《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沈知念南宫玄羽沈南乔》 第1章 重生换亲 嫡姐落水醒来,求着嫡母让沈知念代替她入宫选秀,而她要嫁给父亲的穷苦门生。沈知念便知道,嫡姐也重生了。 上辈子,沈知念和沈南乔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恰逢帝王三年一度的选秀。 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才有选秀的资格,沈家不过是六品大理寺寺丞,原本没有资格参选。 可大理寺刚破了京中的一桩惊天大案,沈父是首功,帝王厚赏,沈家便破例得到了一个名额。 这样泼天的富贵,当然落不到沈知念一个庶女的头上,入宫参选的是她的嫡姐沈南乔。 沈知念被父亲嫁给了自己的穷苦门生。 而沈南乔成功通过了选秀,还因为误打误撞,穿了帝王最喜欢的颜色,没侍寝就被破格封为了正五品贵人。 一时间,沈南乔春风得意,成为了整个沈家的荣耀! 然而谁知道…… 沈南乔自诩品性高洁,人淡如菊,别的妃子争宠时,她:“后宫的女人为了往上爬,都不择手段,那些计谋就算告诉我,我也不屑去做。” 被人冤枉推妃嫔下楼,她不开口解释,只是说:“清者自清,嫔妾百口莫辩。” 帝王厌烦她的假清高,她不知挽回君心,反而嘟起了嘴:“这个贵人不是我想做的,嫔妾对陛下只剩下失望。” 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都是被妃子讨好,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哄她,沈南乔彻底失了宠。 她从前得罪过的那些人,纷纷落井下石。沈南乔的日子过得越发凄惨,最后被贵妃随便找了个借口,陷害惨死。 而沈知念,嫁给了父亲的穷苦门生后,陆江临越发刻苦,最终连中三元,成为了新科状元郎,被天子重视,入了翰林院做修撰。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自古以来,阁老重臣或封疆大吏,都是出自翰林院。这里被称为“储相之地”,含金量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在翰林院镀了这层金,陆江临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先是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后又成为大学士,最终封侯拜相,成了百官之首! 他深爱发妻,每次升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沈知念请封诰命。 她一路跟着成了本朝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荣华加身,风光无限! 沈南乔那时已经因为贵妃的陷害,被打入了冷宫,只能跟里面的疯子抢馊了的饭菜,才能活下去。却日日听宫里的侍卫说,自己的庶妹多受夫君爱重,享尽荣华! 沈南乔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没多久就惨死了。 沈知念念着姐妹情义,本想凭借如今的身份,搭救嫡姐一二。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知道了这个消息,自己也熬到了油尽灯枯。 再次睁眼,沈知念正错愕重生的事,便看到沈南乔跪在花厅中央,大义凛然道:“爹,娘,我不屑贪恋荣华富贵,选秀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给妹妹,由我嫁给陆江临吧!” 周氏和沈父气得七窍生烟,呵斥她胡闹! 坐在下首的沈知念,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看来嫡姐也重生了。 奶娘林嬷嬷站在沈知念身后,顾不上尊卑,抹着眼泪低声为她抱不平。 “二小姐,陆家虽然清贫,陆公子却才华横溢,已经取得秀才功名,是老爷最出众的门生,潜力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家中人口简单,只有寡母和年幼的小妹,您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往后的日子定舒心和美。” “可深宫是吃人的地方,有那么多家世显赫的嫔妃,沈家的女儿没有任何倚仗,进宫了如何斗得过她们?” “大小姐是嫡出,从小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为什么她连您唯一的出路也要抢?” 沈知念将沈南乔坚定的神色收进眼底,递给了林嬷嬷一个安抚的笑容。 “无妨。” 既然嫡姐不念姐妹之情,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她的风光人生,那就抢吧。 她让给她。 沈南乔以后就会知道,陆家才是真正的虎狼窝! 前世,她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根本不是沾了陆江临的光,而是始终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陆江临虽有一些才华,却心比天高,全靠她呕心沥血为他打点、奔走,他才能位极人臣,封侯拜相。 所谓人口简单,指的竟是刻薄的婆母,难缠的小姑。 更何况那婆母…… 等沈南乔嫁过去,发现了那个秘密,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这是顶好的姻缘? 奶娘说入宫不好,沈知念却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好出路! 她的姨娘是平民女子,却生得十分貌美,所以被父亲看中。 原本,姨娘即便出生低微,也不愿为人妾室,日日看主母的脸色。是父亲花言巧语,承诺此生必不负她,姨娘才愿意被一顶小轿抬进沈家。 谁知道,姨娘九死一生,为父亲生下孩子,父亲却嫌弃她因为怀孕身材走样,很快纳了新的妾室,把她忘到了脑后。 姨娘因此大受打击,最后郁郁而终。 沈知念从小就明白,男人的承诺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只有握在手中的富贵、权势,才是真的! 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可都在宫里。 嫁给哪个男人,能比嫁给九五之尊更风光? 上辈子,沈南乔入宫的第二年,皇后就病逝了。为了争夺后位,后宫一片腥风血雨! 这辈子,沈知念虽然出身低微,可凭她的美貌和手段,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她一生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做风光荣耀的后妃,不比嫁给陆江临那个废物强? 周氏眼底闪过了一抹暗芒,一直观察着沈知念的反应。 这个庶女打小就安分,可谁知她会不会为了入宫为妃的机会,惦记属于南乔的富贵! 但凡沈知念敢有一丝欣喜,她定要让对方认清自己的身份! 沈知念当然明白,沈南乔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要和她换亲,她却不能欣然同意。 否则落在嫡母和父亲眼里,便是生了野心,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岂会有好下场? 所以,沈知念一直缩在椅子上,听着沈南乔的哭求,和父亲、嫡母的呵斥,神色惶恐不安。 她害怕。 嘿嘿嘿……她装的。 第2章 沈知念成为嫡女 见沈知念像以往一样安分,周氏才稍微满意一些。 虽然沈父对这个庶女一向淡漠,可还不至于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因此他给沈知念选的夫婿,也是极好的。 陆江临是个有才华的男子,嫁到陆家,只要熬过开始那几年清贫的日子,待他高中,往后的生活定舒坦无比。 可再怎样也比不上成为帝王的女人啊! 沈父也不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嫡女是犯了什么倔,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偏要嫁给陆江临! 他被沈南乔的祈求吵得头疼,不耐地挥手让她们下去。 看到沈南乔眼底的势在必得,沈知念轻轻勾起唇角,安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静静等待。 果不其然。 选秀的日子快到了,沈南乔竟真用一副冠冕堂皇的姿态,说服了父母。她和陆江临的亲事,正式定了下来。 沈知念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让她这个庶女,去代替嫡女进宫选秀。 这正合她的意。 “知念,你虽是庶出,可你母亲和嫡姐,从未因此看轻过你。入宫成为陛下的嫔妃,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事,你嫡姐却把这顶好的机会,让给了你。” “你一定要感念你母亲和嫡姐的好,日后得了陛下宠爱,也不可忘了沈家,明白吗?” 沈父从未用过如此和蔼的神色,和她说话。 周氏也一脸慈爱地望着沈知念。 “知念虽不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在我心里,跟南乔没有任何区别。” “若你能在选秀时入陛下的眼,得到一个好前程,母亲的一颗心,才是彻底放回了胸腔!” 看着两人和颜悦色的样子,沈知念心中冷笑不已。 父亲冷漠。 嫡母是个佛口蛇心的人,为了名声,表面上从未苛待过她这个庶女。可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多了去,沈知念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软刀子。 若不是她懂得藏拙和隐忍,恐怕嫡母不会容忍她平安长大。 现在不过是事情已成定局,没必要平白无故失去一颗好棋子,他们才对她这么和蔼。 不就是做戏,谁不会? “女儿谨记父亲和母亲的教诲!只是……” 沈知念咬着嘴唇,娇媚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对前路的迷茫,和未知的惶恐。 “入宫选秀的都是嫡女,女儿一介庶出,因此被怪罪事小;若陛下瞧不上庶女,浪费了父亲好不容易为沈家谋来的机会,就是女儿的罪过了……” 她不在意嫡庶,认为命运由己不由天,奈何世人的眼光向来如此。 有了嫡出的身份,她接下来的路会走得更顺利。 反正她要入宫选秀了,嫡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对她动手,沈家反而会对她比以前更好。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放弃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机会? “知念说得有道理,是为父考虑不周了。即日起,你便记在你母亲名下,算作嫡出。” 沈南乔蹙眉反对。 “沈家女子,应如菊花般高洁,妹妹怎可为了嫡女的身份,谋求算计?” 沈父沉声道:“够了!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沈家的前途重要。知念说得有道理,此事就这样定了!” 周氏本就因为换亲的事不痛快,此刻更是一万个不乐意,却无法违抗沈父的意思。不仅要咽下这口气,还得强行挤出笑容,和颜悦色地答应。 沈南乔眸色不屑,一副清高姿态,却也没有继续阻止,就当是她给沈知念的补偿吧,只是心里始终气不过。 沈知念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们母女吃瘪的样子,心中痛快,面上却依旧是恭顺之色。 “是。” 论容貌,沈南乔其实要好看一些,可沈知念像她的生母,自带柔媚的气质,天生媚骨。但凡她们同时出现,众人的注意力,一定会被沈知念吸引。 沈父也是男人,明白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媚骨天成的女人,她必定会中选,得帝王欢心! 对沈父来说,反正都是她的女儿,谁去选秀,本质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不介意在此时,释放更多善意,让沈知念念着他的好。 “知念,你不必紧张,无论能不能中选,你都是为父疼爱的女儿。你沈家的嫡小姐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沈知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父亲说得天花乱坠,却没给一点实际性的好处。就像当年哄她的姨娘做妾,画的全是大饼,一个实现的都没有。 她嘴上却答应得很好,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柔媚的脸上满是孺慕之情,然后“不经意”地露出了起了毛边的衣袖。 沈父满意她的听话,周氏也觉得拿捏住了沈知念,想着她若是能顺利进宫,今后也能帮衬家里。两人当即大手一挥,赏赐了沈知念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好几样贵重的首饰,是沈南乔上辈子的陪嫁,沈知念是万万摸不到的。 想到丰盈的私库,沈知念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些。 她可不吃大饼,只要实打实的好处! 用好听的话敷衍几句,换来的是真金白银,何乐而不为? 沈南乔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一出门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拦在了沈知念面前。 “妹妹是不是以为自己能进宫选秀,爹娘还赏了你这么多好东西,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到这里,沈南乔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就算你能入选,一时的风光算得了什么?来日怎样还不知道呢……” 沈知念故作不解地问道:“嫡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困惑的样子,沈南乔暗自松了一口气,果然重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一世,终于轮到她做一品诰命夫人了,像沈知念这样满心算计的女人,就等着在深宫惨死吧! “没什么意思,只是姐姐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沈南乔笑得如菊花般淡雅,带着仆从欢快地离开了。 沈知念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一抹戏谑的笑容,哪里还有刚才的恭顺。 嘻嘻……那就看看这一世,她们的命运调转了,嫡姐能不能在陆家过得风生水起吧! 第3章 想改变好友前世的命运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便忙碌起来了。 既要为沈知念去选秀做准备,又要操办沈南乔出嫁的事。 上辈子,沈知念嫁的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而沈南乔是要进宫做小主的,当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后者。 可这一世,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即便周氏有心补贴沈南乔,沈知念的衣衫首饰,规格还是远胜于她,这可都是上辈子没有的。 沈南乔有些心理不平衡,可想到未来成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日子,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经过一系列繁琐、严苛的选拔,沈知念一路晋级,只剩下最后一轮殿选了,在沈府的地位越发尊贵起来。 入宫的前一天晚上。 沈南乔端着一副清高姿态,来到了沈知念的院子,笑吟吟地望着她。 “妹妹,我花了大价钱打听,当今陛下最喜欢浅绿色。你明天如果穿浅绿色的衣裳,必然会中选!” “我不仅将选秀的机会让给了你,还如此为你考虑,你可得知道感恩!” 沈知念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前世,沈南乔确实是碰巧穿了浅绿色的衣裙,在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才入了帝王的眼,当场被破格封为了贵人。 以沈家的家世,她入宫了应该只是个正七品的答应,侍寝后方可晋为正六品常在。 因为那条浅绿色的裙子,沈南乔一进宫就是正五品贵人,可谓风光无限! 然而……沈知念可不认为,嫡姐会这么好心帮自己,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谋。 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知念还是装出了一副感激的样子。 “多谢嫡姐!” “正好府里新给我做了一条浅绿色的苏绣裙子,我明天一定穿上!” 沈南乔淡淡一笑,满意地离开了。 上辈子,她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直到后来屡屡被贵妃磋磨,沈南乔才知道,帝王和贵妃初见时,贵妃便是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 选秀那天,她的打扮像极了年轻时的贵妃,才因此被破格晋封。 因为这件事,贵妃恨毒了她,她更是成为了后宫的活靶子,不知道遭了多少暗算。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远离后宫,清高如明月。就让沈知念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步她的后尘吧! …… 翌日。 见沈知念出门时,穿的确实是浅绿色的裙子,沈南乔彻底放下心来。 马车上。 沈知念吩咐道:“替我换上今天早上,我让你们带的那条淡蓝色裙子。” 丫鬟菡萏不解地问道:“二小姐,大小姐不是说,陛下最喜欢浅绿色,难道是骗您的?” 沈知念笑得狡黠。 “傻丫头,陛下是为了嘉奖父亲,才破格给了一个选秀的名额。沈家的女儿不管穿什么颜色,都一定会中选,何必多此一举?” 芙蕖一边为沈知念换衣裳,一边点头道:“奴婢也信不过大小姐。” 不多时,两人就为沈知念重新装扮好了。 她身着一条淡蓝色的烟罗绮云裙,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玉兰花簪子挽着。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结合得浑然天成。 菡萏担忧道:“二小姐,今天是最后一轮选拔,秀女们肯定都铆足了劲打扮,您这样会不会太素了点?” 沈知念手上拿着一面铜镜,望着里面的美人勾唇一笑。 “在一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里,你们最先注意到的会是什么?” 即便知道沈家的女儿一定会中选,她也要在今天,给帝王心中留下印象。 很快,马车进了紫禁城,一路到后宫的大门,顺贞门前停下。 秀女们必须在此处下车,然后统一走到体元殿的侧面,开始等待。 丫鬟没有资格进去,沈知念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跟其她秀女一起往里面走去。 秀女们陆陆续续到了,场面好不热闹。 虽说能晋级到最后一轮的秀女,都是美人中的美人,可沈知念出现的那一刻,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原因无他。 宫里从来不缺美人,但像她这样媚骨天成,即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妩媚之意的美人,还是独一个! 不少秀女心里警铃大作,暗骂了一句“狐媚子”! 不过这样的大日子,没人敢挑事,即便心中嫉恨,秀女们表面上都是安安分分的。 沈知念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头一喜,大步走了过去。 “赵妹妹!” 赵云归是沈知念儿时最好的玩伴。 她的父亲是四品官,她却从未嫌弃过沈知念身份低微,还是个庶女。 沈知念喜欢赵云归爽朗大方的性格,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周氏不敢太过苛待沈知念,她在后宅过了好几年舒心的日子。 后来赵父外调去了江南,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上辈子,沈知念还是从沈南乔口中得知,赵云归也在参选的秀女里。可她因为殿前失仪,被太后呵斥,勒令侍卫将她拖下去,再也不许参加选秀。 皇家没有撂赵云归的牌子,她依旧是秀女的身份,却不能再参加选秀,也不会有人敢娶她。 她只能在家里当一辈子,世人眼中令家族蒙羞的老姑娘。 纵使赵云归的性格大大咧咧,也经受不起这样的羞辱和打击,回去后便投湖自尽了。 沈知念得知消息,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是她上辈子最大的遗憾! 所以,这一世沈南乔让她来选秀,沈知念便一直在寻找赵云归。奈何前几轮参选的秀女太多了,她们始终没有碰到。 “知念姐?!真的是你?!” 赵云归也认出了沈知念,明艳的脸上迸发出了一抹惊喜,热情地过来跟她打招呼。 “我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你出落得比小时候更有韵味了!” “听说沈家得到了一个选秀的名额,我还以为会是你那个嫡姐来呢,他们怎么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 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好友,沈知念十分开心,在心中决定,一定要改变赵云归的命运! 第4章 找出下手之人 “这些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赵云归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兴奋地拉着沈知念的手叙旧。 看着好友落落大方的样子,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疑虑。 赵云归的性格虽然不拘小节,却也是四品官员家的嫡女,规矩极好。沈知念想不通,她上辈子怎么会殿前失仪? 前世,沈知念问过沈南乔这个问题,可她沉浸在被封为贵人的喜悦中,根本没心思关注赵云归,所以沈知念也不知道原因。 这辈子,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了! “赵姐姐,一会儿没看到,原来你到这边来了。” 身后传来了一道婉转如莺啼的女声,沈知念回头看去,只见一位柔弱的美人端着茶杯,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软银轻罗长裙,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上,系着同色腰带。 如瀑般的青丝散落在背后,头上未用珠宝点缀,只簪了一朵粉紫色的蝴蝶兰,并系了两根轻纱绸带垂在胸前。 一眼望去如出水芙蓉,清雅出尘。弱柳扶风的姿态,让女子看到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赵云归笑着为两人做介绍。 “知念姐,这是我的手帕交,扬州知府的女儿,柳如烟。” “烟儿,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在京中最好的朋友,大理寺寺丞之女,沈知念。” 扬州知府是从四品,大理寺寺丞只是正六品,柳如烟却没有任何架子,浅笑着朝沈知念福了一福。 “沈小姐,总听赵姐姐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 “柳小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沈知念笑着回了个平礼,心中微微诧异。 上辈子,这位柳小姐入宫后,深得帝王宠爱,更是有着菩萨心肠的美名。后来她成为了四妃之首的贤妃,是最有可能和贵妃竞争后位的妃子! 只可惜,直到沈知念死亡,帝王都没有再立后,她也不知道谁笑到了最后。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柳如烟和赵云归相熟,没想到两人竟是手帕交。 能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的妃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沈知念可不认为,柳如烟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无害。 她心中多了几分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打过招呼,柳如烟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赵云归,浅笑道:“赵姐姐,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赵云归含笑接过。 “烟儿还是这么体贴入微,肯定能入陛下的眼。” 柳如烟羞得脸都红了。 “赵姐姐,你别打趣烟儿……” 沈知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秀女们今天都是竞争对手,难不成赵云归上辈子殿前失仪,问题就是出在这杯茶上面? 她阻止了好友喝茶的动作,温声道:“赵妹妹,应该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这时还是少进水食为好。” 免得人有三急。 赵云归一拍额头。 “对对对!还是忍一忍吧。” 沈知念一直观察着柳如烟的表情,她却没有任何异常,娇美柔弱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歉疚。 “还是沈小姐想得周到,是烟儿考虑不周了。” 恰好这时,唱礼的太监喊到了赵云归的名字,沈知念连忙叮嘱了几句,便让她赶紧过去了。 柳如烟笑着和沈知念话起了家常,丝毫没有做贼的心虚,和计谋失败的挫败。沈知念也无法确定,她是不是有问题,心中却暗自防备着。 一直到下一轮秀女上前觐见,都没传出有秀女殿前失仪被处罚了,沈知念便知道,原因真的出在那杯茶上面! 好友总算避开了前世的大劫,沈知念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 前世柔弱善良的贤妃娘娘,很好! 终于轮到沈知念面圣了,柳如烟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衣袖下的手却攥紧了。 敢破坏她的计划! 沈知念是无意,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 殿选是六人一组面圣,另外五人沈知念并不相熟。她们在嬷嬷的带领下,在殿外站成了一排。 “太常寺少卿林如墨之女,林小叶,年十五!” 被叫到名字的秀女,恭敬地上前行礼。 南宫玄羽是位很年轻的帝王,今年不过二十三岁,身着一袭明黄龙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图案,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 他剑眉星目,面容俊美,气质冷峻,带着帝王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南宫玄羽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随着他不耐地挥手,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小叶,撂牌子,赐花!” 没中选的秀女,皆是一脸悲伤之色,失望地离开了。 转眼,这一组只剩下沈知念。 “大理寺寺丞沈茂学之女,沈知念,年十六!” 沈知念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臣女沈知念,拜见陛下、太后!” “愿陛下、太后万福金安!”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亮。 他不重女色,选秀不是他的本意,奈何他初登基,需要平衡前朝和后宫。 可几个时辰下来,这些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秀女,看得他眼睛都疼了。一眼望去,好像全长一个样。 而下方跪着的这个少女,一袭淡蓝色的衣裙,清新脱俗。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全靠一根玉兰花簪子挽着,天然去雕饰。 就好像盛夏吹来的一阵凉风,带走了暑热的燥气。 南宫玄羽的眸色深了深。 “抬起头来。” 秀女不能直视天颜,否则就是大不敬。沈知念全程都垂着眼帘,露出的角度却是精心设计过的。 南宫玄羽看到了少女美丽的容颜。 但比她的美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妩媚的气质。仿佛一颦一笑,皆能勾人心魄! 帝王富有四海,南宫玄羽见过许多妩媚的美人,她们卖弄的风情,其他男人可能无法拒绝,但他只觉得艳俗。 可少女脸上的神色,却是懵懂中略带一丝紧张,像林间的小鹿。 她媚而不自知,所以是这副打扮,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看到南宫玄羽的眸色变化,柳太后的心倏忽沉了下来! 第5章 沈南乔笃定沈知念会挨打 皇后病重,贵妃是她的亲侄女。 柳太后当然希望,贵妃能成为下一任皇后。 这个秀女出身虽低,却媚骨天成,定会将贵妃的宠爱分去许多,影响她的地位! “皇帝初登基,应以国事为重,不可沉溺美色,选秀还是以秀女的贤德为主。” 言下之意就是,沈知念的容貌太媚了,若是进宫,定会勾得帝王无心政事。 南宫玄羽和柳太后不是亲母子,岂会被她摆布? “选秀又不是封后,皇后才需要端庄贤德。” “况且朕身系万民,自当勤勉政事,如何会被一小小女子影响?” 柳太后顿时哑口无言。 太监十分有眼力见:“沈知念,留牌子,赐香囊!” 沈知念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盈盈下拜。 “臣女谢陛下、太后隆恩!” 离开时,她抬起脑袋,和高位上的那位帝王对视了一眼,瞬间羞红脸,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南宫玄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秀女,不禁微微一怔。 啧,有点意思。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沈知念的预料之中。 她没穿那条浅绿色的裙子,所以不像沈南乔上辈子那样,被当场封为了贵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如果一入选就出了大风头,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期低调一点,韬光养晦,才能活得更久,得到更多富贵。 可如果太低调了,秀女那么多,就会被帝王忘到脑后,难有出头之日。 其中的度,就要靠自己去把握了,沈知念才有了离开时的动作。 一般情况下,一个卑微的秀女直视天颜,当然是大不敬。 可她入选了,已经是皇帝的女人,这便是她和皇帝之间的情趣。 最主要的是,上辈子为了帮陆江临升官,沈知念揣摩过南宫玄羽的性子。 这位年轻的帝王,喜欢规矩的人,却又不喜欢太规矩的。 若能把握好度,刚好戳中他的那个点,便能引起他的兴趣。 外人只以为沈知念成功入选了,却不知道她费了多少心思。 …… 沈知念在出宫的秀女里找到了赵云归,两人结伴离开。 见对方被撂了牌子,眉宇间反而带着几分喜色,沈知念好奇地问道:“别的秀女没入选,都垂头丧气,赵妹妹反而挺高兴,你难道不想入宫吗?” 赵云归坦荡地承认了。 “有人八面玲珑,心思缜密,渴求高位,在深宫才能绽放得璀璨夺目;而有人天生缺根筋,喜欢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 “知念姐,你是前者,而我属于后者。真让我入宫,我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赵云归脸上闪过了一抹红霞。 “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是周家的那位小将军,巴不得被撂牌子。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让我梦想成真了!” 赵云归口中的小将军名叫周钰溪。 沈知念记得,上辈子他在边疆屡屡立功,最后以军功被封侯,却终生未娶,说自己已有心上人,只是斯人已逝。 满京城都在猜测,周钰溪的那位心上人是谁,却没人知道答案。 现在看来,他和赵云归是两情相悦。 这一世,好友终于能奔赴属于她的幸福了,沈知念真心为赵云归高兴! 想到那个弱柳扶风的美人,她的眸色冷了下来,提醒道:“赵妹妹,你以后最好还是别跟柳如烟来往了,也要让赵家小心柳家!” 沈知念本想让她提防柳如烟,可想到以赵云归的性子,估计玩不过对方,不来往才是最稳妥的。 “为什么?!” 赵云归虽然很诧异,但对沈知念还是有着十足的信任。 “父亲外调到江南后,烟儿便成了我最好的玩伴,这些年她对我照顾颇多……” “知念姐,难不成你发现了什么?” 沈知念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了赵云归。 为了找到合理的理由,她谎称自己在闺中闲暇无聊,看过一些医书。 “……柳如烟今天递给你的那杯茶,味道有些不对。” “只是我没有十足的证据,当时那种情况,也不好把事情闹大。便用这方帕子,沾了一些茶水。回去后,你可以找信得过的大夫验一验。” “如果没问题,就当是我小人之心了;要是有问题……” 皇宫近苑,天子脚下,赵云归自然明白出了事的后果。 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亲如姐妹的烟儿会害她,白着脸接过帕子,道了谢匆匆离去了。 此时的赵云归,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觉得会不会是知念姐想多了。 里面肯定有误会! …… 宫里报喜的太监,已经到中选的秀女家里,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整个沈家都忙碌了起来,准备以最高的礼仪,迎接沈知念归宁。 连一贯热闹的主母院子,都变得空荡了。 周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区区一个低贱的庶女,如今竟飞上了枝头!” “南乔,你如果没有将这个好机会让给她,现在被沈家供起来的人就是你了!” 沈南乔坐在软椅上,端着一副人淡如菊的姿态,眼底眉梢的得意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娘,表面上的风光算什么?” “你等着看吧,沈知念回来的时候,保管嘴都被打烂了!进宫后,也有得是她的‘好’日子过!” 周氏诧异地问道:“南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里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好打探的,刚才来报喜的太监嘴也很严。沈家还什么都不知道,南乔为什么说得如此笃定? 沈南乔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上辈子,她沉浸在被当场封为贵人的喜悦中,谁知道还没离开皇宫,就被接到消息的贵妃,派人“请”了过去。 看到她的衣着,贵妃怒火中烧,说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也敢模仿她和陛下初见时的打扮,当即命身边的嬷嬷掌嘴! 沈南乔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一张娇美的脸,直接被打成了猪头! 陛下知道后,居然还舍不得斥责贵妃,她在宫中彻底成了笑话! 第6章 沈南乔被掌掴 归宁的那半个月,沈南乔一直以面纱覆面,才没被沈家的人发现异常,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这一世,那些屈辱的事,都会落在沈知念头上! 沈南乔已经做好了看她笑话的准备! 不过,重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即便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沈南乔也没有透露。 “娘,女儿只是觉得,宫里的贵人那么多,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即便现在记到了您名下,也是个没规矩的。” “我敢保证,她那股小家子气的仪态,肯定会有贵人看她不顺眼,打烂她那张狐媚的脸!” 正说着,就有丫鬟跑进来汇报道:“夫人,大小姐。二小……沈小主的马车快到了,老爷命阖府都出去迎接!” 沈南乔从软椅上跳下来,拉着周氏大步往外走去。 “娘,看好戏的时候到了!” 自从沈南乔落水醒来,周氏就有些搞不懂这个女儿了,不知道她此刻为什么这么笃定。 可平心而论,她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期待。 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在她和南乔面前向来乖顺,不敢找事。若成了帝王的女人,就爬到她们头上去了,尤其这个机会,还是南乔让给她的,周氏怄都要怄死! 要是沈知念真的在宫里受磋磨,周氏心理才能平衡一些! 想到这里,周氏眼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加快了脚步。 …… 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马车还没靠近沈府,坐在车里的沈知念就听到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声音。 “沈小主归宁——” 菡萏、芙蕖掀开马车的帘子,沈知念看到沈父带着周氏和沈南乔,还有一干姨娘、庶子,以及沈氏族人在门口等待,现场好不热闹。 她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众人立即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臣沈茂学携全家参见小主,小主吉祥!” 沈知念的脚步微微停顿,心中升起了无限感慨! 从前,父亲高高在上,嫡姐清高虚伪,嫡母更是拿捏着她的人生。 沈氏族人也没有一人,将她一个小小庶女放在眼中。 可现在,他们都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她的脚下,朝他们以前最看不起的人,行跪拜大礼! 只因她成了帝王的女人。 这,便是权力和身份带来的好处! 也是沈知念一生所求! 她唇角微勾,淡声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小主!” 沈南乔呆呆地望着沈知念妩媚的面容,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贵妃嚣张跋扈,可不是好相与的性子,沈知念为什么没有被她命人掌掴?! 周氏脸上也有异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就恢复了亲热的模样。 “小主奔波了一天,肯定累了吧?快进去歇息,晚膳已经备好了。” 从前家宴时,沈知念一介庶女,只能坐在最末尾的位置,看着沈南乔被众星捧月。 可现在,主位是她的,就连沈父这个沈家家主,没有她发话也不敢落座。 “大家不必多礼,都坐吧。” 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沈南乔才看清沈知念身上的打扮,错愕地问道:“妹妹,你早上出门时,穿的不是浅绿色的裙子吗,怎么换了?!” 沈父皱眉呵斥:“你妹妹已嫁入皇室,你应该按规矩称她为‘小主’!” 沈南乔充耳不闻,咬着唇执拗地望着沈知念。 她微微一笑道:“哦,在马车上不小心被茶水打湿了,就换了一件。有什么问题吗?” 沈南乔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不甘,依旧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昨天就告诉你了,那是陛下最喜欢的颜色。你要是穿着浅绿色的裙子面圣,说不定会被当场封为贵人呢,哪像现在,还要等宫里册封的旨意。” “可见这些福分就是送上门,有的人也接不住!” 沈父的脸都黑了,却不好发作。 沈知念淡淡一笑。 “这样的福分,嫡姐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三品及以上官员的女儿,入宫才有可能是贵人位分。沈家只是六品,她如果被封为贵人,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入宫后的生活会有多艰难、危险,可想而知。 她又不傻,何必上赶着出这个风头? 很显然,沈南乔想起了上辈子入宫后,自己先是被贵妃处罚,后又被太后敲打,接着更是受到了满宫妃嫔的针对。 她明明是贵人位分,居然住的是漏雨的宫殿,吃的是馊了的饭菜,险些活不下去…… 为什么这辈子,沈知念就这么好运,上来就避开了这个大坑?! 然而沈南乔向来心高气傲,即便心中不忿,面上也依旧是清高的姿态。 “哼!沈家女儿,怎可贪恋富贵?我要嫁也只嫁书香世家!待他日陆郎高中,定能成为清流名臣!” 此话一出,众人看沈南乔的目光,都变得钦佩起来,不愧是嫡长女啊! 沈知念诧异地问道:“嫡姐这话的意思是,侍奉陛下还不如嫁给陆家公子?” “亦或者说,嫡姐是觉得,堂堂九五之尊,后宫的妃嫔居然都只是贪恋皇家富贵,没有一人真心对他?” 众人吓得筷子都掉了,一个个脸色煞白! 这话要是传出去,沈家岂能有好果子吃?大小姐自己作死,别连累他们啊! 沈南乔再也维持不住人淡如菊的形象,慌乱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父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祸从口出,管好你这张嘴!” 沈南乔从小被沈父捧在手心长大,可他今天居然为了沈知念,在这么多人面前掌掴她?! 沈南乔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捂脸哭着跑走了。 为什么?! 她的品性如菊花般高洁,而沈知念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庶女,她才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氏正惊诧,沈知念怎么不如以前乖顺了,难道是一朝入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却见沈知念眼波流转,望着沈南乔跑开的方向,妩媚的脸上带着丝丝担忧。 第7章 赵云归来访 “入选秀女归宁的这半个月,宫中会派礼仪嬷嬷来教导宫规,若嫡姐依旧是这副清高姿态,整日把不屑皇家富贵挂在嘴边……” “传到陛下耳中了,陛下厌弃我不打紧,要是嫡姐因此被罚,还连累沈家,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在场的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南乔不懂事,与小主何干?小主切莫因此自责。” 沈父冷冷道:“左右两家的婚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连夜派人去通知陆家一声,明日便让她嫁过去,不与宫中的嬷嬷碰上。” 周氏大惊失色! “老爷,不可啊!” “南乔的婚期还在一个月后,她是我们的嫡女,您怎么忍心让她如此仓促、委屈地出嫁?!” 沈父的态度不容置喙。 “就她这性子,留在家中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来!” “你若不愿意,也和她一起滚去陆家!” 周氏吓得不敢吱声了,更不敢在明面上,对沈知念表现出不满,只能低头抹着眼泪。 沈知念如今的风光,原本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偏偏南乔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非要嫁给陆江临。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知念淡淡一笑,并不意外沈父强硬的态度。 因为他疼爱沈南乔,可更在意沈家的前途。 至于为什么现在就要把沈南乔撵出去,当然是因为后宫规矩森严,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知念不希望有任何人干扰她学习宫规。 …… 翌日,沈南乔出嫁。 虽然沈家连夜布置了,可毕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所有事情都显得十分仓促。 沈知念已是小主,不便见外男,因此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不过主院发生的所有事,她都一清二楚。 比起上辈子入宫做贵人,将沈家近八成的银两和好东西都带走了,这一世沈南乔的嫁妆可谓大打折扣! 而且陆家清贫,别说八抬大轿了,就连迎亲的队伍都雇不起。 上辈子,沈知念好歹是被陆家,用一顶大红的小轿娶回去的。 可这辈子,因为时间太仓促了,陆江临只临时找了辆驴车过来…… 芙蕖听得目瞪口呆。 “大小姐的性子最清高不过,居然愿意?!” 林嬷嬷幸灾乐祸道:“哪能呢。大小姐肯嫁给陆公子,只是又哭又闹不肯上驴车。” “毕竟是老爷临时改了婚期,时间这么仓促,也不能怪陆家失礼。最后还是夫人看不过去了,命管家安排了一辆马车给他们。” 芙蕖摇摇头。 “女子出嫁,没有花轿,没有迎亲队伍,坐的还是娘家安排的马车,真是闻所未闻!” 林嬷嬷冷哼一声。 “这可是大小姐亲自抢过去的婚事,好不好都得她自己受着!” 她之前还觉得,小主被抢了亲事委屈,现在看来,多亏了大小姐脑子拎不清! 沈知念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呢,到陆家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 …… 马车里。 沈南乔穿着大红嫁衣,再也不见平时的清高模样,不停地掉眼泪。 哪个官家嫡女没有幻想过,自己成亲时的风光场面?她也不例外。 可沈南乔做梦都想不到,她嫁人居然嫁得这么仓促、寒酸,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都怪沈知念那个心机深沉的庶女,她不会放过她的! 陆家说好听点是耕读之家,说难听了就是市井百姓,若不是陆江临有秀才功名,在沈父的门生里又颇有才名,是万万攀不上这样的好亲事的! 所以,即便沈家大晚上派人去通知他们,天一亮就成亲,陆家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原本,能娶到六品官员家的嫡女,陆江临被同窗们羡慕得不行,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可沈家把婚期提前了一个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娶妻娶得毫无面子,陆江临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埋怨。 甚至暗暗在心中猜测,是不是这个嫡女有什么问题,沈家才慌忙要将她嫁出去? 不过他向来懂得隐忍,沈家又出了一位小主,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沈南乔,还时不时回头,温声安慰。 “……南乔,小生知道今日委屈你了,但请你放心,待他日小生高中,定补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全京城的女子都羡慕你!” 沈南乔本就觉得陆江临潜力无限,要不然也不会一重生就抢了沈知念的亲事。再加上陆江临生得俊美,和她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 沈南乔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这些委屈和不快,似乎也没那么让她难受了。 “陆郎,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连中三元,封侯拜相!” 陆江临笑着摇了摇头。 “连中三元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封侯拜相?南乔,你也太看得起小生了。” “不!” 沈南乔的语气无比笃定! “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陆郎,你有状元之才,所以我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 哪个男人不想被自己的妻子认可? 听着沈南乔崇拜的声音,陆江临的尊严和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好,为了南乔,小生一定努力!” 他此时还不知道,沈南乔对他抱着如此高的期待,一旦他做不到会怎样…… …… “小主,一位自称是您好友的赵小姐求见。” 清晨,沈知念刚用完早膳,就听到了丫鬟汇报。 “快请!” 不多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朝着沈知念行礼。 “臣女赵云归见过沈小主!小主吉……” 沈知念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 “赵妹妹,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之间还用讲这些虚礼吗?” 赵云归“嘿嘿”一笑,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倏忽冷了下来。 “知念姐,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沈知念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命下人都出去,只留下了菡萏、芙蕖和林嬷嬷,这三个信得过的心腹。 “查清楚了?” 赵云归点点头,冷声道:“那天回去后,我就找府医验了帕子上沾的茶水,里面居然有……” 第8章 封为柔答应 “居然有泻药!” “我怕府医查错了,特意将此事告诉了我娘,她连忙命人在城里请了好多位大夫,最后验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知念的眸色沉了沉。 难怪上辈子,赵云归会受到那么严厉的惩罚,柳如烟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想起这件事,赵云归就后怕无比,拉着沈知念的手感激道:“知念姐,还好你及时发现了不对,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那天会落到什么下场……” 她不知道,沈知念却是清楚的,拍着赵云归的手背安抚道:“好了,别怕,已经没事了。” 赵云归的语气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气愤。 “我一直把柳如烟当成亲妹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我?” 沈知念看得很透。 “整个大周有那么多符合选秀条件的官家女子,因此殿选时,一个地区通常只会选一位。你和柳如烟都来自江南,为保万无一失,她当然要让你失去资格。” 赵云归恨恨道:“明明有那么多手段可以让我落选,可她偏偏选择了对我来说,后果最严重的那一种,这个女人真是恶毒!” “而且……我又不是陛下喜欢的类型,就算她不出手,我也是选不上的啊……” 沈知念道:“柳如烟估计也知道,自己枉做小人了,说不定心里正懊悔呢。” 赵云归脸上满是厌恶。 “结果出来后,我恨不得冲到柳家在京城的别苑,把她的脸打烂!” “可我娘说,柳如烟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把证据都消灭了。她现在是小主,光凭一方帕子定不了她的罪,我还会落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沈知念点点头。 “伯母的话在理。” “你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算是好事,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再被她在背后捅刀子。” 赵云归望着她,担忧道:“知念姐,我听说柳如烟也入选了,你破坏了她的计划,她心里肯定会记恨你。她的心计那么深,进宫后你一定要小心她!” “不过我和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手帕交,多少知道一些她的秘密,希望能帮到你……” 沈知念听着,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上一世,柳如烟能成为四妃之首的贤妃,手段肯定不简单。这辈子她知道了对方的弱点,也算抢占了先机! 沈知念进宫后,两人再想见面就难了。讲完正事,赵云归又和她说了许多体己话。 虽然多年未见,可她们半点都没有生分,聊起小时候的趣事,沈知念眉眼间也染了几分笑意。 一直到用完午膳,赵云归才离开,临走前她再三交待:“知念姐,我娘说你救了我,就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 “在宫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给我写信,赵家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云归的父母非常恩爱,府里连一个妾室都没有,膝下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她从小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才养出了这副洒脱、明艳的性子。 沈知念有些艳羡,含笑答应了。 赵云归离开后不久,菡萏笑吟吟地跑了进来,激动道:“小主,宫里来人了,老爷喊大家都过去接旨!” 芙蕖上前一步。 “奴婢服侍小主更衣。” 整理好仪容,沈知念便去了前厅,和沈府众人一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大理寺寺丞沈茂学次女沈知念,温婉娴雅,封为正七品答应,赐封号‘柔’,于九月初九入宫,钦此!” 宫里的都是人精,沈知念虽然只是正七品答应,可宣旨太监半点不敢轻视这位小主。 众人接旨起身后,他一脸谄媚道:“此次入选的十位小主,唯有柔答应是有封号的,可见圣眷之浓,恭喜小主!” 沈府众人震惊得不行,没想到沈知念如此得陛下青眼,就连她本人也有些意外。 看来选秀那天,她是真的在帝王心中留下了印象。 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入宫为答应,不像做贵人那么打眼。因为有封号在身,也不会被捧高踩低的宫人轻视。 这个开局,沈知念很满意! 回过神来,沈父按捺住心中的欣喜,命人递过去一个荷包。 “劳烦公公了!” 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宣旨太监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又说了几句恭维的吉祥话。 周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中的酸涩,只有她自己明白。 明明这些风光和荣誉,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啊! 随即,一名四十来岁,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宫女上前行礼。 “老奴是宫里的教引嬷嬷,姓肖,见过柔答应!” “柔答应入宫前,便由老奴教导您宫里的规矩。” 肖嬷嬷的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严厉,周身的气势,更是比小官家的夫人都强,给人一种性子十分苛刻的感觉。 周氏看着都有些发怵,沈知念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上前将肖嬷嬷扶了起来。 “嬷嬷不必多礼,接下来的时间,就有劳您教导了。” 与此同时,沈父命下人同样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过去。 肖嬷嬷收了荷包,脸上却依旧是严厉之色。 “教导未入宫的小主宫规,是老奴的分内之责,老奴自当用心。” 这个插曲过后,太监都离开,去下一家宣旨了。 肖嬷嬷被客气地请到了沈知念的院子住下,明日正式开始教导宫规。 转眼到了第二天。 今天也是沈南乔嫁人后,三朝回门的日子。 虽说她如今的身份不如沈知念尊贵,可毕竟是嫡女,在周氏的偏爱下,沈府还是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迎接事宜。 不过沈知念的院子,一如既往的安静,没人敢过来打扰。 用完早膳,她便开始和肖嬷嬷学规矩了。 一番相处下来,沈知念发现肖嬷嬷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为人刻板、严厉了一点,有些不近人情。 —— 后宫妃嫔等级: 皇后,超品,1人。 皇贵妃,正一品,1人。 贵妃,正二品,2人。 四妃(贤、良、淑、德),正三品,4人。 妃,从三品,5人。 嫔,正四品,6人。 贵人,正五品,无定数。 常在,正六品,无定数。 答应,正七品,无定数。 官女子,无品级,无定数。 第9章 沈南乔再次被打脸 规矩学得不好,肖嬷嬷可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立即用严苛的手段去对待。 相反,只要达到了她的要求,就算对方身份低微,她也会和颜悦色,恭敬无比。 宫里大多是捧高踩低之辈,难得有这样刚正不阿的人,沈知念对肖嬷嬷又多了几分客气。 上一世,随着陆江临一路升迁,沈知念身上的诰命就没断过,最后更是成了一品诰命夫人,时常入宫参加宫宴。她的规矩和礼仪,自然挑不出错来。 肖嬷嬷严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看沈知念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她却没有居功,福了福道:“都是嬷嬷教得好。” 饶是肖嬷嬷性子严苛,对这位天资聪颖,知情识趣,又毫无架子的柔答应,也多出了几分好感,主动和她说起了宫里的事。 有上辈子的记忆,沈知念对后宫的妃嫔虽然有所了解,但怎么都不如肖嬷嬷知道得细致。 知道肖嬷嬷有心提点她,沈知念听得十分认真。 …… 主院。 事情已成定局,周氏只希望女儿在陆家过得好。 见沈南乔和陆江临手牵着手进来,两人一副蜜里调油的样子,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可陆家清贫,南乔以后的日子,哪比得上进宫了的沈知念! 周氏心里怄得要死,却不得不挤出热情的笑容,接受女儿、女婿的请安。 打过招呼,陆江临去书房和沈父说话了。 沈府女眷不敢到沈知念那里打扰,都围在了沈南乔身边说好听的话。毕竟不管她嫁得怎么样,周氏都是主母,她们只有讨好的份。 “瞧大小姐粉腮桃面的样子,新婚这三天,姑爷肯定疼你疼到了骨子里!” “这还用说吗?刚才进来时,姑爷都舍不得放开大小姐的手呢!” “哪个女子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大小姐这嫁得好啊!” “……” 沈南乔听着众人的恭维,面上端着人淡如菊的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别说嫁给陆江临,以后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光是夫君对她的宠爱,就是上辈子她做梦都求不来的! 帝王的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她又品性高洁,不屑跟那些俗物争宠,导致她的人生不能说高开低走,而是断崖式下跌! 除了选秀时被帝王封为贵人,后来再也没有一丝宠爱,满宫谁都能踩上她一脚。 而这辈子,不仅夫君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整个陆家更是将她供了起来! 除去婆母和夫君的关系,有些过分亲密了,还暗示她陆家清贫,希望她能把嫁妆拿出来补贴,其它什么都好。 但沈南乔觉得瑕不掩瑜,婆母守寡多年,一直和夫君相依为命,母子感情深厚也正常。 而且她现在用嫁妆补贴陆家,陆家上下都会念着她的好,等夫君封侯拜相了,也没有女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沈知念的幸福人生,终于被她抢过来了! 尤其是听说,沈知念只被封为了答应,沈南乔更是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上一世她入宫时好歹是贵人,都过得那么凄惨,更何况这辈子,沈知念连她的起点都不如! 得知沈知念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跟着肖嬷嬷学规矩,沈南乔眼底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面上却依旧是清高的模样。 “……沈家女儿就该如菊花般高洁,不争不抢,哪怕只是最末流的答应,也要活得体面。希望柔答应学规矩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周氏有些迟疑。 “南乔,你父亲说了,不许你去柔答应那边打扰她。” 沈南乔当然要过去,而且还要带着大家一起,看沈知念的笑话! “娘,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柔答应,当然要去看看她。想必父亲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而且宫里嬷嬷教的规矩,肯定是顶好的,我们就算去观摩一下,以后的仪态也能大有长进。” 上辈子来沈府教她宫规的,也是肖嬷嬷,沈南乔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古板、苛刻又严厉的人,手中长长的戒尺,半点情面都不讲。 但凡她行礼的动作,有一丝不规范的地方,肖嬷嬷的戒尺就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那可是钻心的痛! 偏偏肖嬷嬷是在御前伺候的,还说陛下破格将她封为贵人,她更应该学好规矩,免得入宫后被人挑错处。 沈南乔就算想用贵人的身份压她,对方也不害怕。往往一天下来,她身上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 这一世,终于轮到沈知念吃这个苦头了! 她要让沈府的所有人,都看到沈知念的丑态! 周氏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也明白沈南乔的心思,当即大手一挥同意了。 听说宫里教规矩的嬷嬷最是严苛,她也想看看,沈知念被处罚的样子。 然而谁知道……当沈南乔满怀期待地带着众人,来到沈知念的院子时,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画面—— 凉亭里,沈知念和肖嬷嬷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糕点和香茗。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聊天。肖嬷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面对沈知念时,神色还带着几分恭敬。 沈南乔整个人都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上辈子,肖嬷嬷别说和她坐下来喝茶了,从头到尾连一个笑容都没有给过她,她不是在挨打,就是在罚站! 为什么这辈子,肖嬷嬷会对沈知念这么好?! 好到跟她印象中,那个严厉、苛刻的人,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参见柔答应!” 周氏已经压下心中的憋闷,带着女眷给沈知念行礼了。 肖嬷嬷放下茶杯,冷冷地扫了沈南乔一眼。 “你是何人,见到柔答应了,为何不行礼?” 这一刻,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肖嬷嬷,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沈南乔心中只剩下被支配的恐惧,吓得腿都软了,多亏了贴身丫鬟的搀扶,才没跌倒在地上。 第10章 沈知念入宫 即便心中再不愿,沈南乔也不敢在肖嬷嬷面前放肆,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甘,朝沈知念行礼。 “见……见过柔答应……” 周氏心里更憋屈了! 她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若不是把这大好的机会让出去了,哪用向昔日卑贱的庶女弯腰! 肖嬷嬷最不喜没规矩的人,见沈南乔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她的神色越发不悦。 只不过她的职责是教导柔答应宫规,并不想管不相干的人。 沈知念当然知道,沈南乔上辈子学宫规的时候,在肖嬷嬷手上吃足了苦头,日日哭天喊地。这会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肯定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只可惜,事与愿违了。 她缓缓起身,仪态大方,含笑道:“差点忘了,今日是嫡姐三朝回门的日子。嫡姐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话无疑是再次往沈南乔心上捅了一刀!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带着满腔不甘,随口找了个借口,狼狈地离开了。 周氏没看到笑话,和一干女眷纷纷告退。 …… 虽说沈知念的仪态无可挑剔,但肖嬷嬷还是在沈府待到了九月初八,将宫中的局势和她讲述清楚了。在此期间,两人结下了一些情谊。 肖嬷嬷回宫时,沈知念又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 菡萏好奇地问道:“小主,您是主子,为何要对一个教引嬷嬷如此客气?” 沈知念低头欣赏着新染的淡粉色蔻丹。 “后宫的关系错综复杂,肖嬷嬷既用心教导我,我自要结个善缘。” “而且她是在御前伺候的,见到陛下的次数,比许多嫔妃都多,与之交好自然有利无害。” 上辈子,沈南乔以贵人的身份入宫,却再也没有得到帝王的宠爱。想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在沈家的糟糕表现,传到了帝王耳中。 沈知念自然要避开这个坑。 菡萏恍然大悟地点头。 “奴婢明白了。”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九。 按照宫规,答应可以带两名伺候的丫鬟入宫。周氏想塞人给沈知念,被她以习惯了菡萏、芙蕖的伺候为理由拒绝了。 即便心中不快,周氏也不敢发作。 姨娘死得早,沈知念几乎是被林嬷嬷一手带大的,整个沈府她唯一舍不下的人,就是林嬷嬷了。 “奶娘,你若想在外面安享晚年,只要我在宫中不失宠,沈府就没人敢苛待你;你若想继续留在我身边,且耐心等等,我一定会找机会把你接进宫!” 林嬷嬷眼眶微红,满脸不舍。 “老奴不才,但擅长照顾有孕的妇人和接生。老奴为您守好院子,等着日后有再次为小主效力的一天!” 告别了家人,沈知念乘坐皇宫派来的马车,离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沈府,正式踏上了新的人生道路! 望着庄严肃穆、巍峨宏伟的紫禁城,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抹野心!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所求都是享受奢华的生活,和崇高的身份。 上辈子,她嫁给清贫秀才,都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一世,她嫁给了富有天下的帝王,沈知念相信,她也能将未来掌握在手中,得到想要的一切! 到了嫔位及以上,才能称“娘娘”,居一宫主位,下面的小主只能住在主位两边的侧殿。 沈知念的住处,是钟粹宫的右侧殿,听雨阁。 宫里哪个不是人精,即便沈知念只是个答应,可她是新入宫的小主里,唯一有封号的,引路的太监不敢怠慢,态度还十分热络。 “小主的听雨阁可是个好位置,离陛下的御书房近,且宫里没有主位娘娘,您每日不用过去请安,平日也能自在些。” 沈知念示意芙蕖打赏了银子,含笑问道:“请问公公,钟粹宫里可还有其她小主同住?” 收了好处,引路太监的态度越发恭敬,知无不言。 “回柔小主,左侧殿里住的是孙小主。她是陛下潜邸里的老人了,陛下登基后大封六宫,她被封为了常在。” “那位孙常在……喜欢热闹,时常和宫里的其她小主走动。您住进了钟粹宫,想必不会冷清。” 沈知念听明白了。 在潜邸里就伺候陛下,陛下登基后却只得了个常在的位分,想必家世不高,而且不得宠。 喜欢热闹,常去其它地方串门,代表想找机会偶遇陛下,是个不安分的,可能还会来找她的麻烦。 没有身份、地位,又不安分的人,在宫里都不会活得太久。孙常在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说明有几分手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愚蠢。 沈知念对这位新邻居,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听雨阁,引路太监行完礼便告退了。 虽说这里只是钟粹宫的侧殿,但里面的装饰都精美雅致,远不是沈府能比的,面积也比沈知念在沈府的房间大得多。 菡萏忍不住感叹:“小主,难怪世人都说,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都在紫禁城!一个侧殿就精致成了这样,其它地方该有多华丽!” 沈知念抬眸打量,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上辈子她嫁去陆家,一大家子人都挤在一间一进的小院子里,晚上连翻个身,隔壁都能听到声音。雨天漏雨,夏天闷热,冬天寒风呼呼往里面灌。 这样的生活,短短几个月,沈知念便被磨砺得疲惫不堪,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 而这一世,她住的是宽敞的宫殿,出入都有宫人伺候,要享受最风光、舒适的生活! 沈南乔抢着要吃苦,那陆家的苦,就让她去吃吧。 答应有一名普通太监,和两名宫女伺候,早已在外头等候。见沈知念点头,芙蕖便让他们进来请安了。 “奴才小明子。” “奴婢春花。” “奴婢秋月。” “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知念不知道这三人里,有没有其他人安排的眼线。但她初入宫,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只能在今后的日子里慢慢观察。 她坐在主位上,抬眸打量他们,神色不怒自威。 第11章 孙常在的目的 “大家既然进了听雨阁,在我手底下当差,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差事办得好,我自不会亏待各位。不过……” 说到这里,沈知念温和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了一丝寒意。 “若有人存了不安分的心思,做出吃里扒外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像这样恩威并施的话,宫里伺候的人肯定听过不少,但敲打一番,总能让他们存些敬畏之心。 三人没想到,这位柔答应看着年纪轻轻,处事竟如此老练,顿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奴才/奴婢定忠心侍奉小主,不敢有一丝违背!” 沈知念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好了,都起来说话吧。” “芙蕖,赏。” 在沈府的时候,她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自然做不到这样出手阔绰。 可谁都明白入宫需要银钱打点,如今沈府的未来,都系在沈知念一人身上,当然不会亏待了她。 和沈南乔上辈子进宫一样,这辈子沈父将沈家八成的现银和好东西,都交给了沈知念带进来。 上一世,沈南乔目光短浅,舍不得将钱花在一帮伺候人的奴才身上,导致后来被苛待,满宫无一人照看她。 沈知念可不会步她的后尘。 得了赏,小明子和春花、秋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络,恭敬地说了好些吉祥话,办事也更为用心了。 “小主今天车马劳顿了一天,肯定累了,明早还要和其她新人一起,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先去给小主烧热水,小主用完膳,洗漱了早些歇息。” 新入宫的宫嫔,要先拜见完皇后,才能陆陆续续开始侍寝。 沈知念将三人都打发出去了,一左一右拉着菡萏和芙蕖的手。 “如今在宫里,我能信任的唯有你们二人。先别让小明子和春花、秋月进内殿伺候,你们仔细观察着他们。” 菡萏和芙蕖郑重地点头。 “小主放心,奴婢明白!” 不多时,六宫的赏赐便流水般送到了新入宫小主的住处。 沈知念谢恩后,打赏了送东西过来的太监,才道:“菡萏,把这些赏赐都放到库房里收起来。” 既是明面上的赏赐,肯定不会有逾制的东西,可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就不知道了。 在找信得过的人看过之前,沈知念不会使用。 菡萏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布料、首饰,小主要是用这些东西打扮,肯定会美丽无比。束之高阁,不免有点可惜。 不过她明白,小主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听命令就行,应了声“是”就去办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奔波了一天,沈知念确实累了,正准备洗漱了歇息,芙蕖便进来禀报道:“小主,左侧殿的孙常在来了。” 孙常在的位分比她高,按规矩,明天一早,沈知念应该在去坤宁宫请完安之后,到揽月轩拜见她,她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人都到了,沈知念一个答应,自然不可能不见,而且她也想会会这位邻居。 “快请。” 一位宫装丽人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我这人喜欢热闹,得知钟粹宫住进了新人,心里高兴得紧,这才大晚上过来瞧瞧妹妹。如有叨扰,还望妹妹勿怪。” 只一眼,沈知念就明白了,这位孙常在为什么不得宠。 她的容貌和身段实在一般,放在外面可能是个清秀丽人,但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便如尘埃般不起眼。如果不是在潜邸伺候过帝王,恐怕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后宫哪有真姐妹,初次见面,她便一口一个“妹妹”热络地喊着,沈知念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这是无事献殷勤呢。 不过面上,沈知念也是亲切的笑容,按照宫规福了一礼。 “嫔妾柔答应沈氏,见过孙常在。原本应该是嫔妾去揽月轩拜见,让常在亲自跑过来,倒是嫔妾的罪过了。” 孙常在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拉着在椅子上坐下。 “是我提前来叨扰了,妹妹何错之有?” “而且我们住在一个宫里,那就是缘分,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菡萏上了茶,低头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沈知念猜到了孙常在的目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天真。 “嫔妾初入宫,一个人都不认识,心中原本惶恐得很。见同住一宫的常在姐姐这么好相处,嫔妾真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孙常在大晚上造访,可是有什么事情?” 孙常在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沈知念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她的容貌又一般,早就被帝王忘到了脑后。 她没有身份、背景,想被帝王注意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受宠的宫嫔身边凑。 可其她人又不傻,怎么可能给她做垫脚石,让她分了她们的宠? 孙常在今晚原本只是来试探一下,没想到这个新入宫的柔答应,竟生得媚骨天成!往后帝王来钟粹宫的日子,绝对不会少! 而且一番交谈下来,她发现柔答应跟后宫的那些老狐狸不一样,心思十分单纯。 有美貌,又好掌控,这岂不是上天送给她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孙常在压下了心中的嫉妒,笑容越发热切。 “瞧妹妹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望妹妹?” “珠儿,快把我给妹妹准备的见面礼拿过来!” 珠儿应了一声“是”,端着匣子从殿外进来了,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的翡翠镯子。 水头虽然只是中等,但以孙常在的位分,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可见下了血本!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怪孙常在会让宫女等在外头。 因为见面后,如果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孙常在可舍不得将这对镯子送出去。 这还是在潜邸的时候,她第一次侍寝后,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娘娘赏赐的。 孙常在压下肉痛的感觉,含笑道:“我瞧这镯子,极称妹妹的肤色。” 沈知念已经被记为了嫡出,在世人眼中是嫡女。可在孙常在看来,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嫡女,肯定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第12章 阖宫给皇后请安 她等着看沈知念受宠若惊,感恩戴德的样子,这样就可以将人收为己用了。 殊不知……沈知念上辈子做过一品诰命夫人,就连玻璃种的祖母绿翡翠镯子都戴过,这种成色的镯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她还是接受了孙常在的示好,浅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常在姐姐了。” 孙常在一愣。 她一进来就悄悄观察过了,沈知念手上戴的镯子,成色比她送的差远了。收到这样的好东西,沈知念为什么这么淡定,眼底甚至连一点惊喜之色都没有?! 孙常在心里不得劲极了,却又没办法明说,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成功拉拢了沈知念。 又寒暄了几句,她便离开了。 沈知念瞧了一眼孙常在送的镯子,道:“收进库房吧,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她刚才可以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满足孙常在的虚荣心,但沈知念没有。 她进宫来,可不是为了给人拿捏的! 菡萏和芙蕖只是年纪小,经验不足,又不是蠢,当然看出了孙常在的目的。 “小主,孙常在摆明是看您容颜不俗,想等以后陛下来钟粹宫的时候,利用您在陛下面前露脸,您为什么还要接受她的示好?” 沈知念面上哪里还有面对孙常在时的单纯,笑得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我当然知道,孙常在是想把我当棋子。可入了局,谁会成为谁的棋子,还不一定呢。” 菡萏不解地问道:“孙常在一无背景,二无宠爱,还有值得小主利用的地方?” 沈知念起身往浴房走去。 “棋子有将,也有兵,小兵亦能吃掉对方的大将。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只要用得好,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菡萏恭敬道:“奴婢受教!” 看来在后宫,想辅佐小主走得更远,她们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 翌日,阖宫觐见。 沈知念平日的衣着打扮,都是由菡萏直接负责的,但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同。 她看着架子上的几套宫装,恭敬地请示:“小主,您今日要穿哪套?” 沈知念知道,此次入宫的新人里,她只是一个末流答应,即便是唯一有封号的,也没几个人将她当做威胁。 可她若第一天请安,就展现出过度的美貌和风韵,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被视为眼中钉。 所以,今天的打扮,当以低调、得体为主。 沈知念指了指其中一个架子,道:“就穿这套清荷碧波裙吧。” “是!” 不多时,梳妆完毕,沈知念起身看着铜镜里的女子。 月白色的裙摆上,用青色丝线绣着荷叶和碧波的图案,看起来清新脱俗,给人一种清凉之感。 脸上略施粉黛,恰到好处地压制住了,那股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 这时的沈知念,看起来既不过分张扬、妩媚,也不至于显得小家子气,让人轻视。 菡萏的手艺,她一向是满意的。 “走吧。” 除了新入宫的宫嫔,只有贵人及以上位分的,才有资格每天去给皇后请安。因此,孙常在是无法过去的。 正好,沈知念也懒得在路上应付她。 芙蕖和春花留守听雨阁,沈知念带了菡萏、小明子和秋月随身伺候。 想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可信的,除了日久见人心以外,自然还得多接触。 一路上,小明子卖力地介绍着。 “小主,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因此后宫原本的人不多,都是潜邸里伺候的老人。” “如今满宫的高位妃嫔,就只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良妃娘娘、雪嫔娘娘,以及安嫔娘娘。” 这些消息,沈知念早就结合前世的记忆,和肖嬷嬷的讲述,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她并没有阻止小明子,若能从他的介绍里,找到自己遗漏的地方,也是一个收获。 大周的开国皇帝登基后,将追随他打江山的两大功臣,封为了镇国公和定国公。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两大国公府的势力,已经遍布了整个大周。这样的庞然大物,是真正钟鸣鼎食,贵不可言的大世家! 历朝历代的皇后,也都是出自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 柳太后是定国公的亲妹妹。 柳贵妃是她娘家的侄女,也就是定国公的嫡女。 姜皇后则出自镇国公府。 这两代,他们一家出了一位皇后,原本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怎奈自从皇后的孩子胎死腹中后,她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太医都说了,即便好生养着,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两家微妙的平衡便被打破了。 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都想争夺后位! 柳贵妃有太后撑腰,更是为帝王诞下了大公主。这是帝王至今唯一的孩子,即便是个公主,也贵不可言! 定国公府慌了,所以趁着此次选秀,将皇后的嫡幼妹送进了宫。 上辈子,沈知念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姜皇后其实挺可悲的。 人还没死呢,后宫的女人就惦记着她的位置了。就连家族的亲人,都迫不及待把她的亲妹妹,送进来取代她。 直到后来,两家的斗争越发激烈,姜皇后做过的那些事,才被翻了出来。 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却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都是因为她的打胎手段太高了! 就连好不容易生下来了的几个皇子,全部中途夭折了,也是姜皇后的手笔。 帝王震怒,可还没来得及废后,姜皇后就病逝了。 最后他下旨,将她贬为了庶人,不得葬入皇陵,镇国公府也被收拾了。 帝王自然不会看着定国公府一家独大,又扶持了新的势力,在朝堂上斗得你来我往。 再后来的事……沈知念就不知道了,因为她重生了。 回过神来,沈知念已经走到了坤宁宫,跟其她人一起进去了。 在里面,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柳如烟穿着一袭白色的宫装,将纤细的身形,衬托得越发惹人怜爱。看起来就像寒风中的水莲花,柔弱不能自理。 这副娇弱的模样,别说男人了,就连女子看到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 第13章 安嫔朝沈知念发难 柳如烟的父亲是扬州知府,她入宫的位分自然比沈知念高,被封为了常在。 可面对沈知念时,她依旧没有任何架子,眼中甚至迸发出了一抹遇到熟人的欣喜,温柔地朝她点了点头。 啧……若不是知道了这个女人狠毒的本性,沈知念还真要被她骗过去了。 不过她抢占了先机,已经发现了柳如烟的真面目。柳如烟却无法确定,自己在选秀那天做的事,沈知念是否知晓。 惶惶不安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沈知念刚入宫,还没有任何根基,并不打算在这时和柳如烟撕破脸皮,也冲她点了点头。 柳如烟似乎松了一口气。 除了姜皇后和柳贵妃,其她高位妃嫔已经到了,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良妃看起来沉稳大气,不愧是四妃之一。 雪嫔气质清冷,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之感。 安嫔容貌娇丽,眉眼间带着丝丝妩媚。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似乎有些不善。 这时,一位打扮得十分耀眼的宫装丽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对坤宁宫的布局似乎很熟悉,想必不是第一次来了。进来后,她的目光扫过其她新人,神色带着几分倨傲。 坤宁宫的宫人,竟对她十分客气,将人请到了最前面站着,恭敬道:“请姜贵人稍等,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原来她就是那位镇国公嫡幼女,姜皇后嫡亲的妹妹,姜婉宁。 她是新人里位分最高的,一进宫就被封为了贵人。按照侍寝后晋升一级的规矩,要不了多久就是一宫主位了。 其她人的眼神或艳羡,或嫉妒,却也没用,谁叫她们没有这样傲人的家世呢。 别说新人了,就连高位妃嫔看姜婉宁的目光,也有些幽深。 毕竟谁不知道,镇国公府将她送进后宫,就是为了接替姜皇后的位置。 “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姜皇后和柳贵妃,一个从内室,一个从外面走了进来。 柳贵妃今天身着一袭金色广绣百仙石榴裙,裙摆绣着朵朵繁花,内着偏红色的纱衣,领口绣着金丝蝴蝶花纹。 头发挽成了飞天髻,左右两边各插着一支掐丝点翠芍药簪子,其它地方用流苏点缀,行走间摇曳生姿。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金色的水晶项链,做工精致,贵不可言。 那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眼如光彩夺目的黑曜石,齿如洁白如玉的贝壳,雪嫩的肌肤吹弹可破,真乃绝代佳人! 撇开崇高的家世不谈,柳贵妃的容貌极其美艳,即便有这么多花一样的新人入宫,也没人能将她压下去,难怪能宠冠六宫! 姜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祥瑞锦绣凤袍,逶迤拖地,裙摆上绣满了大朵祥云,尽显尊贵大气。 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高髻,带着羽丝嵌宝凤冠。两侧插着朝阳五凤宝羽步摇,垂下细长的流苏,随风而动。 她原本凌厉的丹凤眼,眼尾被画得微微上挑,更显高贵庄严,透着皇后的尊崇与威仪。 只不过……虽然能看出姜皇后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和柳贵妃不相上下的美人,可如今脸上即便涂了厚厚的脂粉,依然掩盖不住病容。消瘦的身形,更是险些撑不起凤袍,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和柳贵妃的光彩夺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知念在心里暗暗地想,是不是姜皇后残害的胎儿太多,所以报应到了自己身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如意!” 姜皇后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满宫的妃嫔,更是没有一人能跟她比肩。柳贵妃已经习惯了宠冠六宫,独占帝王的恩宠。 陡然见到这么多年轻貌美的新人,她不禁想到自己逝去的年华,神色有些不虞,故意没叫她们起身,落座后跟姜皇后告罪。 “臣妾一时忘了,今天是新入宫的宫嫔觐见的日子,故而来晚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这么重要的事,柳贵妃怎么可能忘了?谁都听得出这是借口。 蹲了这么久,众人的腿都有些麻了,不禁在心里想,柳贵妃的位分虽高,但也不是正宫,居然跟皇后娘娘过来的时间一样。 而且皇后娘娘都没给她们下马威,柳贵妃一来就整了这一出。 看来传言不假,她没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尤其是姜婉宁,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 她一直都知道,家族送她进宫的目的。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区区一个贵妃,也敢这么放肆。 长姐真是没用! 不过她谨记着镇国公的交待,即便心中不快,也没有在这时发作。 姜皇后却不在意柳贵妃的无礼,笑得一脸温和,宽容道:“无妨。” “既然进了宫,以后就都是自家姐妹了。各位妹妹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接下来,姜皇后又温和地关怀了一番,她们入宫后是否习惯。有不适应的地方,尽管来坤宁宫告知她。 端的是一副母仪天下的仁厚风范,将柳贵妃衬托得越发小气跋扈。 看到几个新人眼底,流露出的感激、崇敬之色,沈知念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只怕她也要以为,姜皇后是位顶好的贤后。 柳贵妃虽然跋扈,但论狠毒手段,跟她比起来可差远了。 安嫔忽然甩了一下帕子,似笑非笑地问道:“听闻此次入宫的新人里,有一位柔答应深得陛下的青睐,是十人里唯一有封号的,不知是哪一位?”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是冲她来的! 她神色不变,上前一步行礼。 “嫔妾柔答应沈氏,见过安嫔娘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尤其是那些刚入宫的小主,眼中难掩嫉妒之色。 第14章 张狂的姜贵人 都是新人,凭什么只有柔答应一人有封号? 她们的出身皆不俗,在这一点上,居然不如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当然不服气。 不怪安嫔看沈知念不顺眼,她们都是妩媚的类型,沈知念入宫前,她的风情在后宫无人能比。 可见到沈知念的第一眼,安嫔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因为比起对方的天生媚骨,妩媚中还带着一丝清纯,她的媚意竟被衬托得有些艳俗,这叫安嫔如何能忍? 将众人的妒色收进眼底,安嫔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惊叹道:“柔答应果然是天生的尤物,连本宫一个女人看着,也觉得骨头都酥了,难怪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沈知念如何不明白,安嫔这是故意给她拉仇恨。她低着头,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嫔妾不过是个末流的答应,承蒙皇恩,才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封号,如何能与满宫的美人相比?安嫔娘娘这话,让嫔妾实在惶恐……” 众人见沈知念态度谦卑,打扮又朴素,眼中的敌意总算消退了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即便有封号在身,也只是一个答应,翻不出什么浪花。 柳贵妃最看重的是后位,自然不屑在沈知念身上浪费时间。在她看来,一个没有家世的答应,就算长得再狐媚,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姜婉宁身上。 “要说深得陛下青睐,满宫的姐妹,谁有姜贵人这样的福气?不仅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还一进宫就是贵人位分,往后定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只怕都要成为明日黄花了。” 说到最后,柳贵妃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控制不住的冷意。 刹那间,姜婉宁便成了众矢之的。 别说新人了,就连高位妃嫔,也在心中将她视为了敌人。 毕竟她们从潜邸里就伺候陛下,论资历,不比姜婉宁这个黄毛丫头深得多?谁会甘心有朝一日,屈居在她之下! 姜婉宁的家世,给了她足够的底气。面对柳贵妃的挑拨,她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贵妃娘娘既然知道,嫔妾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就应该明白,陛下爱重皇后娘娘这个正妻,自然也就爱屋及乌,看重嫔妾。” 言下之意就是,柳贵妃再怎么宠冠六宫,在姜皇后面前,终究只是个妾室! 柳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满宫就算姜皇后,也不敢这样下她的面子,姜婉宁区区一个贵人,真是好大的本事! 其她妃嫔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了。 因为不仅柳贵妃,她们也只是妾室。姜婉宁这话,是把所有人都讽刺了一遍。 新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知念却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这位姜贵人真勇啊! 姜皇后并不觉得爽快,反而暗自叹了一口气。 婉宁一进宫,就把满宫的妃嫔都开罪了,就算有她这个皇后撑腰,面对明枪暗箭,也会防不胜防。 她的城府终究还是浅了点。 要不是嫡出的女儿里,只有姜婉宁的年纪合适,镇国公府也不会把她送进宫。 姜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道:“本宫的精神有些不济,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臣妾/嫔妾告退!” 刚走出坤宁宫,就有两个新入宫的常在,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看来传言不假,皇后娘娘的身体果真不好。” “你也看到了?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皇后娘娘脸上的疲态,就掩饰不住了。” “这么说,镇国公府将姜贵人送进后宫,真的是为了……” 此人的话还没说完,姜婉宁怒气冲冲地上前,呵斥道:“放肆!你们有几个胆子,竟敢妄议皇后娘娘!” 虽然她们说的都是事实,但姜婉宁也是要面子的,自然不允许有人把她进宫的目的,摆到明面上来说。 两个常在论位分和家世,皆不如姜婉宁,又被抓了个正着,当即慌乱道:“嫔妾不是有意的,一时失言,还望姜贵人恕罪……” 姜婉宁冷冷道:“今天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还真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给我在这里跪够四个时辰!” 两个常在都是官家贵女,肌肤娇嫩无比,真在粗糙的石板路上跪四个时辰,膝盖还不废了,当即白着脸道:“嫔妾真的知道错了,求姜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姜婉宁刚入宫,有意拿两人立威,怎么可能放过她们。 “不接受我的处罚,你们是想让我将此事禀告给皇后娘娘,让她处置你们吗?!” 两个常在的脸色瞬间惨白,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姜婉宁冷哼一声,带着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柳贵妃遥遥看着这一幕,脸色很不好看。 “皇后病重,陛下命本宫协理六宫。本宫竟不知道,后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贵人来处罚宫嫔了!” 她的贴身宫女翠竹轻嗤道:“娘娘息怒!姜贵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妹妹,狐假虎威罢了。您要是跟她一般见识,岂不是失了身份?” 柳贵妃即便心中不快,也明白这里毕竟是坤宁宫,而且是那两个常在先议论上位的。真把事情闹起来了,对她没有好处。 她冷哼一声,扶着翠竹的手转身离开了。 “那两个常在是什么人?” 翠竹恭敬道:“回贵妃娘娘,黄衣服那个是礼部员外郎的女儿,李常在;蓝衣服那个是鸿胪寺少卿的妹妹,周常在。” 柳贵妃漫不经心道:“回头派太医去给她们瞧瞧,再从库房里送点东西安抚,说本宫知晓她们今日受委屈了。” 翠竹明白,柳贵妃是想借两人的手,给姜贵人使绊子。 “是!” 坤宁宫外面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后的耳目。 掌事嬷嬷芳华皱起了眉头,担忧道:“皇后娘娘,姜贵人行事,确实有些张狂了。长此以往,必定要吃大亏,您为何不将她留下来提点一番?” 第15章 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 姜皇后脱去华丽的凤袍,卸掉沉重的首饰,换上在自己宫里穿的常服,整个人显得越发形销骨立。 尤其今天阖宫觐见,看着那么多花骨朵一样的新人,更衬托得她行将就木。 此刻,她躺在美人榻上,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有些苍白。 “本宫护得住婉宁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不如趁现在还有几分力气,让她提前见识一下后宫的凶险,长长脑子。左右出了什么事,还有本宫为她兜底。” “免得将来,本宫的身子彻底不中用了,她再被人算计,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当然,姜皇后心中,还有一丝不可告人的私心。 即便知道勋贵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家族的荣辱,可面对家族送进来取代自己的人,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心无芥蒂? 为了镇国公府的满门荣耀,她会尽全力保证,在她死后,婉宁能登上皇后之位! 可在那之前,姜皇后也不想看到,姜婉宁过得太顺遂。 …… “柔妹妹!” 柳如烟含笑叫住了沈知念。 “我住在景阳宫侧殿,和妹妹同路,不如结伴回去?” 沈知念比柳如烟大几个月,可后宫是以位分论尊卑的,柳如烟自然可以叫她一声“妹妹”。 她大抵猜到了柳如烟的目的,浅笑道:“好啊。” 殿选那天,是沈知念阻止了赵云归喝那杯茶,对方才逃过了一劫。这些日子,柳如烟一直不知道,沈知念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归宁的那半个月,入选的秀女不能随意出门,柳如烟只能写信试探赵云归。 赵云归是个藏不住事的直性子,原本想在信里把柳如烟狠狠骂一顿。但赵夫人说,她这么做会暴露沈知念,柳如烟进宫后,难免会给沈知念使绊子。 所以,赵云归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给柳如烟回了信。 柳如烟是个谨慎的性子,哪怕几次试探,都没有发现异常,她也没彻底放松警惕。 “我和赵姐姐是多年的手帕交,殿选那天又与柔妹妹一见如故,本以为我们三人今后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没想到赵姐姐竟落选了,真是一大憾事……” “柔妹妹,这里没有外人,我今天就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后宫波云诡谲,生存不易,你我姐妹既是旧识,又一同入宫,今后定要在这深宫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说这番话的时候,柳如烟握着沈知念的手,这张柔弱的脸上,神色十分真诚。 不就是演戏,谁不会? 沈知念重重点头,笑得分外单纯。 “柳姐姐,我只是一个小小答应,后宫的宫嫔都可以来踩上一脚。尤其是今天在坤宁宫,更是无缘无故被安嫔娘娘……不瞒姐姐,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 “如今有柳姐姐这句话,妹妹便知道,自己在深宫是有依靠的,终于可以放心了!” 见沈知念一副单纯的模样,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信赖。柳如烟终于偏向于,殿选那天的事只是巧合。 不过后宫的女人,最擅长的便是伪装,柳如烟并没有放下戒心,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姐妹好的样子。 “柔妹妹客气了,以后我们互相照应才是。” 沈知念笑着点头道:“钟粹宫到了。今日阖宫觐见,想必柳姐姐也累了,我就不留姐姐了。以后有时间,姐姐再到听雨阁做客。” 柳如烟轻柔地放开了她的手。 “一定。” 到揽月轩拜见过孙常在,沈知念便回了听雨阁。 她打发小明子和秋月去忙了,带着菡萏进了内室。 芙蕖进来汇报:“小主,上午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特意给了春花钻空子的机会。但她一直老实地在院子里干活,没有踏进内室一步。” 沈知念点点头。 “继续盯着他们。类似的试探我会继续,如果他们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是!” 菡萏和芙蕖都知道殿选那天发生的事,这里没有外人,她终于忍不住道:“小主,柳常在心机深沉,手段狠毒,不得不防。您为何还要和她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沈知念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傻菡萏,我们在后宫势单力薄,正因为柳如烟藏得够深,手段够狠,用起来才是一把好刀啊!反正现在她在明,我们在暗,最终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不做好姐妹,你家小主我哪找得到机会,抓柳如烟的错处?” 菡萏点点头。 “原来如此……” 沈知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吩咐道:“你悄悄去御花园守着,如果看到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在那里徘徊,即刻回来通知我。”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 去御花园要守也是守陛下啊,小主为什么要守一个太医? 菡萏虽心有不解,但没有多问。 “奴婢遵命!”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时分,她便回来汇报,目标人物出现了! 沈知念立即起身。 “好菡萏,你辛苦了,就留在听雨阁休息。” “芙蕖,随我去御花园!” 在路上,芙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小主,您这是要……” 沈知念笑得一脸神秘。 当然是去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啊! 而且那人以后还会成为,她在后宫最大的帮手! 上辈子,沈知念虽然嫁去了陆家,但一直留了钉子在沈家。所以沈南乔送回去的那些信,内容她大多知晓。 太医院有一个叫唐洛川的太医,年纪虽轻,医术却十分了得。 他刚入宫的时候,由于没有身份和背景,经常被同僚排挤,受到了不少欺负。偏偏祸不单行,他的老家遭了水患,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 唐洛川因此忧心不已,奈何人微言轻,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他急得上火,只能日日在御花园转悠,希望能得到贵人相助。 恰好几天后,他偶遇了去御花园赏花的柳如烟。 听说了唐洛川的遭遇,柳如烟深感同情,当即出手相助,写了一封信命心腹送出去。 有了扬州知府的帮忙,唐洛川的家人很快被找到的。虽说他的父亲已经不幸遇难,但好歹母亲和妹妹活了下来。 第16章 收服唐太医 不管柳如烟是出于好心,还是动了将唐洛川收为己用的心思,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件事过后,唐洛川便将柳如烟奉为了真正的主子,为她肝脑涂地,出生入死! 唐洛川的医术本就过人,有了柳如烟做靠山,他在太医院的升迁之路,也变得格外顺利,能为她做更多事,从此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在后宫,如果有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就等同多了一只臂膀。可以说柳如烟最终能登上贤妃之位,离不开唐洛川的相助! 那时,沈南乔在信中懊悔不已,说自己如果能早点去御花园,帮助唐洛川就好了。要是抢到这个大帮手,她在后宫也不会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这一世…… 沈知念勾起了唇角。 不好意思,她要截胡了! 不多时,一主一仆便到了御花园。 现在正是晚膳时分,御花园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在那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又纠结。 芙蕖跟在沈知念身后,含笑道:“小主,您今天晚膳用得早,正好来御花园消消食。奴婢听说京城最名贵的花,都种在宫里的御花园呢。” 沈知念信步闲庭,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着。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忽然,芙蕖停下了脚步,蹙眉望着前方。 “你是何人?见到柔答应,怎么不上前行礼?” 唐洛川从恍然中回过神来,低头俯身:“微臣太医院太医唐洛川,见过柔小主!” 沈知念声音轻柔,浅笑盈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太医是从五品,而答应不过是正七品。按照宫规,唐太医不必向我行礼,快起来吧!” 话虽如此,可没有哪个太医会傻到,跟帝王的女人论品级。 唐洛川恭敬道:“多谢柔小主!” 沈知念的目光,没有再在唐洛川身上停留。 “芙蕖,前面那片花开得不错。走,过去看看。” 主动询问对方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不需要帮助,不免显得刻意。 唐洛川是个聪明人,沈知念要的,是他绝对的忠诚,自然不会在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让唐洛川过来求她,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也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唐洛川低头看着沈知念离开的方向,年轻俊俏的脸上,布满了纠结之色。 他在宫里尝遍了人情冷暖,自然知道这些上位者,不是好说话的。尤其是后宫的小主,即便位分不高,只要得到了帝王的宠爱,就能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像她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医,家人是死是活。 若他贸然开口求助,被嘲讽一顿事小,要是受到了处罚,父母和妹妹就真的没有生机了。 所以这几天,唐洛川即便遇到了不少尊贵之人,从御花园里经过,也没有鲁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拖得越久,父母和妹妹的情况就越不利…… 太医院的消息很灵通,所以他知道这位柔答应。她的父亲只是六品小官,她却是所有新入宫的宫嫔里,唯一有封号的,听说性子十分单纯。 从刚才的几句交谈,唐洛川也看出了传言不假,柔答应的确实很好相与。 或许……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唐洛川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上前几步道:“柔小主留步,微臣有一事相求!”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鱼儿上钩了! 转身时,她那双妩媚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讶异与好奇。 芙蕖挡在了沈知念身前,警惕地望着唐洛川。 “唐大人既是太医,有事也应该找太医院,怎么求到我们小主头上了?你不会想使什么坏吧?” 唐洛川跪在了地上,眼眸含泪,拱手道:“小主容禀!” “太医院太医众多,微臣人微言轻,即便有难处,在里面也说不上话。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求到了小主头上……” 沈知念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看唐洛川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 “这……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唐太医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会跪下了求我一个小小答应。芙蕖,不可无礼。” “唐太医,你先起来吧,有话好好说。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肯定会帮的。” 入宫以来,唐洛川遇到的都是排挤和冷眼,这是他第一次在宫里体会到温暖。柔答应如此善良,即便帮不到他,这份恩情他也记在心里了! “谢柔小主!” “长江决堤,微臣的家乡荆州近日遭了水患,家中的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 “微臣在太医院当差,非皇命不得长久离开紫禁城。微臣多次想派人去荆州寻找家人的下落,奈何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也出不起天价。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刻,去那危险之地……” “求柔小主大发慈悲,让人帮忙找找微臣的家人!微臣以后定为柔小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到这里,唐洛川再次拜了下去,朝沈知念重重磕了一个头! 上辈子见沈南乔在信了写了这件事,是一回事。切身经历了,沈知念才深刻地明白,为什么唐洛川会对柳如烟那么忠心。 毕竟对唐洛川来说,柳如烟是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的光啊! 沈知念眸色微红,动容不已,道:“家人皆遭遇天灾,生死未卜,我听着都揪心……不敢想象遭遇这一切的唐太医,该有多担忧。” “我也是有家人的人,能明白这种感受。唐太医,你放心,我这就修书给父亲,让他派一队人马去荆州,寻找你的父母和妹妹。” 唐洛川眼中满是惊喜,不敢相信沈知念真的答应了! 这一刻,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救世的神女! “柔小主的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 沈知念叹息道:“唐太医不必谢我。我相信任何人听到这样揪心的消息,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听雨阁,给父亲写信!” 唐洛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柔小主这么单纯、善良,又怎么会明白宫里的人,大多是心狠手辣,捧高踩低的。 正因为如此,她的纯善才显得难能可贵! 第17章 第一个侍寝的新人 听雨阁。 沈知念写好信交给芙蕖,命她悄悄找人递出宫,送到沈父手上。 两人虽然很好奇,沈知念怎么知道唐洛川家里发生的事,还特意派菡萏到御花园等着,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菡萏感叹道:“唐太医遇到小主,可是走了大运了。小主,您真是心善。” 沈知念笑得意味深长。 “真正纯善的人,在这吃人的深宫,是活不长的。” 她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 某种意义上,她和唐洛川是各取所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今晚开始,新人们便要陆陆续续侍寝了。 所有人都很期待,谁会是第一个得到帝王宠幸的幸运儿。 几乎所有新入宫的宫嫔,此刻都紧张地等待着。 见菡萏站在门口,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沈知念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用等了,早些就寝吧,陛下今晚必定会翻姜贵人的牌子。” 看她这么淡定,菡萏低声问道:“小主,您就不失落吗?毕竟后宫的女子,所求都是陛下的宠爱……” 沈知念笑而不语。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没有谁会是那个特殊的。如果帝王每次翻别人的牌子,她都要失落,岂不是要把自己气死? 而且从一开始,她入宫就不是为了帝王那丝微不足道的情爱,而是图谋奢华的生活,和崇高的身份! 不过要往上爬,恩宠是必不可少的。姜婉宁之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必须是她! 沈知念有这样的自信!因为对帝王来说,所有新人都是一样的,就看他对谁有印象了。 这一点,沈知念在殿选那天,就开始布局。从帝王单单给了她封号,就能看出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帝王翻了姜贵人牌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沈知念这里睡得安稳,其她人那里却是不眠之夜。 所有人都明白,不管是看在镇国公府,还是看在姜皇后的面子上,帝王都会给姜贵人这个体面。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她们终究抱着一丝期待…… 现在,这丝期待算是彻底落空了。 …… 景阳宫右侧殿,漪澜阁。 柳如烟沐浴过后,穿着一袭白色中衣,素手纤纤,正在往香炉里添香料。 寻梅和寻幽是从小就伺候她的丫鬟,也是柳如烟在深宫最信任的人。 “小主,这种琐事,让奴婢来做就行了。” “满宫都知道,谁能第一个被陛下宠幸,谁就能成为新人里的佼佼者。可陛下今晚翻的,却是姜贵人的牌子。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柳如烟放下了香料,美丽柔弱的脸上,依旧是淡然之色。 “满宫也知道,姜贵人只是以家世和身份取胜了,算不得数。新人里谁是真正得到君心的人,明晚才能见分晓。” 寻梅松了一口气。 “小主说得是,是奴婢着急了。您这么漂亮,肯定会是新人里,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 柳如烟却没有盲目自信。 “别忘了,听雨阁的那位,是唯一有封号的。陛下对她的印象,必定比对我的深。” 寻幽皱起了眉头。 “做了下一个侍寝的人,就可以压后面的人一头。若柔答应明晚无法伺候陛下,新人里便无人能与小主争锋……” 听出她话语里的凉意,柳如烟黛眉微蹙。 “这里是深宫,不比以前在外面,行事不可鲁莽。” “若柔答应出了事,我成了下一个侍寝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在我身上。与其如此,不如沉住气,静待时机。” 寻幽和寻梅同时低下了头。 “奴婢受教!” …… 永寿宫。 柳贵妃坐在铜镜前,修长的十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张美艳的脸上,褪去了以往的嚣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之色。 “翠竹,今天的那些新人,每一个都比本宫娇嫩。和她们比起来,本宫是不是老了?” 翠竹连忙道:“娘娘正值芳华,宠冠六宫,那些庸脂俗粉,如何能与娘娘相比?” 柳贵妃喃喃道:“后宫有那么多女人,爱的都是陛下的身份,和能带给她们的尊荣。可本宫不是,本宫是真心爱陛下这个人……” “可是此次选秀,进了这么多新人,陛下恐怕很久都不会来本宫这里了……” “陛下第一个宠幸的,居然是姜婉宁那个贱人!后宫有了一个姜皇后还不够,还要来一个姜贵人和本宫抢陛下!” “她是冲着后位来的,难道以后真要让那个贱人,爬到本宫头上吗?!” 翠竹知道柳贵妃深爱帝王,每次帝王多宠幸了哪个妃嫔几次,柳贵妃就会嫉妒无比,在宫里大发雷霆。 “贵妃娘娘息怒!” “姜贵人不过是个张狂的蠢货,若不是出自镇国公府,恐怕连给娘娘提鞋都不配!陛下第一个翻她的牌子,不过是看在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的面子上。陛下最爱的,当然是贵妃娘娘您!” 柳贵妃面色微霁,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凌厉的冷芒。 “你说得不错,本宫如何能输给一个贱人!” “白天被姜婉宁罚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翠竹恭敬道:“李常在和周常在,言语间颇为怨恨姜贵人,觉得她仗着家世,太过张狂了。两人十分感念娘娘的恩德,说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 柳贵妃冷哼了一声。 “她们在宫里没有任何根基,自然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希望这两人是中用的!” “你吩咐下去……” …… 翌日。 姜贵人因侍寝有功,晋升为了姜嫔,赐居储秀宫主位。 以沈知念如今的位分,除了阖宫觐见那日,和侍寝之后,其它日子是不用去坤宁宫请安的。 她坐在美人榻上,饶有兴趣地听菡萏讲八卦。 “虽然嫔位以下,侍寝后晋封一级,是一贯的规矩,可后宫还是有许多人嫉妒姜嫔。” “尤其是安嫔,听说宫里的瓷器声就没断过,还有好几个宫人,无缘无故受到了处罚……” 第18章 沈知念的自信 沈知念笑了笑。 “安嫔在潜邸里就伺候陛下,熬了这么多年才升到嫔位,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就在侍寝后跟她平起平坐,她心中自然不痛快。” “这便是顶级家世,带来的好处啊……” 别说满宫的妃嫔了,就连沈知念都有些羡慕姜婉宁。 不过一个人的出身,自己无法决定,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却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沈知念相信,前世今生,不管命运如何转换,她都能一步步走到高位! 菡萏感叹道:“同是嫔位,雪嫔娘娘就没有安嫔那么大的反应。听宫里人说,她的性子向来清冷,既不跟哪个妃子走得近,也从来没有为难过谁。” 沈知念垂眸淡笑。 “雪嫔要么是真的性子清冷,明哲保身;要么就是蛰伏在暗处,等待机会,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好处。” 芙蕖好奇地问道:“小主,那您觉得雪嫔娘娘是哪一种?” 沈知念想起上辈子,帝王身边的女人,如同一茬茬鲜花,有人盛开,有人凋谢。唯独雪嫔是一个例外,既没有泼天的圣宠,却也从未被帝王忘却。 “不管是哪一种,雪嫔都是宫里难得的聪明人。” 只要对方不来谋害她,沈知念不会主动去招惹。 菡萏点点头,继续道:“小主,您是不知道,姜嫔今天到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那可是格外嚣张,完全不把其她人放在眼里。不是讥讽这个人老珠黄,就是嘲弄那个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听说许多宫嫔的脸都绿了,却还是选择了忍耐……” 沈知念不觉得奇怪。 “姜嫔家世傲人,在后宫有皇后撑腰,又得圣宠,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不过嘛……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姜婉宁这性子,早晚会栽大跟头! “柳贵妃是什么反应?” 她向来嚣张跋扈,会容忍姜婉宁在自己面前张狂? 菡萏摇了摇头。 “奴婢听说,贵妃娘娘没有动静。”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 “看来这是已经在酝酿了……” “吩咐下去,听雨阁上下,这几天务必要小心!免得出了什么事,波及我们。” 芙蕖立即应“是”。 听完八卦,沈知念看向了菡萏。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消息如此灵通。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菡萏捂嘴笑了笑。 “小主,奴婢跟您一样刚进宫,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宫里的消息打听得这么细致,这些都是小明子的功劳。” “哦?” 沈知念眼中升起了几分兴味。 “传小明子进来。” 很快,小明子就低头走进了内室:“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起来吧。” “我听菡萏说,今天宫里传的那些消息,都是你打听来的。身处后宫,最重要的就是消息灵通,这件事你做得不错,当赏!” 菡萏立马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小明子没有接,惶恐道:“为小主办事,本就是奴才份内的职责,奴才不敢居功……” 沈知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 “进宫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了,听雨阁容不下三心二意的奴才,可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你既做了又用的事,就当赏。” 有了这个表率,不管是小明子,还是其她人,今后当差都会更卖力。 “奴才谢小主赏赐!” 好不容易有了入小主眼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小明子接过荷包,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道:“不瞒小主,奴才五岁就进了宫,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宫里有一些故交。” “小主见笑,不是奴才吹牛,奴才在宫人之间,可是有个‘包打听’的诨号。后宫的大小事情,只要不是绝密,就没有奴才打听不到的……” 几乎很少有宫人,敢在主子面前吹嘘。小明子既然敢这样说,可见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沈知念道:“既如此,以后你便是听雨阁在外面的耳朵和眼睛,只要好好为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分到听雨阁的三个人,她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了,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话是这么说,沈知念永远不会轻信任何人。 小明子立即跪下,重重磕了个响头。 “奴才愿为小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转眼便到了晚上。 姜婉宁尝到了圣宠带来的一系列好处,不免生出了更多野心。就算不能独占帝王,她也要一骑绝尘,领先其她新人! 所以,姜婉宁亲自熬了一碗鸡汤,又掐着时间,亲自送到了养心殿。 阖宫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以她的家世,和陛下对她的宠爱,姜婉宁今晚肯定能继续伺候陛下。 许多人嫉恨她,新人更是怨怼无比! 姜婉宁多霸占陛下一天,她们就会迟一天得到陛下的宠爱。后宫的女人那么多,这样拖下去,说不定哪天她们就被陛下忘到了脑后…… 可是谁都拿姜婉宁没办法,只能暗自咬牙。 沈知念听了小明子打听来的消息,依旧很淡定。 她褪去衣衫,躺在美人榻上,让菡萏和芙蕖用鲜花精油为自己按摩身子。 虽说在后宫空有美貌,是走不长远的,但不得不承认,美貌是所有女人争夺圣宠的入场券。 为了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当然要努力! 感觉道菡萏的走神,沈知念轻笑道:“傻丫头,放心吧,陛下今晚不会再宠幸姜嫔,别自乱阵脚。” 芙蕖好奇地问道:“小主,您怎么知道?” 菡萏回过神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我们小主生得这么有风韵,才能让陛下独独赐了封号,岂会输给姜嫔?说不定陛下正对小主念念不忘呢,今晚肯定要翻小主的牌子!” 沈知念摇头失笑。 “你家小主我,可没自负到那种份上。” 如果她单凭一个封号,就觉得自己在帝王心中,有那么重要的位置,那她就离死不远了。 沈知念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 第19章 沈知念侍寝 南宫玄羽和大周历代皇帝都不一样,是位极有野心的帝王,无法容忍大权旁落。 从他上辈子先是收拾了镇国公府,后又将矛头对准定国公府,就能看出这一点。 虽然现在时机还未成熟,需要给镇国公府面子,但他不可能让姜家再出一任皇后,自然不会任由姜婉宁在后宫坐大。 事实正像沈知念猜测的这样。 养心殿。 南宫玄羽对后宫的这些手段一清二楚,看着太监送进来的鸡汤,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姜婉宁打的什么主意。 姜皇后病重,柳贵妃在后宫权势滔天,他需要扶持镇国公府的人,和定国公府打擂台,以维持平衡。但这不代表,南宫玄羽会让别人左右他的心思。 他不喜欢不安分的女人,姜婉宁的恃宠生娇,让帝王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 “宫里有那么多御厨,朕的饮食还需要妃嫔操心?让她回去。” “是。” 御前总管太监李常德,知道帝王的性子向来喜怒无常。他见过太多今天得到盛宠,忘乎所以,明天却因为一点小事惹得帝王不悦,被彻底厌弃的宫嫔。 当然,宫里也有许多失宠了的女人,再次入了帝王眼的例子。真正聪明的宫人,从来不会彻底把人得罪死。面对姜婉宁时,李常德的态度依旧客气。 “姜嫔娘娘,陛下还在批奏折,这会抽不出空享用您的心意,让您先回去。” 姜婉宁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了一抹不甘,却也不敢在养心殿放肆,只能愤愤地离开了。 随即,她冷声吩咐身边的宫女:“给本宫留意,陛下今晚翻了谁的牌子!” 她要知道,陛下不见她,是被哪个小贱人勾了魂! “奴婢遵命!” …… 几个小太监捧着一个个摆满绿头牌的托盘,跪在了龙案前。 李常德弯着腰,恭敬道:“陛下,该翻牌子了。” 按照惯例,放在前面的都是新人的名字。南宫玄羽放下奏折,抬眸扫了一眼,对这些新入宫的女人,大多没什么印象。 唯独记得……殿选那天,有个秀女格外与众不同。明明天生媚骨,却对自己的优势一无所知,打扮得极为清纯。殊不知她的神色越是正经,越勾人…… 皇后和他商议,拟定新人的位分时,他只对她有印象,觉得此女极为柔媚。 他当时本想将“媚”赐给她做封号,又觉得这个字颇为露骨,恐怕前朝的那些老古董,会议论他被美色所惑。最后,他定了“柔”字。 她也是此次入选的秀女里,唯一被他赐了封号的。 南宫玄羽抬手,翻了写着“柔答应”三个字的绿头牌。 …… 听雨阁。 小太监一脸恭敬过来传话:“奴才给柔小主请安!” “恭喜柔小主,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您快准备一下吧,稍后凤鸾春恩车便要来接您去养心殿了!” 沈知念命人打赏了小太监。 整个听雨阁的宫人都很兴奋。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春花和秋月既高兴,又紧张。因为小主有好前程,她们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可芙蕖和菡萏是小主从家里带过来的人,受器重就不说了,就连小明子都入了小主的眼,唯独她们还被当成外人。以后一定要更努力地表现,才能往上爬! 沈知念虽然无法百分百确定,帝王今晚一定会翻她的牌子,但预料得八九不离十。 “菡萏,给我梳妆吧。” 菡萏一脸喜色地从沈知念的妆奁里,拿出了最华丽的首饰。 “小主放心,奴婢一定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让陛下一见到您,就移不开目光!” 沈知念摇头道:“不,给我打扮得素净点,脸上也不要上太厚的脂粉。” 一是殿选那天,她就是凭借一身清纯的打扮,给帝王留下了印象。今晚这么重要的日子,自然不能背道而驰。 二则是宫嫔侍寝前,都要先沐浴更衣,虽然伺候的宫女会帮忙补妆,但脂粉太厚糊在了脸上,终究不好看。 菡萏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一切听小主的就行。 “是!” 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嫉妒沈知念。 姜嫔是镇国公嫡幼女,身份尊贵,排在她们前头也就算了。 可柔答应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放在以前,连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究竟凭什么啊?! 尤其是姜婉宁,听宫女汇报完这个消息,绞碎了好几方帕子! “陛下拒绝了本宫,居然转头去宠幸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答应?满宫的人还不都看本宫的笑话!都怪那个贱人,本宫记住她了!” 沈知念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或者说完全不在乎。 从决定进宫的那一刻,争宠就是必不可免的。既然要争宠,如何能不遭人嫉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梳妆完毕,她坐上了凤鸾春恩车,缓缓往养心殿而去。 孙常在站在门口遥遥看着,眼中的羡慕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她只在潜邸伺候过帝王几次,帝王登基后,从来没有翻过她的牌子,更别说到揽月轩看她了。 “我虽是常在,却从来不知道,坐在凤鸾春恩车里是什么滋味……柔答应真是好福气!” “也是,如果她没有潜力,我何必付出那么多与之交好?” 说到最后,孙常在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克制不住的嫉妒。 珠儿连忙安慰道:“小主,柔答应得宠是好事!这样以后陛下来了钟粹宫,您就有希望了!” 孙常在点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你说得对,就算满宫的女人都嫉妒柔答应,我也要盼着她好!” 至少,在她得到帝王的宠爱,把柔答应踩在脚底之前是这样。 …… 沈知念先到了养心殿的侧殿,由宫人伺候着沐浴,然后换上了侍寝穿的纱衣,才到正殿的床榻上等候。 比起其她宫嫔第一次侍寝时,心情忐忑又紧张,沈知念却很淡定。毕竟帝王拥有许多妃嫔,她的灵魂也不是白纸一张。 第20章 让帝王对她产生好奇心 上辈子,沈知念在大婚当晚,就和陆江临约定好了。她助他平步青云,他此生不纳二色。 倒不是善妒,也不是对陆江临有什么占有欲,沈知念只是单纯不想让其她女人,免费享受自己的辛劳成果。 见识到她的本事后,陆江临满口答应。可随着他的官越做越大,后院抬进来的小妾也越来越多。 那些妾室在沈知念面前,都跟鹌鹑似的,她也没兴趣去收拾她们。而且沈知念一直觉得,问题是出在陆江临身上,是他违背了承诺。 可收拾了陆江临,她这个做妻子也没好日子过。毕竟陆家倒台了,她还怎么做一品诰命夫人,享受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奢华生活? 于是,沈知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私底下养了许多年轻貌美,知情识趣的面首伺候自己。 陆江临刚开始知道时,自然暴跳如雷,指责沈知念不守妇道。 她冷笑着反问,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靠她得来的。凭什么他可以违背承诺,小妾成群,她养男宠就是天理不容? 陆江临被堵得哑口无言。再加上在官场上,他根本离不开沈知念的指点,便咽下了这口气。 从此两人在人前扮演着恩爱夫妻,私底下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回想起那些事,沈知念不禁感叹,她上辈子养的那几个面首,不仅姿容绝世,一个个跟她的时候都还是干净的,伺候人时却十分让人舒心。 不知道相比起来,帝王会不会让她失望? 南宫玄羽沐浴后走进内室,看到的就是床榻上坐着的美人,正在走神的模样。 以前那些宫嫔第一次侍寝,无不紧张又惶恐,她倒好,每一次见面都让他觉得稀奇。 “爱妃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沈知念虽不是妃位,但后宫让帝王心悦的女人,他都可以称为“爱妃”。 回过神来,沈知念自然不可能说,她在想帝王在床笫之间,给人的体验感怎么样。 “回陛下,嫔妾在想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单纯而又无辜地望着南宫玄羽。 可她的气质和身段实在太过妩媚,穿上侍寝的纱衣,隐约间露出的风光,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南宫玄羽不是一个重女色的帝王,此刻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朝沈知念走了过去。 “哦?爱妃这是等不及了?” 能进宫的贵女,大多含蓄而羞涩,即便心里迫不及待,也不会说如此露骨的话。更没有人敢抱怨,他批奏折的时间太久了。 南宫玄羽觉得,她在故意勾他。 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沈知念眨了眨眼睛,妩媚的脸上带着几分无辜,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了,一张脸瞬间爆红,嗔道:“陛下,您在想什么呢!” “嫔妾的意思是,您这么晚了还没过来,可见有许多政事要处理,一定很辛苦。嫔妾心疼您,您倒好,一来就曲解嫔妾的意思……” “陛下真坏!” 说到最后,她一张妩媚的小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了。 男人,最喜欢拉良家女子下水,劝风尘女子从良。同理,他们喜欢清纯的女子,在床榻间为自己沉沦;又喜欢妩媚的女子,独独为自己保留那一份纯真。 不得不说,沈知念把南宫玄羽的心,拿捏得死死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明明天生媚骨,却是一副懵懂单纯的模样,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欺负她,想看她为自己绽放的模样。 南宫玄羽在沈知念身旁坐下,将她拥进了怀里,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仪。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说朕坏,爱妃的胆子不小啊!” 换成其她宫嫔,听到这话早吓得跪在地上了。南宫玄羽也会立即失去兴致,觉得无趣。 可沈知念知道,帝王不喜欢太听话,也不喜欢太胆小的女子,才敢这样说。 她嗔道:“明明是陛下先曲解嫔妾的意思,打趣嫔妾,现在还倒打一耙。” “左右嫔妾是说不过您的,那就请陛下治嫔妾的罪好了……” 感受到沈知念身上传来的温度,南宫玄羽已经有些心猿意马。 “爱妃如此关心朕,朕怎么舍得治爱妃的罪?” “一进来,朕就闻到了一股栀子花的幽香,原来是从爱妃身上传来的。”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栀子花的花期早就过了,爱妃这香味从何而来?” 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在皇宫,哪怕到了这个季节,宫里依然有盛开的栀子花。只不过是在花房的暖阁,仅供高位妃嫔观赏。沈知念一个小小答应,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 正因为如此,南宫玄羽的好奇心,再次被怀中的女人勾了起来。 当一个男人,开始一次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便是沦陷的开始。 所以,沈知念特意选了这个香味。 她知道帝王不可能有真心,当然不会天真到,想要南宫玄羽的真心。但只要他给予她足够的恩宠,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得下功夫! “陛下,嫔妾在闺中的时候,便喜欢与鲜花作伴。在它们盛开的时候将其采下,以古方提炼出精油。鲜花会凋谢,香味却能长久留存。” 一个天生的尤物,被自己拥在怀中,兴致勃勃地说着她感兴趣的事,伴随着的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幽香。哪个正常男人顶得住? 南宫玄羽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看沈知念的眸光越发幽深。 “爱妃心思灵巧,让朕刮目相看。” “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这一夜,沈知念终于知道了,她最开始好奇的那个问题—— 南宫玄羽不仅行!还很行! 到最后是她不行了,像小猫一样啜泣道:“陛下,饶了嫔妾吧……” 殊不知她这副双眸含泪,媚眼如丝的模样,让南宫玄羽再次红了眼。 养心殿打破了以往的所有惯例,整整要了三次水…… 一切归于平静时,沈知念已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21章 独一份的恩宠 她趴在南宫玄羽的胸口,墨黑的长发散落开来,带着勾人的风韵。 沈知念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体力不支的颤抖,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 “陛下,您欺负嫔妾……” 南宫玄羽幽深的眸子里,噙着一抹餍足之色,心情难得不错。 “哦?爱妃倒是说说,朕怎么欺负你了?” 沈知念的俏脸瞬间爆红,轻哼着起身。 “陛下心里清楚……” 眼前的女子初承恩露,身上尽是他留下的痕迹,因为肌肤太过雪白,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双眸含水,带着女人的风韵,和少女的娇羞。周身散发的媚意,比从前更甚。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何等的勾人! 南宫玄羽的目光,又幽深了几分。 她是天生的尤物! 宫嫔侍寝后,不可在养心殿留宿。沈知念忍住双腿的酸涩,穿戴整齐,盈盈下拜。 “陛下,嫔妾该告退了。” 南宫玄羽不是一个心软的帝王,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沈知念娇柔的样子,他心中竟升起了几分不忍,动了让她留下的心思。 不过最终,南宫玄羽还是没有开口。 后宫的妃嫔,他可以宠爱她们,但绝不会为了任何女人破坏规矩。 没有人会是例外。 “爱妃今晚辛苦了,明日便多休息一会儿,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了。” 帝王声音温和,如果是其她宫嫔被如此体贴地对待,恐怕会感动得不能自已。然而沈知念向来谨慎,此刻已经在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因为她知道,南宫玄羽是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像姜婉宁一样恃宠而骄。 他不喜欢太规矩的女人,可更不喜欢不规矩的女人。如果她刚侍寝,就忘乎所以,恐怕再也不会有一丝恩宠! 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上一秒还恩宠加身,下一秒就失了宠。 天威难测,圣心如渊。这,就是帝王! 沈知念再次一拜,态度恭敬。 “嫔妾知道,陛下体贴嫔妾,但规矩不可废。若嫔妾刚得宠,就不敬皇后娘娘,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恩宠?”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抹满意。 他喜欢单纯的女子,却不喜欢愚蠢的,沈知念没有让他失望。 “你是个懂事的,只要你安分,不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朕会疼你的。” 沈知念心中冷笑不已。真正安分的女人,早被他忘到脑后去了,在后宫可活不下去。而且不争不抢,那她还进宫干什么,等着被别人当做垫脚石吗? 后位,她所愿也;君心,亦她所愿也! 就看在这场博弈中,谁的演技和手段,更技高一筹! 沈知念掩去眼底的野心,笑容越发单纯无害,满满都是对南宫玄羽的依赖:“嫔妾都听陛下的!” 凭她的容色,明明可以做一个魅惑君心的妖女,举手投足之间,却偏偏单纯得紧。南宫玄羽只感觉,好像有一片羽毛,在自己的心上轻轻拂过。 “李常德,送柔答应回去。” 不仅李常德,外面伺候的宫人,全部心头一惊! 他是御前总管,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后宫可从来没有哪个妃子,在侍寝后有过这样的殊荣! 看来这位柔答应,在陛下心中是有些分量的,恐怕前途不可限量! “奴才遵命!” 李常德觉得沈知念不是池中之物,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越发恭敬。 “小主,奴才送您回去。” “嫔妾告退。” 沈知念朝南宫玄羽行了一礼,走出养心殿后,上凤鸾春恩车之前,朝李常德微微颔首。 “有劳李公公了。” 李常德连忙道:“不敢!” “奴才说句实话,奴才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位娘娘这么上心。柔小主,您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沈知念脸上是娇羞的神色,心中却不以为然。 真的重视她,怎么不让她在养心殿留宿? 帝王不过是喜欢她的身子,又觉得她还算懂事,所以对她有几分新鲜感。谈不上喜欢,更别说爱了。而且这丝新鲜感,还远不到愿意为她破例的程度。 沈知念可不会被这丝浮于表面的恩宠,迷了眼睛。 不过没关系,高端的猎手,往往伪装成猎物的模样,并有着充足的耐心。 她只需要把握住,南宫玄羽对她的这丝新鲜感,便能图谋更多! 很快,凤鸾春恩车便到了钟粹宫。 菡萏他们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看到沈知念回来,连忙上前行礼。 “恭喜小主!小主吉祥!” 沈知念挥手让他们起来,然后示意芙蕖递了一个荷包给李常德。 “公公一路辛苦了,这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身为御前总管,想巴结、讨好李常德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后宫的妃嫔。收了银子,便代表和他结了善缘。所以,李常德并不是什么人的赏赐都收。 想到陛下对这位柔答应的不同,他含笑接下了荷包:“谢柔小主!” “陛下那边还等着伺候,奴才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颔首道:“公公慢走。” 进了听雨阁,宫人早已备好了热水。沈知念在菡萏和芙蕖的伺候下沐浴,已经累得昏昏欲睡了。 看到她身上青紫的痕迹,菡萏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主……这……陛下也太不知道怜惜您了……” 沈知念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不严重,只是我皮肤白,看着可怕而已。” 实际上,今晚侍寝的时候,她感觉到南宫玄羽已经很克制了,不然她这腰恐怕都要断了…… 看着沈知念美玉般的身躯,芙蕖含笑道:“小主天生媚骨,而且气质又纯又欲,得到陛下的宠爱,再正常不过。” 沈知念却在沉思。 虽说男人没有不爱美色的,美色也是争宠的入场券。但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她必须在南宫玄羽对她的新鲜感消失之前,让他将她放在心上。 …… 养心殿。 见南宫玄羽还未歇息,李常德恭敬地汇报道:“陛下,奴才已经将柔答应,平安送回钟粹宫了。” “柔答应?” 第22章 晋封柔常在 李常德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赔笑道:“瞧奴才这愚笨的样子!柔小主已经侍寝,按例该晋为常在了!” 南宫玄羽忽然想起,不管是殿选,还是今晚侍寝,沈知念的打扮都格外素净。 也对,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原本连选秀的资格都没有,如何能跟那些家底雄厚的世家贵女相比? 南宫玄羽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怜惜。 “到朕的私库里,挑一些符合她位分的首饰,明日一并送到听雨阁。” 宫嫔晋封的赏赐,规格和物品都是由内务府统一制定的,陛下居然要为了柔小主,开自己的私库?! 李常德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到南宫玄羽顿了顿,又道:“朕记得花房的暖阁里,还有几盆盛开的栀子花,也给她送过去吧。” 栀子花馥郁的香气,如婉转的诗篇,又透着淡雅而悠远的气质,适合那个小女子。 帝王向来随心所欲,对于能让他心情愉悦的宫嫔,从不吝啬。 “奴才遵命!” 这个季节盛开的栀子花,那可是稀罕物!看来柔小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比他想象中更重。 李常德暗自在心中决定,以后对柔小主要更恭敬一些! …… 翌日一早,李常德便带着圣旨和流水的赏赐,进了听雨阁。 因为同住一宫,孙常在也得出来跪迎。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柔答应沈氏温婉端庄,侍寝有功,朕心甚悦,即日起擢升为正六品常在。钦此!” “柔常在,接旨吧!” 沈知念带着听雨阁的宫人谢恩:“嫔妾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菡萏和芙蕖在她的示意下,打赏了李常德和所有送赏赐过来的太监。 李常德笑呵呵道:“恭喜柔常在!陛下心里可是记挂着您呢,见常在打扮素净,除了内务府的晋升分例,还特意命奴才从私库里,选了几套适合常在的头面送过来。” “还有这几盆盛开的栀子花,每一盆都是暖房里的花匠,耗费了无数心血养护,才能将花期延长到现在。之前安嫔娘娘想要,陛下都没恩准,但知道柔常在喜欢栀子花的香味,陛下便命奴才将它们都送了过来!” “奴才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将哪个妃嫔这么放在心上……” 听雨阁的宫人都喜不自胜,真心为小主高兴! 沈知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动,心头却有些唏嘘。 帝王富有四海,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却能让妃嫔感恩戴德,交出自己的真心。 而她想在深宫走得长远,最重要的不是争宠,而是守好自己的心! 一旦爱上了帝王,便会万劫不复! 不过……上辈子她一成亲,便只能拿出自己的嫁妆撑起陆家,每日过得捉襟见肘。帝王对她,真的比陆江临好了无数倍,也大方了无数倍! 孙常在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她接近沈知念,就是为了利用沈知念的得宠,让帝王注意到自己。可真的看到沈知念受宠,她心中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嫉妒和酸涩。 不管怎样,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孙常在还是压下心中的情绪,在李常德带人离开后,挤出一抹笑容迎了上去。 “恭喜柔姐姐!第一次见到姐姐,嫔妾就知道以姐姐的姿容,定会得到陛下的宠爱!” “有了这几盆栀子花的点缀,整个钟粹宫都飘香了,柔姐姐真是好福气!” 孙常在和沈知念现在同为常在,但沈知念有封号,比她高了半级。按照宫规,她自然要改口叫“姐姐”。 沈知念含笑道:“孙妹妹可别打趣我了。” “进宫的这几天,多亏了孙妹妹照拂。来人,把这些栀子花,搬一半去揽月轩!” 孙常在愣住了。 这可是陛下给的,独一份的恩宠,柔常在居然愿意分一半给她?! 一开始,她决定将沈知念当成踏脚石,就是觉得这个女人貌美又单纯,好利用。可看到沈知念掏出一颗真心对她,单纯到对她毫无防备…… 孙常在的心情,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多谢柔姐姐……” 殊不知沈知念只是觉得,鲜花年年开,哪比得上真金白银重要? 她进宫时,沈家虽然给了八成家底给她,但沈父只是个六品小官,八成家底也没有多少。在后宫不管是上下打点、赏赐宫人,还是平日想让御膳房加个菜,无不需要用银子。 沈知念现在很穷,栀子花虽香,却无法兑换成金银为她所用,用来做人情最合适不过。 “时间不早了,我该进去准备一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改日再和孙妹妹聊天。” “柔姐姐慢走!” 孙常在福了一礼,望着沈知念纤细的背影,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在后宫没有圣宠,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柔常在不要怪自己,将她当成踏脚石! 大不了以后柔常在遇到麻烦,她能帮就帮。 听雨阁里已经没有外人,菡萏、芙蕖、小明子和春花、秋月,皆跪在了地上,恭敬地朝沈知念行礼。 “恭喜小主晋封为常在,祝小主前程似锦,福泽绵延!” 沈知念的心情不错,含笑道:“眼下我身上的银子不多,听雨阁的宫人,便先赏一个月的月钱。只要你们忠心为主,日后我定亏待不了你们!” 众人知道,小主说这番话,便是没把他们当成外人,当即恭敬道:“多谢小主!奴才/奴婢定对小主忠心不二!” 毕竟陛下对小主的宠爱,他们今天都看到了。就算小主现在只是常在,前途也不可限量,他们当然要好好表现! “好了,都起来吧。” 沈知念吩咐道:“芙蕖,把陛下送过来的那些赏赐,按照老规矩登记在册,放到库房。” 菡萏迟疑道:“小主,这几套头面太精美了!都是从陛下的私库取出来的,又是李公公亲自送过来的,想必不会有问题。今天是您侍寝后第一次到坤宁宫请安,为何不戴它们?” 第23章 姜婉宁上当 能被帝王收进私库的宝物,自然是顶好的。 这些精美的头面,且不说做工和价值有多惊人,在外面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只有皇室成员,才有资格使用。 这,便是身份的象征! 沈知念的目光从上面扫过,静静地欣赏着。 她进宫就是为了享受奢华的生活,自然不可能永远打扮得清汤寡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南宫玄羽很喜欢她这副样子,不是吗? “收起来吧,以后多得是机会。” “是。” 菡萏为沈知念梳妆的时候,小明子说着最新打听来的消息。 “小主,陛下昨晚翻了您的牌子,听说储秀宫发了好大的火。姜嫔娘娘觉得,陛下是为了您才不见她……以她的性子,今天去坤宁宫请安,肯定会为难您的……” 菡萏蹙眉道:“陛下不见谁,宠爱谁,岂是其她人能左右的?说句僭越的,姜嫔娘娘若因此为难小主,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沈知念淡淡一笑。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那位姜嫔娘娘,本就是无理取闹的性子。” 菡萏担忧地望着她。 “小主,那怎么办……” 毕竟小主就算晋升了,也只是个常在,比姜嫔娘娘低了整整两级,更何况对方还有皇后娘娘撑腰。 沈知念却不以为然。 “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前世,姜婉宁就是个没脑子的,之所以能在后宫嚣张,不过是因为有姜皇后护着。姜皇后病逝后,镇国公府还没倒台,她就不知道被谁收拾了。 梳妆完毕,沈知念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栀子花:“摘一朵开得最好的过来,给我簪在头上。” 芙蕖劝道:“小主,虽说在民间,栀子花是唯一可以戴在头上和胸前,而不被忌讳的白色花朵。但这毕竟是宫里,规矩严苛,戴白花怕是不妥……” 沈知念狡黠一笑。 “不这样,怎么给姜嫔娘娘发作的机会?” 她不惧怕姜婉宁,但不代表会让对方欺凌到自己头上! 芙蕖瞬间明白了沈知念的用意。 “是。这朵花开得又大又白,衬小主的肤色。” 沈知念今天带了小明子、芙蕖和春花出门,让菡萏跟秋月在听雨阁留守。 她抵达坤宁宫的时候,众人都陆陆续续到了。 沈知念昨晚侍完寝,由李常德亲自送回去的事,已经传遍了后宫,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宫嫔们看她的眼神很不友好,夹杂着无数艳羡和嫉妒。尤其是姜婉宁,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沈知念恐怕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了……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栀子花,笑得越发单纯无害。 她们不来招惹她,自然相安无事。可若有人想作死,她也不是软柿子! 很快,姜皇后和柳贵妃,前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到了,众人立即起身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如意!” 姜皇后脸上依旧端着大方得体的笑容。 “妹妹们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发现姜皇后的脸色,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差了一些,用厚厚的脂粉遮盖,表情更显得僵硬。 都病成这样了,好好休养或许还能活得久一点,非要让妃嫔们像以前一样,日日过来请安,这不是折腾自己吗? 或许是因为越是病重,越想把皇后的权力牢牢抓在手中,只有每日接受妃嫔们的朝拜,她的心理才能得到安慰吧。 沈知念正暗暗想着,就听到了姜皇后温婉贤淑的声音:“柔常在昨晚侍寝有功,当赏。” “今后你更要恪守本分,伺候陛下,早日为大周开枝散叶,延绵皇嗣。” 那些延绵皇嗣的宫嫔,可都被姜皇后暗中落了胎。 沈知念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盈盈下拜道:“嫔妾谨记皇后娘娘的教诲!” 柳贵妃那双美艳的桃花眼,冷冷地瞥了沈知念一眼,神色不屑。 后宫所有跟她抢陛下的女人,都是贱人! 只不过柳贵妃如今最防备的还是姜婉宁,没将沈知念一个小小的常在放在眼里。 姜婉宁从昨晚就憋着一肚子气,看到沈知念头上的栀子花,终于找到机会对她发难了! “大胆柔常在,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头上竟敢戴晦气的白花,你这是存心诅咒皇后娘娘?!”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不敢在坤宁宫这么放肆,但谁都知道姜婉宁是例外。 果不其然,姜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她本就病重,最忌讳这些东西!平日坤宁宫连白色的首饰都很少出现,沈知念一个常在,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安嫔也喜欢栀子花的香味,暖房那几盆还开着的栀子花,她惦记很久了。南宫玄羽将它们赐给了沈知念的消息,还没有在后宫传开。安嫔以为,沈知念头上的栀子花,是她私自去暖房摘的。 不过这项罪名,可以等下再算。 安嫔眼底有凉意一闪而逝,帮腔道:“皇后娘娘,柔答应刚晋升,就敢对您大不敬,简直是没将您放在眼里!依臣妾看,应当严惩,以儆效尤!否则其她人有样学样,后宫还不乱了套?” 那些想讨好姜婉宁的宫嫔,纷纷开口:“嫔妾也觉得,姜嫔娘娘和安嫔娘娘说得不错!” “柔常在犯了大不敬之罪,应当降她的位分!” “不,依我看,她敢在坤宁宫找晦气,该打入冷宫才对!” “……” 姜婉宁听着众人对沈知念的口诛笔伐,眼底闪过了一抹狠毒! 这个贱人敢跟她抢陛下的宠爱,她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踩死对方! 当然,还是有不少聪明人,看出沈知念头上的栀子花很新鲜,明显是刚摘下来的。以暖房到听雨阁的距离,想不误了请安的时辰,一来一回显然做不到。 而且以沈知念的位分,也进不去御花园的暖房,里面显然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她们都识趣地没有说话。 沈知念解释道:“启禀皇后娘娘,姜嫔娘娘,栀子花虽是白色,却有喜悦之意,更是被视为吉祥和瑞气的象征。” 第24章 降为姜贵人 “嫔妾绝无诅咒皇后娘娘之意!相反,嫔妾是觉得,皇后娘娘待嫔妾们的拳拳关爱之心,便像嫔妾头上的栀子花一样,真挚而纯净!” 柳贵妃嗤笑了一声,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 不过有人能让姜皇后和姜婉宁不痛快,她就高兴,自然乐得看戏。 一直事不关己的雪嫔,忽然开口道:“本宫来自楚州,楚州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很喜欢栀子花。白花不宜簪在头上,但栀子确实是例外。”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讶异,没想到向来清冷疏离的雪嫔,居然会帮她说话。 后宫的女人经常去御花园偶遇皇帝,对常见的花卉都有所了解,又怎么会不明白,沈知念和雪嫔说的是事实。 眼见沈知念舌灿莲花,姜婉宁不依不饶道:“白色的晦气之花,倒被柔常在夸到天上去了,真是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但在座的都是有眼睛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颠倒黑白!” “你公然戴着白花,来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就是存了诅咒的心思,其心可诛!” 说到这里,姜婉宁快步冲上前,一把扯下沈知念簪的栀子花,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嚣张地望着她:“柔常在,你还不认罪!” 沈知念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没想到姜婉宁比她想象中还蠢,面上却是一副惶恐又委屈的样子。 “姜嫔娘娘,您怎么能说嫔妾簪的花晦气,还用脚将它碾碎了呢……” 姜婉宁以为沈知念终于害怕了,越发得意,又用力碾了碾。一朵洁白的栀子花,顷刻间变成了烂泥。 “本宫难道说错了?你戴的白花就是晦气,像你这个人一样低贱!也只有你这种贱人,才看得上这种烂花!” 沈知念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笑出声,神色却更为惶恐。 “可是……可是嫔妾宫里的栀子花,都是陛下赏赐的啊……” “嫔妾既喜爱,又珍视陛下送的花,才特意将其簪在头上,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以表达对皇后娘娘的敬意。” “都是嫔妾的错,不知道它们在姜嫔娘娘眼中,竟是低贱、晦气的东西……是嫔妾犯了姜嫔娘娘的忌讳,还望姜嫔娘娘恕罪……”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多人脸上都是惊骇的神色! 尤其是姜婉宁,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再看到地上被她踩成烂泥的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什、什么……” “这、这居然是陛下的赏赐……” 即便她再张狂,此刻也知道害怕了! 柳贵妃看热闹不嫌事大,嗤笑道:“啧……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公正严明,不知诋毁、损坏御赐之物,该当何罪啊?” 能让镇国公府的这两个女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柳贵妃现在看沈知念格外顺眼! “不是的!” 姜婉宁慌乱地辩解道:“臣妾不知道,这花是陛下御赐的,否则给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啊!” 柳贵妃讥讽地望着她。 “若人人都像你这样,犯了错就来一句‘不知道’,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了?” “瞧本宫这记性,居然忘了姜嫔可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皇后娘娘舍不得问她的罪,也是人之常情,想必后宫的妃嫔们都可以理解。” 这话就是把姜皇后架起来了,若她不严惩姜婉宁,就是明目张胆徇私,日后在后宫还如何服众? 姜婉宁彻底慌了,恶狠狠地瞪着沈知念,就要冲过去撕打她! “都怪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不早说,这花是陛下赏的?你故意想坑害本宫是吧?贱人!去死!” “够了!” 姜婉宁还没靠近沈知念,就被坤宁宫的宫人拦下来了。姜皇后冷冷地望着她,眼中满是失望。 她不知道今天的事,是不是沈知念故意做的局。但姜婉宁不主动挑衅,不犯蠢,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传本宫的旨意,姜嫔言行无状,诋毁、损坏御赐之物,即日起降为贵人,罚俸三月!” 镇国公府不缺钱,对姜婉宁来说,三个月的俸禄算不了什么。但她才刚刚成为一宫主位,就被贬为了贵人,后宫的女人岂不是都要笑话她?! 姜婉宁实在不明白,她不就是踩烂了一朵花,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皇后娘娘……” “行了!”姜皇后不耐地打断了她。 一个常在簪的花,确实不算什么,可那是御赐之物,又有柳贵妃在一旁虎视眈眈。要不是因为姜婉宁是姜皇后的妹妹,罪名会更大。 柳贵妃还是第一次见到,姜皇后如此吃瘪的样子,而且还是被自己嫡亲的妹妹气的。 她只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捂着嘴笑道:“皇后娘娘处事果然公正,臣妾佩服!” 姜皇后不愧是皇后,都这样了,还是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本宫身居后位,统率六宫,自当每一件事都秉公处理。贵妃没坐在本宫的位置上,自然体会不了这份辛劳。”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她这个正室不死,柳贵妃终究只是个妾! 柳贵妃的眼底,有厉色一闪而逝:“皇后娘娘再辛劳,也要注意身体。” 正室又如何?还不是活不长久了!她熬都能熬死对方! 姜皇后的胸膛微微起伏,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挥手道:“今日就到这里,都退下吧。” 众人起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姜婉宁恶狠狠地瞪了沈知念一眼,眼底的怨毒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这个贱人,给她等着!!! 沈知念直接无视了她,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这一局,她完胜! 如果姜婉宁还想挑衅,她自当奉陪,看谁能笑到最后! 众人都离开后,芳华扶着姜皇后到内室更衣、服药。 “娘娘,您觉得柔常在是故意的吗?” 姜皇后的眸色晦暗不明。 “她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何能知道,婉宁会借栀子花对她发难?不过也说不准……后宫可从来不缺,看起来单纯无害,实则城府极深的女子。” 第25章 沈知念不想怀孕 芳华问道:“那娘娘觉得,柔常在是哪一种?” 说了这么久的话,姜皇后已经露出了疲态,冷哼了一声道:“哪一种都不重要。区区一个常在,翻不起浪花。若她能成为磨刀石,让婉宁收敛一下性子,也算有点作用!” 听到这里芳华就明白了,皇后娘娘暂时不打算收拾柔常在。等姜贵人在后宫磨砺得差不多了,便是她的死期! …… 坤宁宫外。 沈知念追上了雪嫔的脚步。 “今天多谢雪嫔娘娘,为嫔妾解围!” 虽说就算没有雪嫔,她也能全身而退,但这个人情她记下了。 雪嫔淡淡地扫了沈知念一眼,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本宫只是看到栀子花,想到了家乡,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话虽如此,可不是人人都愿意在那种时候,站出来为她说话。沈知念笑道:“既然娘娘喜欢,等回去后,嫔妾就命人送几盆栀子花到延禧宫。” 雪嫔淡漠地望着她。 “本宫从不在后宫跟谁拉帮结派,抱团取暖,你不需要向本宫示好,更不必献殷勤。” 雪嫔说话虽然不太好听,沈知念却觉得,她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好相处多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接不接受,是娘娘的事,但嫔妾的心意要尽到。” 雪嫔没有再理会她,转身离开了。 沈知念摇摇头,一边往听雨阁走去,一边吩咐道:“芙蕖,等会去太医院请唐太医,为我把平安脉。顺便搬五盆栀子花,让他检查过确认无误了,再送去延禧宫。” 免得在哪个环节被人动了手脚,她有嘴都说不清。 “是!” 安嫔望着沈知念的背影,眼中的嫉妒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她们都是妩媚的类型,可沈知念比她年轻,比她更有风韵!阖宫觐见的那一天,看到沈知念的第一眼,她就有了浓浓的危机感! 陛下知道她喜欢栀子花的香味,拒绝了她的讨要,却转头把所有栀子花都送给了沈知念。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后宫的所有人,她在陛下心中,还没有一个刚入宫的常在重要?! 对安嫔来说,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更是失宠的危机感! 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道,宫女琼枝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柔常在才承宠,就抢了您喜欢的东西,这简直是不把我们咸福宫放在眼里!可需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安嫔虽然阴狠,却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否则也不可能稳坐一宫主位。 “你也知道她刚承宠,陛下正新鲜着。本宫若收拾了她,岂不是给陛下找不痛快?等着吧,有人更希望她死,何必脏了本宫的手。” 琼枝笑道:“娘娘说得是。恐怕姜嫔,不,姜贵人现在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 …… 听雨阁。 芙蕖为沈知念奉上了一杯花茶,有些看不懂她了。 “小主,您在沈家的时候,韬光养晦了十几年。为何一进宫,就如此锋芒毕露?今天的事过后,姜贵人必将您视为眼中钉。虽说她不足为惧,可她背后毕竟站着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 沈知念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因为在沈家,我没有任何依仗,想平安活下去,只能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而进了后宫,恰恰相反,得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帝王遗忘到脑后。” 只要她抓住了南宫玄羽的宠爱,就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拿她怎么样。 当然,最重要的是,就算沈知念一味退让,姜婉宁认定她抢了自己的宠爱,怎样都不会放过她。反而还会让其她人觉得,沈知念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既然如此,不如一次性反击到位,让其她想对她出手的人,好好掂量一下自己! 至于姜皇后……沈知念猜测,她并不想看到姜婉宁过得太如意,所以短时间内,姜皇后不会对她出手。 等更多的人对她动了杀心时,沈知念已经成长起来了! “小主!” 菡萏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 “老爷来信了!” 沈知念晋升为了常在,沈家更加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她交待的事,沈父自然会尽全力去办。 沈知念拆开信件看了看,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不多时,唐洛川便到了。 或许是因为一直压在心头的事,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他的脸色比之前好看了许多,面对沈知念时,态度更为恭敬了。 “微臣给柔常在请安,常在吉祥!” 沈知念含笑道:“唐太医不必客气,起来吧。” “你来得正好,我刚刚接到父亲的回信。家父说京城距离荆州路途遥远,派人赶过去怕是来不及,他已经飞鸽传书给荆州的同僚,让人帮忙寻找你家人的下落。” 唐洛川的身体一震,眼眶渐渐红了,再次跪下给沈知念行了个大礼! “多谢柔小主!柔小主的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 沈知念唇角微勾,笑容依旧单纯。 “这只是举手之劳,唐太医何必这么客气?快起来吧,真想感谢我,等找到了你的家人,再感谢也不迟。” 唐洛川起身,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不管最终的结果怎样,柔小主的这份大恩,微臣记下了!” 沈知念知道,唐洛川的忠心,她已经收服了一大半。 “今天命人请唐太医过来,除了请平安脉,和查验要送去延禧宫的花以外,还想让你帮忙检查一下听雨阁库房里的东西。毕竟宫里人多手杂,我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唐洛川立即道:“后宫人心复杂,小主又生性善良,恐容易被人算计,谨慎一些是应该的,这些事都包在微臣身上!” “请小主伸手,微臣先为您把脉。” 沈知念将手臂放在软枕上,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请平安脉是假,她不想怀孕是真。 一是因为她刚入宫,没有任何根基,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护好,更何况是孩子? 二是只有嫔位及以上,才能亲自抚养皇嗣。 第26章 有问题的手串 后宫没有孩子的女人,便如同无根浮萍。她想竞争那个高位,更是需要子嗣傍身。 这些道理都不假,可后妃晋升有着严苛的规矩,沈知念就算因为生育有功,晋升一级,也不过是个贵人。 哪怕她拼死生下孩子,也只是为她人作嫁衣裳,说不定还会被高位妃嫔去母留子,有什么意义? 所以,现在绝不是怀孕的好时机。 当然,宫嫔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若是让人知道她故意不想怀孕,等待沈知念的就是灭顶之灾! 她还没有完全信任唐洛川,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打算,直白地说出来。 看到沈知念出神的模样,唐洛川以为她在担忧,温声安抚道:“请小主放心,小主的身体极为健康,没有任何隐患。” 上辈子,沈知念和陆江临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大夫说她其实是易孕体质,不育的人是陆江临。 按理说这辈子,她的体质应该不会有变化,但沈知念还是换上了恰到好处的娇羞,试探道:“请问唐太医,不知……不知我的身子……是否容易受孕呢?” 后宫的妃嫔都渴望怀上龙嗣,像柔常在这么单纯善良的女子,更应该有好报。 唐太医温声道:“小主身体康健,底子也好,是极易有孕的体质,可以放宽心,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沈知念脸上的笑容不变,心却猛然沉了下去…… “那就好……” “菡萏,带唐太医去库房吧。” 菡萏领命道:“是!” “唐太医,请跟奴婢往这边来。” 沈知念坐在美人榻上沉思,要不要赌一把唐洛川的忠心,让他帮自己抓一副避孕的药过来。 可上辈子,唐洛川之所以能成为柳如烟的左膀右臂,是因为他慢慢在太医院站稳了脚跟。 而这辈子,他还是个饱受排挤的新人,就算对她足够忠心,做的事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谁知道这时,菡萏和唐洛川面色难看地拿着什么东西,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主,发现问题了!” 沈知念妩媚的眼底,有冷意一闪而逝,立即露出了一副害怕又惊讶的样子。 “什么问题?” 想到如此单纯善良的柔小主,也有人算计,唐洛川的语气凉了几分。 “柔小主,这条和田玉手串,被人用紫茄花的花汁浸泡过。女子只要戴着它,就无法怀孕!” 菡萏气愤道:“还好小主谨慎,满宫送来的东西,都放在库房没有动过,不然肯定着了别人的道了!” 沈知念低下头,眼珠转了转。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 “那它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危害吗?如果佩戴了一段时间,再将其取下,会不会影响怀孕和生育?” 唐洛川以为她是在害怕,耐心地安抚道:“请小主放心,微臣仔细检查过,紫茄花的花汁虽然有避孕的作用,却是无毒的。哪怕不小心佩戴了,只要以后远离,依旧可以怀孕,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沈知念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而且就算有一天被人发现了,她也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唐洛川把库房剩下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任何问题。 沈知念说,若有他家人的消息,会派人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唐洛川感激不已,恭敬地告退了。 “这条和田玉手串,是谁送的?” 库房的册子是由芙蕖负责,她早就查看清楚了:“小主,是新人入宫那天,柳贵妃送的赏赐,据说大家都有一条。” 菡萏咬着牙,气得眼睛都红了! “柳贵妃是后宫唯一有孩子的妃嫔,所以就不希望其她人怀孕,这也太霸道了吧!陛下是天子,一定要有子嗣继承皇位,难道柳贵妃打算一辈子不让大家生吗?”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不,这件事不一定是柳贵妃做的。” 菡萏一愣。 “小主,您怎么知道?” 沈知念道:“用紫茄花浸泡过的手串,又不是什么难查验的东西,太容易被人发现了。若有一日东窗事发,柳贵妃要如何为自己辩解?她虽然跋扈,可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倒像有人想一箭数雕……” “事情不暴露,新入宫的宫嫔,都不可能有孕,不会威胁到幕后之人的地位;就算事发了,也有柳贵妃顶包,无论如何她都不亏。” “这种手段,太像那位佛口蛇心的皇后娘娘,能干出来的事了……” 菡萏白着脸道:“竟是皇后娘娘……如果是这样,这种事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做了,难怪后宫只有大公主一位皇嗣。” “小主,您何不把此事禀告陛下,让他严查?” 沈知念嗤笑了一声。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有什么证据?光凭一条被紫茄花浸泡过的手串,就想定一国之母的罪?傻菡萏,你太天真了!” “再说了……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沈知念暂时不想怀孕,其她宫嫔也不可能生出孩子,踩到她头上。 而且下手的人不是她,她的双手始终是干干净净的,就算事情爆出来了,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相反,她还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菡萏试探性地问道:“小主,那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念点点头。 “暂且按兵不动。” 菡萏端起托盘往外走。 “那奴婢先把这条手串处理了,要是让小主碰到,怀不上皇嗣可怎么办……” 沈知念起身上前,拿起手串戴上了,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唐太医都说了,这条手串是无毒的,只有避孕的作用。怀不上,岂不是正好……” 菡萏惊诧不已。 “小主,您为何……” 芙蕖比她年长一岁,性子也沉稳一些,已经看明白了沈知念的用意。 “小主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她正在给菡萏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外面忽然响起了小明子的声音。 “小主,内务府来人了!” 第27章 圣宠带来的一系列好处 见沈知念从内室走出来,为首的太监立即上前,笑呵呵地行礼:“奴才是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小赵子,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恭喜柔小主晋封为常在,奴才给听雨阁送人来了。柔小主看看,这几人瞧着可还顺眼?若是有不喜欢的,奴才即刻就给您换了。” 常在宫里有普通太监和宫女各三名伺候,听雨阁还差两名太监和一名宫女。 听到小赵子的话,站在他身后的三人,立即上前给沈知念行礼。 “奴才/奴婢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知念在宫里没有任何根基,对她来说,所有宫人都是一样的。而且送走了这一批,下一批里也未必没有别人安排的眼线。 再说了,低位嫔妃的宫人,都是由内务府统一安排的。小赵子这话只是说得客气,倘若沈知念真的挑三拣四,定会落个恃宠而骄,难伺候的名声。 “能被赵公公挑中的人,自是聪明伶俐的,我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随即,沈知念示意芙蕖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赵公公在后宫见多了难伺候的宠妃,本以为以柔常在的圣宠,肯定要挑三拣四一番。没想到她不仅好说话,给足了他面子,出手还阔绰。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提点:“姜贵人由嫔位降下来,宫人也要按例裁剪,奴才还要去储秀宫,看哪些宫人是她用得顺手,要留下来的,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听懂了赵公公的弦外之音。 “公公慢走。” 内务府的人离开后,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留下来的三人身上。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小太监依次上前。 “回柔小主,奴才叫小梁子。” “奴才叫小周子。” 小明子忽然上前行了一礼,道:“小主,小周子和奴才是同乡,在宫里也算熟识,如今一同分到了小主手下做事,真是缘分。小周子入宫前,家里是开武行的,只是忽然遭了灾,他才进了宫。” 沈知念打量了小周子几眼,他看起来不像其他太监那么阴柔,确实是个练家子。 身边有个会武功的太监,不仅安全更有保障,许多事做起来也会方便很多。若小周子对她忠心,倒是个可用之才。 不过沈知念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落在了剩下的那个宫女身上。 “你呢?” “回柔小主,奴婢名叫安和。” 安和跪下给沈知念磕了个头,忐忑道:“有一事奴婢不敢欺瞒小主,奴婢以前是在一位贵人身边伺候的,后来那位贵人犯了事,被打入了冷宫,奴婢便被安排回了内务府。” “其它宫里都嫌弃奴婢晦气,不愿意要奴婢……可奴婢若再找不到去处,便只能去辛者库浣衣了。求小主大发慈悲,留下奴婢吧!奴婢愿为小主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菡萏和芙蕖面色微变。 宫里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吉祥的好兆头,曾经的主子被打入了冷宫,留下的宫人当然会被人认为晦气。用她们的人,就不怕落到和她们一样的下场? 小主正是受宠的时候,内务府绝对没有胆子,敢送这么个人过来,明显是有人故意想膈应小主! 沈知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结合赵公公之前刻意提起姜婉宁,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是她吩咐的。 许多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沈知念不会被如此低劣的手段恶心到。 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安和:“刚才我没在赵公公面前回绝,就代表将你们都留下了。而且之前的经历,你不说也没人知道,为何要多此一举?” 安和的声音十分恭敬。 “这件事不是秘密,就算奴婢不说,小主迟早也会知道。与其等到那个时候惹小主生气,奴婢不如趁现在就主动坦白。只求小主看在奴婢一片赤诚的份上,准许奴婢继续留在听雨阁!” “是个机灵的。” 沈知念喜欢聪明人,正因为她在宫里没有根基,才要主动培养可用之人。不过这些宫人有没有问题,还得靠时间来验证。 “我既然在内务府的人面前,说了满意的话,便不会再把你们退回去。听雨阁已经有了春花和秋月,你以后就叫‘夏风’吧。” 安和,不,夏风重重磕了个响头,激动道:“多谢柔小主!夏风谢小主赐名!” 真好,以后她就能摆脱过去,再也不会被人嫌弃了。她一定要好好报答柔小主,谢小主的收容之恩! 接下来,沈知念敲打了他们几句,让芙蕖给了赏赐。如此恩威并施了一番,让三人以后先在院子里,做一些洒扫的活。 进了内室,沈知念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吩咐小明子去打听小梁子和夏风的来历。 随后,她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才道:“……姜婉宁因我,由一宫主位降为了贵人,不用想都知道恨极了我,肯定还有后手。接下来,听雨阁上下都要警惕,不可让人钻了空子。” 菡萏和芙蕖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是!” 很快,便到了午膳时间。两人把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在桌子上摆好,伺候沈知念用膳。 “小主,早上奴婢就发现,膳食比之前丰盛了许多,没想到午膳更丰盛!” 芙蕖笑道:“小主如今是常在了,一应份例,自然比做答应的时候好。” 沈知念勾唇一笑。 桌上摆着的几道精致的美食,她之前如果想吃,必须用银子去打点御膳房的厨子,别人还未必愿意给面子。可现在,这已经是她日常的份例了。 而且不单单是饮食,首饰、香料、衣衫、摆设等等,位分越高,用的东西就越多,越好! 所以啊,后宫的女人争宠,可不单单是为了帝王的宠爱,更多是为了宠爱带来的一系列好处! …… 永寿宫。 翠竹恭敬地请示道:“娘娘,您之前吩咐,让李常在和周常在去对付姜贵人,然后嫁祸到受宠的新人身上。可现在看来,柔常在是个中用的,若将她收到麾下,不失为一把好刀。” “可还要让那两个常在,按照原计划行事?” 第28章 柳贵妃的橄榄枝 柳贵妃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道冷芒:“听说昨晚,养心殿要了三次水,柔常在就是个狐媚的贱人!若不是看在她让姜婉宁吃瘪了的份上,本宫岂能容下这样的狐狸精!” “你派人送些东西去听雨阁,若她识相,本宫便容她多活一些时日,否则……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翠竹立即应“是”。 …… “小主,永寿宫的伟公公求见。”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讶色,随即便猜到了柳贵妃让人来找她的目的。 “请进来吧。” “是!” 伟公公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奴才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尽管心中已经跟明镜似的,沈知念面上依旧是一副好奇又惶恐的样子。 “公公不必多礼。不知贵妃娘娘让您过来,是……” 伟公公示意身后的宫人,将托盘呈上来。 “内务府新进贡了几匹月华锦,贵妃娘娘说小主柔媚,月华锦极为衬小主的肤色,便命奴才送两匹过来,给小主做身衣衫。” 果然,柳贵妃是想拉拢她。 沈知念快速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 “后宫的姐妹那么多,贵妃娘娘却惦记着嫔妾,嫔妾真是好生感动……” “劳烦公公转告贵妃娘娘,等娘娘有空了,嫔妾定亲自去永寿宫谢恩!” 见她如此识趣,伟公公十分满意。 “小主的话,奴才一定带到。” “贵妃娘娘身边还等着伺候,奴才就先回去了。” 伟公公离开后,菡萏和芙蕖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这霞光交织如画,月华锦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小主,在家中的时候,奴婢便听闻贵妃娘娘素来跋扈,她突然对您示好,也不知是福是祸……” 沈知念淡笑道:“贵妃虽身居高位,膝下有大公主,又有太后娘娘撑腰。可毕竟皇后娘娘,才是陛下的原配发妻。若皇后极力举荐姜婉宁为继后,再加上镇国公府做后盾,贵妃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胜出。” “她盯上了皇后的位置,双手便不能在明面上沾染血腥,肯定希望有人能帮她除掉姜婉宁,制衡其她妃嫔。而我,就是那把最合适的刀!” 菡萏的脸色微微一白。 “小主,那您现在不是很危险……” “危险?” 沈知念笑得轻蔑。 “不,这恰恰是机遇!” 芙蕖有些看不明白。 “小主,您的意思是……” 沈知念道:“我在后宫没有根基,若皇后或者姜婉宁,铁了心要除掉我。我虽有办法自保,却要费很大的功夫,可能还要付出一些代价。如果有贵妃做后盾,生存起来会容易很多。” 柳贵妃想把她当刀使,她也可以反过来,借柳贵妃的势啊! 芙蕖恍然大悟地点头。 “奴婢明白了!” “若同时得罪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在宫里绝不可能有活路。小主现在先假意投靠一方,等斗倒了另一方,小主自身也强大起来了,便不用再惧怕贵妃娘娘!” 沈知念捏了捏她的脸蛋。 “聪明。” “去库房里挑几件礼物,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去永寿宫拜访。” …… 今天在坤宁宫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后宫。 以柳如烟的位分,虽然没资格去请安,但也知道了。 寻梅皱眉道:“柔常在一个芝麻官的女儿,如今在位分上,居然还比我们小主高了半级,谁能服气!” 寻幽嗤笑了一声。 “不过是个蠢货。” “姜贵人背后站着的,可是皇后娘娘!柔常在害她失去了嫔位,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恐怕要不了多久,柔常在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如烟摇头道:“不,柔常在不仅不蠢,反而很聪明。因为就算她伏低做小,姜婉宁也不会放过她,不如用力反击,至少震慑住了其她想对她出手的人。” 寻梅撇撇嘴。 “都是些小聪明罢了,小主不必将柔常在放在心上。” “奴婢觉得,陛下今晚一定会翻小主的牌子!毕竟新人里论容貌,谁能跟咱们小主相比?” 江南多美女,柳如烟在闺中的时候,能被誉为扬州第一美人,对自己的容貌当然有自信。她也觉得,帝王今晚十有八九会翻她的牌子。 不过面上,柳如烟依旧是一副柔弱谦虚的样子。 “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揣测的?不许乱说。” 寻梅笑嘻嘻道:“好,奴婢不乱说。天色不早了,奴婢重新为小主梳妆打扮,等陛下翻了小主的牌子,小主就能用最美的样子去见陛下了!” 柳如烟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没有阻止她。 …… 养心殿。 又到了每日翻牌子的时候。 南宫玄羽也不知怎么的,目光竟第一时间,落在了沈知念的绿头牌上。 他不是重欲的人,但此刻脑海里浮现出的,竟都是昨晚的美妙和餍足…… 后宫的美人很多,论美貌,沈知念并不是第一。但她的一颦一笑,都给人一种媚到骨子里的感觉。明明只有七分的美貌,可配上媚骨天成的气质,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倾国倾城! 尤其是听说今天发生的事,以她的位分和背景,竟能让镇国公府的嫡幼女吃瘪,南宫玄羽更觉得有意思,抬手翻了沈知念的绿头牌。 别说跪着的小太监了,就连李常德都十分诧异! 不管是在潜邸,还是登基后,后宫的所有女人,也只有贵妃娘娘在入府时,曾得到过这样的盛宠! 看来他没看错人,柔常在的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李常德暗自在心中想,以后要对柔常在更客气些。 虽说连着两个晚上,翻同一个宫嫔的牌子,有些不合规矩。可在宫里,陛下就是最大的规矩!他又不是活腻了,当然不会出言阻止。 李常德连忙让人去听雨阁传旨了。 …… 听雨阁。 不仅是后宫的其她人,就连沈知念也觉得,帝王今晚肯定会召柳如烟侍寝。 她走到铜镜前,摘下了头上的首饰。 “菡萏,为我卸妆,准备就寝吧。” 谁知道就在这时—— 第29章 帝王真正喜欢的类型 芙蕖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惊喜道:“小主,养心殿的公公来了,说陛下今晚又翻了您的牌子!” 众人十分开心,嘴里不断说着恭喜的话。毕竟小主越受宠,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前途就越好!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讶色,没想到帝王竟会连续两个晚上宠幸她,看来她给帝王留下的印象很不错。 今晚她依旧是一副素净的打扮,只不过头上戴了一支,南宫玄羽赏赐的绿宝石簪子。 一套熟悉的流程过后,沈知念再次坐上了凤鸾春恩车,往养心殿而去。 孙常在酸涩过后,心中只剩下欣喜和期待。 看来陛下要不了多久,就会来钟粹宫,届时她的机会便到了! …… 漪澜阁。 柳如烟听说消息,面上依旧是柔柔弱弱的表情,眼神却微微沉了下来。 寻梅脸上满是气愤之色,咬牙道:“入宫的新人都等着陛下宠幸,姜贵人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都只有一个晚上的恩宠。柔常在是什么身份,居然霸占了陛下两个晚上!” “要是没有她,陛下今晚一定会翻小主的牌子,是她抢了小主的宠爱!” 寻幽眸色深深。 “小主,陛下只有一个,新人却有那么多。若柔常在分去了大半宠爱,留给您的就很少了……” 柳如烟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疾不徐道:“沉住气。如此盛宠,后宫嫉恨柔常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需要我们现在就出手。” “不过……你说得不错,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新人里,唯一能与我一争高下的,只有柔常在,若她倒下了……” “父亲在宫里,为我安排了一些人手,你暗中交待下去……” 寻幽听着,唇角渐渐勾起了一抹阴鸷的弧度。 “是,小主!” …… 储秀宫。 即便皇后依旧让姜婉宁住在主殿,也改变不了她被降位的事实。她对沈知念恨之入骨,今晚寝殿里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就没停过。 “贱人!柔常在那个贱人,把我害得这么惨,居然又被陛下翻牌子了!凭什么?!” “我知道了,她就是嫉妒我是新人里第一个侍寝的,所以故意算计我,这样她就能抢走陛下的宠爱了!” “这个贱人真是好深的心计,我要她死!!!我要柔常在死!!!” 宫女雪珠不停地劝阻:“小主,您冷静一点!皇后娘娘说了,柔常在正受宠,若您这时动了她,定会引起陛下的注意,得不偿失。不如等陛下的目光,被其她新人吸引了,再收拾她不迟!” 姜婉宁不甘心,咬牙道:“刀子没落到长姐身上,她当然不知道疼!” “别以为我不知道,长姐就是觉得,我是家族送来取代她的,所以她心里不痛快,不希望我在后宫如鱼得水!” “否则,她是堂堂的皇后娘娘,真想护着我,一个小小的常在,怎么可能压到我头上来?!长姐分明就是借着柔常在的手敲打我,让我明白,想在后宫过得好,必须在她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雪珠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主,这些话您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说出来啊!否则一旦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 姜婉宁冷哼了一声。 “长姐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还不让我说了?” 不过……她毕竟是镇国公府精心培养的嫡女,即便性子被宠得张狂了一些,也不是蠢货。 姜婉宁明白,自己想登上后位,离不开姜皇后的支持和帮助。 既然长姐已经在敲打她了,她就暂且安分一些。只要让长姐满意了,后宫的所有女人,在她面前都只能伏低做小!到时候弄死一个柔常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 沈知念可以想象到,帝王连续两个晚上翻了她的牌子,后宫会有多人女人嫉妒她,恨不得她去死。 可她不害怕,既然要争宠,被嫉恨就是必不可免的事。若像沈南乔上辈子那样,总是端着一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姿态,才会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 到了养心殿,今晚没等多久,沐浴过后穿着一身明黄中衣的南宫玄羽,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量极高,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五官立体,气场凌厉,带着不可冒犯的天子威仪。 前世今生加起来,沈知念也没有见过,比南宫玄羽更俊美的男子。哪怕没有帝王的身份加持,单凭这副谪仙般的容貌,他恐怕也是许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难怪后宫有那么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嫔妃。但其中不包括她,她渴望拥有的,永远只有地位和权力! “嫔妾参见陛下!” 沈知念起身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如莺啼,露出了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上面,眸色深了深,牵起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朕听闻你今天凭借一己之力,导致姜嫔被降为了姜贵人。爱妃的胆子挺大啊,连皇后的妹妹都敢开罪。” 帝王声音含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一是他并不想看到姜家坐大,对这个结果挺满意。 二则是因为,后宫的所有女人,对帝王来说都是一样的。谁能让他心情愉悦,他便多给谁一些宠爱。沈知念一个小小常在,竟能让镇国公府的女儿吃瘪,南宫玄羽觉得挺新鲜的。 有上辈子的经验,沈知念知道,南宫玄羽经历了残酷的夺嫡之争,才登上帝位。幼时有许多次,差点被后宫的妃子害死。 所以,他内心深处真正喜欢的,是心思纯粹,性子单纯的女子。 一个聪明、有手段的宫嫔,或许能得到南宫玄羽的欣赏和宠爱,但绝不可能被他给予真心。 而以沈知念的家世,想登上那个位置,必须成为南宫玄羽真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这些思绪在沈知念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于心不安的愧疚。 “陛下,您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像您一样,对嫔妾这么好过……” 第30章 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有什么区别 “嫔妾只是说了一句,喜欢喜欢栀子花的香味,您就派人把暖房的栀子花,全送到了嫔妾宫里。嫔妾真的好感动,好感动……” “对其他人来说,那只是一朵普普通通的花,可在嫔妾心里,陛下送的栀子花胜过万金!所以今早去坤宁宫请安,嫔妾特意将它簪在了头上。” “可是……可是姜贵人不仅贬低陛下的心意,还将它碾成了烂泥……” “那一刻,嫔妾真的很伤心,很愤怒!但见姜贵人因此被皇后娘娘降了位分,嫔妾又觉得这个处罚对她来说,是不是太重了点,有些不忍心……” “陛下,嫔妾一方面认为,自己不该同情糟蹋您心意的人;一方面又觉得,姜贵人因为一朵花被罚,实在是可怜……嫔妾真的好矛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少女的目光如水晶般清澈,带着丝丝不安。看他的眼神,却是掩饰不住的感动和倾慕。 不仅是女人,男人也喜欢听甜言蜜语。尤其是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人如此珍视,哪怕贵为帝王,也会感到愉悦。 南宫玄羽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他将沈知念拥进怀中,放缓了语气。 “姜贵人行事张狂,咎由自取,与你何干?你不必对她感到内疚。” 沈知念声音轻颤:“嫔妾、嫔妾都听陛下的……” 南宫玄羽嗅着她身上的栀子花幽香,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探究。 他自小在深宫长大,见过无数看起来单纯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的女人。南宫玄羽理解女子在深宫生存不易,有手段很正常。但这样的女子,他可以宠爱,却永远不可能走进他的心。 那么……这个让他食髓知味的柔常在,是真的单纯善良,还是跟那些俗物一样善于伪装呢? 帝王的手指缠绕着沈知念的一缕发丝,声音温和,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有一事朕不明白。既然爱妃如此喜欢、重视朕送的栀子花,为何将大部分都送给了旁人?” 沈知念知道,帝王的心思何等深沉,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相信她。想谋求帝心,她在他面前的伪装,必须天衣无缝,直到他彻底相信为止。 她抬头望着南宫玄羽,一双妩媚的眸子亮晶晶的,不见一丝心虚。 “正因为嫔妾心悦陛下,才明白相思的苦楚。和嫔妾同住在钟粹宫的孙常在,已经许久没见过陛下了。所以,嫔妾将陛下赏赐的栀子花,分了一半给她,这样就能慰藉她的相思之苦了。” “至于雪嫔娘娘,当时在坤宁宫,嫔妾被众人针对,真的很害怕……只有雪嫔娘娘帮臣妾说话。嫔妾感念这份解围之情,愿意和她分享陛下的心意。” “陛下不会因此生嫔妾的气吧?” 说到这里,沈知念的神色,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了。仿佛她真的爱惨了南宫玄羽,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主宰她的情绪。 南宫玄羽的神色高深莫测。后宫的妃嫔为了争宠,通常你死我活,真有这么善良的人,会同情不受宠的宫嫔? 南宫玄羽不信,反而觉得虚假,看沈知念的目光淡了几分。 她的善良和单纯,果然是装出来的吗? “哦?宫里不得宠爱的宫嫔多了去,爱妃若是每一个都同情,同情得过来吗?” 沈知念低下脑袋,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是……嫔妾将一半的栀子花送给孙常在,不单单是同情她不受宠。而是……而是……” 南宫玄羽审视着她:“而是什么?” 沈知念的声音带了几分凄婉。 “正因为明白,后宫的女人多,不受宠的妃嫔更多。所以……所以嫔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天就会被陛下忘到脑后……” “嫔妾对孙常在释放善意,也是想着若真有那么一天,希望有人能送一些跟陛下有关的东西给嫔妾。就算嫔妾不能得见天颜,也能借着陛下的心意,缓解相思之苦……” 南宫玄羽的心狠狠一震,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她了。看着面前陷入情爱的小女人,担忧不安的样子,他竟有一丝心疼的感觉。 “怎么会呢?” 南宫玄羽再次将沈知念拥进了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朕喜欢你的善良、单纯和真诚,只要你能在这染缸般的深宫,保持初心,朕便会一直喜欢你……” 沈知念的脸贴在南宫玄羽的胸口,神色讥讽。他也知道后宫是个大染缸,真正单纯的女子,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而且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有什么区别?类似的话,帝王恐怕不知道跟多少女人说过,谁信谁傻,反正她不信。 沈知念的语气,却带着浓浓的感动。 “嫔妾也喜欢陛下……嫔妾相信您……” 从未有哪个女人,给过南宫玄羽这种感觉。他抱着她香软的身子,喉咙渐渐有些发紧。 红鸾帐暖,一室春光。 一个时辰过后…… 沈知念躺在南宫玄羽的臂弯,浑身酸软。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沈知念的脸倏忽红了,不好意思地道歉:“陛下,嫔妾只是白天太累了,又没吃多少东西……” 她本就生得妩媚,此刻眼眸含春,双颊通红的样子,简直可爱得无以复加。 南宫玄羽看得有些动情,但还不至于禽兽到,让宫嫔空着肚子侍寝。 “李常德,命小厨房做几道点心过来。” 外间的李常德再次震惊!从来没有哪个妃嫔,有过这样的恩宠,能在侍寝过后,留在养心殿用膳,柔常在不得了啊!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不多时,许多精致的小食,被摆在了八仙桌上。沈知念也穿戴整齐,坐了过去。 养心殿的小厨房,专门伺候帝王的吃食,以沈知念现在的位分,可吃不到这么好的美食。 她含笑看着南宫玄羽:“陛下,您不吃吗?” 南宫玄羽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了一本奏折。 “朕不饿,你自己用膳吧。” “那嫔妾就不跟陛下客气了。” 第31章 价值连城的赏赐 沈知念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她在用心地享受美食,但始终保持着官家女子的仪态,吃相十分优雅。 南宫玄羽的目光,不知不觉从奏折上,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怎么的,见沈知念吃得这么满足,他忽然也有了几分胃口,放下奏折坐在了她旁边。 这里不是正式场合,闺房情趣,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知念含笑看向南宫玄羽:“陛下不是说不饿吗?” 南宫玄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怕朕跟你抢?没良心的小东西。” 沈知念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 “嫔妾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陛下,您尝尝这道藕丸子,带着莲藕的软糯清香,很是可口呢。” 李常德正想提醒,陛下不吃莲藕,就见南宫玄羽接过了沈知念的投喂,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 李常德直接呆愣当场! 沈知念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李公公,怎么了?” 接触到南宫玄羽淡漠的眼神,李常德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没、没事……” 他十分有眼力见,低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打扰陛下和柔常在相处。 明亮的烛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女子穿着一袭轻薄的纱衣,装扮极为简单,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支发簪挽着,如瀑般垂下来,更添几分妩媚的风情。 发簪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十分显眼。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头上的这支绿宝石簪子,极衬爱妃的肤色。” 沈知念抬手摸了摸簪子,举手投足皆风情万种,脸上带了几分羞赧之色,感激道:“这是陛下送给嫔妾的,嫔妾很是喜欢。多谢陛下……” 收到礼物,必须表现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狠狠夸赞。这样对方才会有成就感,从而有动力送更多礼物给她。 哪怕南宫玄羽是帝王,调教男人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果不其然,听着沈知念的夸赞,看着她感动的模样,南宫玄羽唇角的笑容深了一些,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满足的感觉。 接下来,沈知念和南宫玄羽一边用膳,一边聊天。 起初,南宫玄羽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子挺合他的心意。和她相处的时候,他的心情总会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即便他贵为帝王,每天看着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后宫女人的钩心斗角,内心也觉得疲惫不堪。能找到一处感到轻松的地方,实属不易。哪怕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没多少见识,也无所谓。 然而谁知道,沈知念竟饱读诗书。她的性子虽纯善,可对任何事务,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一些想法和感悟,连南宫玄羽这个帝王,都刮目相看! 虽说他不在意,女子的见识多还是少,毕竟后妃又不用科举。可一代帝王,终究喜欢有才华的女子! 后宫的女人再多,也只有柔常在一人,既能在床笫间让他食髓知味,又能和他谈论诗词歌赋,还能让他感到无比放松。 而且她没有傲人的家世,唯一的依靠就是他,就算他再宠她,她也不会威胁到皇权。 到最后,南宫玄羽看沈知念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柔情。 “得爱妃,是朕之幸事!” 沈知念依偎在南宫玄羽的胸口,声音轻柔:“此生能遇到陛下,是嫔妾的荣幸才对。” 什么幸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行走在刀尖之上,一步步谋算的! 她既要保证自己展露出的才情,能引起南宫玄羽的兴趣;又要时刻警惕,免得锋芒太露,让他怀疑和忌惮。 享受的只有他一人,她可累死了! 不过感觉到南宫玄羽对她的态度变化,沈知念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今天刻意在帝王面前,展露出不一样的一面,就是因为女人要永远保留几分神秘感,才能让男人一直感兴趣。 这不,以前妃子侍完寝离开,都依依不舍。可到了沈知念这里,她告退的时候,意犹未尽的人竟成了南宫玄羽。 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种感觉。 他的眸色一片幽深,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让沈知念留下,只是依旧吩咐李常德送她回去。 即便这个小女子让他有几分兴趣,他也不会被美色迷惑,不会为了任何人破例。 “嫔妾告退!” 沈知念并不气馁,转身时,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她已经成功在帝王心中留下印象,让他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么下一步,便是让他不知不觉间,对她产生偏爱。 沈知念相信早晚有一天,南宫玄羽会主动为她破例。而且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对自己宠爱的女人,南宫玄羽从来不吝啬赏赐。之前他就一直在想,有什么适合沈知念的宝物。 李常德回来复命,南宫玄羽吩咐道:“朕记得朕的私库里,有一枚巴西进贡的帕拉伊巴鸽子蛋戒指,你去找出来,送到听雨阁。” 李常德脸上满是震惊!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当年巴西地区进贡到大周,多少宠妃为它抢破了脑袋,陛下都没松口,居然要送给柔常在?! 南宫玄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朕使唤不动了你?” 李常德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 低位宫嫔只有第一次侍寝过后,才需要去给皇后请安。明天可以多睡会,缓解身体的酸痛。 翌日,沈知念一直到了日上中天才起来。 见菡萏和芙蕖脸上都是惊叹之色,她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主,您醒了!” 菡萏端着一个托盘,大步走了过来。 “今天一早,养心殿的公公,就送了陛下的赏赐过来。刚开始奴婢还很疑惑,他的举止为什么那么低调,可看到东西之后,奴婢就明白了。” “陛下赏赐了这样的宝物给小主,要是不低调点,后宫的妃嫔们还不撕了小主啊……” 第32章 柳贵妃的下马威 菡萏和芙蕖这辈子没见过太多宝物,感到惊叹很正常。但连养心殿的公公,都费了心思,可见真是罕见的玩意。 沈知念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打开了匣子。 下一秒钟,她妩媚的眼睛里,也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精美的螺钿匣子里,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戒指。它整体如一片清澈的湖水,水蓝色的光芒十分透亮,带着霓虹的火彩,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那独一无二的霓虹蓝光,如同海洋中荡漾的碧波万顷,镶嵌在戒壁之上,波光盈盈! “哇——” 即便验收的时候已经看过,菡萏和芙蕖还是再一次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小主,奴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宝石,做成戒指更是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戒指上的宝石,似乎跟其她娘娘们戴的都不一样?” 沈知念上辈子曾在一位外邦商人那里,见过这种宝石,但不管是颜色、净度还是切工,都远不及帝王赏赐的这一颗。 “这是产自巴西部落的蓝色帕拉伊巴,应该是贡品,自然轻易见不到。” 菡萏与有荣焉道:“小主,陛下也太宠爱您了,不仅给了您独一份的恩宠,还连这样的贡品都赏赐给您了!” “而且养心殿的公公过来的时候说,陛下特意交待过,不必喊您起来谢恩,让您多睡会。陛下对小主可真好!” 沈知念将戒指戴在修长的中指上,对着阳光欣赏着它璀璨的光芒,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哪个女人不喜欢亮晶晶的漂亮首饰呢?她的心情很美丽! 什么甜言蜜语都是虚的,只有实打实的赏赐,才是真的。帝王送的这份礼物,她很满意!不枉昨晚她大肆夸赞了一番,他对她的心意! 沈知念不禁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嫁到陆家,为了维持一大家子的生计,连仅有的一支金钗都当掉了,更别说戴价值连城的戒指了。 她真得感谢沈南乔,一重生就抢了她的亲事,不然这泼天的富贵哪轮得到她? 就是不知道,沈南乔现在在陆家过得怎么样,可有后悔? “芙蕖,你差人去打听一下,嫡姐如今在陆家的生活。” 芙蕖虽然不知道,小主为什么突然提起大小姐,但还是恭敬道:“是。” 沈知念将手上的戒指摘下,让芙蕖收好。洗漱过后,在梳妆台前坐下了。 菡萏不解地问道:“小主,那枚戒指如此漂亮,又是陛下的赏赐,您怎么不戴了?” 沈知念轻笑道:“你也明白,若是后宫的妃嫔们知道这件事,会嫉妒得恨不得撕了我。既然陛下让人低调地送过来,我自然不能辜负他的一番苦心。在寝殿里戴戴就好,不适合戴出去招摇。” 至少,在她没有崇高的地位之前,不合适。 芙蕖点头表示赞同。 “陛下是天子,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这次却考虑到了小主的处境,可见是真的把小主放在了心上!” 沈知念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禁有些感叹,难怪后宫有那么多女人,明知道爱上帝王的后果是粉身碎骨,却依然选择飞蛾扑火。 因为如谪仙般俊美的九五之尊,给了自己空前绝后的宠爱,有几个女人能顶得住? 哪怕清醒如沈知念,心头也是有些感动的。 但感动归感动,她会永远守好自己的心,绝不会爱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菡萏为沈知念梳妆打扮,说着小明子打听来的事。 “小主,今天妃嫔们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您虽然不在,却依旧是坤宁宫的焦点!据说只有贵妃娘娘在潜邸里,连续被陛下宠幸了两天,后宫可从来没有人,有过这样的盛宠!不少人提起您,都恨得牙痒痒呢……” 她们既为小主高兴,又担心她恩宠太甚,遭人嫉恨,会遇到无妄之灾。 沈知念淡淡笑了笑。 “既入了宫,争宠便各凭本事。” “其她人我不知道,但柳如烟恐怕真的恨惨了我……毕竟满宫都觉得,她会是下一个被宠幸的,却被我拦了路。” 芙蕖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小主,您的意思是?” “柳如烟城府极深,手段也狠毒,我猜她不会就这么算了。派人暗中盯着漪澜阁,注意那边的动向。” “是!” 沈知念看着铜镜里的美人,吩咐道:“下午我要去永寿宫拜见贵妃娘娘,给我打扮得素净点。” 柳贵妃极为善妒,她又正值盛宠,恐怕对方就算想拉拢她,也控制不住妒意,定会给她个下马威。她若再打扮得扎眼,岂不是往柳贵妃的枪口上撞? “奴婢明白。” 果不其然,下午沈知念抵达永寿宫的时候,翠竹一脸歉意道:“柔小主,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近日劳累得很。娘娘午睡还没醒,做奴婢自是不能去打扰,还望小主见谅。” 沈知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无妨。贵妃娘娘辛苦,肯定不能吵醒她,我等着就是了。” “多谢柔小主体谅!” 翠竹的态度很客气,却丝毫没有让沈知念进去,边喝茶边等的意思,而是把她晾在了外头。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日头虽说没那么毒辣了,天气却依旧闷热。穿着高高的花盆底鞋长久站着,可不是好受的。 菡萏有些着急,柳贵妃这不是故意磋磨小主吗! 沈知念却是一副淡定的样子。因为柳贵妃如果是为了惩罚她,肯定会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她!但对方的目的是拉拢,晾得太久就不是拉拢,而是结仇了。 所以,柳贵妃定会适可而止。 这不,翠竹正在里面劝:“娘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既然我们要拉拢柔常在,就不能给她难堪。” 柳贵妃眼中满是妒火。 “你难道没听到,如今满宫都在说,柔常在的宠爱能与本宫相媲美了!是不是用不了多久,她就要爬到本宫头上来了?!” “娘娘,您是定国公府的嫡女,柔常在是什么身份,怎配与您相比?陛下对她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罢了。咱们真正的对手,是姜贵人和皇后娘娘,您不可逞一时之气啊……” 第33章 获得柳贵妃的赏赐 在翠竹的劝阻下,柳贵妃总算压下了心头的不悦。 “行了,让她进来吧。” “是!” 沈知念进入内殿时,见柳贵妃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气质高贵,美得不可方物,难怪能宠冠六宫!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如意!” “娘娘赏嫔妾的月华锦,嫔妾十分喜欢,今日特来谢恩。” 柳贵妃听进去了翠竹的话,没有继续给沈知念下马威。 “起来吧,赐座。” “谢贵妃娘娘!” 虽然心里明白,最重要的是后位,扶持有用的人对付镇国公府,才是眼下的正事。可想到帝王对沈知念的宠爱,居然跟对她当年的一样,柳贵妃就忍不住嫉妒! 尤其是看着沈知念比她年轻了好几岁的面容,柳贵妃心里更不痛快,语气里带了几分凉意。 “本宫听说陛下很宠柔常在,一连两个晚上都翻了柔常在的牌子。这份盛宠,都赶上本宫初入潜邸的时候了。柔常在真是好福气啊!” 翠竹暗自叹了一口气,但也明白自家娘娘的性子,她劝也没用。 来永寿宫之前,沈知念就想好了应对之策,面对这个送命题丝毫不慌。 “娘娘这话就折煞嫔妾了,嫔妾蒲柳之姿,如何能跟娘娘相比?其实那两个晚上,陛下和嫔妾聊得最多的,就是贵妃娘娘……” “哦?” 柳贵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审视着她。 “陛下都和你说了什么?” 沈知念恭敬道:“陛下夸娘娘风华绝代,后宫的女人,没有一人能赶得上娘娘的绝世容光,嫔妾更不能与娘娘相比。” “陛下还说,他和娘娘第一次见面,娘娘穿着一身绿衣,像从林间走出来的精灵。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中,他一生都不会忘怀……” 不仅是男人,女人更喜欢听好听的话,她当然要把柳贵妃哄高兴了。 反正再怎么样,柳贵妃也不可能去找帝王求证,她侍寝的时候,他们说了些什么。沈知念完全不用担心,谎言会被拆穿。 柳贵妃原以为沈知念是在糊弄她,可她和帝王第一次见面时,穿了一条绿色留仙裙的事,只有身边的心腹知道,沈知念根本不可能得知。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陛下宠爱新入宫的宫嫔,只是因为祖宗留下的规矩。在陛下心中,她们都是玩物,只有她是真爱! 柳贵妃的脸色由阴转晴,看沈知念顺眼了许多,甚至还带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是个聪明人,而本宫喜欢识时务的聪明人。就是不知道,柔常在是否识时务?” 沈知念起身行礼,露出了几分不安的神色。 “实不相瞒,嫔妾的家世,比不上宫里的各位贵女,进宫后只想安稳地生活。却不料在无意间,将姜贵人得罪死了……她是镇国公府的嫡女,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嫔妾虽说有几分圣宠在身,却也明白那只是镜花水月,心里真的很惶恐……” “承蒙贵妃娘娘不弃,愿意对嫔妾释放善意,嫔妾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贵妃娘娘!” 柳贵妃很满意她的回答。 不管沈知念导致姜婉宁降位的事,是刻意算计,还是无意为之,都证明她有几分本事。 而且她没有家世和背景,又将镇国公府的人彻底得罪了,只有投靠定国公府,才有一条活路。没有人比沈知念更适合,做她手中斩向镇国公府的刀! 柳贵妃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柔常在如此柔媚,本宫只是见不得,宫里有人仗势欺人。以后姜贵人那帮人,若是给了你什么委屈受,你尽管来永寿宫,本宫为你做主。” 这意思,就是要纵容她,甚至推波助澜,让她跟镇国公府的人斗起来! 沈知念装作不懂柳贵妃只是想利用她,眼中满满都是感激:“贵妃娘娘,您真是后宫最善良的女子!有娘娘庇护,嫔妾就安心了!” 柳贵妃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抹讥讽。终究是刚入宫的新人,单纯得愚蠢,别人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她就感激涕零了。 不过这样的刀,她用起来才放心! “好了,本宫乏了,你先回去吧。” “嫔妾告退!” 柳贵妃出身定国公府,家底雄厚,既然要拉拢人心,出手自然不能小气。沈知念是带着满满一大堆赏赐离开的。 单是看着这些罕见的宝物,沈知念就觉得,刚才那些好听的话说得很值。毕竟动动嘴皮子,换来的是实打实的好处,何乐而不为? 菡萏问道:“小主,有了贵妃娘娘的庇护,您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宫里的明枪暗箭了?” 沈知念摇头笑了笑。 “傻丫头,你太天真了。在上位者眼中,刀不好使了就换掉,可没人会刻意去庇护一把刀。” “啊?” 菡萏看不明白了。 “那您今天来永寿宫是为什么?” 沈知念道:“从头到尾,我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只要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柳贵妃和那些依附于她的宫嫔,不会对我出手,我们不用面临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夹击就行。” 菡萏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如此……” 回了听雨阁,很快便到了晚膳时间。 沈知念明显感觉到了,菜肴的种类比之前丰富了许多,甚至规格和档次,远超出了常在的份例。 “这是?” 芙蕖含笑解释:“小主,您是不知道,御膳房的人,现在对我们听雨阁的宫人十分客气!咱们过去取晚膳的时候,还没开口呢,御厨就刻意问小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这些多出来的菜,都是御膳房的人孝敬小主的。” 宫人捧高踩低,向来如此。她如今正得宠,他们自然会上赶着巴结,沈知念并不觉得奇怪。 吃得差不多了,她便放下了筷子:“将剩下的菜肴,赏赐给下面的宫人吧。” 宫里的主子吃饭,都有伺候的人布菜。许多海参鲍鱼、鱼翅燕窝等等,可能就夹了一两筷子,或者菜肴太多了,完全没动过。 宫人的膳食一般,平时哪有机会吃这样的山珍海味,当即喜不自胜。 “谢小主赐菜!” 第34章 让人给帝王送汤 傍晚时分,沈知念带着一众宫人,到御花园里散步消食。 美貌和身段是争宠的资本,她自然要做好身材管理,不能长得太胖了。 谁知道居然冤家路窄,遇到了安嫔。 对方的位分比她高,既然碰上了,沈知念自然不能当做没看到,双手交叠放在腰间,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嫔妾见过安嫔娘娘,娘娘吉祥如意!” 安嫔冷冷地打量沈知念,见对方面如桃花,眼含春水,一看就被滋润得极好,她眼底的妒火都快喷涌出来了! 本来她就觉得,沈知念跟她都是妩媚的类型,却比她年轻漂亮,肯定会分走她的宠爱。果不其然,这个狐媚子刚侍寝,就霸占了陛下两个晚上。连她讨要不得的栀子花,陛下都赏给了沈知念! 这样下去,以后陛下眼中还看得到她吗? 尤其她屡次三番为难,都被沈知念沈知念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安嫔心中更憋着一口气! 她原以为姜婉宁恨毒了沈知念,一定会出手对付这个女人,她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谁知道,姜婉宁竟在姜皇后的敲打之下,沉住了气! 嗅到沈知念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幽香,安嫔真的忍不了了! 接触到她的眼神示意,琼枝上前呵斥道:“大胆柔小主,你区区常在,安嫔娘娘可是一宫主位,见到了她,你居然不行跪拜大礼?!” 沈知念跟着肖嬷嬷学的宫规,可不是白学的,起身不卑不亢道:“启禀安嫔娘娘,宫规有云,低位宫嫔只需要在大年节朝拜时,对高位妃嫔行跪拜大礼。平时遇见了,行万福礼就行。故而嫔妾的礼仪,并没有问题。” 琼枝没想到,沈知念对宫规如此熟悉,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安嫔的脸色越发阴沉:“柔常在这是觉得,被陛下宠幸了两个晚上,就可以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沈知念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目光。 “娘娘这话,让嫔妾好生惶恐。嫔妾不过是就事论事,敢问娘娘,嫔妾哪里说错了?” 安嫔当然知道沈知念说得没错,可她是嫔位,若在一个常在面前丢了场子,以后还如何在后宫立足? “大胆!柔常在不敬上位,出言忤逆,本宫便罚你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琼枝,你在这里看着,时间不到,不许她离开!” 琼枝恭敬地应了声“是”,冷冷地看向沈知念:“柔常在,没听到娘娘说的话吗?还不快跪下!” 为了生存和得到更好的生活,沈知念向来能屈能伸。如果她不受宠,面对嫔位的处罚,自然会忍下来徐徐图之。 可现在满宫都知道,帝王对她正是新鲜的时候,她是当之无愧的宠妃,为何要忍受安嫔的刁难和磋磨? “回安嫔娘娘,嫔妾宫里炖着给陛下的汤,陛下还等着呢,恕嫔妾难以从命,先告退了。” 沈知念虚虚福了一礼,直接转身离开了。 “……你、你!” 安嫔指着她的背影,都快气炸了! “一个小小的常在,竟敢如此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琼枝也气得咬牙,却没有办法,谁让柔常在正受宠。她用给陛下炖着汤做借口,娘娘如果强行将她留下来,耽误了陛下用膳,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 不仅菡萏,小明子他们也看得目瞪口呆! 夏风拍了拍胸口:“小主,刚才见安嫔娘娘来者不善,奴婢都快吓死了……没想到小主这么厉害,竟能从主位娘娘手上全身而退!” 沈知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若换成其她不受宠的常在,哪怕被安嫔捏圆搓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她所倚仗的,不过是帝王的宠爱。 在后宫,若没有强大的家世,或者后台,帝王的恩宠就是一切。所以宫里的女人们,想不被人踩在脚下,就要铆足了劲争宠。 这个道理,现实又可悲。 菡萏有些担心:“小主,您屡次落了安嫔娘娘的面子,她不会报复您吧?” 沈知念淡淡道:“安嫔早就在心中将我视为劲敌了,就算我今天伏低做小,她也不会放过我,何必受她的处罚?反正得罪她的事,也不差这一回了。” 菡萏捂着嘴笑了笑。 “奴婢明白了,这就叫债多不压身。” “不过……咱们宫里并没有炖汤啊……” 沈知念勾唇一笑。 “现在就有了。” 回了听雨阁,她吩咐芙蕖到御膳房取一盅汤,送到养心殿。 反正每天往御前送吃食的宫嫔那么多,帝王也注意不到她,她只是做给安嫔看。 …… 养心殿。 荆州位于长江中游,自古便水患频发,但已经许多年没有这么严重过了。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加急处理此事,除了早膳吃了一碗核桃黑米粥,已经一整天没有用膳了。 李常德很担心龙体,可他进去劝了好几次,都被赶了出来,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这时,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过来了:“公公,这里面装着的乌鸡汤,是……” 李常德见惯了宫嫔争宠的手段,已经有些不耐。 “陛下说了,什么都不想吃,不许人再进去打扰。娘娘们的心意,下次再送过来吧,这种时候就不要添乱了。” 小太监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连忙低下头道:“是!小的这就回了听雨阁的宫女……” “等等!” 李常德眼睛一亮,叫住了他:“这汤是柔常在送过来的?” “是啊。柔常在的贴身宫女,还在外面等着小的回话呢。” 李常德伸手道:“把汤拿出来给咱家吧。” 小太监懵了。 “您不是说,陛下不许人再进去打扰吗?” 李常德接过汤,轻哼道:“你懂什么?柔常在和其她人能一样吗?” 这可是陛下的新宠,成与不成,他总要试一试。若是龙体饿出了问题,他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 看到李常德的身影,南宫玄羽的眉头不耐地皱了起来:“朕不是说了,朕现在不饿,不要再进来打扰朕,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李常德连忙弯腰请罪:“陛下息怒!是柔常在亲自命人送了汤过来,您可要用一点?” 第35章 打破了后宫的记录 南宫玄羽的眉眼柔和了一些,忽然想到沈知念昨晚吃东西的样子。 罢了,那个小女子的性子柔软又单纯,她的一番心意,他若是不领情,她知道了只怕要伤心的。 “呈上来。” “是!” 忙政事的时候不觉得,松懈下来,尝到香甜的乌鸡汤,南宫玄羽还真感觉有些饿了。 “传膳吧。” “奴才遵命!” 李常德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得是柔常在啊! 晚膳过后,敬事房的小太监,照例端着托盘上来:“请陛下翻牌子!” 加急处理了一天的政事,南宫玄羽有些疲惫了,没有宠幸妃嫔的兴致,只想放松一些。 瞥到旁边装汤的空碗,帝王不禁感叹,跟那个小女子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情总会不知不觉变得轻松。 “摆驾听雨阁。” 敬事房的小太监连忙劝道:“陛下,新入宫的宫嫔,还等着您翻牌子。您已经连续宠幸了柔常在两个晚上,今晚又是柔常在,这不合规矩啊……” 南宫玄羽没说话,周身透着浓浓的天子威仪,压得人冷汗直流! 李常德连忙呵斥道:“在宫里,陛下就是最大的规矩!没眼力见的狗奴才,还不快滚下去!” 小太监吓得不轻,额头满是冷汗,连忙弯腰退下了。 …… 听雨阁。 见菡萏还在翘首以盼,沈知念摇头笑了笑。 “贵妃娘娘宠冠六宫,可最高记录都只被连续宠幸了两晚,更何况后面还有那么多新人等着。陛下今晚绝不可能再翻我的牌子,早点歇息吧。” 然而谁知道—— 南宫玄羽今晚确实没翻她的牌子,但他要亲临听雨阁了! 接到养心殿的小太监传来的消息,宫人们都不敢相信,反应过来之后,皆是浓浓的狂喜!!! 连续被陛下宠幸三个晚上,小主打破了后宫的记录,这是何等盛宠啊!!! 帝王登基后,还从来没有踏进过钟粹宫的大门了,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准备接驾! 右侧殿的揽月轩听说消息,孙常在喜极而泣:“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得见天颜的机会了!快!珠儿,快把我最华丽的首饰,最美丽的衣衫都拿出来,给我好好梳妆打扮!” 她有自知之明,陛下今晚是为柔常在而来的,不太可能宠幸她。而且柔常在还有利用价值,她也不准备在这时候,就和对方交恶。 孙常在只求,今晚能在帝王心中留下印象。说不定帝王下次来看柔常在的时候,她就能截胡了! 珠儿也很高兴,小主终于熬到了希望:“是!” 左侧殿,菡萏也拿出了沈知念的妆奁。 “小主,陛下应该很快就到了,奴婢为您梳妆打扮!” 沈知念淡淡一笑:“不,什么珠翠都不要戴,越素越好。” “啊?” 菡萏不解地问道:“小主,为什么啊?您不是说要经常换装扮,才能维持在陛下心中的新鲜感。可这两次侍寝,您的打扮都格外素净,今天也要一样么?” “你忘了,我本来就准备睡下了?越是洗净铅华,越能体现出陛下突然驾临,带给我的惊喜有多大。而且……” 沈知念往右侧殿看了一眼,神秘一笑。 “今晚会有人精心打扮,我们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帝王是来看她的,孙常在却打扮得喧宾夺主,只会惹帝王不喜,让帝王更加怜惜她。 孙常在一心想把她当垫脚石,就是不知道承不承受得住,被反噬的后果? 当然,沈知念可不会做那个明面上的坏人。她要让孙常在被她利用了,还对她感恩戴德! 菡萏本想说,这样小主会不会被孙常在抢了风头。可想到孙常在的容貌,和小主完全没有可比性,她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不多时,圣驾便到了。 满宫的人齐齐恭敬地行礼:“嫔妾参见陛下!” “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女子的打扮,和前两次见面都不同。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脸上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一头墨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头上一支珠翠都没有,显然是已经卸妆准备睡了。如此天然去雕饰的模样,沐浴在月光之下,如同清冷的神仙妃子! 南宫玄羽眼前一亮,亲自上前将沈知念扶了起来:“爱妃不必多礼!” 孙常在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陛下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陛下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她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起了几分妒意,渴望陛下能看到自己,主动上前道:“嫔妾揽月轩孙常在,给陛下请安!” 南宫玄羽根本就不记得,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他从小在深宫长大,见孙常在打扮得如此招摇,又主动过来跟他说话,自然明白她存了邀宠的心思。 帝王多情又无情,喜好有时候其实很简单。若孙常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他看到后定会惊艳。就算今晚不宠幸她,也会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将人记在心中。 可惜孙常在的容貌只能算清秀,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实在不起眼。南宫玄羽心中,便只剩下不打搅的不悦。 “朕到钟粹宫,是来看柔常在的,你眼巴巴地凑过来干什么?” 孙常在没想到,她盼了那么久才见到陛下,陛下居然对她居然是这种态度。 “嫔妾……嫔妾……” 她既伤心,又害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沈知念温声解围:“陛下,孙妹妹应该也是许久不见您,太过思念您了,您别对她这么凶嘛……” 孙常在明明是想分她的宠,她却什么都没发现,还傻乎乎地帮对方说话。南宫玄羽真不知道,是该说她笨,还是该说她太过单纯。 看在沈知念的面子上,南宫玄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 孙常在心头一暖,感动道:“多谢陛下关心……” 望着两人进听雨阁的背影,她的心情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第36章 帝王的送命题 没想到她一心想踩着柔常在上位,可最后为她说话,让陛下对她缓和了态度的人,居然是柔常在…… 孙常在似乎明白,为什么陛下如此宠爱柔常在了。 像这样媚骨天成,又单纯善良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就连自己,哪怕一开始有些嫉妒柔常在受宠,现在对她也讨厌不起来了…… 听雨阁。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进了内室,宫人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窗台上摆着几盆盛开的栀子花,寝殿里飘荡着淡淡的幽香。女子眼波妩媚,笑容纯净。 南宫玄羽因为政事紧绷了一天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下来了。 他牵着沈知念在床边坐下,含笑问道:“爱妃难道看不出,孙常在是想分你的宠,为何还要为她说话?” 沈知念妩媚的眼底,带着淡淡的同情,还有一丝唏嘘。 “同为女子,嫔妾能理解后宫的女子生存不易,何苦互相为难呢?若陛下真的被孙常在吸引走了,也只能证明,是嫔妾的魅力不够。只要陛下开心,哪怕嫔妾心中失落,但也会为陛下感到高兴……” 这番话,沈知念说得半真半假。后宫的女子生存确实不易,可人生在世,谁又容易呢?她不是活菩萨,想成为人上人,不被人踩在脚下,便只能去争、去抢。结果如何,不过各凭本事罢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又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女子?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拥进了怀中,语气轻柔:“爱妃如此爱朕,朕怎么舍得让爱妃失落?” 沈知念脸上染了一抹红霞,娇嗔道:“陛下……” 原本南宫玄羽只是觉得,和她相处时很轻松,想到听雨阁放松一下心情。可看着这个小女子妩媚的面容,和娇媚的眼神,他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朕乏了……” 沈知念起身道:“嫔妾让人伺候陛下沐浴。” 南宫玄羽却拉住了她的手,眸色越发幽深。 “那些宫人笨手笨脚,哪比得上爱妃细致?” 沈知念明白了,帝王这是想玩点新鲜的,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自然不能扫他的兴,这张透着妩媚风情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陛下真坏……” 殊不知,南宫玄羽爱极了她这副又纯又欲的模样,故意调侃道:“哦?爱妃倒是说说,朕哪里坏了?” “这……这叫嫔妾怎么说得出口……陛下太坏了,哼,嫔妾不理您了……” 沈知念知道,他就吃欲拒还迎的这一套,转身羞涩地往浴房走去。 南宫玄羽眼中的笑意更甚,含笑跟了上去。 一个时辰过后…… 沈知念的头发和身上的寝衣都湿透了,软软地趴在浴桶边缘,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真的不知道,帝王的体力为什么这么好,也太能折腾人了…… 南宫玄羽却是一副餍足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脸颊。 “水凉了,起身吧,爱妃莫要着凉了。” 沈知念这会是没力气了,喊了菡萏和芙蕖进来伺候。 绞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两人回到寝殿,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知念窝在帝王的怀中,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心中却在盘算着。 适当的宠爱,能让她得到想要的东西。可前所未有的恩宠,却会让她在后宫成为活靶子。 沈知念已经可以想象到,帝王连续宠幸了她三个晚上,在后宫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若继续下去,哪怕她假意投靠了柳贵妃,以柳贵妃的善妒程度,也绝容不下她! 而且朝中的那些大臣,都有女儿在宫里,她独占恩宠,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她? 恐怕要不了多久,弹劾她的折子,就要像雪花一样飞到御前,说她是狐媚惑主的妖妃了。 她没有家世,帝王的宠爱更是靠不住的,到时候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沈知念掩去了眼底的冷芒,柔柔弱弱地开口:“入宫前,嫔妾曾以为自己蒲柳之姿,未必入得了陛下的眼。没想到陛下对嫔妾这么好,给了嫔妾前所未有的恩宠。嫔妾真的既感动,又惶恐……” “不知……不知陛下可否答应,嫔妾一个小小的请求?” 后宫多得是得了恩宠,胃口就被养大了的女人。她们仗着宠爱,要么想晋一晋自己的位分,要么想让他给她们的父兄加官进爵。 南宫玄羽原以为,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子是个例外,没想到她也跟那些俗物一样。 这一刻,他说不上来心里是失望更多,还是惋惜更多。 君心深不可测,南宫玄羽的眼神淡了几分,语气却丝毫未变,挑起沈知念的下巴,宠溺地问道:“哦?爱妃想要什么?” 以前那些受宠的宫嫔,大多被帝王宠溺的态度迷了眼,一旦她们露出贪婪的姿态,很快便会失去圣心。 南宫玄羽觉得,沈知念也会如此。 然而谁知道…… 眼前的这个小女子,从他怀中起身,语气里有淡淡的不舍,却依然坚定地说道:“嫔妾想恳请陛下,雨露均沾……” 南宫玄羽眼底有讶色一闪而逝,声音听不出情绪:“其她宫嫔都想方设法,希望能将朕留下,爱妃却要把朕往别人那里推?” 若沈知念说不是,就显得刚才的请求很虚伪;若她说是,便代表心中没有帝王。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得不好,就是个送命题。 但沈知念在帝王面前的人设,就是单纯善良。所以,她轻轻咬着嘴唇,低下了脑袋。从南宫玄羽的角度看去,她整个人显得单薄又脆弱,将破碎感拉满了。 “嫔妾想让陛下高兴,可又不想说违心的话,让自己心里难受……所以、所以嫔妾就实说了,若有冒犯地方,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是嫔妾的夫君,嫔妾深爱着陛下。若陛下宠幸其她宫嫔,嫔妾心里自然是难受的……” “可是嫔妾明白,陛下不仅是属于嫔妾一个人的,更是后宫所有宫嫔的夫君。得不到夫君宠爱的女子,真的很可怜。有那么多新人,入宫后还没见过陛下。所以,嫔妾不能,也不忍心一直霸占着陛下,让她们日日苦等……” 第37章 沈南乔如今的日子 帝王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会情不自禁地比较。 同是他宠过的女子,南宫玄羽不禁想起,每次他多给其她宫嫔一些宠爱,柳贵妃就会开始使小性子。一两次还可以说是可爱,次数多了,他也会觉得不耐。 柔常在却如此善解人意,识大体,还会为其她宫嫔考虑。在后宫也只有姜皇后,才有这样的胸襟。 南宫玄羽虽感叹她的美好,可帝王生性多疑,他并不能确定,这份美好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将沈知念拥进怀中,不动声色地试探:“爱妃如此善良,朕自然不能辜负了你的苦心。朕听说,你白天去了柳贵妃宫中拜访?” 沈知念自然不能说,她为了在夹缝中生存,假意投靠了柳贵妃,而是装出了一副单纯的样子。 “是啊,贵妃娘娘的人很好,不嫌弃嫔妾身份低微,还赏了嫔妾价值不菲的月华锦呢!嫔妾感激贵妃娘娘释放的善意,所以过去谢恩。” 南宫玄羽一直都知道,柳贵妃性子跋扈,可那是他实打实宠出来的,对此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后宫恐怕也只有柔常在,会觉得柳贵妃好相处。 这个小女子竟没看出来,柳贵妃是为了笼络人心,刻意拉拢她。 罢了,后宫难得有如此纯粹的心思,就让她继续傻得可爱吧。眼下她和姜贵人结了仇,柳贵妃愿意庇护她也不错。 一夜好梦。 第二天,南宫玄羽起床去上朝,沈知念准备起身伺候他,却被他阻止了。 “爱妃这几天辛苦了,让宫人伺候就行,你再多睡会。” 看到帝王对小主的宠爱,菡萏和芙蕖都低下了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陛下……” 南宫玄羽这话暗示性太强了,内室还有这么多宫人在呢,沈知念的脸都红了。 看着她脸上妩媚的红晕,南宫玄羽的心情不错,临走前还特意交待:“爱妃好好休息,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宫人们齐齐行礼:“奴才/奴婢恭送陛下!” 帝王的身影消失不见,菡萏和芙蕖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虽说陛下宠爱小主,在听雨阁一直和颜悦色,但天子威压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很快,内务府的人便带着流水的赏赐,送进了听雨阁。所有人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吉祥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蹦! 毕竟柔小主虽然只是常在,却是实打实的宠妃啊,他们当然要好好巴结! 沈知念明白,许多宫人的地位虽然不高,关键时刻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御下之道,绝不可小气。 她衣袖一挥,给了十分大方的打赏。不管是送赏赐过来的太监,还是听雨阁的宫人,面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之色! 不用想都知道,连续被帝王宠幸了三个晚上,沈知念现在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嫉恨她。 她明白自己现在很招人恨,再加上身体确实酸痛不已,干脆窝在听雨阁不出去了。反正让她好好休息,是帝王的旨意,其他人也挑不出错处。 而且……昨晚帝王听进去了她的话,如果沈知念没猜错,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要被转移了,她可不想当活靶子。 ……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宫里从来没有秘密。沈知念从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一跃成为宠妃的事,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 陆家。 沈南乔心中满是不敢相信,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辈子,她进宫后不仅没有得到陛下的宠爱,还因为德不配位,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日日被针对。 沈知念一个低贱的庶女,怎么可能避开了所有坑,入了帝王的眼?! 然而沈南乔的性子向来清高,就算心中嫉妒,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反而还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沈家女儿,就应该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妹妹已经记在了我母亲名下,却在宫中与人争强斗狠,实在是不体面,丢尽了我和母亲的脸!” 陆江临的妹妹陆江月,今年虽然只有十一岁,但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 她和宫里的那位柔常在,如今也是沾亲带故的。柔常在受宠,陆家将来说不定能沾光,她的亲事也能更上一层楼。 所以,见沈南乔诋毁沈知念,陆江月十分看不惯:“嫂子,柔常在成了陛下的宠妃,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沈家,都只有好处。你说这种话,真是给人一种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感觉。啧……” 沈南乔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说她不如沈知念,当即冷冷道:“你懂什么,我才不屑跟一大帮女人,抢一个男人。” 沈知念入宫的机会,还是自己让给她的呢。要是她想入宫,哪里还有沈知念什么事? 她嫉妒沈知念?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陆江月从小就被陆母和陆江临惯坏了,哪里会给沈南乔面子,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你就是见不得自己的亲妹妹好,不是蠢就是坏!” 沈南乔在沈家,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什么时候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别人贬低自己嫂子的吗?马上给我道歉!” 陆江月立即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娘!嫂子欺负人了!呜呜呜……” 听到声音的陆母,快步从屋里跑了出来,连事情的缘由都没问,对着沈南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你妹妹还是个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欺负她干什么?!” 沈南乔憋着一肚子气,可又放不下清高的姿态去解释,只是嘟着嘴道:“你们这样说我,我百口莫辩。” 陆母和陆江临一直相依为命,本就不喜欢自己和儿子之间,硬插进了一个外人,始终看沈南乔不顺眼。可想到现在的陆家,还有靠沈南乔的嫁妆养着,她还是压下心中的不悦,放缓了语气。 “算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你随便拿点首饰出来,给你妹妹赔罪,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第38章 夫君有解元之资 沈家虽然将大部分家底,都给沈知念带进宫了,但周氏心疼女儿,私底下补贴了沈南乔不少嫁妆。 再怎么样,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沈南乔的那些首饰,陆江月一个平民家的小姐,以前见都没见过,垂涎得不得了。 听到陆母的话,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对!我要那套红宝石头面!嫂子,你快拿出来给我,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那套红宝石头面,是沈南乔的陪嫁里,最贵重的东西,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戴:“不行!嫁过来的这几日,妹妹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不少首饰。那是我母亲特意找人给我打的添妆,我不能给你!” 陆江月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不就是一套头面,至于这么小气吗?嫂子,你平时总说,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原来都是忽悠我的啊!” 沈南乔胸口堵着一口气:“你哪次要我的衣衫、首饰,我没给你?就拒绝了你这一次,我以前对你的好,便都被你抹杀了?” 陆母拍着大腿哀嚎起来:“哎哟!官家小姐看不起人了,连你妹妹喜欢你的头面,你都有这么多说辞。” “月儿啊,我们陆家穷,高攀不起人家。你嫂子以前送你的东西,你还是都还给她吧,免得她话里话外,都觉得我们陆家欠了她!” 沈南乔是沈家嫡女,从来没跟这样的市井小民打过交道,面对陆江月和陆母的胡搅蛮缠,颠倒黑白,她这回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她向来自命清高,事情闹成了这样,她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忍着肉痛道:“妹妹,婆母,你们误会我了。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我向来不屑。既然妹妹喜欢那套红宝石头面,我等会就给她送过去。” 陆江月顿时破涕为笑:“嫂子,我就知道,你是官家嫡女,品性高洁,不屑一身铜臭味。那些俗物,还是都交给我帮你处理吧!” 沈南乔都快怄死了,可清高的人设,是她自己立起来的。陆江月把她架得这么高,她如果反驳,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所以,她心中有再多的气,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妹妹说得是!” 就这样,陆江月再次从沈南乔这里,薅走了一套首饰。 望着自己越来越空的陪嫁箱子,沈南乔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听说沈知念在宫里极为受宠,每天都有流水的赏赐送过去。单一件拿出来,价值就抵得过她这一整箱的嫁妆了。 沈知念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她却嫁到了陆家吃苦,还要应付难缠的婆母,和贪婪的小姑子。 这门亲事,她真的抢对了吗? “娘子,你在想什么呢?”陆江临从书院回来了,含笑问道。 沈南乔心中冒出了许多委屈,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她本以为,夫君一定能体谅她的不易,为她做主。这样婆母和小姑定会收敛,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然而谁知道……陆江临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娘子,在为夫心中,你一直如明月般高洁,怎可因为一些黄白之物,让自己沾染了污浊?” “再说了,月儿年纪还小,你做嫂子的多让着她一点,也是应该的。而且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和睦地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和稀泥的态度,让沈南乔越发火大! 见她面色不善,陆江临连忙拉起了她的手,开始画大饼:“好了,娘子,为夫知道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了。你放心,等为夫在明年的乡试中举,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别说一套红宝石头面了,哪怕是十套,为夫也给你买!” 沈南乔这才想起,前世陆江临连中三元,就是从乡试开始的! 对!沈知念一时的得意,和她一时的困境,都算不了什么。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一定会成为一品诰命夫人,抢走所有属于沈知念的风光! “夫君有解元之资,定能夺得魁首!” 沈南乔握紧了陆江临的手,眼中满满都是对他的信赖! 陆江临的学识在书院只能算中等,更别说跟全国的考生相比了,没想到娘子比母亲对他更有信心,居然觉得他能在乡试中夺魁! “为夫定不辜负娘子的期望!” “我先回书房读书去了,下个月的束脩和家里开支,就劳烦娘子想办法了。” 想到以后成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日子,沈南乔咬牙忍了:“夫君放心,这些事都交给我,你安心读书就是!” 大不了,她继续变卖首饰。 …… 听雨阁。 沈知念穿着比黄金还贵的云锦裙子,戴着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戒指,躺在铺着貂皮的美人榻上,听芙蕖绘声绘色地描述,陆家近日发生的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陆母和陆江月,还是像上辈子一样恶心又难缠啊!不过这一世,轮到沈南乔去享受这样的“福气”了。 菡萏好奇地问道:“大小姐可不是喜欢吃苦的人,却偏要跟小主换了亲事,嫁去沈家,难不成陆公子真能在明年的乡试中夺得解元?” “不然她图什么啊……” 沈知念嗤笑了一声。 “解元?呵。” 上辈子,是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精力为陆江临奔走,才跟那些考官的家眷打好关系,为他押中了考题。 这一世,沈南乔就慢慢等着吧! 转眼到了晚上。 帝王没有再专宠一人,而是翻了柳如烟的牌子,新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不独宠谁,她们慢慢等着,很快就能轮到自己了。 后宫有无数人,准备看沈知念的笑话。毕竟从高处跌落下来的滋味,向来不好受。指不定她现在,正在听雨阁躲在被子里哭呢。 事实上……沈知念的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倚在窗边的小几上淡定地看书。 菡萏试探性地问道:“小主……您就不伤心吗?” 她光是代入了一下,都觉得要难受死了,更何况小主这个当事人。 第39章 姜婉宁毁容 沈知念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伤心?” 她从来没有把帝王当成自己的爱人和夫君,在她眼中,帝王不过是她向上爬的工具罢了。 谁会为了一个工具伤心、吃醋? 就像男子在官场,想要升迁,免不了对上司逢迎。女子被困在后宅和深宫,也是同样的道理。至少在沈知念看来,帝王跟上司没有任何区别。 …… 第二天,柳如烟在侍寝后被晋为了贵人,帝王赞她性子温婉,赐了“婉”字给她做封号,流水似的赏赐送进了漪澜阁。 柳如烟是新人里第二个拥有封号的,打破了沈知念的唯一性。后宫的所有人都在猜测,她或许也能打破沈知念连续侍寝了三天的记录,成为新的宠妃。 一时间,柳如烟在后宫风头无两。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被不少人好一顿阴阳怪气,但她都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 哪怕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沈知念的笑话,她的情绪依旧很稳定。 毕竟沈知念一开始就明白,帝王不可能独宠一人,没有柳如烟,也会有别人。 而且上辈子,到了后期,柳如烟可是能跟柳贵妃争夺后位的存在,能不受宠吗? 沈知念猜测,这一世如果不是她代替了沈南乔入宫,分走了帝王的注意力,柳如烟的宠爱只会比现在更甚。 不过……她跟柳如烟的敌对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若真让柳如烟爬上宠妃的位置,对她极为不利。 但眼下柳如烟的受宠,吸引了后宫的火力,不至于让宫嫔们把她视为公敌,对沈知念来说利大于弊。 所以,她暂时不打算对柳如烟出手。 可架不住冤家路窄啊! 沈知念没想到,外出散个步,也能偶遇柳如烟。 她的位分是新人里最高的,父亲又是扬州知府,家世不俗。许多低位宫嫔都觉得,柳如烟的前途不可限量,不像沈知念,得到的宠爱只是空中楼阁,纷纷围在柳如烟身边巴结。 她被众星捧月,看起来好不尊贵。 沈知念自然不会在明面上,让人抓住自己的错处,按照宫规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嫔妾见过婉贵人!” 这些低位宫嫔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都变得玩味起来:“哟,这不是连续侍寝了三个晚上的柔常在吗?怎么昨晚,陛下没继续去你的宫里啊?” “这花无百日红,某些人只怕要失宠了呢……” 面对她们的嘲讽,沈知念还没来得及开口,柳如烟就蹙眉道:“好了,大家都是姐妹,说话怎可如此刻薄?” 她亲自上前,将沈知念扶了起来,端着一副柔弱可怜的姿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 “柔妹妹,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和你抢陛下,你千万别生我的气,更不要因此和我生分了……好不好?” 柳如烟这番话,水平太高了! 她是贵人,沈知念不过是个常在。她却因为得到了帝王的宠爱,吓得在沈知念面前伏低做小。传出去了,沈知念定会落个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名声。 而且姜皇后才是帝王的正妻,若宫嫔被帝王宠幸,就是和沈知念抢人,那正宫娘娘算什么? 到时候,姜皇后第一个容不下她! 沈知念的眸色冷了冷,露出了惊讶之色:“婉姐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满宫的女人,都是属于陛下的,陛下想宠幸谁,是他的自由和权利。如果陛下宠幸了某个宫嫔,她就成了和前面的人抢人,那整个后宫的女人,岂不是都要背上罪名?” 短短的几句话,就把柳如烟架在了火上烤。一个不慎,她就会把满宫的妃嫔都得罪。 就连跟在柳如烟身边的这些低位宫嫔,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毕竟她们巴结柳如烟,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从她这里分到一些圣宠。按照柳如烟的说法,要是哪天陛下宠幸了她们,她们不是也成了和柳如烟抢人的罪人? 柳如烟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面上的神色却丝毫未变:“我不是这个意思,柔妹妹千万别误会……” 众人本以为,柳如烟的家世比沈知念好那么多,位分又比她高了一级,肯定能把沈知念压得死死的。没想到现实的情况,跟她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这时,突然有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行完礼急忙道:“婉贵人,皇后娘娘命您即刻去储秀宫!” 储秀宫如今只住了姜婉宁,柳如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跟她有什么交集:“敢问公公,皇后娘娘召我过去所为何事?” 太监的态度十分疏离:“婉贵人到了储秀宫,自然就知道了。” 见他油盐不进,柳如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跟了上去。 有热闹看,当然不能错过。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了什么,在现场都能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沈知念和剩下的宫嫔,都跟在了后面。 …… 储秀宫。 姜婉宁本就因为被降位分的事心情不好,日日责骂宫人。大清早起来,就看到宫女惊骇的表情,她更是觉得晦气得很,一脚踹了过去! “你要是不愿意在我身边伺候,我可以赏你一个恩典,让你滚去辛者库,露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小宫女跪在了地上,说话都开始哆嗦了:“奴、奴婢不敢……是小主您……您……” 雪珠也看到了姜婉宁的异样,惊恐道:“小主,您的脸……” 姜婉宁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连忙跑到了铜镜前。只见里面那个明艳的美人,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啊——!!!” 她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太医!!!快去请太医!!!” 一番混乱过后,太医终于被请到了储秀宫。给姜婉宁检查完,他的心倏忽沉了下去…… 见太医这副模样,姜婉宁连忙追问:“我的脸到底怎么了?!如何才能恢复?!” 太医叹了一口气:“启禀姜贵人,您的脸应该是接触了雪子草导致的。它虽能入药,对皮肤却有很大的毒性,即便……即便好生治疗,也极有可能留疤……” 第40章 柳如烟被陷害 后宫的妃嫔若是脸毁了,这辈子的恩宠也就到头了! 姜婉宁是镇国公府的嫡幼女,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日子过得比一些不受宠的公主还好,性子极为心高气傲。 她入宫就是冲着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来的,如何接受得了这样的结果,当即把储秀宫闹了个天翻地覆! 出了这么大的事,姜皇后自然要亲自过问,拖着病体,坐着皇后的仪仗过来了。 毕竟她心里不痛快,想敲打姜婉宁是一回事,但决不允许有了毁了镇国公府的未来! 就连帝王也被惊动了,到了储秀宫。 姜婉宁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哭得都快昏死过去了:“长姐,陛下,是谁想要害我?!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 南宫玄羽本就不喜她张狂的性子,此刻她脸上满是红疹,嚎哭起来更是丑陋无比,他眼中浮现出了隐隐的嫌弃。 然而现在还不是动镇国公府的时候,表面功夫得做好,南宫玄羽安抚道:“你放心,此事朕定会为你主持公道,别哭了。” 美人落泪,他倒是不反感,主要姜婉宁哭起来真的很丑。 姜婉宁以为帝王在关心她,心中升起了几分暖意,吸了吸鼻子道:“是……” 只要陛下不嫌弃她,她就还有未来! “姜贵人宫里,好好的怎么会出现雪子草?来人,彻查!” 姜皇后出门的时候喝了药,强行吊着精神,此刻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 吩咐完,她侧过脸看向了太医:“本宫命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治好姜贵人的脸!” 镇国公府的嫡系,已经没有适龄的女子能送进宫了。旁支虽然有合适的,但终究隔了一层。为了家族的荣耀,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姜婉宁!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被喊过来了,立即恭敬地应“是”。 帝后都在这里,下面的人自然铆足了劲办事,很快就从内室把可疑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经过太医们的轮番认证,最终确定了问题所在。 “回陛下,皇后娘娘,臣等在这盒胭脂里,发现了雪子草的成分!” 姜婉宁的面色猛然阴沉下来,一脚踹向了旁边跪着的一个宫女:“贱婢!我的胭脂一向都是由你负责的,里面怎么会有雪子草?!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谋害我?!” 宫女名叫桃儿,脸上满是害怕之色,不停地磕头:“小主明鉴!奴婢没有啊!就算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谋害小主啊!” 姜皇后冷冷地看向桃儿:“来人,把她拖去慎刑司审问!” 桃儿慌了,不停地求饶:“皇后娘娘明鉴啊,奴婢真的没有!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奴婢想起来了,前天奴婢领胭脂回来,遇到过漪澜阁的宫女红儿!红儿和奴婢曾经在一起做过事,奴婢便停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姜皇后淡淡抬手,拖着桃儿的太监,顿时停下了动作。 满宫谁不知道,漪澜阁的婉贵人,是帝王的新宠。 姜皇后看向了南宫玄羽:“陛下,您看……” 姜婉宁眼中满是恨意,咬着牙道:“陛下,您说过,一定会为嫔妾做主的!呜呜呜……” 南宫玄羽眸色幽深,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把婉贵人和红儿都带过来。” “是!” 不多时,柳如烟和沈知念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到了。 看到帝后都在这里,柳如烟心中“咯噔”一声,莫名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镇定。 “嫔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虽不知姜婉宁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但这事一看就是冲柳如烟来的,沈知念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看戏。 姜婉宁恨极了凶手,尤其是看到柳如烟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然扑了过去:“你这个毒妇,居然连我也敢害,真是不知死活,看我不挠花你的脸!” 当然,帝王面前不容放肆,姜婉宁还没靠近柳如烟,就被宫人拦了下来。 “姜贵人,真相如何还没下定论,你如此张狂,成何体统?!” 姜婉宁被帝王呵斥,心中满是委屈,却又不敢继续造次,只能含着泪道:“陛下,只有漪澜阁的宫女,接近过那盒胭脂,不是婉贵人指使的,还能是谁?” 南宫玄羽看向了柳如烟:“婉贵人,姜贵人的胭脂中被人下了雪子草,导致她的脸上出现了大面积红疹。有人证说,在内务府领胭脂回来那天,曾遇到过你宫里的红儿。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柳如烟依旧是那副柔弱的姿态,声音轻柔,我见犹怜:“回陛下,同是宫里的姐妹,看到姜贵人的脸变成这样,嫔妾真的很同情,可此事真的与嫔妾无关。” 这时,红儿也被人带了过来,跪在地上行完礼,便急匆匆地解释道:“陛下,皇后娘娘,那天奴婢只是跟桃儿说了几句话,绝对没有在姜贵人的胭脂里下毒,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明鉴啊!” 雪珠是姜婉宁最信任的心腹,刚才跟着一起去漪澜阁拿人了。她手中拿着一个袋子,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行完礼冷笑了一声。 “大胆红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这袋雪子草,就是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陛下或皇后娘娘的旨意,确实不能随意搜宫嫔的住所,但红儿只是一个宫女。反正自己是姜家的人,皇后娘娘会护着她,她便先斩后奏了。 接触到姜皇后的眼神示意,太医们立即上前查看。 “回陛下,皇后娘娘,这里面装的确实是雪子草,和姜贵人胭脂里的成分一样!” 或许是知道瞒不过去了,红儿惊慌地膝行到了柳如烟面前,拉着她的裙摆哀求道:“小主,是您说姜贵人如今虽然不受宠,可她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迟早会复起。所以要防范于未然,趁现在绝了她争宠的路。奴婢都是听您的命令办事,您一定要救救奴婢啊!” 第41章 褫夺封号,贬为答应 柳如烟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陷害她,但她的心性远胜于常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柔弱地望着南宫玄羽。 “陛下,嫔妾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在宫中没有任何助力,而姜贵人背后有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嫔妾就算再傻,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害她啊,这不是找死吗?求陛下相信嫔妾……” 姜婉宁可不会管那么多,愤怒道:“说不定你就是觉得富贵前险中求。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还敢狡辩!” 柳如烟没有理会她,只是用柔弱的姿态,跪在了南宫玄羽脚下。梨花带雨的样子,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陛下,嫔妾就算要害人,也应该让自己的心腹去做这件事啊,怎么会随便指使一个宫女?此事真的是有人陷害嫔妾,求陛下明察……” 帝王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复昨晚的柔情:“朕只相信证据。” “婉贵人谋害宫嫔,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答应,禁足半年!” 且不说被连降两级,再受宠的宫嫔,半年见不到帝王,也会被忘到九霄云外去。柳如烟又将姜婉宁得罪死了,落到这种境地,在后宫基本上没有活路了…… 她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一张柔弱可怜的脸上满是泪痕,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 柳如烟早就听过帝王无情,可哪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对帝王的温柔宠溺,不会有一瞬间的沉沦? 陛下昨晚召她侍寝时,是那么的温柔,还夸她温婉动人,我见犹怜,刻意赐了她封号,给了她无上的宠爱。 在此之前,柳如烟真的以为,帝王对她有那么一丝丝的真心。可此时此刻,她才真切地明白,“帝王无情”这四个字! 沈知念将柳如烟的神色收进眼底,暗自摇了摇头。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有两辈子的人生阅历。这一世的柳如烟,还没成为后来位高权重的贤妃娘娘,即便有深深的城府,也免不了被帝王的宠爱迷了眼。 刚才巴结着柳如烟的宫嫔,此刻更是唏嘘不已。 真是眼见她高楼起,眼见她宴宾客,眼见她高楼塌…… 南宫玄羽的目光,没有在柳如烟身上停留,不带一丝感情道:“储秀宫宫女桃儿,伺候主子不力,发配辛者库。” “漪澜阁宫女红儿,乱棍打死。” 两个宫女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被人堵住嘴巴拖下去了。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随着帝王和姜皇后离开,众人也陆续散了。 姜皇后执掌后宫多年,自然看得出来,这件事远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然而她不过出了一趟门,整个人便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全靠名贵的汤药吊着,才没有昏迷过去。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还要想办法治好姜婉宁的脸,确保下一任皇后是出自镇国公府。 这件事的内情,姜皇后实在没有精力去深究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以柳如烟的美貌和柔弱的性子,绝不是池中之物,若是让她成长起来,一定会成为婉宁的心腹大患!趁这个机会将她扼杀在摇篮中,也好! …… 储秀宫发生的事,像风一样传遍了后宫。 有人唏嘘,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可更多的人都在关心,柳如烟的宠爱如昙花一现,不知道新人里,谁会是下一个受宠的? 高位妃嫔则在猜测,姜婉宁的脸还有治好的可能吗?若是没有,镇国公府会不会再送人进宫?等到皇后薨逝,凤位会落到谁手上…… 听雨阁。 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在沈知念身旁伺候。 “奴婢真没想到,柳答应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连姜贵人都敢谋害。姜贵人的脸若是治不好,恐怕镇国公府不仅不会放过柳答应,连远在扬州的柳家,都要跟着遭殃……” 沈知念摇头道:“姜婉宁空有家世,又不得陛下宠爱,柳如烟费这么大的功夫害她干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姜婉宁,以柳如烟现在的宠爱和位分,后位也轮不到她。” “她不会这么冲动,也不会这么蠢,这次是被人陷害了。” 芙蕖深吸了一口气。 “幕后之人既断了姜贵人的希望,又折了柳答应的翅膀,除掉了一个潜在的宠妃。这一箭双雕的计谋,真是高啊!” “小主,您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很简单,谁得到的好处最大,谁就是最有嫌疑的人。” 谁都知道,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是死对头。 菡萏压低了声音:“小主,您是说贵妃娘娘……” 沈知念沉声道:“这个局应该从新人觐见的那一天,就开始布了。毁了镇国公府送进来的继后人选,然后嫁祸给最受宠的新人。而她依旧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我没有假意投靠柳贵妃,今天这个黑锅,就该落到我头上了……” 芙蕖庆幸的同时,不禁感叹深宫惊险。 “奴婢之前还以为,贵妃娘娘虽然跋扈,但不是城府极深之人。没想到……” 沈知念讥讽地扯了扯唇角:“在后宫若没有脑子,光凭强大的家世,充其量就是姜贵人之流,怎么可能成为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菡萏不解地问道:“小主,既然您都能看出来,这件事不太可能是柳答应做的,皇后娘娘和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沈知念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皇后娘娘肯定察觉到了端倪,但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她深究下去了,便只能到此为止。” “至于陛下……帝王本就多疑,比起柳如烟的解释,他更相信摆在明面上的证据。” “当然,如果陛下有心想查,就算要费一些功夫,最终也能找出真相。只不过柳如烟在他心中,没那么重要罢了。” “简单来说就是,后宫的女人若能让陛下开心,他便不吝啬给予宠爱。可一旦宫嫔惹出了麻烦,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只要让帝王烦心了,他都会觉得不悦,懒得为此费神。” 第42章 找到唐洛川的亲人了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做宠妃的原因! 因为帝王对你没有足够的重视,哪怕你被人冤枉了,也没人会费心为你查明真相。 菡萏和芙蕖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她们之前只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可亲身经历了才明白,小主在后宫的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之上! 沈知念看出了两人的担忧,含笑道:“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想做人上人,这些不见血的厮杀,就是必不可免的,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菡萏坚定地点头:“不管怎么说,漪澜阁那位被贬为了答应,小主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那可不一定。” 沈知念明白,柳如烟上辈子能成为贤妃,绝不是泛泛之辈。就算今日跌入了谷底,也迟早会翻盘。 她不是没想过落井下石,趁这个机会彻底结果了柳如烟!可她刚入宫,在后宫没有任何根基,贸然动手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得不偿失。 一番权衡过后,沈知念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 永寿宫。 柳贵妃白皙的手上拿着一个玉轮,在如芍药般艳丽的脸上轻轻滚动着,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告诉那两个常在,她们办的事本宫很满意。本宫会让内务府把她们的绿头牌,摆在第一个托盘。但本宫丑话说在前头……若她们得了宠敢狐媚陛下,本宫定不轻饶!” 柳贵妃一直都明白,帝王会有很多女人,就算不宠幸李常在和周常在,也会宠幸其她人。与其如此,还不如给为她办事的宫嫔一点甜头,这样她们才会更死心塌地。 可另一方面,她是真心爱着帝王,任何女人得宠,她心里都不痛快! 翠竹恭敬道:“请娘娘放心,能为娘娘办事,是她们的福气。李常在和周常在,绝不敢做让娘娘不高兴的事。” 柳贵妃想起了沈知念,冷哼了一声:“听雨阁的那一个,就是个狐媚的!若不是因为姜婉宁不成气候了,可依附姜皇后的宫嫔还很多,本宫早就把她收拾了!” 翠竹哄道:“柔常在不过就是娘娘手中的一把刀,若是不顶用,折了便是。娘娘何必自降身份,与她置气呢?” 柳贵妃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你说得不错,就看她中不中用了!” …… 漪澜阁。 柳如烟从贵人被贬为了答应,又将镇国公府得罪死了,在许多人眼中,已经跟冷宫的弃妃没有任何区别。 宫人的人数被裁减后,本应该留下来伺候她的一名太监和两名宫女,也都找借口离开了这里。转眼漪澜阁只剩下,她从家中带过来的寻梅和寻幽。 寻梅怒骂道:“这些忘恩负义的奴才,小主得宠的时候,他们一个劲地巴结。眼下小主刚失势,他们就全都贿赂内务府的人跑了!” 柳如烟坐在窗前,看着紧闭的宫门:“人情冷暖,向来如此。他们走了也好,否则不忠心的宫人,留着也是祸害,红儿便是前车之鉴。” 寻幽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红儿那个贱婢,被杖毙真是便宜她了!小主,您觉得是谁指使她,给姜贵人的胭脂下毒,然后攀咬您的?” 寻梅猜测道:“会不会是柔常在?毕竟小主在选秀的时候,就和她有过摩擦,后又抢了她的宠爱。若说宫里有谁恨小主,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她了!” 柳如烟也怀疑过沈知念,但一番思虑过后,沈知念就被她排除了。 “应该不是她。姜贵人背后站着的是皇后娘娘,沈知念没这么大的本事。” “而且在后宫,不需要与任何人结仇,只有受陛下宠爱,就会被无数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谁都有可能是害我的那个人。” 寻梅担忧地问道:“小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姜贵人肯定不会放过您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柳如烟忽然握住了寻梅和寻幽的手。 “想翻身,就必须洗清我身上的嫌疑。陛下虽然禁了我的足,却没说不许你们进出。只要找到红儿受人指使的证据,我就能出去!” “寻梅,寻幽,如今我在宫里能相信、依靠的,唯有你们二人了!” 两人眼底都是坚定之色:“请小主放心!奴婢们就算豁出去性命,也一定会为您找到证据!” …… 帝王政事繁忙,并不是每天都翻牌子。接下来他用了二十天,把新入宫的宫嫔都宠幸了一遍。 除去沈知念和柳如烟,剩下的八个新人,位分都按例提升了一级。其中有几个挺受宠的,可都没有被赐予封号,也没有谁超过沈知念当初侍寝的记录。 帝王除了宠幸新人,初一、十五去皇后宫中以外,其它时候柳贵妃侍寝的次数最多。哪怕后宫多了这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也没人能撼动她宠冠六宫的地位! 算算日子,沈知念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过帝王了。 那些捧高踩低的宫人,虽不至于这么快就苛待她,可沈知念明显感觉到,听雨阁的各种待遇,远不如之前了。 午膳时,菡萏忍不住抱怨:“小主,您看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一天不如一天了。那些势利眼是觉得您太久没见到陛下了,就开始敷衍听雨阁了……” 沈知念淡声道:“他们只是觉得我不受宠了,便不再用心讨好、巴结。但听雨阁的各种待遇,还是按常在的份例来的,只不过没了多余的孝敬。既如此,就不用计较。” 菡萏叹了一口气。 “小主,宫里的可都是人精,没人会做一下子得罪人的事,他们这是在一步步试探呢。若陛下再不来看您,要不了多久,听雨阁就连常在的份例都没有了……” 沈知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菡萏惊喜地问道:“小主,您心里有主意了?” 沈知念没有说话,芙蕖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小主,老爷送信过来了!” 她接过看了看,信上说沈父在荆州的同僚,终于找到唐洛川的亲人了! 第43章 彻底收服唐洛川 上辈子,柳如烟让柳父派出去的人,只找到了他的母亲和妹妹,他的父亲已经遇难。这一世沈知念出手相助的时间,比她上辈子早了几天,唐洛川的父亲也还活着! 沈知念看完信,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派个人去太医院,就说我身体不适,请唐太医来为我把平安脉。” 芙蕖应了声“是”,立刻去办了。 不多时,唐洛川便急忙忙赶到了听雨阁,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微臣给柔小主请安!” “请问柔小主,您哪里不适?” 沈知念含笑道:“我没有哪里不适,让人请你过来,是因为我父亲在荆州的同僚,找到你家人的下落了。” 唐洛川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吗?!” 沈知念直接将手中的另外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你父亲写的家书,你自己看吧。” 唐洛川颤颤巍巍地接过,激动地拆开了。 虽说这些日子,柔小主答应了会帮他找家人,可荆州失踪的灾民那么多,他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怕等来的是更失望的结果……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是怎样的煎熬! 看到父亲字迹的这一刻,唐洛川彻底绷不住了,眼眶酸得发疼。 家书上说,父亲、母亲和妹妹都被洪水冲散了,是荆州的知县大人,受了同僚的嘱托,派人日夜不停地寻找他们。 母亲和妹妹被找到的时候,由于在冷水里泡得太久,整日高烧不退。也是恩人嘱咐知县大人给她们请大夫,用了最好的药材,将两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父亲的情况更惊险,被洪水冲到了一处断崖边,死死地抓住了崖边的一棵树,才没有掉下去。他刚刚获救,那棵树就轰然倒塌了!可想而知,如果救援晚去一会儿,他必死无疑! 那位远在京城的恩人,就是他们一家的再生父母啊! 唐洛川看完家书,眼眶已经通红一片,心中无比感动。他看沈知念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忠诚,重重跪了下去! “咚!咚!咚!” 用力地磕完三个响头,唐洛川郑重道:“若不是柔小主搭救,恐怕微臣的家人,已经全部不在人世了……小主的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今后愿为小主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沈知念知道唐洛川是个死忠,且极重承诺的人。从这一刻开始,她彻底收服了他! “深宫惊险,若有唐太医相助,是我的荣幸。” 沈知念说到这里,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就是不知……唐太医愿意为我做到哪一步?哪怕我要你杀人放火,做违背良心的事,你也会去做吗?” 唐洛川眼底闪过了一抹错愕。 在他的印象中,柔小主单纯善良,她如今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沈知念当然知道,唐洛川在想什么。 之前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她想取得他的信任,必须伪装。可让唐洛川为自己所用,许多事根本瞒不过他,她装不了一辈子。 从上一世,唐洛川为柳如烟做了无数见不得光的阴暗事情,就能看出来,他其实没有很明显的善恶观念,只绝对忠诚于自己想效忠的人。 所以,沈知念要让他一点点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却依然为她冲锋陷阵!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唐洛川错愕之余,心中忽然涌起了无限的心疼! 深宫真是吃人的地方,连单纯善良的柔小主,都被逼成了这样……是他的能力不足,让她吃了太多苦头,才不得不长出尖刺保护自己。以后,他一定会守护好她! 唐洛川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一字一顿,如同宣誓:“在微臣陷入绝望,求助无门之际,是柔小主伸出了援手。微臣全家的命,都是柔小主救的。所以……微臣愿意为柔小主做任何事,哪怕杀人放火,哪怕违背良心,也在所不惜!” 这个服从性测试的结果,让沈知念很满意。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淡声道:“我只是和唐太医开个玩笑罢了,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唐洛川的眸色依旧坚定:“可微臣说的都是认真的!” 沈知念轻轻勾了勾唇角,聊起了另一件让整个后宫都关心的事:“姜贵人的脸因为沾染了雪子草,导致容貌受损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听说这段时间,皇后娘娘命整个太医院不停地想办法,结果却依旧不尽人意。” “依唐太医看,姜贵人的脸,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沈知念一直都知道,唐洛川的医术十分惊人,甚至不比院判差。只不过想在太医院出头,讲究的不仅是医术,更多的是家世和背景。他没有任何靠山,自然被那些善于钻营的太医,压得出不了头。 唐洛川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盒药膏:“回柔小主,实不相瞒,经过这些日子的研究,微臣想出了一个以毒攻毒的办法。若给姜贵人用微臣研制的药膏,微臣有九成把握,能治好她的脸。” “只不过……这盒药膏是用毒物为药引制作的,微臣人微言轻,不敢轻易行动,因此还没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满宫的太医都对姜婉宁的脸束手无策,唯独唐洛川想出了办法。沈知念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没看错人! 只不过……姜婉宁是敌非友,好不容易被人断了恩宠,沈知念怎么可能允许,她还有爬起来的机会? 她望着唐洛川,喟叹了一声:“唐太医的医术果然高明!可是我入宫后,姜贵人恨我抢了她的宠爱,屡次三番对我发难。要是她的脸恢复了,又有镇国公府撑腰,我可斗不过她……” 研制药膏,是出于医者想挑战难题的本能。成功后没有将它交出去,除了因为兹事体大,唐洛川也有这一重考虑。 他将药膏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微凉:“为难过小主的人,本就应该在后宫销声匿迹!” “请小主放心,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第44章 背主的奴婢 唐洛川离开后,芙蕖感叹道:“如今因为姜贵人的脸,皇后娘娘和镇国公府都快急疯了,若唐太医将此药膏献上去,不仅能获得丰厚的赏赐,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可因姜贵人为难过小主,唐太医直接断了她的希望,他对小主真是忠心!” 沈知念把玩着手中的小盒子,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若不是看中了唐太医的本事和忠心,我也不会费那么多心思。” 只要唐洛川用心助她,她可以让他站到,比上辈子效忠柳如烟后,更高的高度! 菡萏好奇地问道:“小主,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知念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我喊了唐太医请平安脉,你们便按照他开的方子,去太医院给我抓一副补药调养身子。” “下午……我们去拜见贵妃娘娘!” 进宫这么久,芙蕖已经隐隐能看明白一些事了:“小主,您是打算一箭三雕?” 沈知念笑得狡黠。 “不错!” 一来,对上位者来说,刀没用了,就折断。沈知念想不被柳贵妃视为弃子,就必须展现出自己的用处。而这盒药膏,就是她的投名状。 二来,没了它,姜婉宁的脸永远都好不了。 三来,就算镇国公府的人明白,真正下手的人不是柳如烟,可摆在明面上的凶手是她。姜婉宁的脸失去了恢复的希望,绝对不会让柳如烟好过! …… 永寿宫。 在柳贵妃看来,无用之人,没有活在世上的必要。 此次入宫的新人,她收了三人做棋子。唯独沈知念高开低走,除了最开始利用帝王赏赐的栀子花,让姜婉宁降位分,就再也没做出什么有用的事。 现在新人百花齐放,她更是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了,更别说对付依附姜皇后的宫嫔。 如此不中用的人,还活着干什么?不如给其她棋子做垫脚石! 柳贵妃动了隐隐的杀心,便听到宫人恭敬地汇报:“娘娘,听雨阁的柔常在求见。” 她漫不经心地掀起了眼皮,端着一副慵懒的姿态。 “让她进来吧。” “是!” 再次踏进永寿宫的大门,沈知念福了一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如意!” 柳贵妃冷冷地打量着她:“柔常在,你应该明白,你刚进宫就和姜贵人结下了梁子,若没有本宫庇护,你早被她收拾了。可本宫允许你投效,不是等着看你吃干饭的!” 这番话不可谓不难听,但沈知念早就养成了宠辱不惊的性子。 “嫔妾不敢辜负贵妃娘娘的期望,所以得到了能治疗姜贵人脸的药,便连忙给娘娘送了过来。从此以后,姜贵人的命脉,就彻底捏在娘娘手上了!” 柳贵妃来了精神,起身审视着她:“此话当真?!” “嫔妾不敢欺瞒娘娘,已经把药膏带来了。是与不是,娘娘找信得过的太医,一试便知。” 翠竹接过药膏,递到了柳贵妃手上。 柳贵妃知道,沈知念既然敢这样说,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这么重要的药,镇国公府倾尽全力都找不到,你是怎么得到的?” “回娘娘,有时候民间的偏方,反而能治疗一些疑难杂症。姜贵人出身高贵,镇国公府为她寻来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医者,自然看不上不入流的偏方。” 柳贵妃心情大好!诚如沈知念所说,有了这盒药膏,她就能捏住姜婉宁,乃至镇国公府的七寸! 她收起了对沈知念的杀心,含笑道:“柔常在,本宫果然没看错你,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最终,沈知念带着一笔丰厚的赏赐,离开了永寿宫。 宫里的人情来往,上下打点,花钱就跟流水似的。沈家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常在的份例很少,沈知念又那么久没见到帝王了,确实开始捉襟见肘。 有了这笔赏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听雨阁上下的日子,都能过得十分滋润了! 当然,这不是沈知念的最终目的。 柳贵妃把她当刀使,难道她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贵妃和姜皇后斗得越凶,她才越能在中间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啊! 局已经布好,接下来就是静静地等待验收成果了! …… 后宫的女人太多了,宠妃一个月能侍寝两三次,已经算多的了。其她宫嫔通常一连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帝王。 跟之前的盛宠比起来,如今的听雨阁显得格外冷清。 虽说沈知念手里有银子,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下面的人见她失了宠,许多都开始不安分起来了…… 菡萏愤愤道:“小主,之前您得宠的时候,春花一个劲地献殷勤,想到内殿伺候您。如今陛下不过一个多月没过来,她就觉得您是已是昨日黄花,开始贿赂其它宫里的嬷嬷,另谋出路了!” “奴婢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也是捧高踩低的货色!呸!” 沈知念淡笑道:“这样不好么?我觉得很好。患难见人心,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不忠心的奴才都清除出去。你先装作不知道,让他们继续蹦跶吧。” 菡萏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 “小主,您不会是故意的吧?” 沈知念笑而不语。 她这里很淡定,对面的孙常在却急得不行,甚至亲自上门,明里暗里撺掇着沈知念去争宠。 毕竟她之前还做着美梦,陛下来钟粹宫的次数多了,说不定她也能沾光。没想到柔常在自从连续被陛下宠了三天,就偃旗息鼓了…… 沈知念不动声色地将孙常在挡了回去。 毕竟在后宫想走得长远,能不能沉住气很重要。 就这样,听雨阁的待遇一日不如一日,春花也终于找好了去处。 “除了咱们够不到的高位宫嫔,新人里现在最受宠的,就是文坊殿的李贵人。我和内务府的刘公公是同乡,使了不少银子,又说了许多好话,他才同意将我调去文坊殿的。” “夏风,秋月,我可是看在共事的情分上,才叫上你们的,你们真的不跟我一起?” 第45章 沈知念想办法复宠 春花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想拉其他人一把,只是担心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会被沈知念责罚。 毕竟小主就算生气,也不可能将内务府分配的宫人都处置了,那她在后宫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秋月依旧老实地埋头干活:“我觉得听雨阁挺好的,至少小主的性子十分和善,从不为难下面的人。哪怕我们平时犯了小错,她也是一笑而过。” “去了宠妃宫里,虽说更有前途,可万一遇到了脾气不好的主子,能不能保住小命还不一定呢……” 夏风对着春花“呸”了一声:“小主受宠的时候,你最喜欢上赶着献殷勤。现在见小主被冷落了,你就要做背主的事。我瞧不起你这种人,绝不会跟你同流合污!” 春花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将来我有了好前途,多得是你们求我的时候!” 小明子和小周子在沈知念面前得了脸,春花不敢去撺掇他们。倒是小梁子,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动了心思。 毕竟春花说得不错,小主已然失宠,留在听雨阁,哪有去文坊殿的前途好? 不过他想归想,胆子终究不如春花那么大,并没有直接答应。 沈知念听芙蕖汇报了这些事,依旧不动声色。 果不其然,没几天春花就求到了她面前:“……小主,文坊殿有奴婢熟悉的宫人,奴婢想去那里伺候,彼此间也有个照应。内务府的刘公公,已经答应将奴婢调过去了,望小主成全!” 春花本以为沈知念不会轻易同意,甚至会勃然大怒,才特意将内务府的公公抬了出来。谁知道,沈知念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可以。” 春花一愣,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就听沈知念继续道:“你们分到听雨阁的那天,我就说过了,我麾下只留跟我一条心的人。” “还有谁想离开听雨阁?现在都可以站出来,本小主放你们离开。否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小梁子踟蹰了一会儿,也上前给沈知念磕了个响头:“望小主成全!” 沈知念点点头,对芙蕖道:“从我的例银里,额外拿半个月的月钱给他们,也算全了这场主仆情分。” 这是做给外人看的。买断了情分,以后春花和小梁子在外面做了任何事,可都与她无关。 “是。” 春花和小梁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谢恩后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离开,投奔新主子去了。 沈知念的目光,从剩下的小明子、小周子、夏风和秋月身上扫过:“你们也看到了,听雨阁一天比一天冷清,你们要是想奔前程,现在也可以离开,本小主一视同仁。” 四人连忙跪在了地上,齐齐表忠心道:“奴才/奴婢对小主忠心耿耿,绝不做背主的事!” 尤其是夏风,觉得以小主的聪慧和容貌,怎么可能就这样失宠了。小主的福气,一定还在后头! 沈知念微微一笑:“我果然没看错你们,都起来吧。” 少了两个宫人,接下来的听雨阁,显得更冷清了。 菡萏不忿道:“小主,再怎么说,您也是后宫唯一有封号的常在。可听雨阁伺候的宫人,还没有普通常在那里多……” 沈知念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无妨。不忠心的奴才,留下反而是祸端,漪澜阁就是前车之鉴。若不是因为红儿的攀咬,柳如烟怎么会落到那种下场?” “趁这个机会将听雨阁清理了一遍,是好事。而且……” 说到这里,她笑得狡黠:“在宫里捧高踩低虽然是常事,但明面上,大家都是看不起这种人的。我刚‘落魄’,春花和小梁子就背主了,这样的奴才谁敢重用?等着看吧,他们的下场不会好。” 菡萏冷哼道:“那也是他们活该!” “不过小主说得对,咱们听雨阁现在应该干净了。” 沈知念摇头道:“不。” “留下来的四人,可能是真的忠心;也有可能是他们背后的主子,早就给过他们好处了,所以他们并不在意待在这里有没有前途,只要顺利潜伏在听雨阁就行。” 菡萏和芙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还是小主谨慎,奴婢一定继续盯紧他们!” “不过……小主,您真的不想办法见陛下,为自己争宠吗?” 沈知念沉寂了这么久,自然有自己的考虑。 之前帝王连续宠幸了她三个晚上,打破了后宫的纪录,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她如果不激流勇退,恐怕下场会比柳如烟更惨。 可现在,所有入宫的新人,都被帝王宠幸过了,其中有几个还挺受宠。她如果再低调下去,就真要被帝王遗忘了。 时机差不多了,沈知念让菡萏把小明子喊了进来,亲自吩咐道:“小明子,你去打听一下,陛下最近会从哪里路过。” 她要精心制造一场偶遇,再次勾起帝王的兴致! 小明子恭敬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两天后,他眼底眉梢带着几分激动之色:“小主,奴才都打听清楚了,陛下这几天每天都会在御书房,和前朝的大臣们议事,然后在傍晚时分回养心殿休息。只要等在必经之路上,就能遇到陛下!” 菡萏担忧地问道:“可是从御书房回养心殿的路有好几条,咱们怎么知道,陛下会走哪一条?” 小明子笑道:“奴才都打听清楚了,陛下一般是走东六宫的右侧,穿过日精门和月华门,回到养心殿。想必今天也不例外。” 帝王的行踪可不是那么好知道的,小明子却打听得这么清楚,可见是真有几分本事在身上。 这一个多月,也是因为有他在,后宫的许多事情沈知念都清楚,因此避开了好几次危机。 沈知念给了小明子丰厚的打赏,随后让菡萏为她梳妆。 菡萏跃跃欲试:“小主放心,奴婢一定使出看家的本领,保管让陛下移不开眼!” 第46章 安嫔受罚 “不。” 沈知念摇头道:“打扮得那么显眼去偶遇陛下,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是有预谋的?” “窥探陛下的行踪不是小罪名,落到有心人眼里,很容易成为我们的把柄。” “给我换上那套月白色的宫装,然后化个清淡点的妆容,最好看起来楚楚可怜。” 有时候,柔弱是女人最好的武器,而且帝王就吃那一套。 “是!” 菡萏的手艺自然不必说,半个时辰过后,铜镜里的那个美人,比平时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柔弱。配上一袭月白色的裙子,像唯一纯白的栀子花,将破碎感拉满了! 芙蕖赞不绝口:“小主,您太美了!” “这副我见犹怜模样,奴婢一个女子看着,都感觉心疼得不行,陛下肯定顶不住!” 沈知念勾唇笑了笑,最后用脂粉将唇色遮盖了一些,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脆弱。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希望我们的运气好一点,能成功遇到陛下。” 不然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岂不是白瞎了? 走东六宫的右侧,要经过景阳宫、永和宫和延禧宫。 沈知念的运气不好,居然遇到了到延禧宫找雪嫔串完门,正准备回咸福宫的安嫔。 安嫔的宠爱本就不多,只不过从潜邸就伺候帝王,资历够老,才得了个嫔位。比她更妩媚的沈知念入宫后,她更是被帝王忘到了脑后。 眼见后宫多了这么多花一样的新人,安嫔更加有危机感,才想着来找雪嫔结盟。谁知道雪嫔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态度,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她。 从延禧宫出来,安嫔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看到沈知念,想到曾经被她抢去的宠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知念眸色微深,停下了脚步,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嫔妾见过安嫔娘娘,娘娘吉祥!” 安嫔用帕子捂着嘴,轻蔑地笑了笑:“哟,这不是曾经盛宠在身,连本宫都敢不放在眼里的柔常在吗?听说你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陛下,失宠后连宫里伺候的奴才,都快跑光了?” 沈知念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娘娘言重了,您是上位,嫔妾自然敬重您。至于陛下要宠爱哪个宫嫔,嫔妾不敢妄议。” 安嫔还记得上次的仇,眸色冷了下来,厉声道:“大胆柔常在,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跟本宫说话?!” “这一次,你宫里总没有炖着给陛下的汤了吧?那你就给本宫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沈知念毫不畏惧地对上了她的目光:“敢问安嫔娘娘,嫔妾做错了什么?” 安嫔冷笑道:“本宫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本宫是嫔位,处罚你一个小小的常在,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这个贱人已经失宠了,落到了她手里,她非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就算娘娘是上位,也不能无故……” 沈知念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身子一个踉跄。力道之大,她嘴里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芙蕖惊呼着扑到了沈知念身边:“小主!!!” 安嫔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贱人!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备受陛下宠爱的柔常在吗?本宫现在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给本宫跪下!” 沈知念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正准备做些什么,余光忽然瞥到了一道明黄的身影。 她顿时改变了策略,收起脸上的怒容,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惊慌的姿态,跪在了安嫔脚下,凄楚道:“嫔妾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冒犯了安嫔娘娘,但只要娘娘能息怒,嫔妾愿意任娘娘处罚……求娘娘别生气了……” 安嫔背对着,并没有看到从远处走过来的帝王仪仗。 曾经的沈知念,在她面前多嚣张啊,现在失了宠,还不是任她践踏了! 安嫔心中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消散了一些,态度越发盛气凌人:“算你这个贱人识相!” “你给本宫记好了,在本宫面前,你什么都不是!以后看到了本宫,你最好绕道走,否则本宫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们的对话,南宫玄羽全都听到了,面色已经阴沉如水:“安嫔真是好大的威风!朕怎么不知道,朕的后宫什么时候是你说的算了?!” 安嫔和她身后的宫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慌忙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南宫玄羽却没有看她一眼,冷冷地从她身边经过,轻柔地将沈知念扶了起来。 沈知念整个人微微一怔,漂亮的眼睛里,涌动着凄苦、思念、错愕等复杂的色彩,不敢相信地望着面前的人:“陛下,真的是您……” 面前的小女子,妩媚中带着柔弱,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看得人心都要化了。美丽的脸颊,有一边却高高肿了起来,显得她是那么的无助。 南宫玄羽又愤怒,又心疼,温声道:“别怕,朕在这里,朕会为你做主的!” 沈知念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依靠,将脸埋在帝王的胸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嫔妾还以为……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哭声凄楚,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帝王的心倏忽疼了起来,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打着沈知念的后背。 “是朕不好,朕在这里。” 安嫔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 她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女人!哪怕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柔常在这个贱人,究竟凭什么啊?! 南宫玄羽冷冷地看向了安嫔:“安嫔嚣张跋扈,目无宫规,肆意责打妃嫔。即日起,禁足、罚俸半年,每日抄写宫规十遍!” 她堂堂嫔位,却因为一个常在被罚俸、禁足。别说半年后,陛下还记得她吗,后宫也不会再有她的位置! 安嫔跌坐在了地上:“陛下,是柔常在以前仗着您的宠爱,多次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今天遇到了她,臣妾才一时没忍住……陛下,您听臣妾解释啊!” 第47章 帝王冷落沈知念的原因 然而南宫玄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丢给她,将沈知念打横抱起,大步离去。 “请太医到听雨阁。” 小太监应了声“是”,快步跑去办了。 安嫔望着他们的背影,眼底迸发出了滔天恨意! 凭什么?! 她是堂堂的嫔位,从潜邸里就开始伺候陛下了,凭什么还比不过一个刚入宫的常在?! 殊不知沈知念心中的怒火,并没有因为安嫔受罚,就彻底消失。 什么禁足、罚俸、抄写宫规,都只是不痛不痒的惩罚,安嫔依旧稳坐一宫主位,享尽荣华。 她沈知念向来有仇必报,安嫔敢掌掴她,这件事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沈知念凝视着安嫔,眼底闪过了一抹狠厉的光芒! 听雨阁的宫人,看到帝王抱着沈知念回来,震惊过后,全部喜悦地跪在了地上:“奴才/奴婢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抱着沈知念,目不斜视地走过,一路进了内室,轻柔地将她放在了床上。望着沈知念梨花带雨的面容,他暗自喟叹了一声。 这一个多月,南宫玄羽故意不见沈知念,不是因为不喜欢她,而是因为太对她着迷了。 身为帝王,他可以宠爱一个女人,却绝不能对任何女人动心,更不能沉溺其中。 南宫玄羽不信,自己会被一个小小女子迷惑,原本打算等淡了对沈知念的心思,再召幸她。但真的见到了,他才发现,原来受折磨的人一直是他,他真的对她食髓知味…… 很快,太医便到了,恭敬地行礼:“微臣见过陛下!见过柔常在!” 南宫玄羽沉声道:“不必多礼,快看看柔常在的伤势怎么样了。” “是!” 太医不敢触碰沈知念,用目光检查了一番:“回陛下,柔常在的脸没有大碍,先冰敷一刻钟,再每日涂抹这瓶药膏,三天便可无碍了。” 芙蕖已经拿了冰袋过来,心疼地为沈知念敷脸。 南宫玄羽的脸色黑得可怕:“柔常在的脸都肿成这样了,还叫没有大碍?!” 太医惶恐道:“回陛下,是柔常在的皮肤太过白皙了,下手之人力度又大,才看起来骇人……” 南宫玄羽的眸色依旧阴沉,接过了芙蕖手上的冰袋,亲自为沈知念敷脸,动作十分轻柔。 太医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了一抹震惊! 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这么温柔地对待一个宫嫔。 如果是其她人,肯定会感动得满心欢喜,将一颗真心掏出来赠予帝王。但沈知念面上是一副动容的样子,心中却无半分感动,只有冷笑和讥讽。 帝王对她再温柔,也改变不了他给安嫔的处罚,不痛不痒的事实。 沈知念心里很清楚,高位宫嫔的家族,在朝中都身居要职,轻易动不得。帝王对她的那几分喜爱,还没有多到愿意为她重惩安嫔的地步。 正因为足够清醒,她更能守好自己的心,绝不会沉溺在帝王虚假的宠爱里,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个仇,她自己来报! 太医和伺候的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内室只剩下南宫玄羽和沈知念。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放下冰袋,为沈知念搽药膏。 “嘶……” 帝王的手刚碰到沈知念的脸,她就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宫玄羽眼底噙着隐隐的心疼:“还是很痛吗?” 沈知念暗自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一脸感动地望着南宫玄羽:“陛下对嫔妾这么好,嫔妾受再多苦都是值得的……只要能见到陛下,嫔妾怎样都愿意……” 换成其她宫嫔,恐怕早就梨花带雨地向他告状,希望能得到他的更多怜惜了。 可这个小女子,明明受了极大的委屈,却没说安嫔的一句坏话,眼底也没有丝毫怨怼之色,只有对他的爱慕。 她的心如琉璃般纯净,这么单纯,这么傻,让他心疼不已。 要是没有他护着,她在深宫还不被人欺负死。 南宫玄羽眸色温柔,给沈知念上药的动作更加轻柔。结束后,他净完手坐在窗边,轻轻将她拥进了怀里。 “朕这么久没来看你,爱妃可怨朕?” 沈知念的双手,环着南宫玄羽精瘦的腰际,将没受伤的那边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尽显小女人的姿态。 她的声音婉转如莺啼,带着浓浓的倾慕和依恋:“陛下是嫔妾的夫君,更是嫔妾心爱的男子。无论陛下做什么,嫔妾都不会怨陛下。” “嫔妾不求陛下给我盛宠,只希望陛下能喜欢我久一点……嫔妾不奢望能朝朝暮暮陪在陛下身边,只求能和陛下长长久久……” 起初被沈知念吸引,只是因为她媚骨天成的气质,和在床笫间的食髓知味。相处后发现,她的才情跟世家贵女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南宫玄羽没想到,她还如此善解人意,哪怕被他冷落了这么久,依然无怨无悔地爱着他,等着他。 这样的女子,让他怎能不喜欢? “朕答应你,一定会和你长长久久!” 类似的承诺,帝王跟多少女人说过,恐怕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吧。沈知念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是一副惊喜的样子:“真的吗?!陛下不骗嫔妾?” “君无戏言。” 他堂堂的帝王,难道还会被一个小小的女子迷惑了?便是多给她一些宠爱又何妨。 看着南宫玄羽眼底的柔情,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所以啊,进宫后如果跟沈南乔一样,端着一副清高姿态,真的不争不抢,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重要的是如何不动声色地争宠,还让帝王觉得,她真的是纯洁无瑕,与世无争的栀子花。 菡萏恭敬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陛下,小主,可以用膳了。” 处理了一天的政事,南宫玄羽确实饿了。而且和这个小女子相处,他的心情总是十分放松,胃口也会好上一些。 他牵着沈知念的手,往外间走去。 第48章 拒绝晋升贵人 帝王在听雨阁用膳,今天的晚膳自然比之前丰富了无数倍。沈知念挺有胃口,吃得比前几天多了一些。 她吃饭的速度很慢,小口小口的,吃相十分优雅。认真品尝美食的样子,总能勾得人食指大动。南宫玄羽也在不知不觉间,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 李常德看得动容不已。陛下刚登基,还没将皇位坐稳,故而在政事上极为勤勉,经常废寝忘食地批折子。他们这些伺候的人,看着既心疼,又担忧。 要是陛下每天都能有这么好的胃口,他就不用担心龙体了。看来就算为了这一点,他以后也要劝陛下多宠幸柔常在。 晚膳过后,沈知念和南宫玄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下棋。 后宫的妃嫔里,也有不少棋艺精湛的,却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南宫玄羽本以为,沈知念的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她的琴棋书画,定然比不上大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女。 他已经做好让着她的准备了,免得这个小女子输得太多,影响心情。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南宫玄羽的神色,逐渐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 棋盘上,黑子和白子厮杀得十分激烈,竟有势均力敌之势! 拿黑子的沈知念,面上依旧是淡定之色,落子后俏皮地朝南宫玄羽眨了眨眼睛。 “到陛下了。” 南宫玄羽的兴致被彻底勾了起来,捏起一颗白子,思索过后落下。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从开始落子的速度极快,到后面每下一步棋,都要经过极长时间的思考。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随着沈知念落下了最后一颗子,棋盘上,白子已经被黑子包围得无路可走。 她笑得妩媚动人:“陛下,您输了。” 棋逢对手,南宫玄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最重要的是……每当他以为,他足够了解面前的这个小女子时,她又会给他新的惊喜! “朕以前竟不知道,爱妃的棋艺如此之好!” 能不好吗?上辈子,陆江临的一位上峰是个棋痴,最大的心愿就是棋逢对手。 为了投其所好,沈知念耗费了极大的精力收集孤本,深入钻研,然后揉碎了讲给陆江临听。陆江临也因此深受那个上峰的赏识,在他的举荐下,被破格提升了! “以前在闺中,闲暇时无聊,便用下棋来打发时间。陛下这样夸嫔妾,嫔妾要不好意思了……” 帝王看她的眼神,温柔中多了一抹欣赏。 “那爱妃可知道,朕的棋艺虽然不能说是第一,但世间敢胜过朕的人,可没有几个。” 女子从小就被教导,一切要以夫君为先,不可争强好胜。如果是其她宫嫔听到这话,肯定会惶恐不已,跪下请罪。 然而沈知念明白,是人就有好胜心,帝王也不例外。她想让南宫玄羽放更多心思在她身上,就必须激起他的征服欲! “其他人不敢胜过陛下,因为陛下是天子,他们敬重您,也畏惧您。可嫔妾深爱着陛下,不想在陛下面前弄虚作假,只想让您看到最真实的我。” 沈知念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双妩媚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帝王,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南宫玄羽根本顶不住,暗自喟叹了一声。这个单纯的小女子,就这样毫不设防地将一颗真心,捧到了他面前。 虽然他是帝王,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但可以多给她一些宠爱,也算全了她的一片痴心。 而且……她说得不错,身为天子,人人都畏惧他,殊不知高处不胜寒。有一个愿意赤诚待他,在他面前从不伪装自己的人,也不错。 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他所喜爱的。 “朕喜欢爱妃这颗晶莹剔透的心,只要爱妃能一直保持下去,朕便会一直疼你。” 在登上后位之前,沈知念当然会一直伪装成帝王喜欢的样子,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她想要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不过……沈知念也有些期待,等到帝王真心爱上她的那一天,她却在他面前摘下面具,让他发现她的单纯善良、善解人意,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他会是什么反应?嘻嘻…… 沈知念低头看着棋盘,叹息了一声:“嫔妾又何尝不想一直保持初心,只是入了宫才知道,自己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明明嫔妾已经很谨小慎微了,可还是会因为受宠,被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嫔妾真的只想安居一隅,能偶尔见陛下一面,就心满意足了。可嫔妾害怕,深宫的这些明枪暗箭,让人防不胜防,嫔妾为了自保,有朝一日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一味地保证自己定不忘初心,只会显得虚假。这样虚虚实实的话,才更有说服力,也能引起帝王的怜惜。 南宫玄羽就是在深宫长大的,也见过许多原本单纯的女子,逐渐在这个大染缸里变得面目全非。 他明白沈知念的担忧不无道理,可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合他心意的女子,并不希望她被其她人毁了。 “白天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朕会护着你的,朕保证。爱妃,你可以相信朕!” “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贵人!” 至少位分越高,别人想为难她的时候,越要掂量一下! 沈知念惊喜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她入宫就是为了后位,自然要想方设法晋升。然而大周礼制森严,后妃晋升有着严苛的规定,除了初次侍寝过后、节日庆典、诞下皇嗣,或帝王临终时,其它时候不得无故晋升。 她现在不符合任何一种情况,若被破格封为贵人,定会被前朝后宫联手讨伐! 而且,既然她的目标是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就不能为将来留下隐患,被人抓住不规矩的地方。晋升,也要名正言顺才行。 想到这里,沈知念一脸感动地望着帝王:“从来没有人对嫔妾这么好过,陛下再这样,嫔妾都要哭了……” “可是……恕嫔妾不能从命。” 第49章 帝王送宫人给沈知念 南宫玄羽实在心疼这个小女子,又觉得她太过懂事,才脱口而出了那句话。但他是个极重规矩、体统的人,随即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妥。可帝王说出去的话,总没有收回的道理。 听到沈知念拒绝晋升,南宫玄羽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讶异:“为何?” 沈知念含笑道:“若陛下真的破格将嫔妾封为贵人,满宫的人定要说陛下处事不公。陛下疼嫔妾,是嫔妾的荣幸,但嫔妾不能让陛下为难。” 有时候,帝王的偏宠,可比摆在明面上的位分重要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好不容易让自己身上的仇恨值少一点,要是无缘无故晋封,岂不是要跟上辈子的沈南乔一样,成为后宫的活靶子? 南宫玄羽心中竟松了一口气,越发觉得沈知念懂事,看她的目光更加柔和了:“爱妃如同宝藏,越相处,朕越能发现你身上的闪光点。” 可惜她的出身太低了,否则这样难能可贵的品性,便是妃位都当得的! 不过也无所谓,帝王从不在意别人的家世,因为普天之下,他想抬举哪个家族,都是一句话的事。 就冲这个小女子的懂事,他也愿意抬举沈家! 沈知念并不知道南宫玄羽心中的打算,脸颊微微一红:“陛下,嫔妾都要被您夸得不好意思了……” 帝王温和一笑,望着棋盘跃跃欲试道:“爱妃,再来一局!” 他堂堂天子,总不能真输给一个小女子。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狡黠的光芒:“好呀。” 接下来的棋局,两人有输有赢,但总体来说,还是沈知念占了上风。 她的节奏把握得很好,既不会让帝王输得次数太多,产生不悦的情绪;又用略胜一筹的棋艺,不停地激起帝王的征服欲。 就这样,一局又一局,不知不觉天色居然亮了起来…… 直到李常德进来提醒该上朝了,南宫玄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到听雨阁,居然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和沈知念下了一晚上的棋。 这还是头一回发生这种事,南宫玄羽觉得新奇的同时,看沈知念的眼神,更加亮晶晶了。 “爱妃的棋艺如此之好,朕改日再来和你讨教。” 这正是沈知念的目的。毕竟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她必须有自己的特殊之处,才能一直保持对帝王的吸引力。 沈知念打了个哈欠,妩媚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嫔妾也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手谈过了,期待陛下的到来!” 见她这副模样,南宫玄羽不禁有些歉疚:“是朕一时忘了时间,让你熬了一个晚上。白天你好好休息,朕傍晚过来陪你用晚膳。” 听到帝王说今天还要来看小主,菡萏和芙蕖眼底都露出了喜色。 沈知念期待道:“那嫔妾等着陛下!” 昨天过来的时候,南宫玄羽直接抱着沈知念进了内室,此刻才发现不对的地方。 “朕记得常在位分,除了自己带进来的丫鬟,另有三名太监和三名宫女伺候,听雨阁为何如此冷清?” 因为冰敷得及时,又涂抹了太医院最好的药膏,沈知念的脸已经消肿了,只是那半边看起来还有些红。 此刻,这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无奈:“陛下,没事的……正好嫔妾喜欢清净……” 南宫玄羽知道,她向来单纯善良,不忍为难他人,当即将目光落在了菡萏身上:“你说?” 菡萏弯腰低头,恭敬道:“回陛下,小主之前许久没能见到您的面,宫里便都传小主已经失宠了。所以……所以听雨阁便有一名太监和一名宫女,求了内务府的公公,把他们调到文坊殿去了……” 文坊殿住着的李贵人,在新人中颇得他的宠爱。南宫玄羽原本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听到这话,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是朕冷落你了。” 他握着沈知念的手,心疼道:“朕这便吩咐内务府,让他们送几批宫人过来,让你自己挑合心意的。” 内务府送过来的宫人,沈知念可不敢保证,里面没有别人的钉子。她既然复宠了,就必须更加谨慎。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坠落深渊! 当然,沈知念面上依然是一副无奈的样子,叹息道:“潮起潮退,花开花落,都不由人。” “得意时,身边自然不缺想过来伺候的人;可万一哪天,听雨阁再次变得冷清了,他们还是会走的。既然如此,还不如维持现状。” 南宫玄羽自己都不能保证,今后不会再有冷落沈知念的时候,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略微思索过后,他便道:“之前到沈府教导你宫规的肖嬷嬷,既然你们挺投缘,以后便让她来听雨阁伺候。朕会让李常德从养心殿,再给你拨一个小太监过来。” 御前行走的宫人,到听雨阁来伺候她,这可是莫大的荣宠!以后就算高位宫嫔见到了她,也得客气几分。 虽说肖嬷嬷和那个小太监,实际上还是帝王的人,听雨阁的一些动静,可能会传到帝王的耳朵里。 可有他们在,听雨阁的安全系数将直线上升。沈知念和帝王之间,也多出了一丝羁绊,轻易不会失宠了。 总体来说利大于弊,沈知念立即一脸感动地谢恩:“多谢陛下!” “陛下对嫔妾这么好,嫔妾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南宫玄羽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朕最大的报答。” “好了,朕要去上朝了,晚点再过来看你。” 沈知念福身行礼:“嫔妾恭送陛下!” 南宫玄羽前脚刚离开,内务府的宫人便带着流水的赏赐过来了,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用想都知道,听雨阁接下来的日子,又会恢复刚开始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扑通!” 一名拿着拂尘的太监,直接在沈知念面前跪了下来,惶恐道:“柔常在,奴才是内务府的小刘子,奴才有罪!” “您宫里之前的春花,和奴才是同乡,是她苦苦哀求奴才,说想去文坊殿伺候。奴才见他们可怜,便一时心软答应了。” 第50章 给朕生个孩子 “奴才这几日也是忙昏了头,才忘了给您送新的宫人过来……奴才真是罪该万死,求柔常在恕罪!” 刘公公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抽自己的嘴巴子。 沈知念当然知道,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刘公公不过是见她复宠了,心中害怕,才赶忙过来赔罪。 她要是像之前一样,连帝王的面都见不到,内务府的人才不会把她当回事。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宫里的规则向来如此,沈知念便不打算深究。 “内务府事忙,公公一时忘记了也情有可原,何至于此?反正陛下已经给我安排了新的宫人,公公快起来吧。” 见柔常在没有仗着圣宠问他的罪,刘公公暗自松了一口气:“谢柔常在宽宏大量!小主如此善良,难怪陛下宠您!” “其实奴才也瞧不起背主的宫人,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这话就是在向沈知念保证,春花和小梁子没有好日子过了。 沈知念懒得再和刘公公虚与委蛇,挥手将人打发了。 不多时,肖嬷嬷和一个小太监,便到了听雨阁。 “老奴/奴才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两人以前在御前伺候,又是帝王亲自拨给她的,沈知念自然不能把他们当成一般宫人对待。更何况肖嬷嬷是她入宫前的教习嬷嬷,有一份情谊在。 沈知念起身上前,亲自将两人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她看向小太监,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柔小主,奴才叫元宝。” 沈知念点点头:“以后听雨阁就承蒙你们照顾了。” 肖嬷嬷和元宝连忙弯着腰说“不敢”。 “小主折煞奴婢/奴才了!” “陛下吩咐了,进了听雨阁,以后我们就是柔小主的人,定要尽心为小主当差。小主今后若有什么差遣,尽管说。” 一晚没睡,沈知念现在确实困了,照例打赏了肖嬷嬷和元宝,让他们先熟悉听雨阁的事宜,她便回内室休息了。 至于她的复起,和陛下给予的恩宠,在后宫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沈知念现在完全不想管。反正有任何风吹草动,小明子都会汇报给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这一觉,沈知念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喉咙有些发干,她唤道:“菡萏,水。” 很快有人端着水杯进来了,沈知念就着喝了一口,便嗅到了来人身上的龙涎香。 她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望着门口的方向喟叹了一声,声音带着无限的眷恋,像期盼着和情郎相见的少女。又因为见不到心上人,显得失落而哀怨。 “这么晚了,陛下肯定不会来了……” “也不知道陛下忙于政事,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南宫玄羽微微一怔。 其她宫嫔只在意能不能得到他的宠爱,唯有她,见不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说他失约了,而是担心他没有好好吃饭。 他是帝王,哪需要操心衣食住行,只有真正爱他爱到骨子里的人,才会担心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南宫玄羽忍不住想,他故意冷落她的那一个多月,她是不是也日日担心着他的身体? 一瞬间,他的心又柔软,又歉疚,放下茶杯将沈知念拥入了怀中:“君无戏言,朕说过今晚会来看你,就一定会过来。爱妃就这么不相信朕?” 见沈知念醒来,菡萏便将灯点上退了出去。 “陛下,真的是您?!” 听到南宫玄羽熟悉的声音,看到他俊美威严的容颜,沈知念眼底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嫔妾没有不相信您,只是以为这么晚了……” “您在听雨阁等了多久了?菡萏和芙蕖也真是的,怎么不叫醒嫔妾,就这样让您干等着……” 南宫玄羽温声道:“是朕说让你多睡会,叫她们别吵醒你。” “饿了没?起来用膳吧。” 沈知念红着脸“嗯”了一声,在菡萏和芙蕖的伺候下洗漱,梳妆完毕走到了外间。 今天的晚膳依旧非常丰富,远超常在的份例。 沈知念不禁感叹,要是帝王多来她这里用几次膳,恐怕她整个人都要圆润起来了。 “爱妃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知念依旧是那副娇滴滴的神色,嗔道:“嫔妾在想,要是日日吃得这么丰富,嫔妾的宫装都要大一个号了……” 南宫玄羽觉得女人真是神奇,明明她的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身量更是纤细得不行,居然还怕长肉。 当然,该大的地方,这个小女子的资本可是十分傲人,他的手根本握不住…… “那又如何?爱妃这么瘦,本就应该多长点肉。不然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朕的后宫苛待宫嫔呢。” 沈知念羞涩地笑了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男人总喜欢说你不胖,没事,多吃点,长点肉好。可女人真的长胖了,恐怕他们会是第一个嫌弃的。 所以啊,这种话听听就好,谁信谁傻。 晚膳结束,伺候完两人沐浴,宫人们便在肖嬷嬷的带领下,识趣地退了出去。 一个多月没碰沈知念,南宫玄羽确实想她想得紧。昨晚他居然完全没想这方面的事,硬生生和她下了一晚上的棋,也是不可思议。 床笫间,轻纱摇动,影影绰绰。 帝王掐着沈知念的腰,双眸猩红。 他觉得,她恐怕真的是妖精转世,哪有女人能生得这样媚骨天成,让人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情动时,南宫玄羽在沈知念耳边喃喃低语:“爱妃,给朕生个孩子吧。” “皇子也好,公主也行,朕会疼你们的!” 沈知念白皙修长的双臂,攀着帝王的脖子,双眸迷离,媚眼如丝,头脑却十分清醒。 她必须在成为贵人之后再怀孕,如此便可凭着诞下皇嗣的功劳,晋升为一宫主位,得到亲自抚养孩子的资格。 妃嫔无故不能晋升,下个月的万寿节,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陛下,嫔妾愿意……” “我们的孩儿,一定会像您一样优秀……” 这一夜,还很漫长。 第51章 柳如烟找到了证据 翌日。 恭送南宫玄羽去上朝后,菡萏和芙蕖含笑围在了沈知念身边。 “小主,之前陛下在,奴婢们没找机会告诉您这个好消息,老爷升官了!” 沈知念惊喜地问道:“当真?!” 从小到大,她在沈家就跟透明人似的,和沈父并没有多深厚的父女之情。但家族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想登上那个位置,离不开家族的助力。 同样,沈家想更进一步,也离不开沈知念在后宫的宠爱。 所以,即便父女之情淡薄,她进宫的时候,沈父还是倾沈家之力,将八成的家底给了她。 菡萏激动道:“千真万确!老爷从正六品大理寺寺丞,升迁为正五品光禄寺少卿了!” 虽说官职只提升了一品,但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许多人在职位上熬一辈子,都未必能提升半品。 难怪有女儿的官宦人家,大多都想把女儿送进宫做宠妃。 “五品以下的官员着绿袍,五品及以上的官服是红袍,老爷终于实现这个梦想了!小主,陛下抬举沈家,肯定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菡萏喜悦中带着一丝疑惑:“但陛下怎么没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 此事不用帝王说,沈知念也会知道。他主动讲出来,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是被美色迷惑了,才去提拔沈家,不利于帝王英明神武的形象。 沈知念正色道:“陛下升父亲的官,定是看中了父亲的才能,跟我没有关系。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菡萏和芙蕖也反应过来了,认真地点头:“是!” 肖嬷嬷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后宫不缺聪明的女人,但像柔小主这么通透的却很少。以她的经验,柔小主能在后宫走得很远。 不过……有些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但私底下的感谢不能没有。沈知念决定,亲自给帝王绣个荷包。 后宫没有秘密,此事传开后,许多宫人过来巴结,渴望攀上柔常在。 就连一些低位宫嫔,也来给沈知念送礼,希望能跟她打好关系,能分到帝王的宠爱。 沈知念没有出面,让肖嬷嬷将他们全部挡了。她昔日是在御前伺候的,众人不敢怨怼,做这件事再适合不过。 左侧殿的孙常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一开始,她接近柔常在,是为了分对方的宠。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真的觉得,柔常在是后宫难得的善良之人,希望柔常在好。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刚批完奏折,李常德便弯着腰进来,恭敬道:“陛下,漪澜阁的柳答应说,姜贵人毁容一事她是冤枉的,幕后真凶另有其人,她已经找到证据了。” 说完这话,他便将手中的证据呈了上去。 南宫玄羽看完后,眸色沉了下来。 虽说对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是政事,他懒得耗费太大的精力在后宫。但柳如烟都把证据摆在明面上了,他自然不能不管。 更何况,此事牵扯的是镇国公府。 “摆驾漪澜阁。” “把相关人员都叫过去。” 李常德应了声“是”,立刻去办了。 时隔一个多月,漪澜阁关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柳如烟本就生得弱柳扶风,被禁足了这么久,整个人清减了不少,看起来更加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今天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裙子,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我见犹怜。看到帝王的仪仗,她盈盈下拜,声音凄楚而哀怨:“嫔妾参见陛下!” 哪怕在美人如云的后宫,柳如烟的美貌,也是排得上号的。而且她柔弱不能自理的气质,在宫嫔里更是独一份。 然而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时,并没有带多少温度,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帝王多疑,哪怕已经看到了证据,在真相盖棺定论之前,他并没有相信柳如烟。 “谢陛下……” 不多时,相关的人员都到了。 姜皇后的身体虽然依旧很虚弱,但有人敢谋害姜婉宁,就是打镇国公府的脸,她自然要出席。 经过太医院这段时间的治疗,姜婉宁的脸已经好了许多,可还是布满了浅红色的斑点,要用极厚的脂粉才能遮住。天气热的时候,脂粉化了糊在脸上,看起来十分倒胃口…… 李贵人从接到让她来漪澜阁的消息,心中就升起了极大的惶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事暴露了……此刻,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威严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 “谢陛下!” 姜皇后的目光落在李贵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李贵人已经汗流浃背了,衣袖下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冷静!事情未必是她想的那样,她不能自乱阵脚! 姜婉宁没想那么多,从踏进漪澜阁的那一刻,就死死地盯着柳如烟! 她的脸已经毁了,而柳如烟依旧美得像月宫仙子,看到她这副柔弱无害的姿态,姜婉宁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更让她气愤的是,这一个多月,她数次想在暗中要柳如烟的性命,却都被这个贱人躲过去了! 柳如烟如此有手段,怎么可能像看起来这么无害,却偏偏喜欢装腔作势! “你这个贱人,谋害我的事证据确凿,今天还想耍什么花样?!” 柳如烟身形单薄,脸上带着一抹泪痕,看起来凄苦无助,越发将姜婉宁衬托得咄咄逼人。 “姜贵人,嫔妾比您更想知道,究竟是谁谋害了您,又嫁祸给嫔妾。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嫔妾发现了蛛丝马迹!” “您的脸,不是嫔妾害的!” 姜婉宁的呼吸一滞,眼底满是厌恶:“人证物证俱在,不是你,还能是谁?!” 柳如烟朝着南宫玄羽盈盈下拜,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陛下容禀,当初指控嫔妾的宫女红儿,实际上是李贵人安排进漪澜阁的眼线。” “红儿和李贵人的贴身宫女桃香,是远房亲戚。李贵人还没进宫时,她们就在私底下多有来往。” 第52章 李贵人被打入冷宫 “红儿的母亲身患重病,需要大量银钱治疗。桃香便在这时向她许诺,只要她将雪子草下到姜贵人的胭脂里,然后说是嫔妾指使的,便拿银子给她为母亲治病。” “从头到尾,都是李贵人想一箭双雕,求陛下和皇后娘娘明鉴!” 柳如烟当然知道,一个小小的贵人,哪做得出这么周密的事,背后肯定还有人。可那不是现在的她能对付的。 揭露李贵人,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姜婉宁有些搞不懂了,难道她真的找错了仇人? 李贵人吓得跪在了地上:“陛下,嫔妾冤枉啊!这一切都是柳答应为了脱罪,胡编乱造!” “柳答应,我和姜贵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谋害她?!” 柳如烟声音轻柔,条理清晰:“因为阖宫觐见那天,你和周贵人一起被姜贵人罚跪了,所以怀恨在心。” 她怀疑周贵人也参与了这件事,可并没有证据,便暂时不打算将周贵人牵扯进来。 姜婉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天从坤宁宫出来,她听到两个常在在嚼她的舌根,便以身份施压,罚她们跪了几个时辰。 其中有一个,好像就是这个女人!她在侍寝后,由常在晋为了贵人。 一瞬间,姜婉宁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李贵人身上:“贱人,真的是你害我?!” 李贵人眼底涌上了一层泪水,连连摇头:“嫔妾没有!桃香和红儿确实是远房亲戚,但她从来没有指使过红儿做那些事!” “嫔妾也不知道,柳答应为什么要往嫔妾身上泼这样的脏水,求陛下明鉴啊!” 柳如烟低着头,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 还好他们柳家在先帝时期,曾出过一位宫妃,虽说不太受宠,可在宫中也积累了一些人脉。要不是凭借那些人脉,和父亲在宫外留给她的人,她还真查不出真相。 “你自己看吧!”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耐,直接将证据甩在了李贵人身上。 红儿的母亲是什么时候病重的,家中又是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大笔银子治病,以及桃香什么时候跟红儿接触过,将雪子草交给了她,都在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你还敢狡辩,是要朕命人将桃香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吗?” 桃香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了地上:“奴婢不想去慎刑司!小主,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 看到证据的那一刻,李贵人就知道自己全完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柳贵妃指使她的。否则以她的家世,就算被姜贵人欺辱了,也没有胆子去报复。 可是李贵人不能说。因为揽下这个罪名,只会死她一人;如果把柳贵妃供出来了,恐怕整个李家,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或许柳贵妃能看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提携李家一二。 最终,李贵人深深拜了下去,脸上满是泪痕:“嫔妾无话可说,嫔妾……认罪……” “原来是你!” 姜婉宁愤怒极了,上前狠狠一脚踹在了她身上:“你这个贱人,藏得真是够深的!敢毁了我的脸,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南宫玄羽呵斥道:“够了!” 姜婉宁固然是受害者,可她的嚣张跋扈,一直让他十分不喜。 “陛下……” 面对南宫玄羽时,姜婉宁又换了一副样子,扁扁嘴,泫然欲泣地望着他:“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如果是以前的姜婉宁,做出这副表情,可以说娇俏可爱。但现在她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有些地方还斑驳结块了,实在有些辣眼睛。 南宫玄羽没有看她一眼,上前将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柳如烟扶了起来:“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传朕的旨意,恢复婉贵人的位分和封号,厚赏!” 刚入宫的时候,柳如烟还沉浸在帝王的柔情里,可经过了这件事,她的心已经冷硬无比。 连她都能查到的事,帝王怎么可能查不到?不过是觉得她没那么重要,懒得为她费心思罢了。 她绝不会再被这虚假的温柔迷惑! “谢陛下。只要陛下相信嫔妾,嫔妾便不委屈……” 柳如烟终究不像沈知念那样两世为人,即便用力藏起了心中的不忿和委屈,还是有一些情绪外露出来了。 对帝王来说,从来都是女人逢迎他,即便她们受了委屈,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不满,他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去哄女人。 察觉到柳如烟的负面情绪,南宫玄羽直接放开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李贵人身上,语气冰冷彻骨:“李贵人谋害宫嫔,又陷害她人,罪加一等!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宫女桃香,杖毙!” 一个时辰前,她还是后宫最受宠的新人,风光无限;一个时辰后,她便成了冷宫弃妇。 李贵人哀怨地望着帝王,眼中蕴含着无限情绪。 “陛下……陛下……” 她想问问帝王,难道以前给她的宠爱都是假的吗? 难道在陛下心中,就没有一丝丝她的位置…… 可惜,太监已经将她和桃香堵住嘴拖了出去,这些话她永远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此刻,李贵人才深深地体会到,帝王无情啊!帝王无情…… 此事已经结束,南宫玄羽便大步离开了。 “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姜皇后施了粉黛,依然掩盖不住苍白的脸色,看柳如烟的眼神,慈爱中带了几分歉疚。 “婉贵人,本宫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子,定做不出那等恶事。只是之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为了后宫的安宁,本宫不得不让陛下处置你。” “后宫的女人都是本宫的妹妹,看到你受了委屈,本宫真是无比心痛,定会好好补偿你。” 柳如烟知道,姜皇后装出这副慈爱的样子,不过是为了维持贤淑大方,母仪天下的形象。 “皇后娘娘言重了。您统御后宫,诸事繁多,身子又不好,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嫔妾都明白,自然不会怨您,也不觉得委屈。” 第53章 柳贵妃的阴谋 姜皇后满意柳如烟的识时务,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爱的笑容。 虽然知道凶手并非柳如烟,但姜婉宁依旧看她不顺眼,冷冷道:“别以为你恢复封号和位分了,就能凌驾于我之上,要是不夹起尾巴做人,以后有你好受的!” “婉宁,不得张狂!” 姜皇后虽然在说呵斥的话,看姜婉宁的眼神却依旧温和。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是她在深宫唯一的亲人。 柳如烟从未将姜婉宁放在眼里。她不过是个蠢货,若不是投了个好胎,在后宫有皇后娘娘护着,就这不知收敛的性子,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一个多月,柳如烟已经想明白了,后宫波云诡谲,唯有拉帮结派,背靠大树,才能走得更远。 她朝姜皇后跪了下去,一张柔弱的脸上,尽是楚楚可怜之色:“嫔妾的娘家远在扬州,在后宫如同浮萍,日日惶恐不已。” “皇后娘娘端庄贤淑,母仪天下,让嫔妾心中升起了无尽的亲近之意。嫔妾今后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求娘娘垂怜!” 话音落下,柳如烟深深拜了下去。 姜婉宁眼底闪过了一抹厌恶,正想说些什么,姜皇后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你是个懂事的,阖宫觐见那日,本宫便觉得和你投缘。既然你有这份心,本宫自然不会辜负。起来吧。” 柳如烟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谢皇后娘娘!” 姜婉宁看不上柳如烟,却不敢反驳姜皇后的决定,只能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姜皇后的身体情况越发不好,撑到现在脸上已经露出了浓浓的疲态,又说了几句安抚柳如烟的话,便坐着凤撵离开了。 柳如烟恭敬地行礼:“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以姜婉宁的位分,连软轿都没资格乘坐,只能走着跟在凤撵旁边。 出了景阳宫,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长姐,柳如烟的父亲不过是个从四品,这样的人,连给咱们镇国公府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你为何要接受她的投靠?” 身体的无力,和幼妹的愚蠢,让姜皇后心中升起了无限的疲惫。 她已经不止一次怀疑过,婉宁的性子从小就被宠坏了,家族将她送进宫,这步棋走得究竟是对是错? 然而木已成舟,姜皇后只能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解释道:“柳家虽然不能跟我们镇国公府相比,但扬州是富庶之地,能给柳如烟提供不少助力。” “从此次她能逆风翻盘就能看出来,以她的容貌和手段,绝非池中之物。本宫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自然要为你多找一些盟友。” “以后见到柳如烟,你不要再用那种态度对她了。此女若是用得好,绝对会成为你手中的一把好刀!” “后面的路,本宫会为你铺好,你不用担心会被她反噬。若真有那么一日,其她效忠镇国公府的宫嫔,自会联手将她除去。” 连着说了这么久的话,姜皇后实在撑不住了,躺在凤撵上,脸色越发苍白。 姜婉宁的眼眶红了:“长姐……” 虽然她一直都明白,自己进宫的目的,就是接手长姐的位置。可毕竟是亲姐妹,眼睁睁地看着长姐的生命一日日流逝,她心里也不好受。 姜皇后吃力道:“你要铭记……铭记……本宫的话……” 姜婉宁重重点头:“长姐,我记住了!” “可是……柳如烟遭此劫难,毕竟跟我有关,这一个多月,我还数次想要她的性命,我不信她心里不恨我。这样的人投靠我们,真的可信吗?” 姜皇后的身体撑不住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芳华嬷嬷恭敬道:“小主,在后宫,您可以将其她人当做棋子,却不能轻信任何人。所以,婉贵人可不可信并不重要,只要能为您办事就行,反正她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皇后娘娘的掌控。” 姜婉宁似懂非懂地点头。 …… 漪澜阁发生的事,已经像风一样在后宫传开了。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柳如烟跌到了谷底,一定会被姜婉宁趁机弄死。没想到她不仅躲过明枪暗箭,还成功洗清罪名复起了。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婉贵人,实际上可不简单! 初入后宫,柳如烟原本打算藏拙,静静地看其她人斗得你死我活。骤然暴露自己的本事,不是她的本意,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今后她只能更加小心了! …… 永寿宫。 柳贵妃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霾! 李贵人是她的棋子,姜婉宁毁容的事,她办得很漂亮,没想到就这么折了! 不过放眼整个后宫,真正被柳贵妃当成对手的,只有镇国公府的人。左右姜婉宁的脸治好的希望不大,她也找到了彻底将其除去的办法,折了一颗棋子也无所谓。 柳贵妃把玩着沈知念送过来的那盒药膏,眼神逐渐变得狠厉:“太医院不是有一个,我们定国公府多年前埋下的暗棋,已经取得了皇后的信任。把这盒药膏拿过去,让他给姜婉宁用了吧。” “毕竟那样花一样的美人,就这样毁容了,本宫看着也于心不忍呢……” 药膏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和相克的药物一起用,可是会死人的。 翠竹瞬间领悟了柳贵妃没说出口的话,不解地问道:“娘娘,姜贵人的脸毁了,这辈子的恩宠也就到头了,您为何还要费心取她的性命?” 柳贵妃笑得阴冷:“脸毁了,不代表没有治好的可能,本宫要的是万无一失!” “而且……姜婉宁是镇国公府嫡系最后的希望,她死了,对皇后的打击可想而知!” “同样拥有顶级家世,皇后那个黄脸婆,凭什么压在本宫头上这么多年?说不定本宫送她的这份大礼,可以加快她去极乐世界的速度,早日给本宫让位置!” 翠竹应了声“是”。 “娘娘不喜欢的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不过……药膏是柔常在拿出来的,可要将罪名扣在她头上?害死了姜贵人,她必死无疑!” 第54章 沈知念的计划 柳贵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色冰冷而幽深。 任何跟她抢陛下的女人,她都很讨厌!然而在深宫浸淫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女了。 李贵人折了,更加凸显沈知念是一把好刀。姜皇后虽然病重,在后宫的势力却不小,她也需要拉拢好用的宫嫔。 而且……陛下对沈知念的新鲜感还没过去,把这口黑锅扣在她头上,若是陛下深究下去,说不定会查到永寿宫,届时就得不偿失了。 一番权衡过后,柳贵妃掀起了眼皮:“她还算中用,暂时留着吧。” “是。” …… 听雨阁。 柳如烟复起的事,沈知念自然也知道了。 虽然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但眸色还是暗了暗:“我们的人一直注意着漪澜阁的动静,却还是没发现,柳如烟在暗中做了这么多。这就是家族出过宫妃的好处,柳家隐藏在宫中的人脉,远不是我们能比的。” 菡萏歉疚道:“小主,是奴婢们没用……” 沈知念摇摇头:“这是柳家带给柳如烟的优势,不是你们的错。不过此事也让我明白了,在后宫培养可用之人的事,刻不容缓。你们平时也用心留意着。” 菡萏和芙蕖恭声应“是”。 不多时,小明子过来求见,行礼后绘声绘色地给沈知念讲述,刚刚发生的事:“……姜贵人可不是好脾气的主,被李贵……李庶人毁了前程,当然不会放过她。” “李庶人前脚被扔进冷宫,姜贵人后脚便带人进去划花了她的脸,然后命人将李庶人活活勒死了……” 菡萏吓得捂住了嘴巴:“天呐……” “陛下只是将李庶人打入了冷宫,并没有下旨赐死,姜贵人这样做,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沈知念摇头道:“此事本就是李庶人作恶在先,姜贵人又是镇国公府的女儿,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追究。” 如果柳如烟不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最后也会落到跟李庶人一样的下场。后宫向来如此,成王败寇罢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后宫看起来风平浪静,帝王将雨露均沾贯彻到底,并没有过于偏宠某个宫嫔。 沈知念将肖嬷嬷提拔为了听雨阁的掌事嬷嬷,在她的管理下,听雨阁的各种事宜,越发井井有条了。 菡萏和芙蕖跟在肖嬷嬷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短时间内沉稳了不少。 有肖嬷嬷和元宝在,听雨阁躲过了不少明枪暗箭。 沈知念虽没把那些浅显的手段放在心上,但也不容许有人挑衅她,都不动声色地报复回去了。 一来二去,那些嫉妒沈知念的低位宫嫔,似乎也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了,皆安分了不少。 这些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南宫玄羽的耳朵里。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个小女子如此纯善,在后宫会吃大亏。突然发现,原来她被逼急了,也会像小野猫一样亮出锋利的爪子。南宫玄羽惊诧之余,竟有些欣慰。 因为他虽然喜欢纯善的女子,却也厌蠢。如果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只会一味地忍让,不知道还击,不免让人觉得无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沈知念知道有肖嬷嬷和元宝在,听雨阁虽然安全了不少,可她做的一些事情,必定瞒不过帝王。 所以她报复时,用的手段并不过激,只是捍卫了自己的尊严。不然被帝王发现,她其实是朵黑心莲,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小明子一直密切注意着后宫的动静,这天趁着肖嬷嬷和元宝都不在,他向沈知念汇报了一个消息:“……小主,太医院有人研制出了,能治疗姜贵人脸的药膏。据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她脸上的红点消退了不少,痊愈有望!” “为了复宠,姜贵人想给陛下一个惊喜,因此一直将此事瞒着。奴才也是好不容易,才听到这个风声。” 沈知念立刻打起了精神:“可知是哪位太医?” 小明子摇了摇头:“这就超出奴才的能力范围了……” 沈知念吩咐道:“派人去找唐太医来给我请平安脉。” 不管是柳贵妃终于行动了,还是太医院另外有人研制出了,给姜婉宁治脸的法子,请唐洛川来一问便知。 芙蕖应了声“是”,立刻去办了。 不多时,唐洛川就到了:“微臣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唐太医,不必多礼。” 沈知念赐座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姜婉宁的脸,已经恢复了一些,你可知道内情?” 唐洛川恭敬道:“微臣这几天正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刚得出结果,正想来向小主汇报呢。” “让姜贵人的脸好转的,是一名叫李辉的太医,这些年,他深受皇后娘娘的信任。不过微臣发现,他给姜贵人用的,竟是微臣研制出的药膏!” 听到这里,沈知念全明白了。 看来是柳贵妃要对姜婉宁动手了,李辉明面上是姜皇后的人,实际上恐怕听命于柳贵妃。 “……我知道了。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继续跟平时一样当差就行。” 唐洛川并没有问,他给沈知念的药膏,为何会出现在李辉手中,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担忧:“小主可有什么事,是微臣能为您分忧的?” 沈知念思索了一番:“那种药膏,你那里还有多少?” 唐洛川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瓶子:“只剩下这一瓶了。” 沈知念让芙蕖接了过来,叮嘱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后宫应该要出大事了……为了安全起见,回去后你就不要再研究了,并想办法将痕迹全部销毁!” 唐洛川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严肃的样子,郑重道:“是!小主也要保证自身。” 他离开后,沈知念将小周子唤了进来,让芙蕖把东西递了过去:“你想办法将这瓶药膏,放到咸福宫!” 她早就说过,安嫔那一巴掌的仇,她一定会报!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她和安嫔已经结了仇,有千载难逢的机会,能除掉这个劲敌,当然不能放过! 第55章 姜婉宁暴毙 小周子知道,小主这是要重用他了,当即喜不自胜地接过了药膏。 “是!请小主放心,咸福宫的守卫虽然不少,但以奴才的身手,保证能将这件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小周子进宫前,家里不愧是开武行的,他的功夫沈知念已经见识过了,比一般的侍卫还厉害。若不是家中遭逢巨变,恐怕也不会沦落到净身做太监。 而且这段时间,沈知念已经让沈父将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确实没有问题。小周子剩下的家人,也被沈家接到了京城照顾。 如若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沈知念可不放心交给不信任的人去做。 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子上敲着,声音慵懒,却带着淡淡的威严:“此事你悄悄去办,我不希望肖嬷嬷和元宝知道,明白么?” 小周子连连点头,郑重道:“奴才晓得轻重。” 肖嬷嬷和元宝知道了,就相当于陛下知道了。到时候别说他们这些奴才,就连小主也会摊上事。 两天后,小周子来报,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沈知念很满意,私底下给了他丰厚的赏赐。 戏台子已经搭好,接下来,就等好戏上演了! …… 姜婉宁脸上的红点,颜色一日比一日浅,现在哪怕只涂一层薄薄的脂粉,也看不出来了。 她每日的心情都很好,幻想着自己痊愈后,让陛下惊艳,宠冠六宫的日子!连带着储秀宫近日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姜皇后接到汇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病情都好转了不少,赏赐了李辉许多好东西。 然而谁知道……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姜婉宁居然暴毙了! 她的贴身宫女雪珠第一个发现,都快吓疯了! 此事迅速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别说姜皇后了,就连帝王被惊动后,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毕竟姜婉宁是镇国公的嫡幼女,在家中深受宠爱,此事非同小可! 南宫玄羽虽然知道,宫嫔的明争暗斗不可避免,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决不允许,后宫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害人性命! 满宫叫得上名号的宫嫔,几乎都赶到了储秀宫。就连禁足中的安嫔,也被人请了过去。 沈知念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和其她人一样,震惊中带着几分惶恐和害怕。 哪怕旁边有那么多风格不一的美人,她那媚骨天成的气质,还是十分显眼,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沈知念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小女子向来胆小,入宫后从来没有做过恶事。每次还击,也是别人把她欺负狠了,她才忍不住动手,而且用的手段也绵软。看到这样的场面,应该吓到了吧。 他心中升起了几分怜惜,但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对她的偏宠,反而是害了她。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姜婉宁的死因。 南宫玄羽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雪珠,带着浓浓的帝王威严:“你说,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姜皇后的身体本就不好,经受了这样的打击,消瘦的脸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靠在椅子上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柳贵妃将她的模样收进眼底,唇角勾起了一抹嚣张的弧度,还不忘捅刀子:“是啊,雪珠,你要仔细说清楚。姜贵人可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皇后娘娘该有多伤心……” 这个老妇半死不活地赖在后位上,早就该给她让贤了! 姜皇后的脸色越发苍白,依然强撑着属于皇后的体面,没有露出失态的表情,让柳贵妃看笑话。 雪珠的眼睛都哭肿了:“今日一早,奴婢像往常一样喊小主起床,小主却一直没有回应。奴婢心中担忧,便掀开帘子看了看,才发现小主已经没了呼吸,身子也凉透了……” 数名太医从内室走了出来,说出了调查的结果:“启禀陛下和皇后娘娘,姜贵人是死于中毒!” 此话一出,储秀宫瞬间变得骚动起来,众人脸上都是害怕之色。 “天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毒害宫嫔,还成功了!” “若不找出凶手,后宫岂不是要人人自危?” “究竟是谁如此狠毒,对姜贵人下了这样的毒手?” “……” 柳贵妃用帕子捂住了嘴巴,美艳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陛下,您一定要查清楚此事,不然后宫真的要人心惶惶了……” 姜皇后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柳贵妃身上。 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向来是死敌,后宫除了柳贵妃,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害死婉宁! 然而姜皇后没有证据,便不能无故将这个罪名,安到柳贵妃头上。 她望着太医,沉声问道:“好好的,姜贵人为何会中毒?她又是死于何种毒素?!” “回皇后娘娘,经微臣们查验,姜贵人脸上的红疹好转了许多,应该是这段时间,用了以毒攻毒的药物治疗。” 安嫔好奇地问道:“难不成是那药,毒死了姜贵人?那她可真是得不偿失了,脸没治好,还把命搭进去了……” “朕为何不知道此事?” 姜皇后解释道:“陛下,婉宁想等脸彻底治好后,给您一个惊喜,因此没让人把消息传出去。” 随即,她冰冷刺骨的目光,落在了李辉身上:“你不是说那药可解雪子草的毒,绝不会损伤姜贵人的身体吗?!” 李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明鉴,微臣所言千真万确!之前在宫女身上试验过,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皇后娘娘,您也是知道的啊!” 这时,太医院的院判,检查完姜婉宁最近用的药,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陛下,皇后娘娘,李太医研制出的药膏,的确能治疗姜贵人的脸。可姜贵人内服的药里面,被人添了一味雪柏进去。” “雪柏和药膏的作用混合,便会在姜贵人体内产生毒素。累积起来,才导致姜贵人中毒身亡。” 第56章 大搜后宫 姜皇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姜贵人的喝的药里,为何会出现雪柏?!” 南宫玄羽沉声道:“查!” 下面的人立即行动起来,闹出了极大的动静,无数人被牵扯进去,拖进了慎刑司严刑拷打。 柳贵妃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用帕子遮着樱唇,唇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弧度。 她要做什么事,自然会将尾巴打扫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让皇后这个老妇抓到把柄。 最终查出来的结果,是太医院平时负责给将姜婉宁抓药的药徒,误把雪柏认成了药方里的其它药材。因为两种药材看起来一模一样,不仔细很难分辨清楚,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然而能进太医院的,哪怕只是一个小药徒,也十分精通药理。弄错了一次还能说是粗心,可怎么连续弄错这么多次,这分明就是蓄意谋害! 但慎刑司十八般酷刑都用上了,那个药徒依旧一口咬定是自己粗心。深查他的来历和背景,以及平时跟什么人接触过,也没有任何问题。 姜婉宁的死,看起来确实就是意外。 最后,这场声势浩大的调查,以药徒扛不住酷刑死了,陷入了僵局。 柳贵妃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惋惜,一双桃花眼同情地望着姜皇后:“皇后娘娘,都怪下面的人办事不仔细,才导致姜贵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臣妾看着,也甚是心痛呢……” “此次定要严惩涉事人员,以告慰姜贵人的在天之灵,皇后娘娘就节哀顺变吧。” 柳贵妃虽然在说安慰的话,可姜皇后分明从她明艳妖娆的脸上,看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姜皇后气得的胸膛不停地起伏,喉间涌上了一阵腥甜,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股血腥味压下去。 婉宁的死,柳贵妃绝对脱不了干系! 如果就处置太医院的几个人,和储秀宫伺候的宫人,未免太草草了事了,她如何对得起婉宁?! 今后柳贵妃定会更加嚣张,定国公府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们镇国公府! 事情只要做了,就必定会留下痕迹。姜皇后不信,柳贵妃的手段真的如此严密! 姜皇后脸色苍白,起身跪在了南宫玄羽面前,悲痛地望着他,字字泣血:“陛下,臣妾入宫的时候,婉宁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从小就跟在臣妾身后叫‘长姐’。” “臣妾出阁前,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幼妹,父亲更是把婉宁当眼珠子似的。若是知晓婉宁死得不明不白,父亲还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臣妾不相信太医院的一个小小药徒,能害死婉宁,背后定有人指使他!幕后之人做得再严密,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臣妾恳请陛下搜查后宫,找出害死婉宁的真凶!” 此话一出,后宫的妃嫔们脸色都是一变。 姜婉宁的死虽然与她们无关,可想在深宫生存,谁宫里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东西?若是被搜出来了,对自己极为不利! 柳贵妃沉着脸道:“臣妾知道姜贵人的死,让皇后娘娘很是心痛,可妃嫔都是陛下的女人,让侍卫在寝殿进进出出,成何体统?大肆搜宫,损伤的不仅是臣妾们,还有陛下的颜面!” 众人连忙附和:“贵妃娘娘言之有理,请皇后娘娘三思!” “姜贵人去了,臣妾们也很难过,可还请皇后娘娘节哀,给臣妾们保留一点颜面!” “……” 姜皇后当然知道,此举无异于得罪了满宫的妃嫔。可婉宁都死了,镇国公府嫡系的希望彻底破灭,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找到证据,将柳贵妃拖下水就行! “求陛下成全,还婉宁,还镇国公府公道!” 看着姜皇后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南宫玄羽升起了几分恻隐之心,亲自上前搀扶她:“皇后这又是何苦?起来说话。” 正常情况下,姜皇后的确可以慢慢去查,可她没有那么多精力了。必须趁着事情刚刚发生,凶手还没来得及把尾巴收干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等凶手毁灭了证据,婉宁就真的白死了。 姜皇后眼底蓄了一层泪水,脸色是行将就木的灰败:“臣妾只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为幼妹讨回公道,求陛下成全!” “陛下若是不答应,臣妾就不起来……” 自从姜皇后病了,南宫玄羽每次去坤宁宫,都只是坐坐。此刻接触到她的身体,他才猛然发现,皇后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了…… 在帝王的印象中,皇后向来端庄雍容,时刻保持着母仪天下的仪态。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在人前如此失态。 太医说了,皇后的身子即便精心养着,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 南宫玄羽的心终究软了下来:“传朕的命令,大搜六宫!凡是跟姜贵人之死有关的东西,统统带到储秀宫来。” 御前统领应了声“是”,立刻带着侍卫行动起来了。 妃嫔们心里虽然不痛快,可陛下金口玉言,她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柳贵妃冷哼了一声,眼底依旧是不屑之色。 他们定国公府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就算皇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查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反而还让满宫的妃嫔,都对她生了怨怼之心。 啧……这个老妇果然是越病越糊涂,看她到最后怎么收场! 所有事情都按照沈知念的猜测发展着,她隐藏在人群中,看安嫔的眼神里闪过了一抹厉色! 不过……如果她猜得不错,今天应该还有一个人要遭殃了。 神仙打架,就不关她什么事了。她只需要隐藏在暗中,静静看着鹬蚌相争就行。 妃嫔们按照品级,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脸上的神色不一。 安嫔从最初的愤怒过后,心情也平静下来了。 如果就搜咸福宫,那肯定是对她的羞辱。可现在满宫的妃嫔,住所都要被侍卫搜查一遍。大家都是一样的待遇,就谁也不用笑话谁了。 好在她是一宫主位,不需要像低位宫嫔那样,为了生存争得死去活来,咸福宫还算干净。 这件事无论怎么攀扯,都与她无关。 第57章 查出了两个嫌疑人 谁知道一部分搜宫的侍卫回来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嫔一眼,朝南宫玄羽行完礼,将搜到的东西呈了上去。 “启禀陛下,属下们在咸福宫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一瓶埋在土里的药膏。”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嫔身上。 安嫔心里“咯噔”一声,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心中却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接触到南宫玄羽的眼神示意,太医们连忙上前查看。 安嫔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在心中安慰自己,此事不一定与姜婉宁的死有关,说不定是哪个不懂事的宫人,私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然而太医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希望:“回陛下,这瓶药膏的成分,和李太医用来为姜贵人治脸的药一模一样。” 李辉是姜皇后信得过的太医,虽然看起来没有参与谋害姜婉宁的事,但他毕竟是她的主治太医。姜婉宁中毒身亡,他的责任首当其冲,早就被拖去慎刑司了。 姜皇后凌厉地看向了安嫔,眼底带了几分审视。 自从她的身子不好后,下面的妃嫔就开始不安分起来。难道她猜错了,幕后真凶不是柳贵妃,是安嫔盯上了后位,所以对婉宁下手? 可是她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不过也无所谓,大不了将安嫔与柳贵妃一并除去! 安嫔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起身跪在地上辩解道:“陛下,皇后娘娘,臣妾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臣妾与姜贵人无冤无仇,没有理由谋害她啊,求陛下和皇后娘娘明鉴!” 南宫玄羽眸色沉沉:“药膏是李辉秘密研制出的,姜贵人使用之后,脸逐渐恢复的事,连朕都不知道。你倒是说说,若此事与你无关,你宫里为何会有一样的药膏?” 安嫔连忙道:“定是有人陷害臣妾,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南宫玄羽冷哼了一声:“每个做了恶的人,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这种话朕听得太多了,朕只相信证据。” 安嫔如今的姿态,跟当初掌掴她时,趾高气昂的模样判若两人。沈知念收回目光,掩去了眼底的冷芒。 药膏是沈知念献上来的,柳贵妃看到这场戏,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动声色地看了沈知念一眼。 后宫的女人,她每一个都看不惯,能顺便除掉安嫔,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安嫔怀疑了很多人,却从未想到沈知念头上,毕竟一个小小的常在,哪有这样的本事。 “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真的不知道,这瓶药膏为何会出现在咸福宫……” 就在她慌忙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剩下的侍卫也回来了,先是看了柳贵妃一眼,神色越发为难。 “陛下,属下……属下们……” 柳贵妃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又宠冠六宫,他们根本得罪不起。可是职责所在,他们也没胆子隐瞒。 “查出了什么便直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是,陛下。属下们遵从您的命令,将东西六宫都仔细搜了一遍。其它地方没找到跟姜贵人之死有关的东西,唯有……唯有贵妃娘娘的永寿宫,搜出了雪柏……” 他们当然也在别的宫里,发现了一些不太方便见人的东西。但那些物品都与此事无关,侍卫们不愿意得罪宫妃,自然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这是宫里的生存之道。 “你说什么?!” 柳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厉声道:“本宫的永寿宫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你们有几个脑袋,敢构陷本宫?!” 且不说她手下的人,早就把各种证据,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永寿宫的人都没有参与过,她宫里怎么可能有雪柏! 侍卫统领连忙弯腰道:“贵妃娘娘息怒!给属下一万个胆子,属下们也不敢构陷娘娘啊。属下只是就事论事……” 沈知念发现自己又猜中了。 姜皇后勾起帝王的怜悯之心,让他下旨大搜六宫,目的根本不是找出证据,而是为了制造证据。 不管柳贵妃有没有做这件事,只要有证据指向她就够了。 哪怕病入膏肓,又经历了丧妹之痛,和嫡系希望破灭的打击,依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对付敌人的办法,不愧是皇后! 若是她的身体好一点,恐怕柳贵妃就算有柳太后撑腰,也不是她的对手。 安嫔还以为自己完了,没想到柳贵妃宫里也搜出了证据,而且比她的更有力! 难道是柳贵妃害死了姜贵人,然后栽赃到她头上,想让她当替罪羊? 安嫔虽然这样想着,却不敢说出来,因为她得罪不起定国公府。 “贵妃……” 姜皇后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本宫知道,同是国公府的女儿,你恨本宫压在你头上多年。这些年,不管你如何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都不曾同你计较。” “你有再大的怨气,尽管冲本宫来,为何要对婉宁下手?她才刚及笄,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啊……” 沈知念不禁感叹,皇后果然厉害,三两句话就将柳贵妃这些年的嚣张跋扈,揭露在了帝王面前。也更让众人相信,柳贵妃就是凶手。 柳贵妃又不蠢,自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若真是本宫害了姜贵人,岂会将这么明显的证据留在永寿宫,等着人发现?” “莫不是皇后娘娘容不下臣妾,想借姜贵人的死给臣妾泼脏水?” 随即,她一改跋扈的模样,娇滴滴地看向帝王,声音带着无限的委屈:“陛下,您知道的,臣妾的性子虽被您宠得骄纵了一些,但绝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您可不能听信谗言,冤枉了臣妾。” 帝王眼底划过了一抹无奈:“此事朕自会查清楚。” 安嫔大受打击,跌坐在了地上。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陛下连一丝情面都不给她留,说只相信证据。柳贵妃的嫌疑比她更大,陛下的态度居然如此温和,还说会把事情查清楚。 原来这就是受宠和不受宠的区别…… 第58章 沈知念的本事 就连沈知念都忍不住感叹,柳贵妃宠冠六宫,此言果然不虚! 姜皇后的身体一阵乏力,被芳华搀扶着,才勉强站立。她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但转瞬就恢复了痛心的表情。 “陛下,侍卫从永寿宫搜出的证据,就摆在这里!臣妾知道您宠爱贵妃,可臣妾的妹妹何其无辜……” 南宫玄羽自然明白,姜婉宁虽然只是贵人位分,却是镇国公最疼爱的嫡女,此事又将柳贵妃牵扯进来了。若不妥善处理,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必会将前朝和后宫都搅得不得安宁。 而且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确凿的证据,他也不能太过偏袒柳贵妃。 帝王看向柳贵妃,语气听不出情绪:“爱妃可有证据,证明此事与永寿宫的人无关?” 柳贵妃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没想到姜皇后如此阴险,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雪柏是从永寿宫搜出来的,她无论说什么,都百口莫辩。 为今之计,只有将所有事情,都推到安嫔头上! “说!是不是你害死了姜贵人,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人把雪柏放进了本宫宫里?!” 安嫔吓得不停地摇头:“臣妾没有!贵妃娘娘,此事与臣妾无关啊!” 她还想说是贵妃害了姜贵人,拿她当替罪羊呢。 柳贵妃厉声问道:“不是你,你宫里为何会有药膏?!本宫看就是你发现药膏和雪柏一起用,能把人毒死,所以用这种手段害了姜贵人!” 比起安嫔,姜皇后当然更想除掉柳贵妃:“永寿宫里里外外都是贵妃的人,如铁桶一般,安嫔不过是嫔位,哪有这样的本事?证据摆在明面上,贵妃就不要再攀咬其她人了!” 随即,她在芳华的搀扶下跪在了地上,悲痛地望着南宫玄羽:“臣妾恳求陛下严惩凶手,还婉宁,还镇国公府一个公道!” 依附于镇国公府的宫嫔纷纷站了出来,落井下石:“今日是姜贵人,明日,后日还不知道会是谁。若不严惩凶手,嫔妾们身在后宫,实在是害怕……” “贵妃娘娘的手段也太狠毒了,求陛下秉公执法,以正宫规!” 不等柳贵妃开口,那些投靠了她的人,都抓住了机会为她冲锋陷阵:“一派胡言!” “贵妃娘娘身份贵重,品性高洁,岂会做这样的恶事?定是有人诬陷!” “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往贵妃娘娘身上泼脏水,难不成真凶就在你们中间?” “……” 眼见宫嫔们唇枪舌剑,相互揣测,帝王坐在主位上,脸色越发阴沉,散发出的天子威仪,让人不寒而栗! 高位妃嫔只剩下良妃和雪嫔。前者没有借机踩任何一方,端庄美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似乎在惋惜一条年轻生命的逝去。 后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姿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眉宇间染了几分不耐,厌恶深宫的尔虞我诈。 沈知念低垂着眼帘,冷静地分析着。 这一局,若柳贵妃输了,后宫将是姜皇后一人独大,不利于她浑水摸鱼。而且她的目的是报复安嫔,罪名落到了柳贵妃身上,她的布局就失败了。 想到这里,沈知念上前了一步:“……陛下,皇后娘娘,嫔妾有办法查验,此事是不是贵妃娘娘所为。” 南宫玄羽知道这个小女子一向聪慧,但并不想她被卷入后宫的风波。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柳贵妃就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沈知念是她的人,柳贵妃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有一瞬间觉得,沈知念的出现,比陛下更让她安心,真是可笑。 “回贵妃娘娘,接触过雪柏的人,如果再触碰夏络草的汁液,皮肤就会变为蓝色。且接触的时间越长,蓝色就越深。” “侍卫们在永寿宫找到雪柏,便将其放在了托盘里。如果它一直在永寿宫,那么侍卫们和它接触的时间都差不多,手上的颜色应该一致。” “反之,如果是有人趁着搜宫,将雪柏放进了永寿宫,那么雪柏早就在他身上了,他触碰的时间肯定比其他侍卫久。只需要对比,谁手上的颜色,明显比其他人更深,谁就是栽赃您的凶手!” 上辈子,沈知念一介庶女,沈家自然不会倾力培养她。嫁给陆江临后,为了掌控自己的人生,也为了帮助他升官,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书了。恰好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这个记载。 柳贵妃大喜,看沈知念的目光温和了不少:“来人,快取夏络草的汁液来!” 姜皇后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紧了。 侍卫里,有一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夏络草是宫里一种十分常见的野草,很快就有人捣出了它的汁液呈上来,均匀地涂抹在了,每一个进过永寿宫的侍卫手上。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就连帝王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 有一个宫嫔低呼道:“变色了!这几个侍卫的手,真的变成了蓝色!” 只见接触过夏络草的侍卫,手上的蓝色虽然深浅不一,可相差并不大。唯有一人的手,蓝得都快发黑了! 柳贵妃操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了他头上:“说!是谁指使你诬陷本宫的?!” 暴露的那一刻,这个侍卫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咬牙道:“没人指使我,是我有一次巡逻时,不小心冲撞了贵妃娘娘,被她责罚了,所以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柳贵妃冷笑一声:“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么?” “陛下,这个侍卫背后定有人指使,不妨将他拖到慎刑司,严刑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侍卫就拔出腰间的剑抹了脖子…… 太医连忙上去查看,片刻后道:“陛下,贵妃娘娘,此人已死。” 柳贵妃明白,就算深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结果,但还是红着眼睛看向帝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陛下,臣妾也不知道得罪了谁,差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帝王却怔神地望着沈知念。 第59章 安嫔被打入冷宫赐死 连太医院的院判都不知道的事,她一个小女子,居然有如此见识。 有些人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脑袋却空空如也,相处久了便让人觉得索然无味;而有些人则像神秘的宝藏,越了解,越能让人发现她的闪光点。 这个小女子无疑是后者。 不知不觉,沈知念在南宫玄羽心中的位置,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不过帝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只一瞬便移开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尸体:“查!” “是!” 这个侍卫是镇国公府埋在宫里的暗棋,早就把所有退路都安排好了,最终也只查出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人,根本攀扯不到姜皇后头上。 柳贵妃的脸色阴沉下来,直到帝王出言安抚,她才收起了脸上的怒容。 不过经此一事,倒提醒了柳贵妃,必须有人为姜婉宁的死负责。否则镇国公府会一直不依不饶,还不知道会在暗中给她制造出什么麻烦。 接触到她的眼神授意,门外一个不起眼的宫人,悄然离开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嫔身上,离得近的宫嫔,忍不住退后了两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既然贵妃娘娘是清白的,那凶手就只能是她了! 安嫔妩媚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不停地为自己辩解:“陛下,皇后娘娘,你们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没有害姜贵人!此事与臣妾无关啊!臣妾是冤枉的……” 然而还处于保密阶段的药膏,是从她宫里搜出来的,说此事与她无关,没有人会相信。 姜皇后看安嫔的目光越发冰冷。 就在这时,慎刑司的宫人快速来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经过严刑拷打,太医李辉承认,他曾不慎遗落了一瓶药膏,在咸福宫附近。姜贵人因此身亡,他吓破了胆,之前才不敢说出来。” 这就相当于实锤了! “天呐……原来是安嫔娘娘捡到了药膏,推测出那是为姜贵人治脸的,所以设下了这个计谋。说不定刚才诬蔑贵妃娘娘的那个侍卫,也是她安排的。” “这一箭数雕的毒计,不仅成功除掉了姜贵人,还差点把贵妃娘娘拖下水。嫔妾以前真不知道,安嫔娘娘的心思如此深沉!” “还好柔常在聪慧,识破了她的阴谋。不然跟这样的人一起待在后宫,我真怕自己哪天被她害了。” “……” 看到宫嫔们的议论,看到她们害怕的眼神,安嫔真的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陛下,您相信臣妾啊!陛下……” 帝王向来厌恶蛇蝎心肠的女子,安嫔上次无故掌掴沈知念,本就让他十分不满,如今又做出这样歹毒的事,已经耗尽了往日的情分。 所有证据都指向她,帝王懒得再听她狡辩,冰冷道:“安嫔谋害宫嫔,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即刻打入冷宫,赐死!” 安嫔从潜邸就伺候帝王,如果害死的只是一个普通贵人,被贬为末流答应就差不多了。就算被打入了冷宫,好歹也能保住一条命。 然而姜婉宁是姜皇后嫡亲的妹妹,镇国公最宠爱的小女儿,害死了她的罪名落到头上,安嫔绝不可能有活路。 “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您不能对臣妾这么绝情啊!陛下……” 安嫔被拖出去时,脸上满是惊恐,眼泪不停地涌了出来。 她被禁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见到陛下,本以为等姜婉宁的事结束,她能找到机会向陛下求情,让陛下免了对她的惩罚。 等她得到了陛下的宠爱,一定要找机会弄死沈知念,看那个贱人还敢不敢在她面前猖狂!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只是坐在这里看了一会儿热闹,就变成了杀人凶手,还要因此丢了性命?! 是谁?!究竟是谁在害她?! 看着安嫔痛哭求饶的样子,沈知念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她说过,她这个人小气得很,向来有仇必报! 而且安嫔对她动了杀心,她不弄死对方,等对方找到机会,就该弄死她了。 被拖着从沈知念身边经过时,接触到她冰冷的眼神,安嫔脑海里突然划过了一道惊雷! 是这个贱人!!! 她明白了,一定是这个贱人知道她动了杀心,所以先下手为强,把姜贵人的死嫁祸到了她头上! 可惜,安嫔狡辩的声音太吵了,负责执行此事的两个小太监,看到帝王眼底的厌恶,识趣地用帕子将她的嘴巴堵了起来。安嫔只能远远瞪着沈知念,不停地呜咽。 为了安抚镇国公府,帝王下旨,将姜婉宁追封为了姜妃,以妃位之礼,葬入妃陵。 帝王赐死了凶手,又给了如此大的恩宠,姜皇后彻底无话可说,只能咽下了满心苦楚:“……臣妾代婉宁和镇国公府,谢陛下隆恩!” 众人并不羡慕,就连最为善妒的柳贵妃,眼底也只有不屑之色。 人都死了,再大的恩宠也只是做给世人看的,有什么用?和皇后的这一局,她赢得彻彻底底! 柳贵妃看向沈知念时,目光温和了不少。 她向来不喜欢后宫的女人,因为她们都是跟她抢陛下的贱人!可今天若没有柔常在,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姜皇后和镇国公府定会咬住此事不放,给她制造出极大的麻烦! 柳贵妃明白,上位者要赏罚分明,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为她冲锋陷阵。而且沈知念是她的人,在后宫的地位提升了,她的势力也会随之壮大。 最重要的是……能恶心到皇后! 想到这里,柳贵妃娇滴滴道:“陛下,今天的事能水落石出,柔常在功不可没!她还了臣妾清白,维护了后宫的安宁,当重赏啊!” 南宫玄羽对沈知念也十分满意,温声问道:“贵妃言之有理。柔常在,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这就是沈知念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目的,柳贵妃和姜皇后争斗得越凶,她才越能把水搅浑,渔翁得利! 不过面上,她却是一副谦卑又惶恐的样子:“回陛下,贵妃娘娘,嫔妾只是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不敢居功,更不敢妄求赏赐。” 第60章 晋封柔贵人 沈知念恭顺的态度,让柳贵妃越发满意,不介意抬举她一把:“陛下,柔常在如此聪慧,又温婉谦逊。依臣妾看,常在之位有些委屈她了,不如将她晋为贵人吧。” 姜皇后眼底有阴霾一闪而逝。若不是因为沈知念,她此次定能让贵妃吃不了兜着走!贵妃故意抬举沈知念,不就是为了膈应她。 不过只一瞬,姜皇后就恢复了一贯雍容慈爱的样子,声音虽然中气不足,却是一副公正的语气:“本宫明白,柔常在于贵妃有相助之义,贵妃想晋她的位分情有可原。” “但宫规森严,宫嫔无故不得晋升,贵妃切莫任性。否则不患寡而患不均,恐怕满宫的宫嫔都要心存怨言。” 言下之意就是,柳贵妃为了假公济私,拉拢人心,置宫规于不顾。 “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柳贵妃诧异地望着她:“若没有柔常在,害死姜贵……姜妃的真凶就要逍遥法外了,届时她在九泉之下,只怕不得安宁。按理说,柔常在也是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的恩人呢。” “难道在皇后娘娘心里,姜妃的公道不重要?这怎么不能算大功一件?柔常在因功晋升,合情合理,更符合宫规啊!” 沈知念始终温顺地低着头,心中却升起了一抹惊喜。 她本以为要等到万寿节,才能找到合理晋升的机会,没想到柳贵妃这么快就把梯子,递到了她面前。 当然,最终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帝王的意思。不过沈知念觉得,此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姜皇后脸上的表情一滞,险些维持不住慈爱的笑容。因为柳贵妃的这番话,让她无法反驳。 不等她开口,帝王便道:“贵妃所言极是。柔常在协助破案有功,维护了后宫的和谐,和人心安稳,理应重赏!即日起,晋为贵人,保留封号。” 他早就觉得这个小女子合他的心意,想将她的位分提一提了。奈何她善解人意,又温柔懂事,不愿让他为难,拒绝了破格晋升。 如今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他自然不介意多给她一些宠爱。 “嫔妾谢陛下隆恩!” “谢贵妃娘娘赏识!” 沈知念跪地谢恩,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不忿,却没有任何人敢说什么。 毕竟沈知念此次真的立了功,又是陛下金口玉言。 柳如烟站在人群中,依旧端着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衣袖下的双手却微微握紧了。 此次入宫的新人,家世比她好的,性情不如她温婉;性情比她温婉的,又不如她美丽。柳如烟本以为,自己会是新人中的佼佼者,得到一骑绝尘的宠爱! 没想到沈知念的家世完全不如她,竟这么快就和她平起平坐了!照这样下去,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踩在她头上了? 柳如烟可以允许其她人得宠,但唯独沈知念不能!因为她总觉得,选秀那日她对赵云归下手的事,沈知念是知道的。 两人是莫逆之交,赵云归的仇,沈知念肯定在心里记着。若让她爬到高位,自己以后岂能有好日子过? 柳如烟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姜婉宁被害的事已经彻底结束,天色也暗了下来。帝王牵着沈知念的手,离开了储秀宫。 后宫有这么多女人,可唯有跟她在一起,他才有放松的感觉。 “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姜皇后的身子本就不好,只是凭一口气撑着,这口气泄了,她的身体便一个踉跄,险些昏迷过去。 “皇后娘娘!” 芳华连忙扶住了她,处理这种事已经有经验了,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传娘娘的凤撵过来,回坤宁宫,太医一并跟随!” 妃嫔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脸上都是关切之色:“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 唯独柳贵妃,神色越发得意,不紧不慢道:“镇国公刚失去了幼女,皇后娘娘可要好好养病,切莫让镇国公再伤心一次了。” 这已经算是诅咒之话了,然而柳贵妃的家世不输姜皇后,又有柳太后撑腰,在宫里向来嚣张跋扈,芳华敢怒不敢言。 神仙打架,其她宫嫔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 姜皇后强行掀起了眼皮,望着柳贵妃道:“贵妃今日抬举了新人,不知可听说过,由来只见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 “本宫的身子不好,侍奉不了陛下,自然希望后宫的妹妹们,能替本宫伺候好陛下。但贵妃和本宫不一样,若是被自己抬举起来的新人抢了宠爱,还得看开些才是……” 柳贵妃用抬举柔贵人的方式膈应她,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不其然,柳贵妃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想到帝王牵着沈知念离开的样子,眼底闪过了一抹妒意。 但不快归不快,柔贵人本就是她的棋子,还能翻出她的掌心不成,她不能上了皇后这个老妇的当! “说起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本宫陪在陛下身边的时间,可不及皇后娘娘久呢。” 意思就是,皇后才是昨日黄花! 看着姜皇后凝滞的脸色,柳贵妃敷衍行了一礼,嚣张地转身离去。 …… 听雨阁。 小主被封为了贵人,阖宫上下都很高兴,尤其看到陛下亲自陪着小主回来,众人更是喜不自胜。 用完晚膳,晚间洗漱过后,沈知念和帝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下棋。 她发现,帝王不愧是帝王,城府和谋略远不是她能比的。不过在一起下了四五次棋,帝王就将她的路数摸透了,赢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一局,沈知念又输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娇嗔道:“陛下,您欺负嫔妾……” 南宫玄羽心情大好:“后宫唯有爱妃,堪堪能做朕的对手,这可不叫欺负。” 跟其她妃嫔下棋,他只会嫌弃她们蠢,哪像和她有来有往。 而且,随着胜过沈知念的次数慢慢增多,帝王身为男人的征服欲,也逐渐得到了满足。 第61章 第一次见到,陛下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 “陛下英明神武,嫔妾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呢。” 帝王心情大好,牵着沈知念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将她拥进了怀里:“那又如何?爱妃的棋艺,在后宫已经可以当第一。” “陛下惯会取笑嫔妾……” 这一切都在沈知念的计划之中。 两人之间的羁绊越多,关系就越紧密。 从刚开始输给她,惊讶后被激起了征服欲;到后来摸清她下棋的风格,逐渐和她打成平手;再到最后运筹帷幄,终于击败了她。 每一步,都能勾起帝王的情绪波动,让他难以忘怀,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快乐。沈知念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虽然每次面对这个小女子时,对她的媚骨天成,帝王都没有招架之力。但他向来自诩明君,不愿让自己显得急色,不紧不慢地聊起了另一个话题。 “今日在储秀宫,朕就很好奇,爱妃如何知道雪柏和夏络草之间的反应?” 沈知念柔顺地靠在帝王怀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娇嗔地问道:“陛下难道忘了,嫔妾的父亲之前是做什么的?” 南宫玄羽这才想起来,在他给沈茂学升官之前,对方是大理寺寺丞,负责刑狱审判之事。也是因为沈茂学在破案中立了大功,沈家才破格得到了一个选秀的机会。 他捏了捏沈知念的脸颊,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沈家果然家学渊源,虎父无犬女。” 帝王爱惜人才,若沈茂学真有才能,他不介意重用对方。 “陛下过誉了。” 沈知念娇媚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狡黠。 她可没说那些知识是沈父教的,是帝王自己想象的。 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继续往上爬,就看沈父的本事了。 “爱妃今日为贵妃洗清嫌疑,就不怕得罪皇后?” 南宫玄羽的语气依旧轻松,眼底却带了几分审视。 不管是镇国公府,还是定国公府,帝王都不允许有任何势力威胁到皇权。虽然现在还不到动他们的时候,可他并不希望自己宠爱的女子,投靠任何一家。 沈知念像没听出帝王的试探,一双妩媚的大眼睛清澈又单纯,不解地问道:“嫔妾帮忙分辨出了害死姜妃的真凶,皇后娘娘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何会觉得嫔妾得罪了她?” 帝王的手指摩挲着沈知念的下巴,眸色依旧幽深:“爱妃入宫这么久,难道没听说过,皇后与贵妃向来不睦?” 在这个问题上装傻,就显得虚假了。 沈知念点头道:“听是听说过,可嫔妾觉得,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就算平日和贵妃娘娘有一些小摩擦,应该也把姜妃之死的真相看得更重要。” “哪有人会为了扳倒对手,宁愿放过害死自己嫡亲妹妹的真凶啊。” 南宫玄羽喟叹一声,将沈知念拥进怀中,没有再说话。 皇后便会。 或者说,在后宫的那些女人眼中,利益永远比亲情重要。她们会抓住一切机会,利用能利用的事排除异己。 这个小女子太过单纯,不懂复杂的人心,更不懂后宫的尔虞我诈,所以看问题如此简单。 不过他喜欢的,不就是她这颗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心? 他希望,她能一直保持下去,不被后宫这个大染缸所污染。 “你说得对,朕只是同你开个玩笑。”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嘲弄,声音却依旧轻柔:“陛下,您这个玩笑可吓死嫔妾了。嫔妾不管,您要补偿嫔妾,哼……” 南宫玄羽眼中带着点点笑意:“可从来没有人敢问朕要补偿,爱妃的胆子越发大了。” 宫嫔在帝王面前都如履薄冰,古板无趣的女子,可走不进他的内心。 沈知念眼波流转,妩媚的风情勾人心魄:“那也是被陛下宠出来的,嫔妾不管……” 殊不知她本就生得媚骨天成,露出这副妩媚动人的样子,世间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挡得住。南宫玄羽的喉间一阵发紧,眼底升起了一抹火光。 “好,朕今晚一定好好补偿爱妃!” 帐内春光涌动,一室旖旎。如浪花拍打礁石,传来阵阵轻响。 “陛下,您轻一点……” 翌日一早,帝王倒是一脸笑意,餍足地去上朝了。沈知念却双腿酸软,都快直不起腰了…… 李常德鲜少见到,帝王心情这么好的样子,还得是柔贵人啊! “朕记得,朕的私库里有一只灵霄雾梦镯?” 帝王私库里宝物那么多,能被他清楚记得名字的,当然不是凡品。 李常德弯着腰恭敬道:“回陛下,是的。”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吩咐道:“将它找出来,送到听雨阁去。” 昨晚那个小女子,开口向他要补偿,他堂堂帝王,自然不能小气。 李常德眼中满是震惊! 灵霄雾梦镯可不是凡品,乃是太祖皇帝当年外出征战时,在一险峻之地得到的一块特殊宝石,由大周最好的工匠,整整雕刻了一年,才出了一只手镯! 这么多年,大周的历任帝王,都没舍得将其赏赐出去,一直放在帝王的私库传承下来。 陛下居然要将它赏给柔贵人?! 南宫玄羽扫了他一眼:“怎么?没听到朕的话?” 李常德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是,陛下。” “奴才只是没想到,您如此喜欢柔贵人,一时有些震惊……” 南宫玄羽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谁说朕喜欢她了?朕只是觉得,她性子柔顺,对她多了几分宠爱罢了。” 帝王不可有软肋,他可以宠爱后宫的妃嫔,却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李常德不敢反驳:“是,您不喜欢柔贵人,只是宠爱她。” 南宫玄羽总觉得这话怪怪的,没好气地瞪了李常德一眼。随即,又补充道:“低调些,莫让旁人知晓此事。” 否则后宫的那些女人,定会恨不得撕了她。 他既然喜欢她的单纯善良,就会尽量护着她。 “奴才明白!” 李常德见惯了陛下赏赐宫嫔,可从来没有谁,得到过如此珍贵的赏赐。而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 第62章 灵霄雾梦镯 就这样,陛下还说自己不喜欢柔贵人? 只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常德默默在心中,将对柔贵人的尊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 听雨阁。 按照宫规,贵人及以上的宫嫔,便要每天早起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但姜婉宁的死,给姜皇后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她的身子越发不好,昨晚坤宁宫请了一晚上的太医。 今日一早,坤宁宫便发话了,将宫嫔每日请安,改为了初一、十五各一次。 沈知念觉得,皇后如此看重身为中宫的尊荣,之前哪怕拖着病体,也要让妃嫔日日给她请安。现在却更改了规矩,恐怕身体状况是真的很糟糕了。 这对沈知念来说,倒是个好消息,毕竟谁喜欢屈居人下,日日给皇后行礼? 昨晚被帝王折腾了一个晚上,她浑身都透着酸痛的感觉,提不起精神,准备睡个回笼觉,却被菡萏和芙蕖拉了起来。 “小主,您被封为了贵人,等下内务府该送赏赐和宫人过来了。等应付完了此事,再休息不迟。” 沈知念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点头道:“为我梳妆吧。” “是!” 昨晚小主一直和陛下在一起,她们现在才有机会跟她说私密的话。 菡萏一边为沈知念梳头,一边含笑道:“奴婢之前也听信了宫里的传言,以为贵妃娘娘很难相处,没想到昨晚居然是她,提出了封小主为贵人。现在看来,贵妃娘娘真是个好人呢!” 沈知念无奈地摇头:“你这个傻丫头,长点心吧,宫里哪有真正的善人。” “贵妃提出晋我的位分,一是想更好地把我当棋子,二是为了膈应皇后。我与她,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等姜皇后倒台,她彻底没了利用价值,就到了柳贵妃将她除之而后快的时候。 不过到了那一天,柳贵妃能不能动得了她,就看双方的本事了! 菡萏如梦初醒:“原来如此……” “小主,奴婢愚钝,您可要多提点奴婢。不然奴婢哪天着了别人的道,自己落难不要紧,万一连累了您,就罪该万死了……” 沈知念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要紧,慢慢学便是。毕竟宫里聪明的人多,忠心的人却少。” 在后宫,她能完全信任的人,唯有菡萏和芙蕖。菡萏虽不如芙蕖机敏,对她却赤胆忠心,而且十分听她的话,从不敢行差踏错。光凭这几点,就胜过了太多人。 肖嬷嬷走了进来,行了个板正的礼,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小主,内务府的人来了。” 沈知念已经梳妆完毕,点头走了出去。 领头的太监,依旧是内务府的管事赵公公。看到沈知念,他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讨好道:“奴才给柔贵人请安,恭喜贵人晋升!” “这是贵人份例的赏赐,和宫内的一应摆件,奴才都给您送过来了!” 沈知念微微颔首,示意芙蕖将东西都登记在册,收进库房。 贵人位分,一共有普通太监和宫女各四名伺候,所以内务府此次又送了一名太监,跟一名宫女过来。 “奴婢柳絮。” “奴才小李子。” “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知念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但肖嬷嬷和元宝在后宫多年,之前又是在御前伺候的,将人交给他们管理,她十分放心。 沈知念照例打赏了内务府的人,以及身边伺候的宫人,听雨阁上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之色,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赵公公谢完恩,带着人离开后,沈知念本以为终于可以补觉了,没想到又有一名小太监,低调地过来了。 沈知念觉得他面生,肖嬷嬷和元宝却认得:“小主,是养心殿的人。” “奴才给柔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小太监恭敬地行了一礼,举起了手中的螺钿匣子:“陛下命奴才来听雨阁,将此物送给小主。” 什么宝物,这么神神秘秘的? 沈知念想起帝王上次送的那枚帕拉伊巴戒指,美得让她爱不释手,当即期待地让芙蕖接了过来。 匣子打开后,看到里面的宝物,菡萏和芙蕖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道:“这、这也太美了吧!!!” 就连向来古板的肖嬷嬷,眼底也闪过了一抹震惊! 她在御前伺候了多年,自然听说过灵霄雾梦镯,陛下居然将此宝赏给了柔贵人?! 看来柔贵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中更重! 沈知念小心地将灵霄雾梦镯拿了起来,妩媚动人的脸上尽是欣喜之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此镯通体透亮,像它的名字一样,整体颜色如同凝结的雾霭。玉质触手温润,镯子上雕刻着云海翻涌的景色,细腻如生,巧夺天工! 沈知念将它戴在了纤细的皓腕上,它看起来像云端仙子舞动的飘带,融入了云雾之中,飘逸灵动,美不胜收! 果然是难得的宝物! 看来帝王将她昨晚的话放在心上了,这不就让人送来了补偿。 听肖嬷嬷说了灵霄雾梦镯的来历,沈知念忍不住感叹,如此宝物,也只有帝王的私库才有!在外面,哪怕富甲一方,权势滔天,也无法得见。 难怪那么多贵女挤破了头都想入宫,果然不单单是为了帝王。 更让沈知念欣喜的,是帝王下意识的爱护。证明她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分量。 沈知念命芙蕖厚赏了小太监,含笑道:“告诉陛下,我十分喜爱这份礼物,定会小心珍藏!” 意思就是,不会戴到外面去招摇,惹祸上身,辜负了帝王的良苦用心。 小太监得了赏,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小主,陛下对您也太好了!” 不仅菡萏和芙蕖脸上满是喜色,就连肖嬷嬷和元宝看沈知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郑重。 沈知念抬手欣赏着灵霄雾梦镯的美貌,眼眸深处划过了一抹野心! 帝王的赏赐再珍贵,以她如今的位分,也无法正大光明的戴出去。 这么漂亮的东西,蒙尘了岂不是可惜? 所以,她要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更高的位分! 第63章 院子里挖出来的红花 不多时,姜皇后和柳贵妃,以及其她高位妃嫔的赏赐,都陆陆续续送到了听雨阁。 这是后宫的惯例了,代表她们贤淑大度,有容人之量,不嫉妒下面的妹妹得宠。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沈知念让芙蕖将这些赏赐登记好,统一收进了库房。不管是谁送来的东西,在没有经过太医检查之前,她都不会使用。 芙蕖做这些事已经轻车熟路了,加上有肖嬷嬷在旁边提点,就算赏赐众多,她也没出任何差错。 沈知念入宫还不到两个月,就一举从小小答应,跃为了正五品贵人,是新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深受圣宠,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红。 正因如此,她行事越发小心谨慎,再次将听雨阁的宫人敲打了一番,免得他们狐假虎威,在外面惹出祸事。 众人连忙垂首说“不敢”,态度谦卑而恭敬。 处理完这些事,沈知念刚回到内室,菡萏便来报:“小主,孙常在求见。” 她和孙常在同住钟粹宫,她晋升了,孙常在来拜见很正常,沈知念道:“请她进来吧。” “是。” 走进听雨阁,看着里面焕然一新的各种摆设,都是贵人位分才能使用的,孙常在眼底闪过了一抹艳羡。 当初她只想着,沈知念若能得宠,陛下来钟粹宫的次数多了,她说不定也能找到机会。没想到对方的受宠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孙常在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竟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嫔妾孙常在,给柔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沈知念刚入宫时,只是个末流答应,哪怕面对最不得宠的常在,也要客气地行礼。而现在,她一步步朝高位走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匍匐在她脚下! 不过面上,沈知念却是一副惊讶之色:“你我同住一宫,孙妹妹何需行此大礼?菡萏,快把人扶起来。” 菡萏立即上前,将孙常在扶到了椅子上坐下,芙蕖奉了茶过来。 孙常在在后宫见多了晋升后,就用鼻孔看人的宫嫔,见沈知念成为了贵人,对她的态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谢柔姐姐。” “听闻姐姐晋升贵人,妹妹心里极为欢喜,特备了薄礼来恭贺,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珠儿立刻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去。 沈知念示意芙蕖接过,含笑道:“妹妹有心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孙常在也不拐弯抹角,诚恳地望着沈知念,开门见山道:“能和姐姐同住一宫,是妹妹的福气,也是我与姐姐之间的缘分。深宫惊险,妹妹今后愿唯姐姐马首是瞻,只求姐姐照拂一二!” 说到这里,孙常在再次起身,朝沈知念跪了下去。 最开始,孙常在是想分她的宠,而现在是要彻底向她投诚,愿意为她所用。 沈知念早就知道,跟后宫的其她人比起来,她最大的短板就是家世太差。培养可用之人,和自己的势力,是刻不容缓的事。 孙常在虽有一些小聪明,但和后宫的女人相比,她的本性并不恶毒,而且好拿捏,不失为一个好盟友。 沈知念起身走过去,亲自将孙常在扶了起来,含笑道:“妹妹说得是,我们同住一宫就是缘分,自当在深宫互相扶持。” “芙蕖,把库房里的那对蓝宝石发簪拿出来,送给孙妹妹。” 这份礼物,可比初见那日,她送个柔贵人的那对镯子贵重多了。孙常在喜不自胜,眼中满是激动之色:“谢柔姐姐!” “今后姐姐若有吩咐,妹妹定万死不辞!” …… 接下来的几天,帝王没有再来听雨阁,去了一次柳贵妃宫里,其余时候都歇在坤宁宫。 虽然姜皇后病重,无法侍寝,但帝王依旧对她十分关切,流水似的补品送进了坤宁宫。朝野上下都赞帝后鹣鲽情深,实乃国之幸事! 听闻柳贵妃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砸碎了不少名贵的花瓶,永寿宫上下都战战兢兢的。 毕竟尊贵的出身,养成了她高傲的性子。柳贵妃从未将其她宫嫔放在眼里,认为她们再得宠,也只是玩物罢了。 唯独姜皇后,不仅家世不输于她,更是帝王的正妻,一国之母。在柳贵妃心中,只有姜皇后才是她的对手! 皇后那个老妇,分明是借病故意引起陛下的怜惜,如此狐媚行径,哪配做国母,怎么不快点去死! 比起柳贵妃的气急败坏,沈知念这里就淡定多了。 她又不爱帝王,自然不会因为他爱重皇后,就打破了醋坛子,满心怒火。 而且……沈知念知道,帝王此举并不是把姜皇后看得多重,而是为了平衡后宫。 姜婉宁死了,姜皇后的身体又这样,如果他再不多给姜皇后体面,后宫就是柳贵妃一人独大了。 哪怕贵妃宠冠六宫,在帝王心中,依旧没有皇权重要。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就是最大的悲哀。 泼天的权势,最容易迷人眼。沈知念猜测,镇国公府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肯定还会送新人进宫。 不过也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天,小周子忽然拿着一个沾了泥土的布包,一脸凝重地进来汇报:“小主,奴才今天照例巡视听雨阁,见院中的栀子花树似有异样。仔细查探过后,发现树下被人埋了这个!” 帝王当初赏赐的栀子花,花落后,沈知念便命人将它们种在了院子里。 “里面什么东西?” 肖嬷嬷上前查看,面色骤然冷凝下来:“小主,是红花!” 菡萏吓了一跳:“快拿远点,万一伤到了小主的身子怎么办!” 沈知念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闪过了一抹冷芒:“红花有极大的药用价值,只是孕妇不可服用。我如今并未有孕,不会对我造成危害。” “不过不知不觉,听雨阁竟被人埋了红花……对方是想做什么?” 第64章 听雨阁有内奸 以肖嬷嬷为首,几人都惶恐地跪在了地上请罪:“是奴才/奴婢失察,请小主恕罪!” 沈知念挥手示意他们起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你们再谨慎,也难免有疏忽的地方,此事不怪你们。” “能在出事之前发现此物,便是幸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对方的目的,以及这件事是谁做的。” 芙蕖愤怒地猜测道:“小主圣眷正浓,怀上皇嗣是迟早的事,后宫不知有多少人嫉妒。难不成对方是为了阻拦小主有孕,或想等小主有孕之后,谋害小主腹中的皇嗣,所以命人将红花埋在了听雨阁?” 沈知念摇头道:“不。红花只有服下,才会对胎儿造成伤害,我有孕还是没影的事,对方没必要费这样的功夫。” “我更倾向于……后宫有人怀孕了,凶手得到了消息,准备对她动手,然后嫁祸于我。所以提前将赃物埋在这里,届时便能让我百口莫辩!” 说到这里,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厉色! 肖嬷嬷眼中满是赞赏:“老奴也赞同小主的猜测。” 没想到小主年纪轻轻,竟如此聪慧。 “天呐……” 菡萏担忧地问道:“会是哪个宫嫔有孕了?又是谁想害小主?”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那包红花上:“听雨阁在肖嬷嬷和元宝的打理下,已经如同铁桶。小周子的功夫非同一般,每日都会在院子里巡视,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 “如此只能说明,这件事是内部人员干的!” 菡萏气愤道:“小主对下面的人那么好,听雨阁居然还是出了内奸!小主,您觉得会是谁?” 沈知念摇摇头:“这么久都没发现,哪个宫人有异常的地方,证明对方行事十分谨慎。不过幕后之人既然开始行动了,证明离动手的日子不远了。这段时间,奸细一定会想办法,继续往外传递消息。” “你们紧盯着下面的人,然后再找说得过去的理由,单独放人出去办事,最后在暗处盯着。奸细就算心中有疑虑,也不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本小主倒要看看,是谁在做这样吃里扒外的事!” 几人立即道:“谨遵小主吩咐!”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知念让小周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悄悄将那包红花处理了。 很快,内室只剩下菡萏和芙蕖。 “小主,肖嬷嬷和元宝,会不会将此事禀报给陛下?毕竟后宫疑似有人要谋害皇嗣,这可不是小事……” 沈知念摇头道:“你也说了是疑似。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陛下日理万机,没有确凿的证据,肖嬷嬷和元宝不会贸然去打扰。否则如此不谨慎的人,如何能在深宫活到现在?” 菡萏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了一道寒光,让人以给她请平安脉为由,到太医院把唐洛川喊了过来。 “微臣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自从柔小主用他研制出的药膏,同时除掉了姜妃和安嫔,唐洛川便知道了她的手段。 不过那又如何?是她们先欺负了柔小主,她怎么反击都是应该的。 此刻,他脸上只有恭敬和忠诚:“小主唤微臣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把刚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听完后,唐洛川脸色骤变,眼底甚至闪过了一抹阴霾! 像柔小主这么美好的人,后宫为何总有不开眼的人想害她? “小主,虽说您未直接接触红花,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微臣为您检查一下。” 沈知念觉得有道理,将手伸了出去:“那就有劳了。” 唐洛川用丝帕搭在她的手腕上,才开始细细把脉。不多时,他收回手指,松了一口气:“小主的身体十分健康,并未被不好的东西影响。” 菡萏和芙蕖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沈知念问出了召他过来的目的:“唐太医,你在太医院,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有没有哪位宫嫔,有怀孕的迹象?” 这段时间,有沈知念这个宠妃的帮扶,唐洛川在太医院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逐渐站稳了脚跟。不过想打入核心区域,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回小主,微臣无能,并未发现此事。不过微臣回去后,定会用心留意!” 沈知念点点头:“无妨,这本就是我的猜测。你悄悄留意着,有消息了来报便是。” “微臣遵命!” 唐洛川离开后,沈知念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中指上戴着的蓝色帕拉伊巴戒指,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海水般清澈的光芒。 菡萏和芙蕖知道她在思考,不敢打扰。 不多时,沈知念端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到揽月轩请孙常在过来。” “是!” 很快,孙常在便到了,态度十分恭敬:“嫔妾给姐姐请安!不知姐姐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笑吟吟地望着她:“我需要妹妹配合我演一出戏,等陛下下次到听雨阁的时候,妹妹将他勾走。让满宫的人都以为,你我的关系势如水火。” 孙常在和她同住钟粹宫,对她下手最方便。幕后之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定不会放过拉拢孙常在的机会。 届时,她便能顺藤摸瓜,甚至将计就计,反将对方一军! “这……” 孙常在明白,柔贵人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对她的考验。她当然想漂漂亮亮地完成,可是…… “姐姐,您也知道,嫔妾蒲柳之姿,平日连陛下的面都难见到,哪有本事将他从您宫里勾走……” 她要是有这么厉害,就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常在了。 “无妨,届时我会全力配合你。你只需要做出一些改变,未必不能吸引陛下的目光。” 孙常在的眼睛亮了:“什么改变?” “宫里美人千万,妹妹的容貌确实不出众。可每次听妹妹说话,我都觉得是一种耳朵上的享受。妹妹生了一副好嗓子啊!” 第65章 内奸会是谁 孙常在的脸一红,想起了久远的事情,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怀念:“在潜邸,嫔妾第一次伺候陛下的那晚,陛下也这样说过……” 可惜不管是潜邸还是后宫,美人都太多了,她的容貌根本排不上号,后来见陛下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知念笑道:“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声音有优势,只要稍加练习,定能引起陛下的注意。” 孙常在在她面前跪了下去,态度越发恭敬:“一切全凭姐姐做主!” 上辈子,陆江临有一个小妾,是当时红透半边天的歌姬。 她是个聪明人,入府后便知道,陆家真正说了算的人是沈知念,男人根本靠不住。她转头服侍起了沈知念,时不时便唱新谱的曲子,为沈知念解闷。 歌姬的曲子确实能打动人,哪怕重生了,沈知念依旧记忆深刻。 孙常在的声音比歌姬更清澈,只要用对了方法,效果绝对不差! 接下来,沈知念一边排查内奸,一边指导孙常在唱曲。 虽然暂时没将那颗钉子找出来,但孙常在的唱功突飞猛进。那清澈温柔,缠绵悱恻的歌声,连沈知念一个女人听着,也感觉骨头都酥了。 尤其帝王之前从未关注过孙常在,她突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小主……” 菡萏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您这样抬举孙常在,就不担心她会分走您的宠爱?或者受宠后,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沈知念勾唇一笑,眉眼间尽是妩媚的风情。 “入了宫,便要跳出男欢女爱的局限性,去看自己身处的环境。陛下不是我的夫君,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后宫如战场,他的宠爱,便是宫嫔们要争夺的战利品。盟友越多,胜算自然也就越大!” “而且……就算孙常在得宠了,你觉得你家小主我,会被她踩在脚下吗?” 沈知念对任何人,都留有足够的防备之心,若孙常在真的忘了本……她能让对方得宠,自然也能让对方再次跌落泥潭! 孙常在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会做自毁长城的事。 菡萏点点头,悄悄看了外面一眼,见肖嬷嬷不在才敢说:“虽然小主谨慎,但肖嬷嬷毕竟是听雨阁的掌事嬷嬷,许多事都瞒不过她。您就不怕,她把您和孙常在的计划,汇报给陛下?” 沈知念问道:“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一些重要的事情,肖嬷嬷和元宝自然不敢隐瞒陛下。可他们都是聪明人,既然现在在听雨阁当差,自然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而且……御前伺候的人那么多,两人不是拔尖的那一批。在听雨阁,却能掌握足够的权力。 为了自己的前程,再加上沈知念的手段,她相信,肖嬷嬷和元宝迟早会彻底偏向她! 见沈知念胸有成竹,菡萏彻底放下心来,含笑道:“小主,您这几天都闷在寝殿没出去,该憋坏了。正好现在没事,不如奴婢陪您出去散散步?听说御花园新引入了一批锦鲤,可好看了!” 沈知念嗔了她一眼:“你这小妮子,是你自己想看了吧?” 菡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搀扶着沈知念:“好小主,奴婢确实是好奇,但也是见您累了这些日子,想让您出去放松一下。” 沈知念起身道:“走吧。” 这几天忙得的确有些累,她也想出去走走。 芙蕖拿来了披风披在她身上:“外面风大,小主仔细着凉了。” 听雨阁有肖嬷嬷和元宝留守,沈知念十分放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走去。 他们离开后,元宝忽然吩咐道:“小主平日最喜欢的熏香怎么用完了?柳絮,你再去内务府领一盒回来。” “是。” 柳絮放下手中的活计,低眉顺眼地走出了听雨阁。 小周子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们按照小主的吩咐,将听雨阁看守得极为严密,然后找借口单独放宫人出去,看他们会不会借机跟外面的人接触。 经过试探,秋月和夏风暂时没发现问题,今天轮到柳絮了。 另一边。 跟在沈知念身边的小李子,忽然捂着肚子“唉哟”了一声,连忙告罪:“惊扰了小主,奴才真是罪该万死!可不知怎么的,奴才的肚子突然痛了起来……奴才想上茅房……” 小明子看了沈知念一眼,皱眉呵斥道:“毛毛躁躁的,怎么伺候得好小主?还不快滚下去!” “多谢小主!多谢小主!” 小李子捂着肚子,弯腰快步跑远了,看起来真的很急。 不用沈知念开口,小明子就恭敬道:“小主,奴才去盯着。” 沈知念颔首:“仔细点,别露了痕迹打草惊蛇。” “奴才明白!” 两人离开后,沈知念身边只剩下菡萏和芙蕖。 “多少宫人想到小主身边伺候,都苦于找不到门路。自从被分到听雨阁,小李子办事机灵,又十分勤勉,奴婢原本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小主,小李子会是内奸吗?”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知人知面不知心。等小明子回来汇报就知道了。” 池中的锦鲤数量极多,随着主仆三人洒下吃食,它们都一窝蜂地涌了过来,争先恐后地争夺食物。 其中有几条格外胖,体型是其它锦鲤的好几倍,感觉在水里都快游不动了,看起来憨态可掬。 菡萏新奇道:“这就是那几条新引进来的锦鲤啊,看起来果然与众不同。为什么人胖了就不好看,而锦鲤胖了却让人觉得可爱?真是不公平……” 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等沈知念几人看过去的时候,来人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 沈知念连忙福身行礼:“见过雪嫔娘娘,娘娘吉祥!” 雪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起来吧。” “谢娘娘!” 雪嫔没有再看沈知念,目光落在了池中的锦鲤上,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怀念,和淡淡的苦涩。 “池中鱼,笼中鸟,都是看起来锦衣玉食,实则只是人们的玩物罢了。” 第66章 获得雪嫔的好感 那几条胖得出奇的锦鲤,是她的家乡郦城独有的品种。 雪嫔的父亲是大将军,驻守郦城。郦城的规矩不像京城这么多,她曾经也是策马扬鞭,清冷张扬的女子。 那时帝王还是王爷,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威严的男子,从此托付了一颗真心。 可进了王府,雪嫔才发现,原来里面的女人那么多,生活里充满了她最厌恶的勾心斗角。 王爷虽然宠爱她,但他正忙着夺嫡,根本分不出太多精力在她身上。她一次次被算计,直到失去了腹中来之不易的孩子,便彻底死了心。 好在父亲手中有兵权,是她最大的后盾。哪怕陛下登基后,她歇了争宠的心思,只想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依旧被封为了一宫主位。 雪嫔平日里将情绪收敛得很好,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今天也是看到了来自家乡的东西,才有了那一句感叹。 高位妃嫔的来历不是秘密,沈知念自然知道雪嫔的家世。前世姜皇后病逝后,后宫的妃嫔为了后位争得你死我活,唯有雪嫔从不参与那些事,在后宫独善其身。 沈知念觉得,就算不能和雪嫔成为盟友,至少她不太可能害自己,不禁生了拉拢的心思。 “既已进了池塘,自当往前看,如鱼得水,方不辜负来世间走了一遭。娘娘说是吗?” 雪嫔看着池中的锦鲤,有一瞬间的怔神。 她忘不了宫外自由快活的日子,更忘不了失去孩子的痛苦,故而作茧自缚,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困在了过去,日日不得安宁。 柔贵人说,进了池塘的鱼,既然无法离开,不妨往前看。 所以……她也应该放下过去的郁结,往前走了吗? 沈知念含笑将手中的鱼食递了过去:“娘娘要一起喂鱼吗?” 雪嫔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过来,虽然依旧是一副高冷的态度,眉宇间的疏离之色却消退了一些。 看着来自家乡的鱼儿,惬意地吃着她洒下的食物,雪嫔的心似乎也逐渐平静下来了。 离开前,她冷冷道:“有些人口口声声说把你当姐妹,心里未必盼着你好。” 直到雪嫔一行人的身影走远了,菡萏才纳闷地问道:“小主,雪嫔娘娘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她似乎在提醒我什么……” 后宫和她有过来往,又以姐妹相称的,唯有孙常在和柳如烟。 孙常在是她的盟友,而且荣辱都系在她身上,不可能,也没有那个本事害她。 难不成是柳如烟?! 沈知念沉声道:“回去后立刻派人去查,入宫后我们手下的人,可有和漪澜阁的宫人接触过。” 芙蕖正色道:“是!” 这个插曲过后,沈知念也没有散步的闲心了,带着菡萏和芙蕖往回走,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两个熟人。 “奴才/奴婢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小主,奴婢终于等到您了……” 当初,沈知念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帝王,听雨阁越来越冷清,满宫都觉得她失宠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春花和小梁子贿赂了内务府的公公,把他们调到了文坊殿,伺候当时最受宠的李贵人。 两人本以为,只要巴结好新主子,他们定能一飞冲天! 然而谁知道,他们还没来得及在李贵人面前露脸,李贵人就因为害姜婉宁毁容,又嫁祸给柳如烟,被打入了冷宫。 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都被发配到了辛者库,每天做最苦、最累的活计,食物和俸禄还少。 反而是沈知念,再次得到了帝王的盛宠,甚至晋升为了贵人! 春花和小梁子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好不容易等到她出门,他们立即寻了过来。 “小主,奴才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离开听雨阁,其实奴才心里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啊!” “是啊,小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开恩,允许奴婢回听雨阁伺候吧!” 芙蕖眼中满是厌恶。 菡萏都快被气笑了:“哟,当初不是你们攀了高枝,千方百计要离开听雨阁的吗?小主心善,不仅没追究你们的背叛,还给了你们离开的银子。” “怎么?现在高枝断了,你们就想回到小主身边了?当听雨阁是什么地方呢,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呸!真不要脸!” 沈知念淡淡道:“好了,菡萏。” 毕竟这是在外面,她不想让人说,她身边的心腹牙尖嘴利。当然,沈知念从不是受气的主,等菡萏骂完了,她才不痛不痒地开口。 春花和小梁子脸色涨红,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小主,奴婢/奴才真的知道错了!” “奴婢不敢再奢求回到听雨阁,只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我们调离辛者库吧。继续留在那里,奴婢真的会死的!” “求小主发发善心!求求小主了……” 沈知念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怎么可能帮助背主的奴才。不过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她一贯的人设又是单纯善良,如果不管春花和小梁子,必定会遭人诟病。 有时候,别人可不会管是非对错,只要抓住机会,就会不择手段攻讦她。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厉色,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忍:“我虽不能让你们回听雨阁伺候,但既然你们求到了我面前,我也无法坐视不理。” “回头我会跟内务府的刘公公说一声,让你们离开辛者库。不过宫人的分配,不是我能插手的,他要将你们调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去哪里都比留在辛者库强,春花和小梁子连忙磕头:“多谢小主!多谢小主!” 打发走了两人,菡萏撇撇嘴,不屑道:“要奴婢说,像那样的人,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小主还是太心善了点。” 沈知念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往回走:“何必因两个奴才,落个冷血的名声?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见血。” 内务府的都是人精,刘公公为了讨好沈知念,直接将春花和小梁子,安排到了丽宣阁伺候。 第67章 找出了内奸 丽宣阁里住的上官贵人,是潜邸里的老人,因为容貌美丽,陛下登基后也颇为得宠。 可满宫的宫人,就没有一人愿意到她身边伺候。因为上官贵人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平日里十分喜欢折磨宫人。 偏偏她的家世不错,父亲又在镇国公手下做事,姜皇后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进了丽宣阁的宫人,就算被上官贵人折磨死,那也是白死了。她只需要随便找个罪名,就能让人在明面上觉得,那些宫人都是罪有应得。 春花和小梁子接到消息后,直接吓得哭了出来,一个接地向刘公公求饶。 然而刘公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丢给他们。 背叛了如今最受宠的柔贵人,这两个奴才还想在宫里有好日子过?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春华和小梁子,就算恨也恨不到沈知念头上。毕竟她早就说了,可以将两人从辛者库捞出来,可内务府要将他们分到哪里,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了。 最终,两人只能在丽宣阁饱受折磨,日日怀念在沈知念身边伺候的时候……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听雨阁。 小周子和小明子都回来了。 沈知念靠在柔软的软塌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如何?” 小周子恭敬道:“回小主,奴才照例在暗中跟着柳絮,她到内务府取完熏香就回来了,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倒是小明子有所发现:“小主,小李子离开后去了茅房,奴才的身手不如小周子,怕打草惊蛇,不敢跟得太近。” “不过他进去后,没过多久,在漱芳斋伺候的小陈子,也进了茅房。奴才已经确定过,当时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除此之外,小李子就没有再遇到过其他人了。” 后宫除了东西六宫,还有许多宫殿。如果妃嫔太多,东西六宫住不下,就会住到其它地方。 可帝王刚登基,后宫的妃嫔不似先帝时期那么多,按道理应该都安排在东西六宫。 沈知念疑惑地问道:“漱芳斋不属于东西六宫,地处偏僻,住的是哪位小主?” 箫嬷嬷道:“回小主,漱芳斋住的是尹答应。她是陛下在潜邸时期的侍妾,陛下登基后,她因为冲撞了贵妃娘娘,由常在被降为了答应,贬到了漱芳斋居住。” 漱芳斋虽不是冷宫,但那偏僻的位置,跟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尹答应又不受宠,恐怕早就被帝王忘到了脑后。正常情况下,她想见帝王一面,比登天还难。 菡萏猜测道:“难不成是尹答应让手下的宫人指使小李子,将红花埋在了听雨阁的院子里?” “可是后宫的美人那么多,就算小主倒下了,也轮不到她得宠啊,她这么做图什么?”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不。一个无宠,且住所偏僻的答应,就算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样的本事。” 就在这时,元宝回来了,恭敬道:“小主,您交待的事,奴才已经查清楚了。” “听雨阁的宫人,从未和漪澜阁的人接触过。不过奴才发现,漪澜阁的寻梅,跟漱芳斋的小陈子,似乎在暗中有来往。” 沈知念的唇角闪过了一抹冷笑:“看来已经差不多破案了!” “柳如烟倒是聪明,想对我下手,却又不想承担失败的风险。所以拉拢了尹答应,让她做那个在明面上动手的人。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了,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尹答应常年无宠,日子定然不好过,哪怕知道此事风险大,也不愿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两人还真是一拍即合啊!” 菡萏气愤道:“婉贵人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要不是小主足够谨慎,真要着了她们的道了!” “难怪雪嫔娘娘会说那句话提醒小主,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小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狠厉:“我还没对柳如烟做什么呢,她倒先对我下起手来了。既然如此,也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不然别人还真要以为,本小主是好欺负的了!” “你们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暗中盯住小李子,看他们还要做些什么。然后悄悄收集,漪澜阁和漱芳斋来往的证据。” “红花这样敏感的东西,一般人接触不到。派人去调查,柳如烟和尹答应,是从哪里弄到的红花。” 这一次,她得好好送柳如烟一份“大礼”! “谨遵小主命令!” 转眼到了晚上。 帝王没让人通报,径直走进了听雨阁。 看到那一片明黄的衣角,沈知念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行礼:“嫔妾参见陛下!” “下面的宫人越发会躲懒了,陛下来了也不说一声……” 南宫玄羽将她扶了起来:“爱妃不必多礼。是朕让他们不必通报的。” 沈知念娇嗔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这段时间,他不是给姜皇后体面,日日去坤宁宫看望吗? 接触到沈知念的眼神授意,门口的芙蕖悄悄退了出去,去了右侧殿的揽月轩。 南宫玄羽今天原本没打算来听雨阁,可不是怎么的,几天没见,他竟想这个小女子想得紧。 而且和这个小女子相处时,轻松自在的氛围,让他十分怀念。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这里。 听到沈知念的话,帝王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危险。 “怎么,爱妃不欢迎朕?” 沈知念的脸一红,有些难为情道:“当然不是!陛下来看嫔妾,嫔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沈知念的脸更红了:“只是……嫔妾的癸水突然来了,不能伺候陛下……” 看着她妩媚的面容,和白里透红的肌肤,帝王的喉咙有些发紧,喑哑地问道:“朕怎么记得,爱妃的癸水不是这几天?” 宫嫔的小日子,内务府都有详细的记载。若是如此,在路上李常德就该提醒他了。 这当然是沈知念找的借口,不这样说,她的计划还怎么进行下去? 第68章 幕后之人要动手了 沈知念肯定不会承认,低头道:“嫔妾的癸水一向不准时,正准备让人去告知内务府,陛下就过来了……” 南宫玄羽眼底带了几分关切:“朕听说癸水不准时的女子,那几日都会小腹疼痛,爱妃可有不舒服的感觉?” 沈知念一愣。 上辈子她跟陆江临刚成亲,也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可遇到这种情况,陆江临只觉得扫兴,转身去了通房那里。 寻常男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九五之尊? 沈知念本以为,帝王乘兴而来,得知她不能侍寝,定会觉得扫兴。可他竟无半分不悦,只关心她的身体。 哪怕一次次提醒自己,想在深宫生存,最要紧的就是不能爱上帝王。此时此刻,沈知念还是有些动容。 她垂下眼帘,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还好。嫔妾已经习惯了,没那么难受……” 南宫玄羽握住了她的手,温声道:“明日朕让太医院,为你好好调理身子,再送些补品过来。” 沈知念感激道:“陛下对嫔妾这么好,嫔妾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陛下了……” 她只能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后宫有多少女子,因为沉浸在了帝王的柔情里,忘了君王的宠爱如同露水,转瞬即逝,最后落到了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绝对要守好自己的心,不能步她们的后尘! “爱妃真想回报朕,不如早日为朕生个孩子。” 沈知念的脸更红了:“陛下……” 她如今已是贵人,若能生下皇嗣,便可晋为一宫主位,亲自抚养孩子,确实到了怀孕的时机。 等解决了眼前的事,就该好好谋划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一阵悦耳的歌声。 曲子新奇,声音清澈而缠绵,带着极强的感染力。让人仿佛能看到,一位痴情的女子,苦苦期待着和心爱的人见面,却不能得偿所愿。 哀怨、深情的歌声,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帝王,脸上也带了几分动容,看向了门口:“是谁在唱歌?” 沈知念将他的反应收进眼底,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陛下,是揽月轩的孙常在。这几日,嫔妾经常听到她在寝殿练嗓子。” “嫔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悦耳的歌声,陛下真是好福气!” 帝王收回了目光:“这歌喉的确世间罕有,但歌声虽好听,却过于感伤。” 沈知念同情道:“后宫的妃嫔众多,但不是人人都像嫔妾这么幸运,能经常见到陛下。” “孙常在爱陛下至深,却得不到陛下的宠爱,只能借歌声抒情了……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一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给他带来了出乎意料的惊喜。 看到帝王脸上的动容之色,沈知念趁热打铁道:“嫔妾不方便侍寝,陛下既然来了钟粹宫,不如去看看孙常在?也算全了她的一片深情。” 南宫玄羽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好气地问道:“在你眼中,朕就是好色之徒?你不能侍寝,朕就要去其她宫嫔那里?” “朕今晚只想好好陪陪你。” 沈知念才不相信男人的鬼话:“嫔妾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同为女子,嫔妾明白孙常在对陛下的深情,有些同情她……” 外面的歌声还在继续,犹如天籁,绕梁三日,带着数不尽的缠绵深情。 南宫玄羽对孙常在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在潜邸里,她为数不多伺候他的时候,看他的目光总是羞涩而深情。 他确实早就将她忘到了脑后,不知道她竟生了一副这么好的歌喉。 更难得的是,柔贵人如此识大体,又如此善良,他不忍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南宫玄羽拍了拍沈知念的手背:“那朕去揽月轩看看,爱妃早点休息。” “恭送陛下!” 翌日一早,内务府的赏赐便送到了揽月轩。在众人的恭维声中,孙常在一时风光无限。 满宫都知道帝王到听雨阁看沈知念,却被孙常在勾走了。 入宫后她何其风光,居然被一个早已失宠的常在,把陛下从她的寝宫抢走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暗自嘲讽,落井下石。 尤其是第二天,两人在宫道上相遇,孙常在竟故意挑衅:“陛下昨晚去了妹妹宫里,姐姐不会生气吧?” “唉,谁叫妹妹生了一副好嗓子,让陛下听之难忘呢,姐姐就算生气也没用呀。” 沈知念气得够呛,两人闹得很不愉快,最后不欢而散,算是彻底结了仇。 如此又过了两天,晚间孙常在悄悄来了听雨阁:“姐姐果然料事如神!” “自从我的歌喉入了陛下的眼,又和姐姐‘结仇’后,漱芳斋的尹答应,就开始明里暗里和嫔妾套近乎了!” “姐姐,嫔妾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鱼儿终于上钩了!不急,你先把人稳住,和她交好,看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是!” 得宠后,孙常在的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想到她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成功的事,柔贵人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孙常在越发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嫔妾能入陛下的眼,全凭姐姐提携,为姐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要姐姐有吩咐,嫔妾万死不辞!” 沈知念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妹妹不必如此客气。我说过,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只要孙常在对她忠心,好好替她办事,她自然不介意多给对方一些好处。 时间如流水般走过,转眼离万寿节只有五天了。 幕后之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些日子,孙常在按照沈知念的吩咐,接受了尹答应的示好。两人经常在一起走动,一副亲热至极的样子,感情看起来比亲姐妹还好。 孙常在虽然依旧没有试探出,后宫怀孕的那个宫嫔是谁,但尹答应已经露出了獠牙! 第69章 万寿节的贺礼 “姐姐,这些日子我按照你的吩咐,在和尹答应交好的过程中,时不时流露出对你的不满和嫉妒,她果然上当了!” “她跟我说,让我抓到机会就在人前揭露,你十分渴望怀上皇嗣。还暗中诅咒,希望那些侍寝的宫嫔都无法怀孕,免得她们压在你头上,抢走了你的宠爱。” 听到这里,沈知念彻底明白了。 等到那个怀孕的宫嫔流产,听雨阁被人搜出了红花,又有孙常在的“证词”,就能百分百坐实她的罪名! 届时就算她再得宠,也难逃一死! 真是好狠毒的计谋,果然符合柳如烟的行事风格。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便……” 听完她的吩咐,孙常在的眼睛渐渐亮了。 “姐姐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芙蕖和小明子他们,已经将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孙常在这张底牌,这一局,沈知念赢定了! 戏台已经搭好,接下来就等幕后之人动手了! 至于那个身怀六甲,却要被柳如烟利用、暗算的宫嫔是谁,沈知念现在依然不知道,也不准备大动干戈去查。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更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有那个善心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去保护不相干的人。 …… 往年的万寿节都是由姜皇后负责,今年姜皇后病重,这个重担就落在了柳贵妃身上,良妃和雪嫔从旁协助。 雪嫔向来与世无争,对这种掐头冒尖的事不感兴趣,只是担了个虚名。 良妃虽然位居四妃之一,却是个老好人,在后宫从不得罪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和柳贵妃抢风头,全力配合着对方。 万寿节那天,普天同庆,能负责这么重要的事,对后妃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柳贵妃虽然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顾不上嫉妒,帝王多宠幸了哪个妃子几次。 相比起来,沈知念这些低位宫嫔就轻松多了。 不过后宫上到皇后,下到官女子,所有人都在用心为帝王准备贺礼。希望自己的礼物,能压过其她人,入帝王的眼! 时间如流水般走过,转眼便到了万寿节的前一天。 “陛下驾到——!!!” 听到太监的通传声,沈知念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带着宫人出去接驾。 御驾到来,满宫的人都得出来迎接,孙常在跪在沈知念身后,跟着她一起行礼。 “嫔妾参见陛下!” 孙常在的容貌虽然只是算小家碧玉,可她天籁般的歌喉,在后宫无人能及,的确给了帝王新鲜感。这些日子,她颇为得宠。 “起来吧。” 帝王眸色温和,朝孙常在点了点头,便牵起沈知念的手,走进了听雨阁。 孙常在望着两人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她早就明白了,在后宫独木难支,只要她和柔贵人一条心,富贵的日子一定还在后头! 沈知念看南宫玄羽的眼神亮晶晶的,含笑问道:“陛下怎么过来了?” 肖嬷嬷她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宫玄羽搂着沈知念纤细的腰肢,将人带进了怀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爱妃的小日子应该结束了吧?勾了朕那么久,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朕了?嗯?” 说来也是奇怪,他明明不是急色之人,却偏偏对她没有抵抗力。 怪就怪这个小女子天生媚骨,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魅惑。 沈知念嗔了帝王一眼:“陛下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嫔妾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是勾您了?” 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幽香,帝王的眸色幽深了几分:“你生了这样一张尤物般的脸,光是站在朕面前,就是在勾朕……” “陛下……” 沈知念娇媚的脸上,透着浅浅的红晕,娇滴滴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帝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带到了床边坐下,看到了床上放着的东西,眼底闪过了一抹好奇。 沈知念似乎才想起来,从帝王怀里挣脱出来,慌忙地将东西藏到了身后。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南宫玄羽越是好奇:“爱妃有什么秘密,是朕不能知道的?” 沈知念的手依旧背在身后:“没、没什么……” “陛下,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南宫玄羽轻笑一声,直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伸手去拿她背后的东西。 以沈知念的身手,怎么可能是帝王的对手,自然被他得逞了。 她藏起来的,是一个荷包和一条腰带。 后宫有许多妃嫔,都喜欢亲手绣东西送给帝王,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意。南宫玄羽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大堆,养心殿的库房都快堆不下了。按理说,他应该见怪不怪了。 但帝王的目光落在腰带上,眼底竟闪过了一抹惊艳之色,诧异地问道:“这是双面绣?” 双面绣极为考验绣工,光是绣出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绣得如此好看了! 放眼整个大周,也只有苏州最有名的几位绣娘,掌握了双面绣的技巧。 公主、贵女们出阁时,若有一件双面绣的绣品,做压箱底的陪嫁,那可是十分有面子的事,在婆家更能挺直腰杆! 帝王没想到,沈知念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她点了点头:“嗯。不仅腰带,荷包也是……” “虽然陛下之前升嫔妾父亲的官,是有自己的考量,但嫔妾心中还是感激不已。便打算亲手绣一个荷包,聊表心意。” “眼看万寿节要到了,嫔妾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实在不知道能送什么给陛下。也只有一手微薄的绣工,能拿得出手了……” 南宫玄羽翻开荷包看了看,果然也是双面绣! 帝王富有四海,竟第一次觉得,这么好的双面绣用来做荷包,实在是浪费。毕竟另一面再好看,缝在里面也看不到。 “爱妃的女红,恐怕连宫里最好的绣娘也比不上。这两份礼物,朕十分喜欢!” 第70章 帝王的真心 沈知念羞赧地笑了笑,嗔道:“刚绣好,本来打算明天给陛下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被您发现了……” 帝王欣喜地将腰带和荷包放在了桌子上,双手捧起了沈知念的脸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爱妃更让朕惊喜!” “大周上下都没有几人会双面绣,爱妃是从哪里学的?” 上辈子,沈知念每带着陆江临往前走一步,都会将往后的许多步算好。否则封侯拜相,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推测出,数年后陆江临想要晋升,离不开朝中一位大人的支持。那位大人为人刚正不阿,却是个妻管严,对老妻的话言听计从。 他的妻子最喜欢的便是双面绣。 然而苏州那几位会双面绣的绣娘,档期都排到了五六年后,委托她们根本来不及。 于是,沈知念花重金,将其中一位绣娘请到了家里。她不耽误对方干活,唯一的要求就是允许自己在一旁观看、学习,绣娘也就同意了。 或许是沈知念在女红上,真有几分天赋,又肯下苦功夫。跟着那位绣娘学了几年,她的技艺突飞猛进,绣出的花样也栩栩如生了! 这一次,又被沈知念赌对了!她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双面绣,成功和那位大人的妻子成为了忘年交,陆江临也跟着扶摇直上! 回过神来,沈知念自然没办法告诉帝王真相。她垂下眼帘,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悲伤之色。 “嫔妾的姨娘在家中并不受宠,又去得早。沈家虽没有苛待过嫔妾,可没娘的孩子,终究比其他人艰难一些……嫔妾从小便明白,将来想要过得更好,必须多学一些技能傍身。” “姨娘来自苏州,绣工虽然比不得那几位天下有名的绣娘,却也略懂双面绣。嫔妾小时候曾跟姨娘学过,这些年不曾落下练习。不然也不好意思,在陛下面前献丑……” 沈知念虽然被记为了嫡出,可天底下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帝王?不如干脆点承认,还能引起帝王的怜惜。 后宫的妃嫔,从她们入宫的那一天,就有人把她们的来历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南宫玄羽早就知晓,沈知念其实是庶女。 只是他不知道,她的身世比他想象中更可怜。 这一刻,帝王忽然想起了自己。 他的生母只是个普通宫女,一次意外,被醉酒后的父皇宠幸,便有了他。即便如此,生母依旧不受宠,生下他便去了。 后来他虽被柳太后收养,可对方也只是把他当成夺权的工具,对他从来没有一丝真心。 正因为有着类似的经历,南宫玄羽才能感同身受。没娘的孩子,小时候确实过得艰难…… 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子,小小年纪就要为今后的人生担忧。沈家嫡女享受万千宠爱的时候,她却半点不敢松懈,在自己的小院里苦练各种生存技能。 帝王向来冷硬的心,倏忽疼了起来,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怜惜的感觉。 他伸手将沈知念揽进了怀里,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语气轻柔:“朕是你的夫君,也是你今后的依靠!” “只要有朕在一天,朕就会免你惊,免你扰,免你颠沛流离,免你无枝可依。” 沈知念从一开始便十分清醒,进宫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包括今天的这番话,也是精心设计好的,算计的就是南宫玄羽的心。 但高不可攀的帝王,用如此温柔的态度,对她许下了郑重的承诺,哪个女人真的能做到毫无感觉? 沈知念的双手环着南宫玄羽的腰际,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味道,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相信,帝王此刻的承诺是认真的,也相信帝王对她有几分真心。 可真心瞬息万变。 高高在上的帝王,什么都不需要做,就会有无数美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沈知念却要倾尽一切,步步为营,才能得到他的宠爱。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对等的,也不可能对等。 跟帝王比起来,她毫无资本,输不起。 所以,沈知念永远不会冒着万劫不复的危险,去赌一个帝王的爱。 她,会永远守好自己的心! 南宫玄羽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往后朕每年的生辰,爱妃都为朕绣一件双面绣做为礼物,可好?” 短暂的沉沦过后,沈知念那双妩媚动人的眸子,重新恢复了清醒,语气娇俏而轻快:“陛下这是要和嫔妾长长久久,白头到老的意思吗?” 向来只有皇后,才能说和帝王白头偕老,沈知念这话僭越了,但她是故意的。 她要试探,她如今在帝王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才好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南宫玄羽的眸色深了深,并没有生气,也没有纠正沈知念的僭越之处,而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浴房走去。 “朕刚刚才说过,只要有朕在一天,就会是你的依靠,自然要和爱妃长长久久!” 沈知念轻呼一声,抱住了南宫玄羽的脖子:“嫔妾相信陛下。”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怀中的小女子柔若无骨,看他的目光缱绻无比,眼底写满了化不开的深情,和对他的信赖。 南宫玄羽越发燥热,挥手示意浴房的宫人都下去。他将沈知念放进灌满温水的浴桶里,自己脱去外衫跨了进去。 沈知念心想,帝王还挺会玩,面上却是一副懵懂羞涩的样子:“陛下,您……您这是做什么呀……” 南宫玄羽浸在水里的大手,已经不老实起来:“天色不早了,自然是和爱妃沐浴了就寝。” 沈知念妩媚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陛下,别闹嫔妾……” 反抗无用。 “乖,转过去,手扶着浴桶。” 刚开始,沈知念还能勉强支撑着身体;到后来,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陛下,呜呜……嫔妾撑不住了,您饶了嫔妾吧……” 帝王正在兴头上,眼底一片猩红,双手掐住了她的腰。 第71章 爱妃想不想出宫 渐渐地,沈知念的大脑一片混沌,身子软得像一滩水。 她感觉自己像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随着海浪的激荡浮浮沉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沈知念感觉意识模糊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砰”的一声,随后是哗啦啦的水流声。 浴桶居然炸裂开了!!! 幸好帝王及时抱住了她,避免了沈知念的摔倒,随后扯过衣服披在了两人身上。 “陛下!小主!” 外面候着的宫人,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都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进来! 看到里面的情景,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能留在宫里伺候的人,都训练有素,面上没有一丝异常。全部低着头伺候,绝不敢看不该看的地方。 但沈知念的脸还是红得能滴出血来,这次真是不装的。 她将脸埋在南宫玄羽的胸口,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着沈知念这副羞涩的样子,帝王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抱着她回了寝殿。 一切收拾好之后,宫人们鱼贯退了出去。 沈知念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没好气道:“都怪陛下,嫔妾以后还怎么见人……” 南宫玄羽拉开被子躺了进去了,将沈知念抱在了怀里。 “今天发生的事,没人敢传出去,爱妃怕什么?” 沈知念的脸依旧红透了:“虽说不会传出去,可也太羞人了……陛下,以后别这样欺负嫔妾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透着一股子娇媚,实在没有威慑力。 想到未尽兴的事,南宫玄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丝丝诱哄:“爱妃想不想出宫?等万寿节过后,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真的吗?!” 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妃没有特殊情况,想出宫简直比登天还难。 沈知念虽然喜欢皇宫里奢华的生活,但偶尔出宫感受一下自由的气息,也是一件极为惬意的事。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到这个小女子眼中的期待,帝王的心情又好了几分,点了点她的鼻子:“爱妃这是不相信朕?” “嫔妾当然相信陛下!” 似乎是怕南宫玄羽反悔,沈知念主动攀上了他的脖子,娇笑道:“嫔妾就知道,陛下对嫔妾最好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帝王也不例外。他低头望着沈知念白里透红的肌肤,眼底再次燃起了火焰。 “那就让朕看看爱妃的诚意吧……” 这一夜,还很漫长。 翌日。 冬月十三,万寿节。 沈知念甚至不知道,帝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被肖嬷嬷叫醒的时候,她感觉浑身酸痛得厉害,腰都快断了…… 侍寝果然是个体力活啊! 菡萏和芙蕖端着温水进来,伺候沈知念梳洗。 “陛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没人叫醒我?” 肖嬷嬷向来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是陛下特意交代,今天万寿节诸事忙碌,让小主多休息一会儿。” “老奴在御前伺候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对哪个宫嫔这么上心。” 小主的前途不可限量,不管是肖嬷嬷还是元宝,都明白想要真正得到她的信任,必须对她足够忠心。 不知不觉,两人心中的天平都有了倾斜…… 按照惯例,万寿节的上午,帝王要携皇后和高位妃嫔,到太和殿的正殿设宴,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贺、朝拜。 傍晚则在乾清宫举行家宴,这时所有宫嫔都可以参加,并献上自己的贺礼。 虽说嫔位以下的小主,上午不需要忙碌,但众人还是早早起来,为晚上的重头戏做准备了。 尤其是沈知念猜测,幕后之人很有可能会在今天动手,内心不禁有些兴奋。 她不怕后宫的女人害她,就怕她们不斗。毕竟她们不动手,她如何抓得到把柄,把人踩下去? 菡萏笑吟吟地问道:“小主,您今天要穿哪套宫装?” 沈知念以前出现在帝王面前,都是简单素雅的装扮,看起来清纯中透着一丝妩媚。 但她的长相其实偏向妖娆,之前是因为刚入宫不想风头太盛,才往低调了打扮。 后宫论清纯柔弱,任何人的长相和气质,都比不上柳如烟。 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沈知念自然要拿出自己的长处,去和柳如烟碰撞。 她指了指一套玫红色的宫装,含笑道:“就这套吧。” “是!” 菡萏笑道:“玫红色艳丽,定能把小主的优势都发挥出来。到时候,陛下看到人比花娇的小主,肯定眼睛都直了!” 沈知念嗔了她一眼:“就你嘴贫。” 菡萏笑嘻嘻道:“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 沈知念看向了另外几人:“都做好充足的准备了吗?” 小明子颔首道:“请小主放心,漪澜阁的宫人,和尹答应暗中来往;以及她指使手下的人,收买小李子的证据,奴才们都收集好了。”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看着镜中那个妩媚的美人,眼底闪过了一抹狠厉! 任何敢算计她的人,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 转眼便到了下午时分。 宫嫔们陆陆续续,前往乾清宫赴宴了。 对许多低位小主来说,这或许是她们一年中,唯一能见到帝王的机会。 众人都铆足了劲打扮,希望能入帝王的眼。若是能得到圣宠,在后宫的日子,就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时间差不多了,沈知念也带着伺候的宫人出门了。 同住一宫的宫嫔,通常都会结伴过去。可满宫都知道,沈知念和孙常在不睦。两人连表面的和谐都懒得维持了,自然不会一起行动。 钟粹宫和景阳宫挨着,沈知念恰好遇到了柳如烟。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宽厚的腰封将腰肢勒得极细,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整个人看起来如柳枝般柔弱纤细。 小巧白皙的脸蛋上略施粉黛,泛着莹润的光泽,袅袅婷婷,行走间弱柳扶风,宛如西子在世。 有柳如烟这样的绝色美人珠玉在前,后宫的任何女人想走柔弱路线,都会被她衬托得好似东施效颦。 第72章 柳如烟犯了贵妃的忌讳 沈知念不禁感叹,好在她这次换了更适合自己的风格,不然论柔弱的气质,她还真比不过柳如烟。 不过……浅绿色的裙子好啊! 柳如烟这次无意间,犯了柳贵妃的忌讳,就更利于沈知念接下来的计划了! 她也看到了沈知念,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惊喜,笑着上前打招呼:“柔姐姐!” 两人都是有封号的贵人,自然是以年龄论大小。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眼底带着浓浓的信赖,仿佛沈知念是她的亲姐妹。谁能想到,尹答应背后站着的人会是她。 众目睽睽之下,沈知念当然不会落人话柄,笑着回了个平礼:“婉妹妹。” 柳如烟含笑道:“姐姐应该也是要去乾清宫吧?我们正好一路。” “好啊。”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许多低位宫嫔已经在了,看到沈知念和柳如烟进来,她们眼底皆是或艳羡,或嫉妒的色彩。 毕竟现在放眼整个后宫,除了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就数柔贵人和婉贵人最受宠。两人一个月见陛下的次数,恐怕比她们一年加起来都多。 不管心中如何想,这些低位宫嫔还是都起身恭敬地行礼:“嫔妾见过柔贵人!见过婉贵人!” 沈知念和柳如烟微微颔首,在宫人的带领下,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如今后宫的高位妃嫔并不多,两人又得宠,因此位置还比较靠前。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很快人就到得差不多了,外面也响起了小太监恭敬的声音。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柳太后走在最中间,帝王和柳贵妃一左一右簇拥着她,姜皇后则走到帝王的右手边。 不管后宫有怎样的暗涌,此刻都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连姜皇后和柳贵妃,也不似往日那样针锋相对,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 柳太后是个聪明人,明白现在的定国公府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柳贵妃又宠冠六宫,甚至隐隐有压制姜皇后的趋势。她如果再掌权,后宫就真是定国公府的天下了,帝王绝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她将所有势力,都转移到了暗地里支持柳贵妃。明面上,柳太后一心礼佛,几乎不过问后宫的事,连后妃们的日常请安都免了。 除了选秀那日,这还是新人们入宫后,第一次见到柳太后。 所有人都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见过陛下!” “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龙椅左右两侧,摆着两把凤椅,分别属于柳太后和姜皇后。其中一把凤椅下首的位置,则是柳贵妃的。 大殿里的美人很多,环肥燕瘦的类型,看得人眼花缭乱。然而帝王的目光,还是在第一时间,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论容貌,她明明算不上第一,可周身那媚骨天成的气质,无论站在哪里,都让人无法忽视她。 不过只一瞬,南宫玄羽就移开了目光,落座后含笑道:“平身吧。” “谢陛下!” 柳贵妃今天刻意打扮得,跟初见帝王那天差不多,只不过更为华丽。浅绿色的宫装穿在她身上,美艳中带着青葱的气息,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岁。 果不其然,上午看到她的第一眼,帝王眼底就闪过了一抹惊艳和怀念,一整天都让她陪伴在身侧,连姜皇后都被忽视了。 再加上太后娘娘是她的亲姑母,此次万寿节又是由她一手操办的,柳贵妃今天可谓春风得意,出尽了风头! 这段时间被姜皇后压在头上的郁闷,总算一扫而空! 然而……当柳贵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下面扫过,最后落在一抹浅绿色的身影上面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是漪澜阁的那个贱人! 柳如烟的得宠,本就让柳贵妃十分不满,对方今天居然还敢和她穿一样颜色的宫装! 尤其是柳如烟比她年轻了五六岁,正是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柳贵妃生过孩子,即便保养得再好,终究比不上刚入宫的新人。 看着柳如烟娇嫩的面容,柳贵妃顿时想起了自己逝去的年华。 这个贱人和她同姓,又跟她穿了一样颜色的衣衫,比她更像年轻时的她。那么……陛下会不会移情别恋,把柳如烟当成她的替身,从此喜欢上这张年轻的面孔? 柳贵妃向来不可一世,唯独遇到跟帝王有关的事,会变得患得患失…… 她的眼神越发阴狠,却也不敢在万寿节惹事,将柳如烟狠狠记在了心中! 柳如烟何其聪明,在看到柳贵妃今天也穿了绿色宫装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犯了后宫的忌讳。 然而事已至此,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再加上计划了那么久的事,就要在今晚行动,她没办法离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宴席开始前,姜皇后首先起身举起了酒杯,带着满宫的妃嫔向帝王祝贺:“臣妾祝陛下生辰快乐,福泽绵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也都举起了酒杯,整齐有序地跟着行礼:“臣妾/嫔妾祝陛下生辰快乐,福泽绵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知念发现,姜皇后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请安时,要好了不少。 然而她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姜皇后的病已经药石无医,不过是用天底下最名贵的药材,勉强将养着。 为了今天能打起精神,不彻底被柳贵妃抢走风头,姜皇后只怕在私底下用了猛药。 此举定会损伤寿元,若不是迫不得已,想必她也不会这样做。 不过这一切,都与沈知念无关。反而姜皇后和柳贵妃斗得越凶,对她来说越有利。 这样的好日子,南宫玄羽龙颜大悦:“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陛下!” 接下来,宫嫔们争奇斗艳,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了上去。 高位妃嫔们的礼物,上午就送给帝王了,也不屑在这样的场合,跟一帮小角色争宠,都静静地看着。 第73章 沈知念挖坑 除了几个拔尖的,低位宫嫔大多不受宠,纵使是精心准备的贺礼,也并不出众。 众人看着,渐渐有些兴致阑珊。 柳贵妃甩着帕子打了个哈欠,高傲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屑。 就在这时,柳如烟出列了,屈膝行了一礼。 明明是一样的动作,偏偏她做起来柔弱无比,格外惹人怜惜。 “嫔妾恭祝陛下生辰快乐,万寿无疆!” “陛下富有天下,嫔妾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贺礼,才能让陛下眼前一亮。因此精心编了一支舞,希望能博陛下一笑。” 柳贵妃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望着大殿中央的那抹绿色身影,一双桃花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姜皇后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江南多美女,婉贵人又有‘扬州第一美人’之称,舞姿定倾国倾城!今日臣妾也沾陛下的光,欣赏一下美人之舞。” 帝王眼中有惊艳之色一闪而逝,笑道:“准。” 随着乐声响起,只见柳如烟纤细的腰肢,如同婀娜多姿的垂柳,跟着曲调柔软地摆动。 她的手臂白皙而纤长,宛若翩翩起舞的蝴蝶,墨黑的长发直垂至脚踝,飞扬间泛着锦缎般的光泽。 舞姿优美,灵动轻盈,配上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如同山林中不谙世事的仙子!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她的美丽吸引。哪怕是沈知念,也不得不承认,柳如烟确实担得起“扬州第一美人”的称号! 唯独柳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底闪烁着危险的怒火! 姜皇后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慈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着乐声骤然转急,柳如烟抬起了左脚,用右足支撑着轻盈的身体,手臂微微用力,甩出了两条水袖,娇躯随之旋转。 乐声越急,她旋转的速度越快,忽然足尖轻点,从地上翩然跃起。随着数十条浅绿色的薄纱,自她的袖中甩出,大殿像被点缀了一道道碧波。 一舞终,柳如烟轻轻落地,衣袂飘飘,宛如凌波仙子! 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她的舞姿惊艳! 随着帝王率先鼓掌,众人或真心,或假意,都笑着献上了掌声。 “好!好!朕以往竟不知,爱妃的舞姿如此婀娜!这份礼物朕很喜欢,爱妃有心了。” “来人,将内务府新打造的那支赤金松鹤长簪,赐给婉贵人!” 柳如烟惊喜道:“谢陛下隆恩!” 这么多献上贺礼的宫嫔,唯独婉贵人得到了陛下的赏赐。从陛下看她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今晚肯定会翻她的牌子。 不少人嫉恨不已,纷纷在心中骂狐媚子! 柳贵妃更是觉得,柳如烟就是靠模仿她年轻时的模样,才得到了陛下的青睐,她绝容不下这样的贱人! 然而帝王对柳如烟正在兴头上,为了避免惹他不快,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柳如烟,只是用帕子捂着嘴笑了笑。 “婉贵人也真是的,有这样绝妙的舞姿,居然一直藏着掖着,现在才展示出来。” “不然上午在太和殿宴请文武百官,本宫就该求陛下给个恩典,将婉贵人也带上。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宫嫔是帝王的女人,给帝王献舞,那是情趣;但跳给别人看,岂不是自降身份? 柳贵妃这话,是将柳如烟比作了低贱的舞姬,羞辱意味极强! 不少人都低下头,讥讽地笑了起来。 柳如烟美丽的脸上闪过了一抹难堪,轻轻咬着贝齿看向了帝王,眸中水光点点,我见犹怜。 沈知念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心道柳如烟还是太年轻。 哪怕她的美貌和舞姿入了帝王的眼,但柳贵妃可是帝王的心尖尖,就算她真的犯了错,恐怕帝王也舍不得处罚,更何况她只是在言语上羞辱了柳如烟几句。 柳如烟妄想帝王会为她做主,无异于自取其辱。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只是和稀泥:“婉贵人跳舞辛苦了,李常德,把朕面前的这碟芙蓉酥给她端过去。” “是。” 见帝王完全没有指责柳贵妃的意思,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柳如烟低下头,眼底闪过了一丝不甘。 “……谢陛下。” 柳贵妃冷哼一声,黛眉这才舒展开来。 一个低贱的贵人,也敢跟她穿一样颜色的衣衫,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 姜皇后居然连这样的人也拉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从始至终,姜皇后脸上都是温和慈爱的笑容,端的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 “陛下,看到婉贵人今日的装扮,臣妾忽然想起贵妃初入潜邸时,也总喜欢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衫,娇俏活泼。” “经过岁月的洗礼,臣妾们都稳重了,倒是这些新入宫的妹妹们,年轻娇嫩。臣妾觉得,婉贵人颇有贵妃当年的风范呢。” 这就是讽刺柳贵妃保养得再好,也改变不了青春不再的事实,如何比得上新人年轻。在帝王心中的位置,迟早会被别人取代! 这是柳贵妃最忌讳的事,姜皇后是懂得如何杀人诛心的! 偏偏帝王没看到她眼底的怒火,回味着柳如烟那支倾国倾城的舞,含笑道:“婉贵人确实不错。” 这等于再次往柳贵妃心上插了一刀!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帝王,她恐怕早就大发雷霆了。 沈知念既然假意投靠了柳贵妃,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姜皇后欺压。而且柳如烟得宠,对自己也不利。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笑得人畜无害:“京中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为表尊敬,一般不会有人跟上位穿同颜色的衣服。” “看到婉妹妹和贵妃娘娘的宫装颜色一样,嫔妾刚才既疑惑,又担心。没想到贵妃娘娘如此大度,根本没计较婉妹妹的无心之失,倒是嫔妾小人之心了。” 听到这番话,众人都会觉得柳如烟心计太深,且野心勃勃。 在这样的日子,穿和贵妃娘娘同颜色的衣服,是刻意模仿对方,想取而代之吗? 世家贵女,大多看不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行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时,不禁带了几分轻蔑。 第74章 张贵人晕倒 柳如烟花了大心思排练的这支舞蹈,为的就是展示自己柳枝般婀娜的腰肢,和柔弱动人的气质,穿浅绿色的裙子最适合。她也没想到,会和柳贵妃撞衫。 沈知念的这番话,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不过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就冷静下来了,柔柔弱弱地跪在了地上:“柔姐姐想多了,嫔妾蒲柳之姿,岂敢与贵妃娘娘相比?” “今日确实是嫔妾不够仔细,冒犯了贵妃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沈知念笑得单纯:“婉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又没说你是故意的,只是感叹贵妃娘娘的大度。” 柳贵妃赞赏地看了沈知念一眼,目光落在了柳如烟身上,似笑非笑道:“行了,婉贵人起来吧。你闹得这么声势浩大,是想让大家觉得本宫没有容人之心吗?” 柳如烟惶恐道:“嫔妾不敢……” 帝王向来不在意,后宫的妃嫔穿什么颜色的衣衫,只要好看就行。经沈知念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柳如烟今天的撞衫,确实有对贵妃不敬的嫌疑。 后宫规矩森严,他不喜欢仗着他的宠爱,就不安分的宫嫔,看柳如烟的眼神淡了几分。 “好了,既然婉贵人不是故意的,贵妃也大度不计较,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不过浅绿色的衣衫不适合婉贵人,你以后就不要再穿了。” 柳贵妃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她才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一个小小的贵人,拿什么跟她争? 不过沈知念确实聪慧,不动声色就帮她把场子找了回来,柳贵妃对她越发满意了。 柳如烟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满是不甘。 陛下这意思,就是说她不如柳贵妃。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的脸,她以后在后宫还怎么见人? 她排练了那么久的舞蹈,分明成功入了帝王的眼,但沈知念短短的几句话,就让她的心血毁于一旦了,柳如烟真的好恨! 所幸今天,就是沈知念的死期! 柳如烟往人群中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凉意! 有一个宫嫔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过她的位分不高,平日也不怎么得宠,座位比较靠后。再加上这样的大日子,她也不敢弄出事来,一直强忍着,所以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上官贵人也依附着姜皇后,柳如烟落了下风,她自然要加把劲。 她将目光落在了沈知念身上,含笑道:“新入宫的这些姐妹,陛下最宠的就是柔贵人了。大家都送上了贺礼,怎么不见柔贵人的?” 其她跟她处境相似的宫嫔,为了讨好姜皇后,纷纷像见到血的鲨鱼一样,用软刀子围攻沈知念。 “是啊,为了给陛下庆贺生辰,满宫的妃嫔都费尽心思。不知柔贵人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怎么不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柔贵人和身后的宫人都两手空空,不会是没准备吧?” “啧,柔贵人对陛下如此不上心,对得起陛下的盛宠吗?” “这不仅是恃宠而骄,还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 沈知念没有和她们争辩,只是红着眼睛,委屈地看向了帝王。 仿佛在说,看,要不是他提前把礼物拿走了,她今天怎么会成为众矢之的? 帝王忽然就想象出了,沈知念为他绣荷包和腰带时,深情而认真的样子。 柔贵人爱他爱得无法自拔,谁说她对他不上心?后宫的这些女人,真是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喜欢争风吃醋! 但今天毕竟是万寿节,南宫玄羽不想坏了气氛,只是冰冷地看了上官贵人一眼。 “柔贵人为朕绣的双面绣腰带,朕今早就系在了身上,谁说她没用心为朕准备贺礼?朕不求你们像她一样善女红,但也不要跟长舌妇似的,整日就知道搬弄是非!” 天子威压,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上官贵人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嫔妾误会了柔贵人,求陛下恕罪……” 刚才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宫嫔,也都白着脸请罪:“嫔妾知错!”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知念身上,有震惊,有诧异,有嫉妒。 就连一直稳坐高台,看着后妃们明争暗斗的柳太后,也多看了沈知念一眼。 女红虽然是世家贵女必须学习的技能,但以她们的身份,将来又不是伺候人的,更不需要为银钱操心,通常只是象征性学个大概。 双面绣的技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她们早就看到了陛下腰间那条精美的腰带,还以为是苏州新送进宫的贡品呢,没想到居然是柔贵人绣的! 这样堪比贡品的礼物,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比下去了,还有谁敢说她对陛下不上心?难怪陛下会不悦地呵斥上官贵人。 不少人心中,也对上官贵人升起了几分不满。毕竟如果不是她多事,柔贵人也不会出这么大的风头。这下好了,陛下肯定更宠爱她了。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柳如烟低着脑袋,衣袖下的手紧握成了拳头,直到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剧痛才松开。 沈知念!又是沈知念! 明明她的贺礼才是最出彩的,却又被沈知念抢走了风头! 柳如烟咬着嘴唇,再次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到现在,张贵人真的坚持不住了。 她白着脸起身,本想向陛下告罪,说自己身子不适,想先行退下。谁知道还没开口,她的脑袋就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张贵人?!”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柳贵妃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了一抹厉色! 今年的万寿节,是她负责操办的,从头到尾都亲自盯着,确保不会出任何岔子。没想到宴席都快结束了,张贵人居然弄了这么一出! 这个贱人是故意装晕倒,想引起陛下的怜惜吗?! 就连柳太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南宫玄羽沉声道:“张贵人这是怎么了?快请太医过来。” 这时,站在她旁边的宫嫔,突然惊呼道:“天呐!张贵人身下流了好多血!!!” 第75章 皇嗣没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南宫玄羽起身大步走了过来:“小心将张贵人移到偏殿!” 事关皇嗣,姜皇后慈爱的脸上满是担忧:“快去请太医!”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柳太后眼底也带了几分关切,跟在帝王后面进了偏殿。 柳贵妃有些没反应过来,心中五味杂陈:“怎么会……难道张贵人有孕了?” 自从几年前九死一生诞下大公主,她就再也没有怀孕了。在此之前,柳贵妃还能安慰自己,后宫的女人虽多,但只有她和陛下有子嗣。 她与陛下之间的感情,远不是其她人能比的! 如果张贵人有了身孕,生下了皇子,那她算什么呢? 看到地上鲜红的血迹,柳贵妃渐渐冷静下来了。 对!张贵人流了这么多血,就算真的怀孕了,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是一回事呢! 偏殿。 南宫玄羽子嗣单薄,膝下至今只有一个大公主,连皇子都没有。虽然他还年轻,却也渴望后妃能为他开枝散叶。 怀孕的宫嫔,他自然十分重视,亲自守在张贵人身边。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陛下息怒!已经派人赶去太医院了!” 见帝王对张贵人的在意,超过了后宫的任何一位妃嫔,不少人心中十分嫉妒,恨不得张贵人真的流产了! 沈知念站在人群中,眸色无悲无喜。 原来有孕的人是张贵人。 唐洛川在太医院留意了那么久,都没有查出来。要么张贵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所以从未服用过安胎药之类的药物;要么就是她的城府太深,所以做的所有事情都不留痕迹。 但张贵人若真有那样的本事,就不会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了,由此可见是前者。 后宫只有姜皇后,能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现哪个妃子有了身孕。看来……柳如烟背后站着的人,是她! 姜皇后的手段,很真是一如既往的狠毒,都病入膏肓了,还不忘除掉皇嗣。 张贵人幽幽醒了过来,整个人依旧十分虚弱。 她平日里并不受宠,见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连陛下、皇后和太后娘娘脸上,都满是担忧之色,不禁吓了一跳。 她动了动嘴唇,还没开口说话,太医终于赶了过来,众人迅速让开一条路。 “微臣参见陛……” 南宫玄羽着急地打断了他:“不必多礼!快看看张贵人怎么了!” “是!” 随着太医拿出帕子,搭在张贵人的手腕上为她把脉,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一刻钟过后…… 太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陛下恕罪!张贵人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只是……只是孩子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话,许多宫嫔心中窃喜,面上却是哀戚之色:“陛下节哀!” 张贵人的脑海里更是“轰”的一声,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她有孩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太医说……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南宫玄羽怒道:“放肆!张贵人不过流了一点血,皇嗣怎么可能不在了,是不是你这个庸医误诊了?!” 然而又有几位太医连番把脉,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陛下,张贵人已经小产,还望您节哀。经此一事,张贵人元气大伤,眼下用药为她调理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事。” 虽然类似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每次失去自己的孩子,对帝王来说都是彻骨之痛! 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一定要养好张贵人的身子。” 一名太医应了声“是”,立刻下去熬药了。 柳如烟隐藏在人群中,和姜皇后对视了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感受到帝王身上低沉的气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陛下……” 张贵人终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了,心中涌起了无限的哀伤:“嫔妾有罪……嫔妾的月事向来不准时,有时候几个月才来一次,太医说是嫔妾气血不足导致的。” “所以这回,月事两个月未至,嫔妾也没有多想,没想到竟是怀了皇嗣……是嫔妾没有保护好小皇子,请陛下降罪……” 张贵人的容貌虽算不上绝色,却也别有风情。此刻带了几分病容,更是我见犹怜。 尤其是她刚没了孩子,帝王对她正是怜惜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温声道:“你刚小产,最忌悲伤过度,别说胡话了。你还年轻,朕以后还会和你有孩子的。” 正因为子嗣单薄,帝王极为重视孩子。张贵人本以为,她没有保养好皇嗣,定会惹得帝王降罪,没想到陛下对她如此温柔,还说他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张贵人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悲伤欲绝道:“陛下,嫔妾的身体之前没有任何异样,可今天来参加宴会,便感觉有些不适。” “嫔妾觉得,自己定不会无缘无故小产,究竟是谁害了我们的小皇子?!” 姜皇后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花,悲戚道:“陛下痛失皇嗣,臣妾亦是心如刀割,已经命人彻查此事了。” “只是……张贵人说,是在宴席上才感觉身体不适。此次万寿节的大小事宜,可都是贵妃负责的……” 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柳贵妃连忙道:“陛下,宴席上的所有东西,臣妾都再三检查过,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臣妾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张贵人腹中的孩子。” 今天是万寿节,他的生辰,却成了他孩子的死期,帝王震怒道:“给朕查!” “是!” 天子的怒火,没人承受得起。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乾清宫被封锁了起来,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柳贵妃坐在椅子上,眼底写满了阴霾! 虽然张贵人小产的事与她无关,但她负责的万寿节,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陛下定会觉得她无能。 她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敢在这样的日子作妖! 不多时,几名太医便战战兢兢道:“启禀陛下,或许是因为服用的份量少,张贵人体内并未留下痕迹。但微臣们检查了大殿里,张贵人留下的那滩血迹,竟在里面发现了红花的气息……” 第76章 罪名指向沈知念 “红花有活血的功效,对孕妇来说乃大忌,即便服下的份量少,也有导致小产的风险……” 张贵人原本只是猜测,她不会无缘无故小产,说不定是有人害她,没想到真的得到了证实! 想到失去的孩子,她既悲伤,又愤怒:“陛下,嫔妾向来谨小慎微,不敢与人结仇。究竟是谁这么狠毒,害了嫔妾的皇嗣?!” 柳太后冷冷地看向了姜皇后:“帝王子嗣单薄,每一胎皇嗣都是重中之重!如今竟有人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谋害了张贵人的孩子。皇后就是如此管理后宫的?!” 姜皇后脸色苍白,用帕子捂着嘴一连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道:“自从染病,臣妾便觉得管理后宫力不从心,陛下也赐了贵妃协理六宫之权。就连这万寿节,也是贵妃负责操办的。臣妾无能,望母后恕罪……” 意思就是,这些事现在都是由柳贵妃负责,柳太后要怪,就怪自己的侄女。 柳太后一噎,眸色沉了下来。 柳贵妃不耐道:“臣妾虽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后宫真正的主人,毕竟是皇后娘娘。与其在这里推卸责任,皇后娘娘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谋害皇嗣的凶手找出来吧!” 被柳贵妃怼了一通,姜皇后依然是一副大度的样子:“这是自然。来人,彻查张贵人在宴席上,都用了些什么东西!” 良妃起身跪下请罪:“陛下,张贵人住在长春宫右侧的上祥殿,臣妾身为长春宫的主位,却没有及时发现张贵人有孕,照顾好她。是臣妾失职,请陛下降罪。” 良妃性子纯良,是后宫公认的老好人,南宫玄羽自然不会怪罪她。 “张贵人有孕的事,她自己都不知道,你何错之有?起来吧。” “谢陛下……” 乾清宫人来人往,沈知念一直站在人群中看戏,心里跟明镜似的。 柳贵妃势力庞大,又有柳太后在旁边坐镇,姜皇后若想诬陷宴席上的东西有问题,成功的可能性不高。 所以,她和柳如烟真正的目的,是除掉自己! 果不其然,从张贵人进入乾清宫开始,她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太医都一一排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帝王的脸色越发阴沉,周身散发出的天子威压,让人胆战心惊:“什么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何用?!” “陛下恕罪!” 太医全部吓得跪在了地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张贵人来乾清宫之前,用服用了带有红花的饮食,只是刚才才发作。” 张贵人一下子抓紧了帝王的手:“陛下,嫔妾忽然想起来,来乾清宫参加宴席之前,嫔妾宫里的晗碧说外面风大,为了避免着凉,端了一杯热茶给嫔妾暖身子。会不会……会不会是那杯茶有问题?” 帝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来人,到上祥殿调查此事,并将晗碧带过来问话!” “是!” 半个时辰过后…… 去上祥殿的侍卫和太医都回来了:“启禀陛下,属下们抵达上祥殿的时候,晗碧已经畏罪自尽了。属下们在她的房间里,搜到了张贵人用过的茶杯。经太医查验,里面确实有红花的成分。” 张贵人受到的打击不小:“晗碧虽然不是打小伺候嫔妾的,可嫔妾入宫的时候,她就分到了上祥殿。这些年,晗碧侍奉嫔妾十分用心,嫔妾也自问待她不薄。为何……为何晗碧要……” 柳贵妃慢悠悠地问道:“那个晗碧是什么来历?” 侍卫恭敬道:“回贵妃娘娘,晗碧原先是内务府的普通宫女,后来被分配到了上祥殿。这些年,她不管是个人生平,还是人际关系,都没有任何问题……” 也就是说,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张贵人不甘心:“没有任何问题,晗碧为何要害我?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是谁收买了她?!” “回贵人,属下们并未在晗碧房里搜出银钱,不过已经派人出宫去调查她的家人了。” 张贵人闭上眼睛,泪水不停地流了下来。 尹答应忽然上前了一步,迟疑道:“陛下,皇后娘娘,嫔妾身份低微,原本不想惹事。可见张贵人如此伤心,嫔妾实在是于心不忍。” “有一件事,嫔妾不知……不知该不该讲……” 沈知念瞬间打起了精神。终于来了! 南宫玄羽冰冷道:“有什么事就说!” 姜皇后的态度则温和许多:“尹答应,你若是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事关皇嗣,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便是说错了也不打紧。” 尹答应这才松了一口气:“是。” “嫔妾和揽月轩的孙姐姐,是莫逆之交。因为孙姐姐的缘故,嫔妾这些日子经常去钟粹宫。曾经看到过,听雨阁的小李子,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些什么……” “嫔妾原本没有多想,可是有一次竟看到,小李子和晗碧有过来往……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嫔妾实在不敢隐瞒。若是嫔妾搞错了,还望柔贵人勿怪……” 张贵人瞬间咬牙看向了沈知念:“柔贵人,你宫里的人,为何会和害了我孩子的晗碧有来往?!” 柳如烟柔柔弱弱道:“张妹妹,柔姐姐自从入宫,便盛宠加身,完全没必要害你的孩子啊,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张贵人并没有直说,是沈知念害了她的孩子,只是问小李子和晗碧来往的原因。而柳如烟的这番话,看似在为沈知念解释,却坐实了她的罪名! 张贵人恨道:“正因为盛宠加身,柔贵人才不允许有人生下皇嗣,抢走她的恩宠!柔贵人,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如此狠毒?!” 哪怕成为了众矢之的,沈知念依旧保持着镇定:“首先,小李子和晗碧有来往,只是尹答应的一面之词,真假还不能下定论。” “再者,哪个宫人在宫里伺候久了,没有几个熟识?就算小李子真的和晗碧来往过,也不能证明,是嫔妾指使晗碧谋害皇嗣。” 第77章 搜查听雨阁 张贵人咬牙道:“哪个谋害了皇嗣的人,会承认自己犯了死罪?!” “陛下,您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失去皇嗣,南宫玄羽很痛心,但他不相信此事会是沈知念做的。 柔贵人向来单纯善良,连孙常在数次冒犯了她,她都不计较,怎么可能有如此恶毒的心思。 “张贵人,朕理解你的心情,但柔贵人说得有道理。就算听雨阁真的有宫人和晗碧来往过,也说明不了什么。” 哪次遇到有人谋害皇嗣的事,帝王不是震怒不已,死伤无数。众人本以为,柔贵人沾上了嫌疑,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帝王竟如此偏袒她。 这一刻,所有人看沈知念的眼神都变了!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南宫玄羽这么信任她,眼底有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不过柳如烟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把戏台子搭起来,怎么可能让事情轻飘飘地揭过? 果不其然,接触到她的眼神授意,尹答应继续道:“陛下,谋害皇嗣,事关重大!哪怕只有一丝嫌疑,也应该彻查到底啊!” “就算嫔妾看到的事,不足以做为证据,那孙常在和柔贵人同住钟粹宫,平日里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吧?” 按照她们之前说好的,孙常在此时应该站出来,揭发沈知念经常在宫里诅咒侍寝的妃子无法怀孕,坐实她的罪名! 然而,孙常在似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道:“嫔妾……嫔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尹答应一愣。这怎么跟她之前的交待不一样? 柳如烟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她的掌控。 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对尹答应来说,若不能彻底将沈知念拉下去,过后她一定会报复自己! 而且完不成婉贵人交待的任务,还有谁能帮她重获圣宠? 想到这里,尹答应咬牙道:“其实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柔贵人做的,很简单,只要派人去搜听雨阁就行!若此事真是她所为,必定会留下痕迹!” 沈知念妩媚的脸上带了几分怒容:“尹答应,因为你毫无根据的猜测,就要派人去搜听雨阁,那我的颜面何在?!” 她眼中噙了一层泪水,看向南宫玄羽道:“陛下,嫔妾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尹答应,她要这样冤枉嫔妾……” 南宫玄羽心疼了,不禁对尹答应有些不满。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太过偏袒沈知念,这样反而是害了她。 尹答应继续道:“正因为嫔妾与柔贵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才没有冤枉您的必要。嫔妾只是想查出真相,还皇嗣一个公道罢了!” 张贵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尹答应,如此为我枉死的皇儿着想……” 尹答应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姐姐不必客气,嫔妾只是看不惯,后宫有心思如此歹毒的人!” 柳贵妃冷眼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眼底带了几分探究。 柔贵人向来有本事,难不成此事真是她做的? 随即,柳贵妃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么大的事,柔贵人若要动手,定会提前告知她。看来,这是尹答应的陷害了。 柳贵妃并不打算出手帮助沈知念,一颗棋子,若没有自救的本事,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弃了便是。 柳如烟担忧道:“柔姐姐,妹妹自然知道,姐姐不会做这样的事,可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不如姐姐就听从尹答应的建议,如此也能还姐姐清白。”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若不是沈知念提前洞察到了她们的阴谋,恐怕真的要上当。 她望着尹答应冷冷地问道:“若听雨阁没有搜出任何东西,你诬陷上位,该当何罪?!” 以陛下对柔贵人的宠爱,要是她执意不同意搜宫,她们还真拿她没办法。见沈知念点头了,尹答应连忙道:“若真是嫔妾误会了柔贵人,嫔妾愿受宫规处置!” 反正红花已经埋在了听雨阁,沈知念此次绝对抵赖不了! “行!” 沈知念看向了南宫玄羽,倔强道:“那就请陛下派人去搜听雨阁,还嫔妾清白吧!” 她这副明明受了极大的委屈,却依旧强撑着的样子,让帝王心疼不已。 “朕相信此事与柔贵人无关,既然有人说她有嫌疑,为了后宫安定,李常德,你带人去听雨阁走一趟吧。” “是!” 上次大搜六宫,陛下派出的可是侍卫,这次居然只让太监去。太监毕竟不是男人,进宫嫔的寝殿,不算是对她们的羞辱。 众人再一次体会到了,陛下对柔贵人的偏爱! 柳贵妃心里虽然有些嫉妒,但沈知念毕竟是她阵营里的人,得宠对她也有好处,便没有说什么。 而且尹氏当初是因为冲撞了她,才被降为答应,贬到漱芳斋居住,柳贵妃自然不想看到她小人得志。 若听雨阁没搜出东西,她定要收拾了尹答应! 尹答应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间,被柳贵妃记恨上了,眼底满是期待之色。 这一次,她要踩着柔贵人的尸骨,重新得到陛下的宠爱! 希望柔贵人不要怪她,毕竟想在后宫生存,你死我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张贵人咬着牙一言不发,想知道最终的结果。 半个时辰过后,李常德带着人回来了:“启禀陛下,奴才带人将听雨阁里里外外,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就差掘地三尺了。别说红花了,听雨阁甚至没有任何对孕妇不利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尹答应眼底满是错愕。 柳如烟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沈知念奇怪地看着尹答应:“你之前说,看到了小李子跟晗碧有来往,所以怀疑张贵人小产的事,与我有关。但搜也搜过了,尹答应如今的态度,倒像是笃定听雨阁有什么东西?真是让人不解……” 尹答应也明白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慌乱道:“柔贵人误会了,嫔妾……嫔妾没有……” 第78章 查到了柳如烟身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解释有多牵强。 柳贵妃冷哼道:“一个小小的答应,也敢攀咬上位。若宫嫔们都像你这样不守规矩,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了?!” 尹答应本就惧怕柳贵妃,此刻额头上的冷汗,更是不停地往下流。 “不……不是的……嫔妾、嫔妾……” 沈知念趁机道:“陛下,嫔妾觉得,尹答应的行径委实可疑,像是故意要栽赃嫔妾一样。既然已经搜了听雨阁,不如将漱芳斋也搜一搜吧。” 南宫玄羽本就不喜尹答应,又觉得搜查听雨阁的事,让沈知念受了委屈,自然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柔贵人言之有理,李常德,你再带人到漱芳斋走一趟。” “奴才遵命!” 看到现在,柳如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的计划早就被沈知念察觉到,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漱芳斋一定会搜出东西。 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不愧是从选秀那天,就破坏了她行动的人! 柳如烟现在只希望,她一直躲在幕后,没有被沈知念察觉到,事情到尹答应这里就能结束。 想全身而退,她只能弃车保帅。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再和尹答应有任何牵扯! 看到姜皇后眼底的失望和凉意,柳如烟咬咬嘴唇,心中满是不安。 自从投靠了皇后娘娘,她还没做出过什么有用的事,第一次行动就要以失败告终,她怕皇后娘娘会怀疑她的能力。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度过眼前的风波。 尹答应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弃子,甚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的漱芳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李公公去搜查,至少能证明她的清白。 到时候她就说,是太想找到谋害皇嗣的凶手了,才误会了柔贵人。这又不是什么大错,陛下最多就对她小惩大诫。 她背后站着的,可是婉贵人和皇后娘娘,获得圣宠是迟早的事! 很快,李常德就回来了,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东西呈上来,面色凝重道:“启禀陛下,奴才带人在漱芳斋院子里的树下,挖出了一包红花!” 沈知念眸中噙着点点泪光,无比委屈道:“陛下,原来是尹答应贼喊捉贼!嫔妾差点就被她诬陷,成了谋害皇嗣的罪人,呜呜……” 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如同妩媚动人的芙蓉花,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帝王心疼不已,情不自禁放缓了语气:“朕知道你生性善良,是清白的。你放心,此时朕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尹答应身上,黑眸里噙着雷霆怒火:“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尹答应完全懵了! 她早就收买了听雨阁的小李子,让他将红花埋在听雨阁,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漱芳斋?! “陛下,嫔妾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给嫔妾一百个胆子,嫔妾也不敢谋害皇嗣啊!求陛下明鉴!” 如果尹答应一直老老实实,此事或许还有疑点。然而从一开始,她就上蹿下跳,试图将罪名安到沈知念身上。她现在说自己是无辜的,没人会相信。 张贵人抱歉地看了沈知念一眼,冲尹答应厉声道:“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原来是你害了我的孩子!尹答应,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狠毒?!” “不是我!我真的没有……” 尹答应还想狡辩,南宫玄羽却懒得听她辩解了:“查!” “是!” 或许是因为死到临头了,尹答应的脑海终于灵光起来,指着孙常在狠厉道:“我明白了,是你!” 她本想说,孙常在早就和沈知念结盟了,两人却故意装出交恶的样子,引她上当。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她想陷害沈知念的事。 所以,尹答应只是道:“我真心把你当朋友,可你却趁着去漱芳斋做客的机会,将红花埋在了我的院子里!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孙常在委屈道:“尹答应,你这是诬陷柔贵人不成,又要来攀咬我了吗?难道所有住在钟粹宫的人,都跟你有仇?” 尹答应怒道:“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不是你,还能是谁?!” “够了!” 帝王厌恶道:“再继续下去,是不是后宫的所有宫嫔,都要被你说成凶手?” “朕不想再听到她的叫唤,给朕把她的嘴堵起来!” 立刻有太监应了声“是”,上前用帕子堵住了尹答应的嘴。 帝王麾下的人,办事效率自然极高。漱芳斋的所有宫人,都被拖去了慎刑司严刑拷打。 跟着一个不受宠的答应,那些宫人自然不是什么硬骨头,很快就把许多事都吐了出来。 “……启禀陛下,漱芳斋的宫人已经招了,是尹答应买通了上祥殿的晗碧,让她把红花下到张贵人的茶水里。也是尹答应交待,找机会将此事嫁祸给柔贵人。” 这时,出宫调查的侍卫也回来了:“回陛下,晗碧家中一贫如洗,只有老母亲和哥哥相依为命。晗碧的哥哥是个穷光棍,可就在前段时间,家中居然多出了一大笔银子,他还娶了妻子。” 所有事情都对得上了! 尹答应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身子不停地颤抖…… 张贵人含泪道:“陛下,答应的年例不过三十两,她一个人如此有本事做这些事?尹答应背后定有人指使,求陛下彻查!” 帝王看向了李常德:“还查出了什么?”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李常德看了柳如烟一眼,为难道:“另外还发现……发现漱芳斋的小陈子,和婉贵人的贴身宫女寻梅有来往。据小陈子交待……红花就是寻梅给他的……” 婉贵人可是所有新人里,除了柔贵人以外,最受宠的宫嫔了。李常德也没想到,查来查去,最后又查到了陛下的宠妃身上。 柳如烟柔柔弱弱地跪在了地上,膝行到了南宫玄羽面前,楚楚可怜地抓着他的袍角:“陛下,此事与嫔妾无关啊!” 第79章 柳如烟气到吐血 “嫔妾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没有谋害张贵人,呜呜……” 柳如烟是扬州第一美人,气质更是柔弱不能自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菟丝花。 然而后宫多得是看起来柔弱无害,实则手段狠毒的女子。帝王看她的眼神,不禁带了几分审视。 寻梅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喊冤。 “后宫竟有你这种诡计多端之人!” 柳贵妃本就厌恶柳如烟,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漪澜阁的宫人谋害皇嗣,证据确凿。本宫认为,应该即刻将婉贵人打入冷宫赐死!” “皇后娘娘觉得呢?” 姜皇后慈悲道:“后宫又失去了一个孩子,本宫比任何人都痛心。但本宫身为皇后,处事自当公允。” “婉贵人,漱芳斋的宫人说,是你的贴身宫女寻梅,指使尹答应作恶。你可有什么话,要为自己辩解?” 柳如烟也没想到,她们千算万算,却还是被沈知念提前洞察了计划,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姜皇后的弦外之音。只有断尾求生,她才能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寻梅……” 柳如烟温柔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痛心地问道:“入宫后,我一再告诫你们,在后宫要谨慎行事,不可有害人之心。你若行差踏错,不仅会丢了性命,还会连累远在扬州的家人。”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谋害张贵人腹中的皇嗣?” 寻梅的身体一震,没想到她一心效忠的小主,要把她推出去做替死鬼!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是柳家的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柳家当差。她如果不抗下这件事,恐怕亲人就活不成了。 寻梅用力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一片血红:“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是奴婢无意间发现,张贵人有了身孕,怕她会抢走小主的宠爱。” “一旦小主失宠,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要跟着过苦日子。所以奴婢才生了恶念,以为除掉了张贵人腹中的孩子,就能保证小主圣宠不衰。” “这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是奴婢与尹答应勾结,小主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奴婢认罪!” 帝王心中满是怒火,眼底酝酿着狂风暴雨! 柳如烟捂着胸口,似乎要被寻梅气晕过去,无比痛心道:“你伺候我多年,我竟不知、不知你如此歹毒!你做出这种事,让我还有何颜面面对陛下……” 柳贵妃嗤笑了一声:“一个宫女,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勾结宫嫔?你说此事不是婉贵人指使你的,是当满宫的人都是傻子吗?” 张贵人眼中满是血丝,恸哭道:“陛下,嫔妾也不信此事与婉贵人无关,求陛下严审寻……” 谁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寻梅就留下一句“此事的确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愿以死谢罪”,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血溅当场! 不少胆子小的宫嫔,被吓得惊呼起来! 太医上前查看:“回陛下,寻梅已经没气了……” 好好的万寿节,没了一个皇嗣,又在乾清宫见了血。帝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越发低沉! 柳如烟柔弱地跪在地上,暗自垂泪,看起来悲伤不已。她是那种毫无攻击力的美,怎么都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 柳贵妃冷冷道:“陛下,依臣妾之见,寻梅分明是为了保护婉贵人,才畏罪自杀!此事绝对跟婉贵人脱不了干系,不严惩她,如何以正宫闱?” 姜皇后蹙眉道:“贵妃此言差矣。本宫倒是认为,寻梅是觉得横竖都难逃一死,与其到慎刑司承受万般酷刑,还不如现在就给自己一个痛快。” “她也承认了,所有事情都是她瞒着婉贵人做的。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婉贵人参与进去了,如果严惩婉贵人,岂不是有失公允?” 到现在,此事已经成了姜皇后和柳贵妃的交锋。 沈知念心里很清楚,姜皇后说得不错。 柳如烟十分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出面过。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就算真的东窗事发了,最多也只能查到寻梅身上。 这个女人的城府真是可怕! 上辈子,柳如烟能成为四妃之首,父亲只是区区的扬州知府,也能跟家世显赫的柳贵妃争夺皇后之位,又岂是简单的人物。 沈知念从不觉得,一次就能将柳如烟彻底按死。 不过凶手是她的贴身侍女,就算不能给柳如烟定谋害皇嗣的罪,她也脱不了干系! 而且……经此一事,所有人,包括帝王心中,都会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柳如烟再也无法像前世那样,在后宫拥有贤良淑德,温柔善良的美名。 要知道上辈子,她争夺后位最有力的筹码,就是享誉朝野的贤良之名。但现在,全被沈知念毁了! 帝王最厌恶的就是心肠歹毒的女子,心中有了疙瘩,便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宠爱柳如烟。 这些,才是沈知念真正的目的! 果不其然,柳如烟倾城一舞带来的惊艳,已经在帝王心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看柳如烟的眼神,审视中带着一抹凉意。 “虽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婉贵人有关,但婉贵人御下不严,致使皇嗣受损之事无可辩驳。即日起,褫夺其‘婉’字封号!” 在后宫,被褫夺封号,是极大的羞辱!对宫嫔来说,这个惩罚甚至比降位更严重。 因为有封号,说明这个宫嫔很受帝王宠爱和重视,封号代表了帝王对她的认可。 帝王褫夺了她的封号,相当于不再认可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陛下不承认她的温婉了,不就等于告诉满宫的人,他已经不相信她! 放眼整个后宫,她竟是唯一一个,两次被褫夺封号的人! 经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看着众人讥讽、嘲弄的眼神,柳如烟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竟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柳贵妃嫌弃地用帕子捂住了鼻子:“万寿节还没过呢,真是晦气!” 第80章 协理六宫之权 立刻有太监上前,将柳如烟抬了出去。 从始至终,帝王都没有看她一眼。 谁能想到几个时辰前,她还是新人中的佼佼者,一舞倾城,眼看就要圣宠不衰了。 后宫的起起落落,还真是谁也说不准。 尹答应早就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事跟柳如烟有关,对方都被褫夺封号失了宠,更何况是她这个下手的人? 帝王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尹答应胆大包天,谋害皇嗣,罪无可赦,废为庶人,赐鸠酒!尹家满门抄斩!” “所有涉事的宫人,夷三族!” 尹庶人脸色惨白,将嘴里的帕子挣脱开了:“陛下,一切都是嫔妾的错,您杀了嫔妾就是,求您放过嫔妾的家人吧!陛下……” 然而随着南宫玄羽不耐地挥手,立即有人上前重新堵住她的嘴,将其拖了出去。 尹庶人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姜皇后,不停地呜咽。 从头到尾,她都没将皇后娘娘供出来。希望皇后娘娘能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救救她的家人! 姜皇后不动声色地递给了尹庶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她这才凄惨地笑了笑,认命赴死。 看起来相应的凶手都得到了惩罚,可张贵人并不开心。 柳如烟一定也参与进来了!不杀了那个毒妇,为她枉死的皇儿报仇,她如何甘心!!! 但张贵人明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连柳贵妃都不能将柳如烟弄死,更何况是自己? 滚滚泪水从她眼中流了下来,她再次绷不住恸哭起来。 帝王亦动了恻隐之心,温声道:“张贵人孕育皇嗣,虽没有平安将其诞下,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赐封号‘康’。” “康”有安定康健之意,代表了帝王的美好祝愿。 张,不,康贵人动容道:“嫔妾谢陛下关怀……” 一般情况下,宫嫔只有诞下皇嗣才能晋位,帝王只是赐了康贵人封号,不算逾矩。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触帝王的霉头。 姜皇后压下眼底的疲惫,用心良苦道:“臣妾无能,久病不愈,只能劳烦贵妃协理六宫。可万寿节这样大好的日子,竟出了这些事……” “这是臣妾身为皇后的失职,臣妾罪该万死!陛下宽宏,不曾降罪臣妾与贵妃,但臣妾实在内心不安。” “陛下,臣妾觉得贵妃一人协理六宫,实在辛苦,难免有疏忽的地方,所以才出了这些岔子。”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再次发生,也为了今后有孕的宫嫔,能顺利诞下皇嗣。臣妾提议,不妨让良妃与雪嫔,跟贵妃一同处理六宫事宜。” “二人都是潜邸的老人了,资历足,位分也高。为贵妃分担,再合适不过。” 沈知念都想给姜皇后鼓掌了! 她刚让柳如烟失宠,断了姜皇后的一条臂膀,姜皇后就要让人分走柳贵妃的协理六宫之权,手段实在是高啊! “六宫事宜,本宫一人处理足矣!人多手杂,恐怕更容易出乱子。皇后娘娘安心养病就是,本宫自然会让后宫风平浪静!” 对着皇后,柳贵妃不称“臣妾”,依旧自称“本宫”,可见其嚣张跋扈,根本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姜皇后却笑得大度:“本宫自然相信贵妃的能力,只是今天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若多几个人为贵妃分担,或许就能有人发现那些腌臜事,后宫也能再添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姜皇后悲伤地拭泪,随即看向了柳太后:“母后觉得呢?” 柳太后自然不想柳贵妃的权力被别人分走,可姜皇后的话句句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而且正因为帝王忌惮定国公府,怕她们姑侄联手把控后宫,她才退居佛堂,看起来不过问后宫的任何事。 若此时她支持柳贵妃,之前的低调就都白费了,帝王定会在其它地方打压定国公府。 “哀家觉得,皇后言之有理。多两个人为贵妃分忧,贵妃也能多一些时间陪伴哀家。” 柳贵妃虽然不甘心,可她明白姑母比她聪明得多,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是有道理的。 “臣妾听太后娘娘的。” 如今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势力,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互相制衡着,帝王还算满意。 “既如此,今后便由贵妃、良妃和雪嫔一同协理六宫。” “臣妾遵命,必不辜负陛下、皇后和太后娘娘的期望!” 不管是面对姜皇后,还是面对柳贵妃,良妃的态度都十分恭敬,符合她老好人的形象。 雪嫔气质清冷,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从月宫走下来的仙子。 此刻,这张清冷的脸上,竟闪过了一丝不耐:“启禀陛下,臣妾一贯喜欢清净,恐不能胜任协理六宫的重任,望陛下收回成命。”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后宫的哪个妃嫔,不想得到协理六宫的权力,雪嫔居然拒绝了送上门的好处?!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雪嫔在潜邸时,也曾有过盛宠,只不过那件事过后,他们之间便有了隔阂,多次将南宫玄羽拒之门外。不然以她的家世,妃位都当得,又怎么会还是嫔位。 那件事,终究是他对不住她。这些年,帝王对雪嫔一直有着一丝愧疚,几乎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那便由良妃协助贵妃吧。” 雪嫔福了一礼:“谢陛下。” 她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上次在御花园,听了沈知念的一番话,她就想开了。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她不想继续困在过去了。 她还年轻,还有大把人生,不愿每一天都生活在后宫的尔虞我诈里。 恩宠她早已看淡,权力她也不要,只想安静度日。如果都这样了,还有人犯到她头上,那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时辰不早了,哀家困了,都散了吧。” 少了一个人跟自己分权,柳贵妃的心情总算没那么糟糕了,扶着柳太后道:“臣妾送太后娘娘回慈宁宫。” 众人皆恭敬地行礼:“恭送太后娘娘!” 第81章 沈知念的试探 宫规森严,只有皇后才是太后正经的儿媳妇,可以喊“母后”,其她妃嫔只能喊“太后娘娘”。 哪怕是宠冠六宫的柳贵妃,为了不被人说柳太后御下不严,也得按规矩来。 只有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才会恢复亲昵的称呼。 “姑母,皇后那个贱妇,自己病得快死了,没精力管六宫事宜,还要让人分臣妾的权。刚才在乾清宫,您为什么要同意她的提议?” 柳太后坐在主位上,眸色沉沉:“正因为皇后命不久矣,陛下才要防备后宫被定国公府把持。” “哀家不问世事已久,才减轻了皇帝的忌惮。今天若同你一起压制皇后,你让皇帝心里怎么想?” “就算协力六宫之权,不被良妃分走,皇帝也会在其它地方打压定国公府。得不偿失!” “横竖良妃虽身居妃位,却性子绵软,成不了什么气候,你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柳贵妃明艳娇媚的脸上,尽是不以为然之色:“姑母,您就是太谨慎了。陛下如此宠爱臣妾,就算是看在臣妾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定国公府怎么样的。” “这话可是陛下在情动之时,亲口说的……” 柳太后有些头疼:“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男人的承诺如何能相信?” 她当年若是信了先帝的甜言蜜语,也坐不上太后的位置! 柳贵妃连忙哄道:“好了,好了,臣妾明白了。请姑母放心,臣妾一定会把握住君心,让陛下相信定国公府忠心耿耿。” 她这个侄女什么都好,唯独对帝王一往情深,不明白为君者,从来都是没有真情的。 柳太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今日之事,明显是柳氏指使尹庶人,除掉了康贵人的孩子,顺便嫁祸给柔贵人,皇后或许也参与进去了。” “柔贵人却能全身而退,还导致柳氏失宠,被褫夺了封号。此女可不简单!” 想到柳如烟,柳贵妃眼底满是厌恶:“那个柳氏,整天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着就是个狐媚子,心肠还如此歹毒。只是被褫夺了封号,真是便宜她了!” 若不是没有证据,她今天定要按死柳如烟! 柳太后耐心道:“哀家是想告诉你,柔贵人这颗棋子虽好,却锋芒太露,若是用不好,恐怕会伤及自身!” 柳贵妃眼底闪过了一抹不屑:“区区一个贵人,还能翻出天去不成?她今天让柳氏白费心机,臣妾心里很是痛快,瞧她更顺眼了几分。” “留着她,除了制衡皇后的人以外,还有大用处……” 柳太后饶有兴致地问道:“哦?” 柳贵妃抚上自己的小腹,眉眼间带了几分伤感:“姑母也知道,臣妾当年生大公主伤了身子,太医说臣妾此生都再难有孕。可在后宫没有皇子傍身,还有什么未来?” “柔贵人如此得宠,想必有孕也是迟早的事。若能生下皇子,臣妾便将其抚养在膝下,定国公府也算有了希望……” 虽然她爱极了陛下,心里并不愿意抚养,陛下和其她女人的儿子。可是她生不了了,也只能妥协。 柳太后自然希望,下一任皇帝身上,流着定国公府的血。 但陛下早有防备,为了平衡后宫,只让镇国公府的女子入宫,不要定国公府的人。 还美其名曰,是因为爱重柳贵妃,所以定国公府的女子,要她一人足矣。偏偏柳贵妃信以为真,不让家族送美人进宫替她固宠。 既如此,也只有按柳贵妃说的做了。 “若柔贵人真能生下皇子,生母还在,皇子如何能与定国公府亲近?定要去母留子!” 柳贵妃一愣。 她向来赏罚分明,原本打算沈知念愿意生一个皇子给她,她便记得对方的功劳,给予沈知念应有的荣宠。 没想到……姑母竟想要了沈知念的命。 “皇子的事还没影呢,到时候再说吧。” …… 沈知念此时并不知道,她还在计划什么时候怀孕合适,就有人惦记上她的肚子了。 随着沈知念全身而退,尹庶人却被赐了鸠酒,小李子自然明白,自己做了叛徒的事早就暴露了。 其他参与谋害皇嗣的宫人,都被帝王下旨夷了三族。由于沈知念提前处理了听雨阁的红花,没有证据证明小李子为尹庶人办过事,他也就成了漏网之鱼。 可小李子知道,自己和族人的性命,都在沈知念的一念之间。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停地磕头:“小主,奴才真的知道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是尹庶人说,听雨阁宫人众多,奴才又不得您重用。和元宝公公他们比起来,更没有任何优势。就算在听雨阁熬下去,也没什么前途。若是为她办事,等她成为了宠妃,就让奴才做她宫里的掌事太监。” “奴才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了尹庶人的挑拨,求小主恕罪,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小李子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知念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品尝芙蕖刚做的甜酪,眼底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若不是小周子谨慎,发现了被小李子埋在院子里的红花,她今天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怎么可能对他心软。 沈知念之所以没把人交出去,是因为那样会惹人怀疑,既然她提前发现了红花,为什么不说? 有心人定会抓住此事做文章,说如果她提前禀告,或许就能避免皇嗣被害。 虽然这个欲加之罪有些牵强,伤不到沈知念什么。可帝王多疑,若心中对她有了疙瘩,对她接下来要走的路十分不利。 沈知念并不怕尹庶人的宫人,把小李子供出来,因为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他们的说辞。 而且……她留着小李子,还有一个原因。 沈知念特意让肖嬷嬷和元宝留下,看向了他们,苦恼地问道:“你们觉得,本小主要不要向陛下禀明真相,将小李子交给陛下处置呢?” 帝王都下旨了,所有涉事的宫人夷三族,沈知念却问他们这样的问题。 第82章 柳如烟的弱点 这便是要肖嬷嬷和元宝做选择。 是彻底效忠沈知念?还是依旧像以前一样,将听雨阁的重要事情汇报给帝王? 肖嬷嬷和元宝对视一眼,心中都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他们早就知道听雨阁发现了红花,但没在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情况下,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向陛下汇报这件事。 此时再将始末禀告陛下,陛下定会怀疑他们的忠心和能力。说不定还会因为皇嗣没了的事,迁怒他们。 而且……既然被调到了听雨阁,想拥有好的前程,他们荣辱都系在柔贵人身上。 肖嬷嬷和元宝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两人对沈知念的态度,也比以前恭敬了不少。 “此事权凭小主定夺!无论小主如何处置小李子,老奴/奴才都唯小主马首是瞻!” 沈知念放下了手中的甜酪,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明白,从此刻起,肖嬷嬷和元宝彻底向她投诚了! “求小主饶恕奴才的亲人!求小主开恩……” 明白三族的生死,就在沈知念的一念之间,小李子将头磕得更用力了。 “行了!” 沈知念不耐地打断了他:“本小主麾下,容不下背主的奴才,你非死不可!但你若愿意为我办一件事,本小主可以保证,你的族人绝不会受到牵连。” 事发的那一刻,小李子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能保全亲人,已是莫大幸运。 “奴才愿意!只要小主开口,奴才定为小主上刀山,下火海!”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授意,菡萏拿出一个纸包丢给了他。 “不管你是在饮食里下毒,还是怎样都好,想办法将这包东西弄到柳如烟身上。然后留下遗书,说是上官贵人以你的家人相威胁,逼迫你这样做的。” 沈知念这个人小气得很,从来不让自己受委屈。 柳如烟数次对她下手。上官贵人在今晚的宴席上,以她没给帝王准备礼物为借口,联合宫嫔对她发难。 找到了机会,她怎么可能不报复回去? 最重要的是……柳如烟和上官贵人,都依附于姜皇后,她们从立场上就是敌人。 不先下手为强,难道等着上官贵人找机会害她? 小李子决绝道:“奴才谨遵小主命令,一定把这最后一桩差事办好!” 他下去后,肖嬷嬷和元宝脸上都是复杂之色。 在沈知念的刻意流露下,两人虽然知道,小主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善良。但他们此刻才明白,她实际上是朵黑心莲…… 不过两人并不认为这是坏事。有心计与手段的宫嫔,才能在深宫走得更远。 沈知念是故意的,毕竟在自己人面前,也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还怎么让他们为自己办事? 肖嬷嬷低着头,恭敬地问道:“小主公然指使宫人,谋害柳贵人,就不怕老奴和元宝将此事说出去?” 沈知念淡然一笑:“嬷嬷不用试探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即接受了你和元宝的投诚,就会将你们当成心腹。” “若连信任你们的魄力都没有,我今后如何敢让你们为我办事?” 下人也是人,想让他们全心为自己所用,就得攻心。不得不说,沈知念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肖嬷嬷和元宝撩起衣摆跪在了地上,恭敬的态度里,多了几分忠诚:“老奴/奴才定不辜负小主的信任!” “起来吧。” 肖嬷嬷认真地问道:“不知小主让小李子,找机会下到柳贵人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凡是毒物,总能追溯到来处。若不将尾巴清扫干净,极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一旦真心效忠,肖嬷嬷和元宝都会全身心为沈知念考虑。哪怕她杀人,他们也会为她递刀、善后。 “嬷嬷放心,我可不敢在后宫用毒物,不过是一些普通的花粉罢了。” 入宫前,赵云归告诉过她,柳如烟的弱点,便是对木芙蓉的花粉过敏。 刚进宫时,沈知念根基不稳,并没有贸然对柳如烟下手。如今时机到了,她自然要动用这张牌! 而且木芙蓉花在宫里很常见,就算查,也查不到沈知念头上。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沈知念又写了一封信,让沈父派人冒充上官家的人,将小李子的亲人扣留几日,交给芙蕖秘密送了出去。 设局报复了所有害过她的人,沈知念笑得如同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罂粟花,迷人又危险。 …… 翌日,李常德带人送了赏赐到听雨阁,说是安抚沈知念被尹庶人攀咬的事。 柳如烟倒下了,新人里,再也没有人能与沈知念争锋,她是当之无愧的新晋宠妃,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热。 不管是沈知念本人,还是听雨阁的宫人,都一如既往地低调。有心人就算想抓她的错处,也找不到机会。 或许是因为又失去了一个皇嗣,心中悲伤不已,接下来的几日,帝王都没有再踏足后宫。 姜皇后也跟着伤心,身子更不好了。太医整日在坤宁宫进进出出,里面的汤药就没断过。 沈知念猜测,应该是万寿节那天,姜皇后为了不被柳贵妃抢走所有风头,服了猛药,强行维持了一整天的劲头。 药效过后,便遭到了反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皇后也挺可怜的。明明拥有顶级家世,母仪天下,却因为身体原因,被一个贵妃压得抬不起头来。 不过后宫谁没有无奈之处?沈知念可没有这个闲心,去可怜别人。 “芙蕖,到库房挑几件合适的礼物,我们去上祥殿探望康贵人。” 康贵人定恨毒了柳如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知念要拉拢盟友,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是!” 不多时,主仆一行人,便抵达了长春宫。 和主位良妃打过招呼,沈知念便到了右侧的上祥殿。 虽然她们都是有封号的贵人,可满宫谁不知道柔贵人的受宠程度,上祥殿的宫人不敢怠慢,禀告后连忙将她请了进去。 小产的事已经过去了几天,康贵人的脸色依旧苍白无比,整个人肉眼可见消瘦了许多。 第83章 柳贵妃只是帝王的棋子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像失去了所有色彩,透着一片灰败之色。 看到沈知念,康贵人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起身抱歉道:“万寿节那日,因为尹庶人的挑拨,我误会了柔贵人。本来一直想找机会,亲自去听雨阁致歉,奈何身体还没恢复。望柔贵人勿怪……” 沈知念连忙上前按住了她:“康贵人比我年长几岁,那我就叫你一声姐姐了。” “没有哪个做父母的,会不紧张自己的孩子。那种情况下,姐姐心急也情有可原,我能理解。事情已经过去了,姐姐不用再放在心上。” 康贵人感激道:“妹妹如此大度,姐姐真是惭愧……” 沈知念示意芙蕖将手中的补品,交给上祥殿的宫人:“幕后真凶还在逍遥快活,妹妹知道姐姐心里不痛快,可养好身子,才能谋求来日。” “姐姐说是吗?” 陛下子嗣单薄,到如今膝下还只有一个公主,自己若能生下皇子,便是陛下的长子,贵不可言! 她也能母凭子贵,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的是,她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到世间看一眼,就被人谋害了! 康贵人怎能不恨?! 一想起这件事,她眼中就噙满了泪水,抓着沈知念的手问道:“柔妹妹,你也觉得此事和柳如烟脱了不干系,对不对?!” “可是陛下处事只看证据,我根本奈何不了她……” 沈知念厌恶道:“柳如烟口口声声说,把我当成亲姐妹,却指使尹庶人,试图将谋害皇嗣的罪名嫁祸于我。不瞒姐姐,我也恨毒了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康贵人看沈知念的眼神亲近了不少:“眼下她失了圣宠,又被褫夺了封号,后宫里人人都能踩上她一脚!” “妹妹说得是,我要养好身子,才能为我的皇儿报仇。若就此一蹶不振,岂不是如了她的意!” 沈知念笑道:“姐姐能想明白就好。” 康贵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宫里鲜少有妹妹这样钟灵毓秀的人儿,我瞧着真是无比喜欢。等我的身子好些了,妹妹一定要和姐姐多来往。” 后宫的女人都明白,在尔虞我诈的深宫,独木难支。若能找到可靠的盟友,联起手来,日子会好过许多。 沈知念的目的已经达到,含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只希望姐姐到时候不要嫌我叨扰就好。” “怎么会呢?”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见康贵人露出了疲态,沈知念起身道:“姐姐好好休息,妹妹先不打扰了。” 康贵人温声道:“采菊,送柔妹妹出去。” “是!柔贵人,这边请。” 沈知念离开后,采菊便回到了内室,担忧道:“小主,柔贵人对您示好,恐怕不是真心的,只是想联合您对付柳贵人。您可不能对她失去防备之心……” 康贵人虚弱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但身在后宫,信任都是一点点建立的,别人凭什么一上来,就对我掏出真心呢?” “至少柔贵人从没主动害过谁,比柳如烟那个口蜜腹剑的毒妇好多了!我和柔贵人有共同的敌人,成为盟友当然有好处。” 采菊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 这些天,帝王虽没有踏入后宫,但每天都有流水似的补品送进上祥殿,给康贵人补身子。 姜皇后在人前向来贤惠,虽然病重,可也不忘让人送补品给康贵人。 柳太后和柳贵妃,也有所表示。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看到这个风向,各个宫嫔也都给康贵人送去了补品。 一时间,上祥殿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又过了两天,帝王从丧子之痛中缓过来了,去看望了康贵人几次。 虽然她还在坐小月子,不能侍寝,但这份恩宠已经足以让许多人眼热了。 随着帝王翻了柳贵妃的牌子,像以前一样给了她无上荣宠,众人对康贵人的嫉妒心,才渐渐消失。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入宫前,关于皇室,沈知念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贵妃娘娘宠冠六宫。 她之前也以为,柳贵妃在帝王心中,一定拥有着特殊的位置。 可是这几个月观察下来,沈知念却觉得,柳贵妃更像帝王的棋子。作用就是牵制定国公府,制衡姜皇后。顺便成为他立在后宫的靶子,吸引妃嫔们的火力。 而她从始至终,都沉浸在这虚幻的盛宠里…… 沈知念虽然有些感叹,却不觉得奇怪。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么可能真的被情情爱爱的事左右?他心中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江山社稷。 所幸面对帝王的宠爱,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时,菡萏走了进来,低声道:“小主,老爷来了密信。” 沈知念拆开看了看,沈父在信上说,她交代的事他已经办妥了,并且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知念像以往一样,将信丢进香炉里烧毁,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只欠东风了! ……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康贵人已经可以下地了。 她恢复力气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漪澜阁。 自从柳如烟失宠被褫夺封号,她身边伺候的宫人看不到未来,都各自找出路去了。 寻梅被夷了三族,如今唯一还留在漪澜阁的,就是柳如烟从家中带进来的寻幽。 看到康贵人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寻幽眼底闪过了一抹幽暗的光芒,想进去给柳如烟报信。 “站住!” 康贵人大步上前,冷声问道:“看到本小主居然不行礼,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寻幽福道:“奴婢一时眼拙,没看到康贵人,请贵人恕罪!奴婢在这里给贵人请……” 她的话还没说完,接到康贵人眼神示意的采菊,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大胆!区区一个贱婢,竟敢对我们小主不敬!还不快跪下!” 寻幽捂着脸,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她深受小主重视,打小便是体面的贴身丫鬟。进了宫,也是漪澜阁的掌事宫女。哪怕小主失了宠,她也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第84章 康贵人的报复 康贵人凭什么这样羞辱她?! 寻幽挺直了腰板,倔强道:“奴婢是柳贵人的奴婢,就算犯了什么错,也应该由柳贵人惩罚奴婢。” 康贵人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本小主没资格罚你?!” 她是贵人,柳如烟也是贵人,宫规森严,她没资格惩处柳如烟。但对付一个贱婢,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采菊,给本小主打!” “是!”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按住了寻幽,采菊抡圆了膀子上前,左右开弓狠狠给了她几个大耳刮子! 寻幽姣好的脸,很快就高高肿了起来,眼底泛着阴鸷的光芒! “住手!” 柳如烟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裙,西子捧心般从内室小跑出来:“不知寻幽何处得罪了康姐姐?康姐姐告诉妹妹,妹妹定好好罚她,何必劳烦康姐姐命人动手?” 康贵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迸发出了滔天恨意:“柳如烟,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可没有你这样歹毒的妹妹!” “你害死了我的皇儿,此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柳如烟眼中迅速噙了一层泪水,态度谦卑而柔弱:“姐姐这话真是折煞嫔妾了。” “姐姐小产之事,万寿节那天陛下就查清楚了,也处置了相关人员。是漪澜阁的宫人自作主张,嫔妾从始至终都不知情。姐姐跑到嫔妾这里,说这样的话,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康贵人一噎! 若不是没有证据,她岂会容这个毒妇蹦跶到现在! 康贵人冷笑道:“你不过是足够狠毒,让自己从家中带来的贴身侍女做了替死鬼,才逃过了一劫。若陛下真的相信你,怎么会褫夺你的封号,你又怎么会失宠?!” 柳如烟的痛点被戳中,眼神有一瞬间的阴冷,但很快又恢复了柔弱无害的样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嫔妾相信清者自清。” 康贵人嗤笑一声,将讥讽的目光,落在了跪着的寻幽身上。 “听说你和那个寻梅,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你们对柳如烟忠心耿耿,可在她心里,你们不过是两条听话的狗罢了!” “寻梅替她顶包,被夷了三族。你觉得,自己的下场会如何呢?每每想到寻梅的下场,你就不寒心,不害怕吗?” “漪澜阁的宫人都跑光了,只有你还留在这里。你是真的对柳如烟忠心,还是因为你是她的贴身侍女,就算离开了漪澜阁,也不会有人要你?如果能找到出路,你估计早就离开这个毒妇了吧?” 丢下这番挑拨的话,康贵人就在宫人的簇拥下,冷笑着转身离去了。 能在深宫生存,还怀过皇嗣的,怎么可能是蠢人? 她不相信今日过后,柳如烟和寻幽这对主仆,还能毫无隔阂地信任对方。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寻幽身上时,眸色暗了暗。 她当然明白,康贵人是在挑拨离间。如今她身边只剩下这一个心腹,如果寻幽不再彻底跟她一条心,那她在深宫将会举步维艰。 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不多想,又是一回事。 自幼效忠她的寻梅,亲人基本上都死光了,寻幽真的不会生出其它心思吗? 不管心中是什么念头,柳如烟面上都是一片心疼之色,亲自将寻幽扶了起来,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道:“康贵人是冲我来的,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用,连累了你。还疼吗?先进去,我拿鸡蛋给你滚滚。” 寻幽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小主别说这种话。奴婢从小就伺候小主,跟小主荣辱与共是应该的。” 进了内室,柳如烟为寻幽处理着脸上的伤势,眼神十分痛心:“寻幽,是你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康贵人的目的,就是离间你我的主仆之情。你如果上当,那她就得逞了。” “寻梅的事……我也是没办法。当时那种情况,她如果不站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我心里,你们就像我的妹妹,她落到那样的结局,我比任何人都难过……” “要怪就怪沈知念太狡猾了,是她设下了圈套,害死了寻梅!” 寻幽低下头,眼底闪过了一抹狠厉:“小主,当年在江南,我们主仆联手,那些世家贵女,没有一人是您的对手,还让人抓不到一丝把柄。入了后宫,竟人人都能欺辱到我们头上!” “不管是柔贵人,还是康贵人,既然成了死敌,那就想办法将她们除去!” 寻幽不管是心肠还是手段,都比寻梅狠辣,所以柳如烟才要保全她,将危险的事交给寻梅去办。 “沈知念盛宠不衰,手段也厉害,以漪澜阁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对她动手。” “倒是康贵人……陛下不过是看她失去了孩子,对她有几分怜惜,并不是有多宠爱她。既然她看不清自己的斤两,敢到漪澜阁来耀武扬威,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寻幽眸色沉沉:“小主准备怎么做?” 柳如烟吩咐道:“你去……” 听完后,寻梅阴狠地点头:“是!” ……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 康贵人离开后,还特意命人去吩咐内务府的宫人:“漪澜阁如今连主子带奴才,就剩下两个人,不需要浪费物资。往后的炭火,就不用再送过去了。” 现下已是冬月底,白日都十分寒冷,更不用说到了晚上。若没有炭火,冻死人都是有可能的。 满宫都知道柳如烟被帝王厌弃了,而康贵人是炙手可热的宫嫔,内务府那帮捧高踩低的人,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柳如烟虽然投靠了姜皇后,但不中用的棋子,她可不会多费工夫。在对方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姜皇后绝不会施以援手。 协理六宫的柳贵妃和良妃,前者本就厌恶柳如烟,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听到汇报也只是冷笑道:“难得康贵人懂得为后宫节约物资,就随她去吧。” 良妃是个老好人,向来不论对方是什么阵营,谁落难她都会去拉一把。她吩咐手下的宫人,悄悄给漪澜阁送了些黑炭。 第85章 得你,是朕之幸运 黑炭燃烧起来,虽不如银丝炭那么好,但好歹也能让漪澜阁度过这个难关。 就算柳贵妃知道了,也不至于因为一点黑炭,就去找良妃的麻烦。 沈知念听小明子讲完这些事,摇了摇头:“康贵人还是不了解柳如烟,若不能彻底将她按死,柳如烟一定会伺机报复。你们最近把漪澜阁盯紧了,看她会有什么动作。” “是!奴才这次一定把差事办好!” 菡萏将调好的花茶递给沈知念,好奇地问道:“小主,您说良妃娘娘是好人吗?现在满宫的人,都知道柳贵人失宠了,不去踩上一脚就不错了,只有她雪中送炭。” 沈知念想起上辈子,满宫就没有谁没欠过良妃的人情。不管是柳如烟还是柳贵妃,争夺后位争得最凶的时候,都不曾对她出手。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或许良妃真的是个老好人,或许她才是城府最深的那个。可只要是狐狸,时间久了,自然会露出尾巴。” “小主说得是。” 晚间。 沈知念沐浴过后,换上了一身带绒的中衣,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了一声喟叹。 入了冬,天气就越来越冷了。 虽然她受宠,内务府送来的银丝炭分量很足,整个寝殿都被烧得暖烘烘的,而且没有黑炭那种呛人的味道。但寝殿也因此变得干燥了许多,住着不是很舒适。 如果是烧地龙,不仅更温暖,住起来也舒服多了。但东西六宫,只有主位才有地龙。 沈知念如今是贵人,离成为一宫主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后宫不知道有多少贵人,或许熬个七八年,都不一定能把这一步熬上去。 想晋升到嫔位,她必须生下皇嗣。 沈知念正想着,外面忽然响起了宫人们恭敬行礼的声音:“奴才/奴婢参见陛下!” 她心中一惊,掀开被子就想下床行礼,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外面冷,不必多礼。快躺回去吧,别着凉了。” 沈知念抬头望着南宫玄羽,妩媚的眸子里带着点点惊喜:“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这段时间,帝王进后宫,不是去看康贵人,就是去柳贵妃那里。 只有李常德时不时送过来的赏赐,提醒着她,帝王心中一直惦记着她。 南宫玄羽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段时间没见这个小女子,他的脑海里,总是时不时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 这种情况,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今晚批完奏折,时间已经不早了,原本没打算进后宫。可还是鬼使神差,走到了听雨阁。 因为准备入睡了,沈知念穿着一袭白色的中衣,洗净铅华,不似平日的妩媚,而是说不错的清丽动人。 帝王那颗躁动的心,似乎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他在床边坐下,捏了捏沈知念的脸颊,语气听不出情绪:“十多天没见,朕还以为爱妃会很想朕呢。” “谁知道来了听雨阁,发现爱妃竟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看来是朕自作多情了。” 沈知念娇滴滴地唤了声“陛下”,主动靠在了他怀里,嗔道:“您这话,真是让嫔妾比窦娥还冤……” “您没来的日子,嫔妾日日都在思念您,就盼着您什么时候能想起嫔妾。您不知道,刚才看到您,嫔妾简直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定是老天听到了嫔妾的祈求,才让陛下过来了。能陪在您身边,嫔妾真的好开心……” 南宫玄羽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美人乡,就是英雄冢了。 这样的尤物躺在怀里,娇滴滴地说着深情款款的话,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就算知道这只是甜言蜜语,恐怕也会忍不住沦陷…… “你这小嘴,一天天跟抹了蜜似的,就知道哄朕开心。真那么想朕,怎么没见你往养心殿送过一次吃食?” 沈知念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有时候男人就是有种犯贱心理,越是上赶着的,他们越不会放在心上去珍惜。反而是懂得若即若离,不受他们掌控的女人,能让他们抓耳挠腮,欲罢不能。 不然为什么后宫有那么多宫嫔,每天往御前送东西,只求见帝王一面,他却从来不当回事,甚至嫌她们烦? 当然,沈知念肯定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反而还露出了心疼的眼神。 “嫔妾也这样打算过,可是转念一想,前朝后宫有那么多事,等着陛下处理。若嫔妾再为了争宠去打扰陛下,岂不是让陛下更烦忧?” “正因为深爱着陛下,所以嫔妾希望,陛下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嫔妾不做那个让您烦恼的人,只默默在背后等着您。任何时候,只要陛下回过头,听雨阁永远都是能让您放松的地方。对嫔妾来说,就足矣……” 帝王已经习惯了冷情冷性,这一刻,他冷硬已久的心,竟涌起了一阵暖流…… 他将沈知念紧紧抱在了怀中,动容道:“后宫的女人都巴不得自己多一些恩宠,只有你跟她们不一样,如此懂事、体贴,会为朕着想。” “朕是天子,为了黎民百姓,从不敢有片刻松懈。也只有和你在一起,朕才有这种放松的感觉。” “念念,得你,是朕之幸运……你如此深爱朕,朕定不会辜负你的一往情深!” 这是帝王第一次这么亲昵地称呼她。 沈知念知道,南宫玄羽对她的感情,虽还没有到“爱”的程度,但至少他是喜欢她的。 她的攻心之路,又前进了一大步! “只要能和陛下长相厮守,嫔妾就知足了……” 明明来听雨阁之前,只是想见见她。但此刻将人抱在怀中,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幽香,帝王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念念,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就寝吧。朕先去沐浴。” 沈知念嗔了他一眼:“陛下最好是真的想就寝。” 南宫玄羽笑得开怀:“念念等会就知道了……” 沈知念望着他的背影,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这么冷的天气,才懒得去伺候帝王沐浴,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多舒服。 第86章 南宫玄羽的承诺 此刻的沈知念,眼底哪里还有刚才至死不渝的深情,只剩下一片冷漠。 前段时间,帝王说等万寿节过后,就带她出宫玩玩。可万寿节都过去半个月了,他再也没提起过此事。 难道忘了? 沈知念周身的气压越发低沉。 若是忘了,她等会可得好好提醒一下。 一是宫嫔入宫后,能出去的机会屈指可数,她不想错过这难得的体验。 二是凡事有一就有二,若帝王习惯了对她言而无信,久而久之,就不会再把对她的承诺当回事了。男人是需要调教的,她不能让南宫玄羽开这个坏头。 听到脚步声,沈知念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双眸含笑,水光点点:“陛下……” 南宫玄羽只觉得喉间一紧,眸色变得幽深起来,捏了捏沈知念的脸颊:“进去点,给朕让点位置。” 沈知念红着脸往里面退了退,娇嗔道:“陛下真是霸道,嫔妾刚睡热乎的位置,就被您抢走了。” “是吗?那朕为念念好好暖暖。” 南宫玄羽一个翻身,压在了沈知念身上,大手不老实起来,惹得她阵阵娇呼。 “陛下……” 满室春光,影影绰绰。 直到听雨阁整整要了三次水,动静才停歇下来。 沈知念已经累得腿都是酸软的,完全不想动弹了。 帝王撩开她额间汗湿的发丝,眼底带了几分柔情:“念念累了?可朕还想继续,怎么办?” 沈知念都快哭了:“陛下,真的不要了……” 南宫玄羽点了点她的鼻头:“那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勾朕。” 沈知念委屈道:“陛下,您好不讲道理。嫔妾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怎么就是勾您了……” 南宫玄羽喟叹一声,笑而不语。 这个小女子真是妖精做的,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散发着媚意。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勾人的身姿,也足以让男人失控。 “真累了?” 沈知念闷闷地“嗯”了一声:“嫔妾真的没力气了……” 南宫玄羽轻笑道:“朕本来还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呢,既然念念累了,那就算了,歇息吧。” 沈知念连忙问道:“什么惊喜?!” “刚才不是还说没力气了吗,这会又精神了?你个小骗子。” “陛下,别吊嫔妾的胃口了,快说嘛……” 看着抱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撒娇的小女子,帝王的心倏忽软了下来,眼底带了几分笑意:“朕之前不是答应过你,等万寿节过后,就带你出宫透透气?这段时间,宫里发生的事有点多,便耽误了。” 沈知念没想到,她还没问呢,南宫玄羽就主动提起了。 “嫔妾还以为,陛下忘了呢……” “在你心里,朕就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哪能呢,君无戏言,嫔妾当然相信陛下,只是不想陛下太辛苦。看着陛下一直记着对嫔妾的承诺,嫔妾真的好开心,好感动……” 做女人嘛,嘴要甜,心要狠。 南宫玄羽践行答应过她的事,她就要表现得越高兴越好。这样他的内心有了满足感,下次有好事,才会又想着她。 果不其然,看到沈知念眼底的惊喜,南宫玄羽心中也莫名升起了一阵喜悦:“那你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等朕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出发。” 沈知念重重点头,还不忘体贴道:“没关系的,国事要紧,嫔妾等着陛下。” 这个小女子总是如此懂事,处处妥帖。 南宫玄羽将她拥入了怀中,一夜好梦。 翌日。 帝王照例没让人吵醒沈知念,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朝了。 肖嬷嬷服侍沈知念洗漱,感叹道:“老奴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哪回陛下去上朝的时候,妃嫔不得起来伺候陛下穿衣。老奴还是头一回见到,陛下如此心疼一个人。” 要她说,陛下对小主是有几分真心的,小主的前途不可限量。 她和元宝越发觉得,彻底效忠小主,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沈知念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嬷嬷觉得,陛下的宠爱是靠得住的吗?” “老奴不敢妄议陛下……” 肖嬷嬷这样说着,又在心中高看了沈知念一眼,对她的态度越发恭敬。 毕竟她见多了得到盛宠后,就忘乎所以的宫嫔,她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都不好。小主恩宠加身,却还能保持清醒,实属难得。 洗漱完,沈知念吩咐菡萏和芙蕖:“把我常用的衣服和首饰都带几套,陛下说过两天要带我出宫。” 两人都不敢相信:“小主,这是真的吗?!” “陛下金口玉言,还能有假?” 满室的宫人连忙贺喜。 元宝讨好道:“一般来说,宫嫔入宫后,能出宫的机会屈指可数。陛下真是宠爱小主,这是将小主放在了心尖尖上啊!” 沈知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这就是帝王。有时候,他只需要随手做一些事,就能让下面的人感恩戴德,受宠若惊。 “后宫还没有听说这个消息,陛下是只准备带小主一人?” 芙蕖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如此盛宠,小主只怕要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肖嬷嬷看得很透:“自古以来,哪个宠妃,不是集嫉恨于一身?既然要得到盛宠,这就是在所难免的事。只要听雨阁上下打起精神,旁人便找不到害小主的机会。” “嬷嬷说得是。我不在宫中,听雨阁就有劳嬷嬷了。” “小主放心,老奴定将听雨阁守得滴水不漏!” 翌日。 姜皇后的精神有所好转了,又恰逢腊月初一,坤宁宫便早早传了消息,让宫嫔们过去请安。 沈知念选了中规中矩的打扮,披上厚厚的羊绒披风,又揣了个汤婆子在怀中,才带着宫人出门。 虽然穿得厚实,可凌冽的冷风刮来,还是冻得人脸颊生疼。尤其是沈知念的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般娇嫩,感觉更为不适。 瞧着没一会儿,她的脸都冻红了,菡萏心疼得不行:“这么冷的天还要出门,小主真是受罪了……” 第87章 姜皇后的心思 “这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别说天寒地冻了,哪怕是狂风暴雪,满宫的妃嫔也必须按规矩去向她请安。而她只需要坐在温暖如春的坤宁宫,接受众人的叩拜。” 难怪后宫的女人,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 沈知念也不例外。 她望着坤宁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了一抹野心! 钟粹宫和景阳宫挨着,早上出门请安,沈知念免不了和柳如烟碰上。 万寿节那天,因为柳贵妃不高兴,帝王便让柳如烟以后不要再穿浅绿色的衣服。今日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身量纤纤,如弱柳扶风。 两人心知肚明,康贵人小产之事,她们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只差最后的撕破脸了。 此时相遇,柳如烟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含笑朝沈知念行礼:“嫔妾见过柔姐姐。” “婉妹妹不必多礼。” 说到这里,沈知念像才反应过来,用帕子捂着自己的嘴巴,抱歉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陛下已经去了妹妹的‘婉’字封号,还望妹妹勿怪……” 被褫夺封号这样的奇耻大辱,是柳如烟心中最大的痛! 为了保持单纯善良的人设,沈知念不方便用太明显的手段,去为难柳如烟。可她又不是以德报怨的活菩萨,当然不会放过能刺痛对手的机会。 有时候,比起摆在明面上的折磨,诛心更能让对方难受! 果不其然,柳如烟衣袖下的双手猛然握紧,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姐姐贵人多忘事,妹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沈知念浅笑道:“那就好。时间不早了,快些过去坤宁宫吧,免得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 柳如烟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有凉意一闪而逝!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容色和手段,入宫后定能成为新人中的第一宠妃。没想到横空杀出了一个沈知念,抢走了所有属于她的荣光!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一定会把这一切夺回来!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坤宁宫门口。 看到沈知念,康贵人含笑上前打招呼:“柔妹妹。天气寒凉,一路过来冷不冷?” 面对康贵人,沈知念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我披着斗篷,还揣着汤婆子,不冷。” “倒是康姐姐,长春宫距坤宁宫较远,姐姐还在坐小月子,若是受了寒气,后果可就严重了。康姐姐今日怎么不派人告假,想必皇后娘娘也会体恤姐姐。” 康贵人望着坤宁宫,态度恭敬:“给皇后娘娘请安,耽误不得。” 小产之后,陛下不仅赐了她封号,还对她十分怜惜。因为这些事,她已经遭到了许多嫉恨,若连给皇后请安都不来,定会被人安上恃宠而骄的罪名。 沈知念笑道:“皇后娘娘若知道,康姐姐如此恭顺,定会感到欣慰。” “好了,外面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吧。” 康贵人看到了后方的柳如烟,眼底噙满了恨意,嘲讽道:“哟,这不是漪澜阁的柳贵人吗?放眼整个后宫,还没有哪个宫嫔,连续被陛下褫夺了两次封号。” “我要是你,恐怕都没脸出来见人了。没想到柳贵人整日以一副柔弱的样子示人,内心倒是挺强大的。” 这话不仅揭了柳如烟的伤疤,还暗示大家,她的柔弱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脸皮极厚。 坤宁宫内外已经聚集了许多妃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如烟身上,有嘲讽,有厌恶,有不屑。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自然没有人会在这时站出来为她说话。相反,柳如烟之前那么受宠,终于从高台跌落,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柳如烟从未如此难堪过,将对康贵人的恨意压在心底,看向了沈知念,楚楚可怜地问道:“柔姐姐也觉得,妹妹被褫夺封号,真的是妹妹的错吗?” 这个问题就是在给沈知念挖坑。 众人都看到了,她们刚才是一起过来的,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她如果说“是”,就是不顾姐妹情分,跟着大家一起落井下石。 她如果说“不是”,就是打康贵人的脸,质疑帝王的决定。 沈知念不管怎么回答,对自己的名声都不利。 然而她只是喟叹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柳妹妹应该明白,清者自清的道理。是与不是,公道自在人心。你说对吗?” 意思就是,康贵人小产的事,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跟柳如烟有关,但大家心中自有判断。 柳如烟没想到,沈知念轻飘飘就化解了,她话语里的陷阱。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康贵人却挽起了沈知念的手臂:“柔妹妹,我们进去吧。” 许多嫔妃已经到了,众人进了内室,按照位分行礼,然后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贵人里,原本只有柳如烟和沈知念有封号,两人的位置是最靠前的。可现在,柳如烟的座位已经是康贵人的了,她沦落到了最后面,和沈知念之间隔了一道鸿沟。 柳如烟掩去眼底的凉意,朝良妃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康贵人这个贱妇故意为难她,让内务府不许给她炭火。若不是良妃娘娘接济,漪澜阁真不知道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柳如烟当然不会轻信别人,可不管良妃是真好心,还是别有目的,至少是真的帮了她,她承这份情。 “皇后娘娘驾到——!!!” 姜皇后病了这些日子,虽然今天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但被芳华扶出来时,脸色依旧苍白。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看着下方恭敬向自己行礼的妃嫔,姜皇后心中涌起了一阵满足。 不管这些花一样的美人有多受宠,自己都是陛下唯一的正宫娘娘,是整个后宫的女主人! 她喜欢这种被人朝拜的感觉,所以哪怕身体还没恢复,也要让她们来坤宁宫请安。 因为她要让这些妃嫔明白,只要她不死,她们永远都只是妾! 第88章 周贵人有孕 姜皇后缓缓在凤椅上落座,开口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禁有些唏嘘。 不过人家是皇后,哪轮得到她一个贵人去可怜。 姜皇后的目光缓缓从下方扫过,见还有两把椅子空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皇后贤淑大度,有些话不方便开口,就该下面的人说了。 上官贵人立即道:“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已经将每日的请安,改为了偶尔一次。怎么还有人迟到,这不是对皇后娘娘不敬吗?” 当然,她不敢将柳贵妃得罪得太过,又补充道:“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迟到还情有可原,周贵人是怎么回事,这个时间了还没到?” 姜皇后脸上始终保持着慈爱的笑容,大方道:“无妨。既然她们迟到了,等等便是。” 上官贵人笑得谄媚:“换成其她人,哪有这么好的脾气。娘娘不愧是皇后,大度能容,母仪天下!” 一名依附于柳贵妃的宫嫔,用帕子捂着嘴笑了笑,挑拨道:“只有皇后娘娘,才有资格让妃嫔们过来请安。上官贵人说‘换成其她人’,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只怕要以为,上官贵人想让别人,将皇后娘娘取而代之呢……” 上官贵人的脸色顿时就白了,慌忙解释道:“皇后娘娘,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一时失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姜皇后不悦地看了上官贵人一眼,似乎在嫌她蠢,随后转移了话题:“芳华,本宫不是吩咐过,康贵人还在小月中,今日不必来坤宁宫请安吗?” “回皇后娘娘,是嫔妾觉得自个的身子已经不碍事了。娘娘体恤嫔妾,嫔妾感激不尽,但规矩不可废。” 康贵人起身福了一礼,语气恭敬,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难怪她在潜邸的时候,只是一个侍妾,却能爬上贵人的位置。 姜皇后慈爱地点头:“如此便好。等你养好了身子,定能为陛下开枝散叶。” “是。” 沈知念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在心中感叹,看姜皇后这贤良淑德的样子,谁能想到,她才是害康贵人小产的元凶。 “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通传声响起,身着一袭华丽宫装,头戴掐丝宝石发冠的柳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漫不经心,似乎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迟到许久了,或者说不在意。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如意!” 柳贵妃目不斜视地走上前,态度敷衍:“给皇后娘娘请安。” 随即,不等姜皇后叫起,她就自顾自坐在了凤椅下首的第一把椅子上。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周贵人,行礼的动作恭敬了许多。 姜皇后始终大度,面对柳贵妃的无礼,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悦,对周贵人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上官贵人刚才拍马屁失败了,一直想挽回在姜皇后心中的形象。她不敢对柳贵妃不敬,便将矛头对准了周贵人。 “阖宫都知道,今天是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大家早早就起来了,生怕有一丝怠慢。这都过去两盏茶的功夫了,周贵人才到。你是故意对皇后娘娘不敬?还是以为自己攀上了贵妃娘娘,就敢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头上被扣了这么大的帽子,周贵人却一点都不慌,只是看向了柳贵妃。 柳贵妃凌厉地扫了上官贵人一眼,不屑跟这种小角色说话,对姜皇后道:“启禀皇后娘娘,本宫和周贵人今日迟到,事出有因。想必皇后娘娘知道这个好消息了,也会十分高兴的!” “哦?” 姜皇后含笑问道:“不知是什么好消息?” 众人的好奇心也都被勾了起来。 “周贵人,你自己说吧。” “是。” 周贵人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红晕,和难以掩饰的喜悦:“今日早起,嫔妾便觉得身子不适,但不敢耽误给皇后娘娘请安,便没有跟身边伺候的宫人说。” “还是在路上遇到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见嫔妾脸色不好,立即让人请了太医。竟诊出、诊出嫔妾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永寿宫在西六宫,承乾宫在东六宫,周贵人来坤宁宫请安,怎么都不可能在路上遇到柳贵妃。她早就投靠了柳贵妃,这分明是随便找的借口。 不过此刻,所有人都被这个重磅消息震惊了,顾不上追究周贵人话语里的漏洞。 姜皇后抓着凤椅的手用力握紧了,心中掀起了一阵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才是陛下的正妻,应该生下尊贵无比的中宫嫡子!可自从她的孩子胎死腹中,她就再也没有怀过孕。而后宫的这些女人,却一个接一个有了身孕! 康贵人更是怔住了,眼中流露出了痛楚。 她倒不是嫉恨周贵人。只是她的孩子才没了半个月,就听到了周贵人有孕的消息,心中难免伤感。 这时,有一只手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感觉到温暖,康贵人抬头对上了沈知念安慰的眼神,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意。 其她宫嫔的目光,落在周贵人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更是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嫉妒! 尤其是上官贵人,脸色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刚用迟到的事,对周贵人发难,周贵人就爆出了有孕,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只一瞬,姜皇后就回过神来了,脸上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这当真是个好消息!陛下子嗣单薄,想必知道此事,也会龙颜大悦!” “周贵人,你如今身子贵重,更要好好保重自身,顺利为陛下绵延子嗣。今后的请安,你就免了。” 周贵人福道:“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其她妃嫔或真心,或假意,也纷纷道:“恭喜周贵人!恭喜皇后娘娘,后宫又添福气!” 良妃脸上是和善的笑容。雪嫔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 第89章 柳贵妃的目的 对沈知念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 周贵人怀孕了,一下子成为了后宫的焦点,就算南宫玄羽带她出宫,她的恩宠也没那么显眼了。 最重要的是,沈知念本就在盘算,什么时候怀孕合适。若后宫只有她一个人有喜,她一下子就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多一个人,宫嫔们的注意力便会被分走一半,她的安全也就多了几分保障。 柳贵妃将众人虚假的恭贺收进眼底,讥讽地笑了笑,慢悠悠道:“正因为陛下子嗣单薄,周贵人腹中的孩子,尤其显得尊贵。如今承乾宫的主殿和右侧殿都空着,只有周贵人住在左侧殿,无人照应。” “为了避免重蹈康贵人的覆辙,本宫想将周贵人接到永寿宫居住,亲自照料她的龙胎。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满宫谁不知道,贵妃娘娘跋扈善妒。哪个宫嫔多被陛下宠幸了几次,她都要去为难一番,怎么可能容得下有人怀了龙胎? 听到这番话,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柳贵妃要把周贵人弄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方便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贵妃娘娘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伤害龙胎。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柳贵妃的目的。 她膝下只有一个大公主,若周贵人这一胎能生下皇子,那便是陛下的长子,贵不可言! 届时将这个孩子养在身边,柳贵妃的身份便能更上一层楼。等将来皇后娘娘……后位便是她的囊中之物! 姜皇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脸色阴沉了一瞬,随即苦口婆心道:“本宫明白,贵妃是一片好心。只是贵妃协理六宫,诸事繁多,只怕顾不上周贵人腹中的孩子。此事还是交给有经验的御医和嬷嬷,更为稳妥一些。” 柳贵妃看了良妃一眼,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不是才安排了良妃协助本宫,本宫身上的担子减轻了不少,正好有精力照顾周贵人。况且放眼整个后宫,本宫是唯一生育过的后妃,论经验,谁能比得过本宫?” 姜皇后没想到,她才抬了良妃出来分柳贵妃的权,柳贵妃就用这一点做借口。 周贵人也在这时恭敬道:“皇后娘娘,嫔妾相信贵妃娘娘,愿意搬去永寿宫!”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当事人都没意见,姜皇后自然无法再说些什么,慈爱地点了点头:“既然贵妃有这份心,那周贵人的皇嗣,便劳烦贵妃了。” 如此也好,若周贵人的孩子在永寿宫出了什么事,便是柳贵妃的责任! 她想夺皇子,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柳贵妃轻扯唇角,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挑衅:“皇后娘娘客气了。既然陛下信任本宫,赐了本宫协理六宫之权,本宫自当为陛下分忧。” 打理好后宫,为帝王分忧,是皇后的责任。柳贵妃这样说,无疑是没把姜皇后放在眼里。 面对她的挑衅,姜皇后依旧不动声色,含笑道:“陛下膝下至今还没有皇子,若周贵人此次能一举得男,便是整个大周的功臣!不仅是贵妃,本宫也要感谢你。” “芳华,将本宫库房里的那株红珊瑚,送到永寿宫,赐给周贵人。” “奴婢遵命!” 众人皆知,皇后娘娘收藏的那株红珊瑚,可是西海进贡的贡品!没想到她竟将如此贵重的礼物,赏赐给了周贵人,可见是真的看重这一胎! 这下子,众人眼中的嫉妒之色,都快隐藏不住了。如果目光能杀人,周贵人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沈知念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戏,不得不感叹,姜皇后这一招捧杀用得真是好! 周贵人本就因为怀了龙嗣,引起了无数嫉妒,她又将周贵人抬得如此之高,后宫的这些女人如何还坐得住?顺便还可以挑拨一下,周贵人和柳贵妃的关系。 然而这些弯弯绕绕,周贵人完全没有看出来,一脸欣喜道:“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柳贵妃眯起眸子,脸色阴沉下来。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皇后这个老妇是在讽刺她,到现在也只生了一个公主。若周贵人生下皇子,大公主就什么都不是了。 偏偏周贵人这个蠢货,眼皮子如此之浅,姜皇后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迷了她的眼! 若不是看在对方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她才懒得在这个蠢货身上费心思! “时辰不早了,本宫还要吩咐人给周贵人迁宫,先告退了。” 柳贵妃起身敷衍地行了一礼,便冷哼一声离开了。周贵人立即紧随其后。 这一局,依旧是姜皇后占了上风。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挥手道:“好了,本宫也乏了,各位妹妹都回去吧。” 众人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告退!” 转眼间,只有柳如烟还留在坤宁宫。 此处都是她和姜皇后的心腹,她也就不装了:“皇后娘娘,周贵人的这个孩子……” 明明是一张柔弱无比的脸,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姜皇后瞥了柳如烟一眼:“康贵人才小产半个月,若周贵人的皇嗣也没了,定会引起陛下震怒,得不偿失。先别动手。” “横竖她住进了永寿宫,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跟咱们没关系。” 柳如烟明白,姜皇后的意思就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栽赃给柳贵妃。 “是。” 她忽然起身跪在了地上,哀求道:“皇后娘娘,自从上次康贵人小产,陛下就疑心嫔妾。” “这半个多月,嫔妾想尽办法,也没能见到陛下一面。长此以往,陛下定会将嫔妾望到脑后。求皇后娘娘垂怜……” 姜皇后眼底闪过了一抹不耐。 她向来不喜欢不中用的人,若不是看在柳如烟长了一张实在美丽的脸,还算有潜力,她早就将其视为弃子了。 “谁让你办事如此不谨慎,让柔贵人查到了你的贴身宫女身上。你也说了陛下疑心你,若本宫此时再跟你扯上关系,岂不是让陛下怀疑本宫?” 第90章 帝王的秘密 “嫔妾不敢……” 柳如烟知道,姜皇后这是不信任她的能力了,连忙表忠心:“嫔妾也只是觉得,得到了陛下的宠爱,才能更好地为皇后娘娘办事,除掉那些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姜皇后眯起了眸子。 投靠镇国公府的人很多,她手底下有不少棋子,确实没人有柳如烟这样的手段。若不是遇到了更不简单的沈知念,她恐怕早就成为新人中的第一宠妃了。 既如此,再给她一次机会也无妨。 “昔日在潜邸,陛下每年都会在生辰过后,独自前往小汤山行宫小住,想必今年也不例外。本宫会派人将你送过去,能不能重获圣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半个月,柳如烟可谓尝遍了后宫的人情冷暖,还要面对康贵人时不时的羞辱。听到姜皇后的这番话,她喜不自胜。 “多谢皇后娘娘!嫔妾定不辜负皇后娘娘的苦心!” “只是……” 说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了一抹疑惑,好奇地问道:“陛下就算要去小汤山的行宫,身边也应该带着伺候的女子,为何每年都是独自一人?” 姜皇后握着凤椅的手微微握紧,神色复杂,似讥讽,似苦笑,似嘲弄。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知道:“你的任务是重新得到陛下的宠爱,至于其它不该问的,便不要多问。” 柳如烟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闪过的探究。 “是。嫔妾明白。” 直觉告诉她,陛下年年独自一人在特定的时间点,去小汤山行宫,一定有内情。如果她能挖出这个秘密,或许能加以利用,让其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剑! …… 出了坤宁宫,康贵人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然而周贵人有孕,满宫皆喜,若她露出异样的神色,岂不是不欢迎皇嗣的到来?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又是一桩麻烦事。 所以,即便心中再悲痛,康贵人也不敢表现出来。 沈知念却读懂了她的情绪,宽慰道:“康姐姐,想开些。你尚且年轻,只要好好调养身子,日后孩子还会来找你的。” 虽然知道后宫没有绝对的真心,但沈知念此刻的关心,还是让她心中一暖。 康贵人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湿意,挤出了一抹笑容:“柔妹妹,我晓得的。” “如今整个后宫的女人,注意力都在周贵人身上。说句大不敬的话,只怕陛下得知这个好消息,也把我那可怜的孩儿忘到了脑后……只有柔妹妹,还关心着我。” “妹妹比我年轻几岁,圣眷又浓,想必怀上皇嗣,也是迟早的事。” 这话倒是真心的。毕竟后宫有那么多女人,总会有人为陛下开枝散叶,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自己的盟友。 沈知念落落大方道:“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宫了。 听雨阁。 菡萏感叹道:“没想到贵妃娘娘往日那么在意陛下,总是看受宠的妃嫔不顺眼,在周贵人的事情上竟如此大度。” 沈知念扯了扯唇角:“我们看到的不过是表面。其中的辛酸苦涩,想必只有柳贵妃自己明白。” 但她一点都不同情柳贵妃。身在后宫,爱上高高在上的帝王,本就是最愚蠢的事。 不过柳贵妃这次倒是走了一步好棋,沈知念猜测,背后定有柳太后指点。 芙蕖叹了一口气:“贵妃娘娘本就宠冠六宫,如今后宫唯一有孕的周贵人,又搬去了永寿宫。恐怕陛下今后去永寿宫的次数,要比去其它宫里加起来都多了。” 这时,小明子进来汇报道:“小主,陛下得知周贵人有孕,龙颜大悦,赏赐了她许多宝物。眼下内务府的宫人,正在帮周贵人迁宫。陛下也派人传的话,下朝后就去永寿宫看她。” 沈知念分析道:“皇后虽同意了周贵人搬去永寿宫的事,但事关皇嗣,要不要让柳贵妃照顾龙胎,最终拍板的人还是陛下。” “陛下应该也明白柳贵妃的用意,但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先顺水推舟,允她为周贵人保胎。其它事,等周贵人生下皇嗣再做打算。” 毕竟后宫怀孕的宫嫔很多,顺利将孩子生下来了的,却只有柳贵妃一人。 菡萏扁了扁嘴,担心道:“小主,眼下周贵人怀孕了,成了陛下眼中的宝贝疙瘩,那陛下答应小主的事,还会兑现吗……” 这两天,她和芙蕖将小主的箱笼都收拾好了,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小主的期待。要是陛下再次食言,小主肯定会失落的。 沈知念却不以为然道:“放心吧,陛下不会。” 以她对南宫玄羽的了解,他其实是个十分要面子的帝王。因为康贵人小产,他将承诺之事推迟了一次,便不会再推迟第二次。 而且就算南宫玄羽食言,沈知念可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一定会让他心甘情愿,给出相应的补偿! 果不其然,帝王下朝后,虽然直接去了永寿宫,却让身边的小太监听雨阁传话。 “奴才给柔贵人请安!” “启禀贵人,陛下说让您今晚好生准备,明日一早,便派人过来接您。”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喜悦。小主真是料事如神啊! 沈知念勾起唇角,命芙蕖打赏了小太监:“劳烦公公转告陛下,我知道了。” “多谢小主,奴才一定帮您转达。” 小太监离开后,肖嬷嬷站在沈知念身旁,一贯古板的脸上,眼底竟闪过了一抹幽暗的光芒。 “小主,周贵人有孕,将陛下的恩宠抢走了大半。若她生下皇子,将来便贵不可言,定会踩在您头上!” “可要趁她的胎象还未坐稳……” 沈知念凌厉地看向了肖嬷嬷,冷声道:“本小主将嬷嬷视为心腹,对你一贯敬重。但这并不代表,本小主喜欢被人试探!” 且不说肖嬷嬷最重规矩,怎么可能谋害皇嗣。她昔日是在御前伺候的,就算如今效忠沈知念,也绝不会背弃帝王,做这种满门抄斩的事。 第91章 帝王只带了沈知念一人 肖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恐道:“老奴知错!” 后宫的女人,最容不下的便是其她宫嫔生下皇嗣。她也是担心小主有了这样的念头,才出言试探。 知道小主不打算对皇嗣下手,她和元宝终于放下心来。 沈知念倒没有真的生气。毕竟宫里的人说话,向来喜欢弯弯绕绕。更何况是肖嬷嬷这样,在深宫生存了多年的老人,更是一句话里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面对敌人,谨慎自然是好,可跟自己人相处,沈知念更喜欢开门见山:“别的宫嫔怎么想,与我无关。但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本小主都不会主动去谋害别人的孩子。” 沈知念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可一个人若是连一丝良知都没了,便会沦为冷情冷血的怪物。 她是喜欢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奢靡无比的生活,但并不想在权力斗争中迷失自我。 不对无辜的孩子下手,是沈知念最后的底线。 当然,前提是别人不主动来害她。否则她反击时,可不会管对方的孩子是不是无辜。 肖嬷嬷和元宝都明白沈知念的意思,对视了一眼,齐声道:“小主良善,老奴/奴才誓死效忠小主!” 两人这就是表明了态度,他们效忠沈知念,虽不敢帮她主动去谋害皇嗣,但如果有怀孕的宫嫔要害她,他们也会听从她的命令反击。 对这个结果,沈知念已经很满意了:“起来吧。” “谢小主!” 这时,小周子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行完礼禀报道:“小主,奴才按照您的吩咐,近期一直在暗中盯着漪澜阁,终于发现柳贵人指使一颗暗棋,买通了御膳房负责康贵人饮食的御厨。” 沈知念夸赞道:“柳家在先帝时期出过嫔妃,那些暗棋都被柳如烟接手了,漪澜阁的动静不是那么好发现的。还得是小周子,懂功夫,就是比普通宫人厉害!” 小周子红着脸挠了挠头:“奴才只是办好小主交待的事,小主过誉了。” 肖嬷嬷沉声道:“宫嫔的膳食都是由御膳房统一烹饪,唯独康贵人,因为还在小月中,御膳房每日都给她炖单独的药膳。” “柳贵人此举,难道是想对康贵人下毒,以报复康贵人对她的欺辱?” 沈知念眯起了眸子:“不,柳如烟不会这么蠢,用如此明显的手段害人。” “我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她既然行动了,想必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小周子,继续用心盯着。” 小周子恭敬道:“奴才遵命!” …… 翌日。 沈知念用完早膳,菡萏汇报道:“小主,小李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小李子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礼:“奴才给小主请安!” “小主前段时间交待奴才对柳贵人做的事,奴才已经办妥了。奴才会找个适合的时机,以死谢罪。望小主看在奴才用心为您办事的份上,饶恕奴才的家人……” 沈知念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自当说话算话。” “谢小主!” 不多时,帝王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了:“……柔贵人,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候,奴才奉命来请您过去。” 沈知念轻轻勾起了唇角:“有劳公公了。” 此次她带了菡萏和元宝。 芙蕖稳重,便和肖嬷嬷一起留守听雨阁。至于小明子,她不在的这两天,他的任务就是留意宫里的各种消息。 虽然沈知念此行十分低调,但后宫从来没有秘密,帝王带着她去小汤山行宫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了,并且引起了轩然大波!!! 都说贵妃娘娘宠冠六宫,但此次,陛下居然没带贵妃娘娘,独独带了柔贵人一人。 这是何等的恩宠啊!!! 她入宫还不到三个月,就从一个小小答应,一举跃为了贵人!这样快的晋升速度,别说放眼后宫,就是在整个大周的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以陛下对她的宠爱,若不是她没有子嗣,恐怕早就是一宫主位了! 一时间,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沈知念,恨不得将她取而代之! 不过真正有野心的宫嫔,还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周贵人身上。 毕竟宫里的女人,比御花园的花还多,多得是一时风光无限,但最终还是被帝王抛到了脑后的。唯有皇嗣,才是立身之根本! 但柳贵妃除外。 她是真心爱着帝王的,皇嗣她想要,帝王的偏爱她也想要! 听小伟子汇报完,她愣愣地坐在了椅子上,神色哀伤:“昔日在潜邸,陛下每年都会在生辰过后,独自前往小汤山行宫小住。本宫多次软磨硬泡,让他带本宫一起,可陛下从未同意过……” “这一次,陛下居然主动带柔贵人去了,还单单就带了她一人……难道陛下真的变心了,本宫不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了吗?” 说到这里,柳贵妃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不再是往日的跋扈之色,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伤心。 翠竹心疼道:“娘娘,您是什么身份,柔贵人又是什么身份,她怎配与您相提并论?想必、想必陛下对她只是一时新鲜……” “够了!” 柳贵妃狠狠将桌上的茶杯挥到了地上,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起来,咬牙道:“本宫早就知道她是个狐媚子!” “你说她的身份低微,可陛下宁愿带她去小汤山行宫,都不带本宫,岂不是代表本宫连一个身份低微的贱人都不如?” 满室的宫人都吓得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喘。 “娘娘息怒!” 翠竹连忙劝道:“好歹、好歹柔贵人也是咱们阵营的人……” “这十个月,您要照顾周贵人的龙胎,保不准会被依附于皇后的宫嫔钻了空子,抢走陛下的宠爱。陛下宠幸柔贵人,总比宠幸其她人好,左右她也飞不出娘娘的五指山!” 柳贵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可语气依旧满是妒意:“哼!本宫就当她是暂时替本宫吸引着陛下!等周贵人的龙胎坐稳了,她若再敢狐媚陛下,本宫绝对饶不了她!” 第92章 试探帝王的心 坤宁宫。 姜皇后喝了药,精神依旧不好,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芳华从外面走进来,眼底闪过了一抹担忧,挥挥手示意在里面伺候的宫女都下去。随即走到床边,低声道:“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命人将柳贵人送去小汤山行宫了。” “只是……只是……” 姜皇后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声音有气无力:“只是什么?” 芳华低下头,迟疑了一瞬才道:“只是……陛下今年不是一个人过去的,而是带着柔贵人一起……” “你说什么?!” 姜皇后瞪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上尽是诧异之色:“这话你是听谁说的?陛下怎么可能在这个日子,带其她人过去!” 芳华恭敬道:“奴婢不敢说谎。此事已经在后宫传遍,许多人都看到柔贵人上了陛下的马车,绝不可能有假。” 姜皇后躺在软榻上,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似苦笑,似讥讽:“那个柔贵人,在陛下心中果然是不同的。这么多年都没人能让陛下破例,陛下竟主动为她打破了习惯……” “也好……也好……柳贵妃将柔贵人视为棋子,想用她来制衡本宫的势力。本宫倒想看看,被自己亲手选中的棋子夺去宠爱,柳贵妃会是什么反应!” 芳华担忧道:“娘娘,柔贵人在陛下心中,真有这么重的位置吗?毕竟这么多年了,陛下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可没有一人能撼动柳贵妃的地位。更何况,她如今还将周贵人的皇嗣视为囊中之物。” 姜皇后望着远方,神色高深莫测:“等着看吧,柔贵人绝非池中之物。就算本宫的身子不中用,看不到那一天了,她早晚都会成为柳贵妃最大的劲敌。或许本宫斗不倒柳贵妃,她却能做到!” 芳华很想问,陛下每年都在生辰过后,独自一人前往小汤山行宫小住,究竟是为什么? 为何皇后娘娘见陛下今年破例带了柔贵人,便觉得她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是与众不同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皇后就因为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了。芳华只好叹了一口气,为姜皇后掖好了被子。 ……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此次虽然是低调出行,可帝王出宫,排场再小也小不到哪里去。 两人乘坐的马车十分豪华,内部空间极大。即便放了一张软榻和小桌子,依旧还有许多位置。 沈知念坐在一侧,掀开帘子欣赏外面的景色。 她从不后悔入宫,也喜欢凭借自己的手段,得到奢华的生活。宫嫔之间的斗争,很多时候还会让她感到兴奋。可人嘛,难免会有想放松的时候。 虽然冬天花草都谢了,大多数地方都是光秃秃的,但难得不用面对后宫的尔虞我诈,沈知念十分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轻松气息。 她今天没穿繁杂的宫装,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裙子,头上戴着同色系绒花,看起来清新美丽,又娇俏动人。 尤其是配上媚骨天成的气质,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了,目光都会忍不住被她吸引。 哪怕是帝王也不例外。 然而坐在另一侧的南宫玄羽,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小女子,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后宫的女人那么多,他单单为她破例了。可她呢,一路都在看风景,似乎已经将他忘到脑后了。 沈知念当然感觉到了,马车里逐渐低沉的气压,却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沉浸地欣赏一路上的美景。 毕竟对帝王来说,身边阿谀奉承,曲意逢迎他的女人太多了。沈知念想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一味地用甜言蜜语去哄是没用的。 她要让南宫玄羽在和她相处时,总是会产生情绪上的波动,要一次次在他的内心激起涟漪。让他欢愉,让他欣喜,让他愤怒,甚至让他痛心! 如此他才会对她感触深刻,和她之间的情感联系越来越深。 这,才是真正的攻心之道! 当然,其中的度可不是那么好把握的。毕竟天威难测,圣心如渊。一个小地方失误了,就有可能轻则触怒龙颜,重则彻底失宠,粉身碎骨! 面对南宫玄羽时,沈知念说的每一句话,露出的每一个神色,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这不,见沈知念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悦,帝王心中虽生起了一阵烦闷,却并未对她发作。只是稍微用力,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 放在平时,沈知念定会见好就收,立刻冲上去问陛下怎么了,以此展现出对他的在意。 但今天,她忽然想试探一下,帝王对她的宠爱和耐心究竟有多少?这决定了她接下来的路,要如何部署。 于是,沈知念依旧沉浸地看着窗外,似乎被外面的景色迷得失了神。 帝王喜怒无常,因为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脸色生存,他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压抑自己。换成其她宫嫔惹他不悦了,他根本不会忍着她们。 可不知为什么,面对柔贵人,他竟硬不下心肠。 指望这个小女子注意到他的情绪,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最终,还是帝王先败下阵来,亲自走过去将沈知念拉到了怀里。 “呀……” 沈知念娇呼一声,含羞带怯地嗔了南宫玄羽一眼:“陛下,您这是干什么……” 低头时,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帝王对她的包容心,比她想象中要多一些。 将人拥在了怀中,南宫玄羽才满足,没好气地在她妩媚的脸上捏了一下:“你还好意思问?” “朕特意带你出宫,结果从上了马车,你就一直盯着外面,仿佛在你眼里朕是空气。” “别的宫嫔伴驾,无不小心翼翼,朕一个眼神她们便惶恐不已。哪像你,胆子这么大,都敢不把朕当回事了!” 帝王如果是冷着脸说这番话,沈知念定会立刻跪下请罪。但此刻,他俊美的脸上虽有不满,却未见怒容。 沈知念娇嗔一笑,柔若无骨的手臂,主动攀上了南宫玄羽的脖子。 第93章 柳如烟的准备 “陛下,嫔妾久居深宫,难得看到外面的景色,一时失神忽略了陛下。陛下宽宏大量,肯定不会跟嫔妾一般见识的。” 南宫玄羽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子,计较这点小事,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冬日萧条,外面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沈知念妩媚的眸子里,尽是对他的深情:“风景好不好看倒在其次,主要是后宫有那么多姐妹,陛下独独带了嫔妾出来,这份心意让嫔妾感念不已,自然不能辜负……” 南宫玄羽心中那丝被忽视的不快,因为这番话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生出了淡淡的欣喜。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也孤独寂寥。唯有她,能时不时让他感受到普通人的情绪起伏,冲淡那丝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如此,他对她才偏宠了一些吧。 “念念知道朕疼你就好。” ……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两个时辰,抵达小汤山行宫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下面的人已经将你的住处安排好了,你先去用午膳。若是无聊,便在行宫里逛逛。朕稍后还要处理政事,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帝王勤勉,即便是来行宫小住,也带着奏折。 沈知念懂事道:“嫔妾明白。陛下记得用午膳,政事繁忙,也要注意身子。” “朕知道了。” 引路的小太监做了个手势,恭敬道:“请柔贵人跟奴才往这边来。” “嫔妾告退。” 沈知念朝着南宫玄羽行了一礼,便带着菡萏和元宝,跟小太监离开了。 行宫下面有温泉,故而小汤山即便到了冬日,气候也像春天般温暖。不仅居住起来极为舒适,还到处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色。 沈知念的心情不错,午膳过后,在行宫散步消食。 菡萏跟在旁边侍奉,欣喜道:“小主,冬天到处都是一片萧条,此处却有鲜花盛开。奴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都是托了小主的福!” 元宝也笑道:“谁让陛下宠咱们小主呢!便是贵妃娘娘,也没得到过这样的恩宠呢……” 沈知念皱了皱眉头:“集恩宠于一身,便是集嫉恨于一身。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了,定会招惹祸端,以后不要再说了。” 元宝连忙打自己的嘴巴:“奴才也是见这是在宫外,没有外人,才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小主教训得是,奴才以后定更加谨慎!” “咦?” 菡萏指着前方,好奇道:“小主,您看,那边有好多宫女在采花瓣呢!” “刚才奴婢听引路的小太监随口说了一嘴,冬日里,即便是小汤山行宫,盛开的鲜花也极少。宫人不得随意采摘,若是损坏了,是要受罚的。那她们怎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即便是在宫外,沈知念也没有放松过警惕:“过去看看。” 见到沈知念,宫女们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礼:“奴婢见过柔贵人,贵人吉祥!”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沈知念露出了一抹随和的笑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摘这些花瓣,是要去做什么?” 为首的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掩去了眼底的慌乱:“这……这……回柔贵人,此事是上面的管事交待的,奴婢也不清楚……” 沈知念没有错过她们的小动作,自然明白这两个宫女是知情的。 但这里不是听雨阁,她们也不是她的宫人。她若是严厉追问,难免给人留下坏印象,传出对她不利的风言风语,还容易打草惊蛇。 “无妨,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们继续忙吧。” “是。” 走到无人处,沈知念才吩咐道:“元宝,你悄悄去打探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昔日是在御前伺候的,对小汤山行宫,自然比菡萏熟悉。 “奴才遵命。” 菡萏猜测道:“小主,那些宫女采花瓣,会不会是为了给您和陛下泡汤泉?” “若是如此,何必藏着掖着?鬼鬼祟祟,必有可疑之处。” 菡萏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让元宝去打探一番吧。” 这个插曲过后,沈知念也没有闲逛的心思了,带着菡萏回了住处。 不多时,元宝就回来了,行了一礼道:“回禀小主,奴才打听到采花瓣的事,是行宫的一位嬷嬷吩咐下去的。说……说是宫里来的贵人,晚上要用……” 菡萏十分诧异:“陛下此次只带了小主过来,哪来的其她贵人?难不成有人胆大包天,为了争宠,跟到小汤山来了?”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可知道那人是谁?” “回小主,奴才得知这个消息,不敢掉以轻心,立刻去查探了。对方的警惕心很高,没有透露具体身份,不过奴才隐隐约约间,听到了一个‘漪’字。” 菡萏皱起了眉头:“漪?后宫也没有哪个宫嫔,名字和封号里有这个字啊。” “漪……漪澜阁。” 有了怀疑的人,沈知念的心情反而放松下来了:“若真是柳如烟,事情就好玩了。” 今天出门时,小李子说已经办妥了她交待的事。柳如烟这次,恐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菡萏不解地问道:“小主,柳贵人早就失宠了,擅自跑到小汤山行宫来,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怪罪吗?” 沈知念轻轻勾起了唇角:“正因为失宠后的日子不好过,她才要兵行险招。”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她跌倒后再想出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行宫里只有我一个对手。只要将我踩在脚下,她就能重获圣宠!” 菡萏很是气愤:“柳贵人真是太过分了!” 沈知念看得更深远:“区区一个贵人,哪有这样的本事?恐怕这些事,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难怪柳如烟要为姜皇后卖命。 菡萏担忧地问道:“小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就好。” 柳如烟精心策划了这一出,只可惜,沈知念下手更早!她今天做的所有事,注定都是白费功夫,还很有可能让帝王更加不喜她。 第94章 截宠失败 转眼便到了晚上。 帝王处理完政事,用了晚膳,吩咐道:“李常德,传朕的旨意,赐柔贵人神龙汤沐浴。” 小汤山行宫一共有三个汤池。神龙汤为帝王专用,金凤汤为皇后专用,妃嫔们只能泡青鸾汤。 就连皇后娘娘都没资格到神龙汤沐浴,陛下居然赐了柔贵人此等殊荣! 虽然早就见识到了帝王对柔贵人的宠爱,李常德还是十分震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是!” 至于这不合规矩?陛下就是最大的规矩!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悦耳的歌声。 后宫当以孙常在的声音最动听,因为喜欢她的歌喉,帝王很是宠了她一段时间。 这阵歌声和孙常在的比起来,虽然有所不及,却也婉转动人,仿佛蕴含着无限深情。最重要的是,胜在新鲜。 李常德正想派人呵斥,别扰了陛下的清净。看到南宫玄羽的神色,他立刻换了一副语气。 “小汤山行宫果然人杰地灵,竟藏着如此会唱曲的女子。陛下,可需要派人去唤她过来?” 南宫玄羽抬了抬手:“不必,朕自己去看看。” 截宠的事在宫里经常发生,李常德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想到行宫里也有。只是不知道,哪个宫女的胆子那么大,连柔贵人的宠也敢截。 皎洁的月光下,美人一袭白衣,傲世而立,清冷出尘的气质,宛若仙子下凡。轻纱遮住了她的面容,更添几分神秘的美感。 随着空灵的歌声响起,天空突然落下了漫天花雨,花瓣飞扬,簌簌飘下,如梦似幻! 她长袖漫舞,花瓣伴着水袖纷飞,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灵动的舞姿如同云朵舒卷,端的是说不尽的清冷脱俗,美丽高雅! 花瓣舞中,她曼妙的身姿如同月下潋滟的银河,又如凌波仙子,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呆了! 面对如此绝美的舞姿,就连帝王眼中,也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一舞毕,美人眼波流转,身姿婀娜,盈盈下拜:“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听到她的自称,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抹诧异。可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光凭身形和声音,他根本认不出这是谁。 “你是哪个宫嫔,为何会出现在小汤山行宫?” 柳如烟适时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柔弱而绝美的面容,含羞带怯道:“是皇后娘娘担心陛下在行宫时,下面的人伺候不周,特意命嫔妾前来伴驾……” 皇后是中宫,又时日无多,帝王自然不会拂她的面子。 而且刚才那倾城一舞,让帝王久久难以忘怀。这样柔弱动人的绝色美人,很难有男人能对她狠得下心。 至于这场相遇,和那漫天飞舞的花瓣,是柳如烟精心策划的又如何?对帝王来说,他从不在意宫嫔用什么方法争宠,只要愿意为他花心思,能让他开心就行。 “爱妃请起。” 南宫玄羽拉着柳如烟的手,亲自将人扶了起来:“一段时日没见,爱妃的舞姿似乎又精进了许多。” “嫔妾御下不严,陛下恼嫔妾也是应该的。所以这段时间,嫔妾一直闭门反省,只希望能做些什么,让陛下开怀。” “若嫔妾的舞姿,能让陛下在政事繁忙之际,得到片刻放松,那嫔妾真是死而无憾了……” 柳如烟生着一对细长的柳叶眉,一双水漉漉的眸子,总是带着三分怯意和可怜,柔弱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南宫玄羽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了一些:“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不必再提了。” 柳如烟明白,康贵人小产的事,帝王对她的迁怒,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嫔妾遵命……” 她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沈知念再受宠又如何?凭她的美貌和手段,陛下根本不可能彻底将她抛到脑后。 今晚过后,她必定会复宠! 昔日欺辱过她的人,她会一个个报复回去,将她们全部踩在脚下! 哪怕是沈知念,也要把新人里第一宠妃的位置让出来! 然而……就在柳如烟以为大功告成,准备伴驾侍寝的时候,帝王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柳如烟也感觉脸颊和身上越来越痒,为了不破坏在帝王心中的形象,又不敢伸手去抓。 李常德吓了一跳,连忙将她隔开了:“柳贵人,您、您的脸……” 别是染了什么疫症,传染给陛下就完了! 柳如烟实在痒得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挠:“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她现在这副模样,跟刚才跳舞时,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简直判若两人。 帝王心中的那丝旖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请太医过来,瞧瞧柳贵人怎么了。” “是!” 帝王出行,自然有太医随驾,很快人就到了,跟着过来的还有沈知念。 “微臣/嫔妾见过陛下!” 南宫玄羽朝太医挥了挥手:“去给柳贵人看看吧。” “微臣遵命!” 沈知念用帕子捂着嘴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嫔妾接到陛下的恩旨,正准备去神龙汤。听说陛下召了太医,嫔妾担心陛下的龙体,连忙赶了过来。” “这……柳妹妹怎么会在这里?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南宫玄羽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常德十分有眼力见:“回柔贵人,是皇后娘娘担心奴才们侍奉不好陛下,将柳贵人送了过来。柳贵妃脸上突然起了许多疹子,这才召了太医。” 沈知念点点头,语气伤心而委屈:“陛下,可是嫔妾做错了什么,惹皇后娘娘不悦了?所以我们前脚才出发,皇后娘娘后脚就将柳妹妹送过来了……” 这话便是不动声色地给姜皇后上眼药。 若柳如烟得到了圣宠,让龙颜大悦,帝王自然不会计较姜皇后将手伸得这么长。 可柳如烟没做到,帝王便会对姜皇后的自作主张,生出几分不满。 第95章 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纯善的女子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帝王安抚地拍了拍沈知念的手背,看到她眼底的委屈和不安,更是升起了几分心疼:“是皇后多此一举了。” 他带这个小女子来行宫,是想让她开心,没想到皇后一向贤德,这次竟失了分寸。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诧异! 后宫众人一直都知道,陛下对皇后娘娘虽没多少男女之情,却十分敬重这个正妻。可现在,陛下居然为了沈知念,说皇后娘娘的不是?! 她和皇后娘娘的计划原本万无一失,眼看她就要重获圣宠了,却出了这样的岔子,一定是沈知念搞的鬼! 脸颊和身上越来越痒,柳如烟也顾不上沈知念了,红着眼睛问道:“太医,我这是怎么了?” 后宫的女人若是没了美貌,这辈子的恩宠也就到头了,她怎能不紧张! 太医查看过后,询问道:“柳贵人的症状像是过敏引起的,不知贵人今天可接触过能让你过敏的东西?” 李常德重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疫症,否则龙体有任何损伤,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柳如烟的心一沉。 她对木芙蓉花的花粉过敏,这样的弱点,当然不会让其他人知晓。从小到大,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此事。 沈知念就算想害她,又怎么会发现这个秘密? 等等!当年在江南,她和赵云归交好。一次出游时,她不小心接触到了木芙蓉花,当时便有了反应。虽然她竭力隐藏了,但难保没被赵云归察觉到。 难不成……是赵云归告诉沈知念的?! 这么说,她在选秀那日做的事,她们早就察觉到了,却一直伪装到了现在,真是好深的城府! 然而此刻她没有证据,陛下对沈知念又正在兴头上,贸然攀咬对方,只会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柳如烟压下了心中的恨意,泫然欲泣道:“想必是我不小心接触到了过敏之物,劳烦太医为我开药吧……” “微臣遵命。” 柳如烟一舞倾城,让帝王十分惊艳,最后却是以这样的结果收场。对帝王来说,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真觉得挺扫兴的。 “柳贵人身子有恙,派人送她回宫吧。” 李常德应了声“是”,随后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小主,这边请吧。” 柳如烟咬着嘴唇,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悲伤、屈辱和愤怒! 为了跳好这支舞,她日夜苦练,哪怕跳到脚趾流血了,也没有休息过。 可沈知念这个贱人,居然将她和皇后娘娘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了! 皇后娘娘本就对她失望,这是最后一次给她机会,可她还是没能成功复宠。柳如烟已经可以想象到,回宫后她将承受皇后娘娘怎样的怒火! 而且……后宫没有秘密,满宫的人都知道她为了争宠,眼巴巴地追到了小汤山行宫。结果陛下都没碰她,就连夜让人把她送了回去…… 可想而知,她们会如何嘲笑她…… 这些奇耻大辱,全都是沈知念给予她的!!! “……嫔妾告退。” 柳如烟最后朝帝王行了一礼,看沈知念的目光,透着刻骨的恨意! 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贱人!!! 沈知念窝在南宫玄羽怀中,唇角划过了一抹冷笑。 她原本只是想给柳如烟一点教训,没想到对方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追到了小汤山行宫,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她既然敢做,就不怕柳如烟报复! 当然,在南宫玄羽面前,沈知念还要继续维持柔弱善良的形象。 她望着柳如烟离开的方向,妩媚的眸子里带着点点担忧:“陛下,柳妹妹大老远追来行宫,也不容易,怎的这么不小心,让自己过敏了。真是可怜见的……” 帝王厌蠢,更不喜欢无用之人。 柳如烟绝美的舞蹈,引起了他的兴趣,却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帝王不悦,自然不会怜惜她,只会觉得她愚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宫里的太医那么多,总有人能治好她。” 沈知念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但同为女子,嫔妾明白容貌对女子的重要性,不免有些担心柳妹妹……” 帝王知道她一向善良,也喜欢她的善良。可宫嫔在深宫生存,太过善良反而会害了自己。 对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是国家大事,以往只要后宫的女人不闹出太大的事,他都是冷眼看着她们争斗。可面对这个小女子,他第一次生出了提点的心思。 “你心思纯善,把别人当姐妹,可别人不一定是这么想的。念念难道看不出来,柳贵人追来小汤山行宫,是为了截你的宠?” 单纯和蠢是有区别的。前者惹人怜爱,后者只会让人厌弃。 沈知念自然不可能装作,没看出柳如烟的目的,那样不是太假了,就是太蠢了。 所以,她将脸贴在了帝王的胸口,字字情真意切:“嫔妾知道……可对嫔妾来说,陛下的感受胜过一切。若柳妹妹能让陛下高兴,嫔妾就算心中吃醋,也愿意将陛下的宠爱让给她。” 南宫玄羽心头剧震,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女子:“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纯善的姑娘。念念,你这颗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心,让朕喜欢得不行……”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没有女人能做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去宠爱别人女子,还不嫉妒,不吃醋。除非她根本不爱这个男人,跟他在一起只是别有所图。 可偏偏,男人就是喜欢这种虚假的大度,虚假的善解人意。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女子,他们反而会嫌弃对方小气、爱吃醋和无理取闹。 所以呀,就别怪她虚情假意,用甜言蜜语骗人了,谁让男人喜欢听呢。 “天气寒凉,别在外面站着了。走,随朕去泡汤泉。”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往里面走去。 她脸颊微红,低头“嗯”了一声。 帝王专用的神龙汤,是三个汤泉里最大的,各种设施也最为齐全,极尽奢华。 第96章 沈南乔有些后悔了 一进来就感觉热气扑面而来,温暖无比。 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花瓣,清香扑鼻,美轮美奂。 伺候的宫女低着头,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参见柔贵人!”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是。” 转眼间,汤池里只剩下两人,气氛骤然变得暧昧起来。 对上帝王温和的目光,沈知念妩媚的脸上,染了一层红霞:“陛下……” 殊不知她本就生得媚骨天成,羞涩的模样,更是让南宫玄羽爱不释手:“念念伺候朕更衣吧。或者……朕伺候念念更衣也行。”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柔贵人,能让帝王说出伺候她的话。 虽是闺房乐趣,但沈知念向来谨慎,可不敢真让帝王伺候:“还是嫔妾来吧。” 南宫玄羽展开了双臂,含笑看着面前忙碌的小女子。 帝王的身形极高,即便沈知念踮起了脚尖,还是勉强只到他的下巴。 一番折腾过后,两人终于褪去外衣,走入了汤池里。 被温暖又带着花香的泉水包裹,沈知念舒服得仿佛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享受这暖和又舒适的感觉。 她不禁想起了上辈子,嫁给陆江临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如此的寒冷。陆家清贫,请不起仆人,即便天寒地冻,她也要浆洗全家人的衣衫。 沈知念虽然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命运,最后也确实做到了,可还是实打实吃了不少苦头。 那个冬日,她每日受冻,双手长满了冻疮。即便到了春天,也瘙痒无比。 在陆家,他们连住一间不漏风的屋子都是奢望,被人伺候着泡汤泉,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辈子,那些苦都要轮到沈南乔去吃了。而她,会跟着帝王尽情享受奢华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沈南乔到现在有没有后悔? …… 陆家。 “阿嚏——!!!” 沈南乔冷得狠狠打了个喷嚏,看着木盆里堆满的衣衫,她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把手伸过去。 碰到冷得刺骨的水,她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沈家虽然不是勋贵世族,可也是官宦人家,在家中她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何嫁人后,却要在大冬天亲自浆洗衣服? 陆母和陆江月从内室走了出来,见木盆里的衣衫一件都没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么久了,你怎么连一件衣服都没洗完?” 沈南乔委屈道:“母亲,水实在是太冰了……这些天我浆洗衣衫,手上都生了冻疮……” 陆母顿时不高兴了:“为人媳,孝顺婆母,伺候小姑,本就是应该的。你不洗,难道要我们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外面有专门替人浆洗衣服的婆子,母亲为何非要我亲自动手?” 沈父升了官,再加上周氏时常补贴沈南乔,她虽然比不上出嫁前过得好,但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 陆母冷笑了一声。 丈夫死得早,她早就在心中将儿子当成了支柱。陆江临成亲前,母子俩都是在一个屋子里睡的。 自从他娶了妻,他们之间就多了一个人。陆母一直看沈南乔不顺眼,觉得她抢走了自己的儿子,自然要变着法磋磨她。 当然,表面功夫陆母还是要做的:“南乔,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临儿可是要高中状元,封侯拜相的,你不贤德一点,事必躬亲,如何配得上他?” 想到沈知念上辈子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后,风光无限的日子,沈南乔咬牙忍了:“母亲说得是。我一定伺候好您和小姑,照顾好这个家,让夫君安心读书,才好连中三元!” 眼下的苦都不算什么,只要她能熬过去,将来就能比沈知念前世还风光! 想到这里,沈南乔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了冷水里,使劲搓起了衣衫。哪怕一双白嫩的手,已经冻得像胡萝卜一样又红又肿,她也在所不惜! 沈南乔一边搓,一边不停地念叨:“沈知念的风光人生,已经被我抢来了,我一定会过得比她好!深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她早晚会死在里面,说不定现在已经叫苦不迭了……” 陆江月在旁边嗑着瓜子,都被她逗笑了:“嫂子,青天白日,你做什么梦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哪配跟金尊玉贵的柔贵人比?” “我听说柔贵人是新人中的第一宠妃,陛下独独带了她一人去小汤山行宫,那可是上上的荣宠!啧啧……你们是亲姐妹,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沈南乔愣住了,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她上辈子可是一入宫,就被陛下厌弃了,新人里宠冠六宫的,是那个叫柳如烟的秀女。沈知念怎么可能是第一宠妃?! 陆江月一介平民,最嫉妒的就是那些官家小姐。所以,她对沈南乔有着天然的恶意。看沈南乔过得越苦,她的内心越能得到满足。 官家小姐又如何?还不是连她这个民女都不如。 “我的手帕交翠儿,她的姐姐是后宫负责采买的宫女,这些事早就传遍了,千真万确!” “嫂子啊嫂子,人贵自知,你还是别想着跟柔贵人比了,你不配!怎么伺候好我们一家,才是你该做的事!” 沈南乔失神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费尽心思,才抢来了这门亲事,怎么可能过得还不如沈知念? 其实这将近三个月,在陆家受到了各种磋磨,沈南乔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但亲事是她自己抢的,她若是后悔了,还如何活得下去? 所以,沈南乔只能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一时的落魄和风光算不了什么。能笑到最后的,才是最终的赢家! 她只要熬到明年的秋闱,夫君中了解元,就能扬眉吐气了! 沈南乔一边用力搓着衣衫,一边自言自语:“解元!对!解元!我要等夫君中解元!” 看着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陆江月一阵无语。 她也没看出,嫂子有多爱兄长啊,为什么这么坚定不移地相信,兄长一定会中解元? 第97章 朕永远都是念念的夫君 “念念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帝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沈知念身后,宽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将她圈进了怀里。 沈知念回过神来,转身娇笑道:“嫔妾在想,陛下对嫔妾这么好,嫔妾真是有福气。” 没有男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帝王也不例外。 每次他给予这个小女子什么好东西,她的一双眼睛都会亮晶晶的,十分开心。南宫玄羽心中也莫名升起了一阵满足,想对她更好。 “念念的福气,可不止这些。” 帝王抚摸着她的脸颊,望着女子娇媚的容颜,眸色变得幽深无比:“给朕生个孩子吧,念念。”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子嗣单薄,希望能有更多儿女承欢膝下。 另一方面则是,他确实想给这个小女子多一点宠爱,然而祖制森严,宫嫔不得无故晋升。若她能孕育皇嗣,他便能名正言顺,将她擢升为一宫主位。 许多宫嫔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帝王一次。此次小汤山行宫却只有他们二人,沈知念本就计划着怀孕,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出宫前,她就将有避孕作用的手串摘了,便让唐洛川仔细请了个脉。她眼下的身体,正是容易受孕的时候。 听到南宫玄羽的话,沈知念红着脸低下了头:“嫔妾深爱陛下,自然也想有一个和陛下的孩子。可是儿女缘分,又不是嫔妾说了算的……” 在暖和的汤泉里泡了这么久,她莹白如玉的肌肤,透着一层淡粉色的光泽。脸颊未施粉黛,看起来白里透红,气色极好。 帝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亲吻着她的脖颈:“这不是有朕和念念一起努力吗?” “内务府的浴桶不中用,上次在听雨阁没让念念尽兴,这次不会再出意外了……” 沈知念终于明白了,南宫玄羽带她来小汤山行宫,打的原来是这种主意! 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癖好! 水波荡漾,雾气缭绕,影影绰绰…… 哗啦啦的水声,时而轻缓,时而急促,如一首交织的乐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经历了几个来回,沈知念彻底没了力气,双手攀着帝王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陛下,真的不要了……” 帝王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抹满足之色,放过了沈知念,叫了宫女进来伺候。 她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菡萏和下面的小宫女为了换上干净的衣衫,绞干了头发。 南宫玄羽亲自将她抱了起来,往主殿走去。 行宫的管事太监连忙劝诫:“陛下,只有天子才能住在主殿,宫嫔不得在此留宿啊……” 南宫玄羽眸色微沉,还没说话,李常德就呵斥道:“你的差事当得越发好了,连陛下的决定都敢置喙?” 管事太监吓得跪在了地上,额头的冷汗涔涔落下:“奴才不敢……” 之前只听说陛下十分宠爱柔贵人,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翌日,沈知念是在帝王怀中醒来的。 养心殿和小汤山行宫的主殿,都是帝王住所,别说妃嫔了,哪怕是皇后也不能留宿。 之前在宫里,她两次到养心殿侍寝,帝王都没有让她留下,这次却破格让她留在了主殿。 至少能说明,她这几个月的攻心是有作用的,她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又重了一点点。 沈知念的唇角微微勾起,看着南宫玄羽的睡颜,忍不住感叹,他真是长了一张被上天眷顾的脸! 这样谪仙般的容颜,就算没有帝王的身份加持,恐怕也会有许多女子,将他视为梦中情郎。 单从容貌上来说,帝王也胜过了陆江临无数倍。她还真得感谢沈南乔,非要和她交换亲事。 只可惜……沈知念从不相信情爱之事,更不相信男人的真心。 从始至终,她要的都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身份,帝王于她而言,不过是她达到目的的工具罢了。 “朕有这么好看吗?念念看得如此入神。” 南宫玄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开眼睛含笑望着她。 沈知念立刻换上了一副深情的模样,钻进了南宫玄羽怀里,笑嘻嘻道:“陛下龙章凤姿,英俊潇洒,嫔妾一时看呆了,也情有可原。” 和这个小女子在一起,南宫玄羽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大清早,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陛下可冤枉嫔妾了,嫔妾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沈知念双手环着南宫玄羽的腰际,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妩媚的脸上是甜蜜而满足的笑容:“在宫中,陛下每日要早朝,您每次去听雨阁,都是早早就离开了,嫔妾还是第一次在您怀中醒来。” “这让嫔妾有一种错觉,陛下不仅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是嫔妾的夫君。我们如同世间最普通的夫妻那般,过着简单而温馨的日子……” 说到这里,沈知念像忽然反应过来了,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惶恐,起身告罪:“是嫔妾僭越了,请陛下恕罪……” 殊不知,越是不经意间露出的真心,越能打动人。 南宫玄羽的心软了软,重新将人拉入了怀中:“念念也是爱朕至深,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何罪之有?” “人人都敬畏朕是天子,让朕高处不胜寒,唯独念念将朕当成夫君去爱。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念念?” 沈知念妩媚的眸子里,盈了一层水光:“陛下,知道您心中也有嫔妾,嫔妾真的好高兴……” 这个小女子单纯善良,又善解人意,还对他一往情深,他如何能不动容? “朕永远都是念念的夫君,以后在夫君面前,念念不必拘谨。” 沈知念躺在帝王怀中,甜蜜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被这份宠爱冲昏头脑。 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帝王宠她的时候,说让她不必那么讲规矩。她若真信了,哪日惹得龙颜不悦,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宫因为受宠了就得意忘形,最后下场凄惨的嫔妃还少吗? 第98章 柳如烟求见姜皇后 回宫的路上,柳如烟就喝了太医开的药。脸上的红疹虽然还没消退,却没那么明显了,可以用脂粉遮住。 昨日回来已经太晚了,她不敢去坤宁宫打搅,一大早便带着寻幽出门,去给姜皇后请安。 柳如烟身上发生的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 以前她虽然被褫夺了封号,可长了一张实在美丽的脸,保不准哪天就会复起。众人虽然捧高踩低,却不敢太过分。 可出了此事,所有人都知道,她再次被陛下宠爱的几率,几乎为零了,对她再也没了顾忌。 尤其是满宫皆知,柳贵妃十分厌恶柳如烟,那些想巴结、讨好柳贵妃的人,更是想着法羞辱她。 “哟,这不是柳贵人吗?” 一位长相颇为清丽的答应,拦住了柳如烟的去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听说柳贵人眼巴巴地追去了小汤山行宫,可陛下根本没宠爱你,连夜让人把你送了回来?真是笑死人了!” 寻幽冷声道:“放肆!我们小主是贵人,你不过是区区答应,怎敢不敬上位?!” 放在其它时候,给陈答应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可现在后宫谁不知道,柳贵人已经彻底失宠了。 最重要的是,她想攀附贵妃娘娘,奈何身份低微,找不到门路。贵妃娘娘最是厌恶柳贵人,若今天的事传到娘娘的耳朵里,说不定贵妃娘娘就能看到她,将她收为己用了。 “呵!一个失宠被陛下厌弃的女人,也敢在这里摆贵人的架子?大家说好笑不好笑?” 柳如烟当初得宠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如今看到她失势,她们都恨不得来踩上一脚。 “后宫的女人想得到陛下的关注和宠爱,再正常不过,可连女子的矜持都不要了,眼巴巴地追到行宫去争宠的,我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一位贵人用帕子捂着嘴巴笑道:“我看啊,柳贵人不仅是扬州第一美人,还是扬州第一厚脸皮吧……” “或许陛下也是被柳贵人的不知羞震惊到了,才上演了一出完璧归赵吧。” “真是笑死人了!” “……” 柳如烟咬着嘴唇,听着这些嘲讽的话语,眸色越发阴沉。 寻幽的眼底一片阴冷,连她都受不了这些难听的话,更何况是小主?她气得胸膛起伏,正想争辩些什么,却被柳如烟拦住了。 “我们还要去拜见皇后娘娘,走吧。” “……是。” 望着柳如烟纤细的背影,陈答应的眼底尽是轻蔑之色:“再狐媚又如何?陛下有柔贵人相伴,根本看不上她!” 对沈知念,众人自然也是嫉妒的。只是她正当盛宠,她们不敢得罪,只能将矛头对准柳如烟。 若有一日,沈知念从高处跌落,受到的冷眼和奚落,绝不会比柳如烟少。 “小主。” 寻幽气愤道:“您刚才为何不说,将您送去小汤山行宫,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她们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质疑皇后娘娘的意思。” 柳如烟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苦涩道:“这是我自己向皇后娘娘求来的机会,却失败了。我如今都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后娘娘交待,还有何颜面将她搬出来?” 寻幽十分心疼:“可您毕竟是贵人,贵人位分嘲讽您就算了,如今居然连常在和答应,也敢到您面前放肆……” 柳如烟衣袖下的双手微微握紧:“宫里的人,惯是这样捧高踩低。她们知道皇后娘娘不会再为我做主了,柳贵妃又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她们自然肆无忌惮。” 寻幽咬牙道:“都怪柔贵人诡计多端!您去小汤山行宫之前,被她宫里的小李子冲撞过,定是她指使小李子,将木芙蓉花粉弄在了您身上!” 柳如烟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是又怎样呢?你觉得陛下会为了我,去追究沈知念吗?” 寻幽担忧极了:“可您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 柳如烟抬手摸着自己的脸。 她这张美丽的容颜,和窈窕的身段,就是最好的武器! 昨晚看到她的舞姿,陛下分明十分惊艳。若不是沈知念从中作梗,她早就复宠了! 只要陛下没有真的厌弃她,她就还有机会! “先去面见皇后娘娘。” 不多时,主仆二人就到了坤宁宫。 今天不是阖宫请安的日子,姜皇后病中又喜静,因此门口十分安静。 柳如烟撩起裙子,直接跪在了坚硬又冰冷刺骨的石板上:“嫔妾柳贵人,求见皇后娘娘!” 寻幽也在她身后跪下。 然而坤宁宫的宫人,没有一个搭理她们。 柳如烟再次重复道:“嫔妾柳贵人,求见皇后娘娘!” 过了良久,芳华才从内室走了出来:“柳贵人,皇后娘娘用了药,已经歇下了,今天不见任何人,您请回吧。” 她用的虽然是敬称,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一颗不中用的棋子,白费了皇后娘娘的苦心,还有脸来求见娘娘! 柳如烟重重磕了个响头,雪白的额头瞬间红了:“嫔妾知道自己办事不力,不敢奢求皇后娘娘原谅,只求皇后娘娘能给嫔妾一个当面请罪的机会,劳烦嬷嬷通报一声。” 芳华说的话,依旧客气得让人挑不出错处:“皇后娘娘已经歇下,奴婢不敢打扰娘娘休息。贵人的心意,等娘娘醒了,奴婢自会转达。望贵人见谅,请回吧!” 柳如烟知道,她之前得罪了柳贵妃,对方一定会趁她失势除掉她! 在后宫唯一能和柳贵妃抗衡的,就是姜皇后。今天如果见不到姜皇后,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砰!砰!砰!砰……” 柳如烟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停地磕着响头,声音哀戚而可怜:“嫔妾真的只想见皇后娘娘一面,求娘娘垂怜……” 芳华摇摇头,转身进了内室。 姜皇后躺在凤椅上,精神虽有些不济,却没有入睡。外面的动静,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本以为她能制衡柔贵人,却没想到,她如此不中用。” 第99章 姜皇后的秘药 芳华摇头道:“那柔贵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又投靠了柳贵妃,自然不是好对付的。” “柳贵人还在外面磕头,看这架势是不会轻易离开了,娘娘可要再见她一面?” 姜皇后眸色幽深:“她长了一张被上天偏爱的脸,没有男人会不喜欢。此次只是时运不济,遇到了柔贵人那样的对手。既然还有利用价值,本宫便不会将她视为弃子,如今只是磨磨她的性子,让她能更好地为本宫所用。” “等时间差不多了,你便让她进来吧。顺便把父亲给本宫的那颗秘药,从库房找出来。” 芳华眼底闪过了一抹诧异:“娘娘是想让柳贵人……” 姜皇后冷笑道:“柔贵人深受陛下宠爱,不如此,她怎么除掉柔贵人,在新人中立于不败之地?” 芳华低头道:“娘娘说得是。娘娘愿意为柳贵人费心思,是她的福气。” 姜皇后轻笑一声,阖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过后,她从小憩中醒来,芳华才走了出去。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一会儿都冻得不行,更何况是在冰冷的地上跪了这么久,还磕了许多次头。 柳如烟柔弱的小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靠在寻幽身上,都快昏死过去了。 若不是靠强大的意志力撑着,她恐怕早就不省人事了。 知道了姜皇后对柳如烟的打算,芳华对她的态度也悄然改变了:“哟,都怪奴婢不好,光顾着伺候皇后娘娘小憩,竟忘了贵人还在外面候着。” 随即,她斥责门口的宫人:“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把贵人扶起来,竟真让她跪到了现在。一个个如此不用心,回头我便回禀皇后娘娘,处置了你们!” 坤宁宫的宫人哪个不是人精,知道芳华只是做给柳如烟看,配合着低下了头:“嬷嬷恕罪……” 柳如烟顾不上计较这些,美丽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希望,虚弱地挺直了身体:“芳华嬷嬷,皇后娘娘愿意见我了?” 芳华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其实娘娘心中一直记挂着贵人,刚睡醒听说贵人来了,便连忙让奴婢请贵人进去呢。” 跪了这么久,柳如烟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芳华和寻幽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进了内室,柳如烟艰难地行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姜皇后满脸慈爱,挥手道:“好了,不必多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姜皇后薄责地看了芳华一眼:“你也真是,柳贵人来了怎么不叫醒本宫,平白让她在外面受了这么久的冻。” 芳华低头道:“是奴婢疏忽了,请娘娘恕罪。” 以柳如烟的城府,怎么可能看不出,她们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然而她还要依附姜皇后,即便看出了,也只能装不知道。 柳如烟忍住膝盖的疼痛,恭敬道:“娘娘的凤体大于一切,芳华嬷嬷做得没错。若因为嫔妾,叨扰了娘娘休息,那嫔妾真是罪该万死了。” 姜皇后看她的眼神,慈爱中带了一抹心疼:“妹妹如此懂事,陛下怎会不怜爱?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想必妹妹早已复宠。此次,妹妹也是受委屈了……” 寻幽低头站在柳如烟身后,眼底闪过了一抹诧异。 她还以为计划失败了,皇后娘娘定会怪罪小主无能,没想到她竟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还处处心疼小主。事出反常必有妖…… 寻幽都能想明白的事,柳如烟怎么可能不明白? 她并没有因为姜皇后温和的态度,就松懈下来,一颗心反而提得更高:“是嫔妾无能,辜负了皇后娘娘的苦心。只要娘娘吩咐,嫔妾莫敢不从……” 姜皇后喜欢聪明人,眼底闪过了满意之色:“陛下如今将柔贵人放在了心尖上,她的宠爱如日中天,非常人所能撼动。妹妹已经失败了一次,如今恐怕也只有怀上龙种,才能与其一较高下。” 柳如烟一愣,唇角浮现出了一抹苦涩:“后宫的女人,人人都想怀上皇嗣,嫔妾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并不是每个侍寝的宫嫔,都有这个福气,更何况陛下已经许久没召幸嫔妾了。嫔妾就算想,也有心无力啊……” 姜皇后给了芳华一个眼神,她立即将手中的匣子,放在了柳如烟手边的桌子上。 “有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并不需要分得那么清。” “这颗秘药是本宫的父亲镇国侯,从塞外所得。女子服下后,便会产生喜脉,可维持三个月。” 柳如烟猛然抬起了头! 姜皇后这是要她假孕争宠?! “可、可是……欺君是死罪啊……” 姜皇后的目光依旧慈爱:“本宫只是见妹妹如此美貌,不忍妹妹被柔贵人踩在脚下,明珠蒙尘,所以给妹妹指了条明路。若妹妹不愿,也无妨,就当本宫没说过。” “芳华,把药收起来吧。” 芳华应了声“是”,去拿柳如烟旁边的匣子,她连忙将手按在了上面。 “皇后娘娘误会了,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如今她已走投无路,若不用这个办法搏一搏,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柳如烟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娘娘愿意为嫔妾着想,嫔妾感激不尽!只是……既然此药的作用,只能维持三个月,那三个月之后当如何……” 姜皇后靠在凤椅上,含笑望着她:“妹妹觉得呢?” 想到自己受的所有屈辱,都是来自沈知念,柳如烟眼底满是恨意:“皆时自然是……柔贵人谋害皇嗣,其罪当诛!就算陛下再宠爱她,她也得死!” “既然后面的事,妹妹明白该怎么做了,本宫也就不啰嗦了。” 柳如烟还有最后的担忧:“昨晚在小汤山行宫,嫔妾因为过敏起了疹子,陛下命太医为嫔妾诊治过,并没有把出喜脉。若嫔妾此时服下秘药,产生喜脉,岂不是对不上?” 第100章 柳如烟假孕争宠 姜皇后既然敢走这步棋,早就让芳华把该查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妹妹上次侍寝,是在二十三天以前,月份尚浅,昨晚那个太医把不出来也正常。等再过些时日,喜脉便明显了。” 柳如烟没想到,姜皇后的心思如此缜密。不过她很庆幸,只要姜皇后没有将她视为弃子,她就能凭借中宫的势力,再次翻盘!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嫔妾自愧不如!” 说了这么久的话,姜皇后的精神已经不济了,挥了挥手:“本宫乏了,妹妹回去吧。” “芳华,柳贵人腿脚不便,派一乘软轿送她回漪澜阁。” 芳华恭敬道:“奴婢遵命。” 虽然心里明白,姜皇后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柳如烟还是在寻幽的搀扶下起身谢恩:“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很快,这件事就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后宫。 陈答应她们之前都以为,柳如烟失了宠,在后宫又没有任何倚仗了,才敢肆意羞辱她。见姜皇后如此给她体面,早上在宫道上讥讽过她的人都慌了。 “陈妹妹,这可如何是好?柳贵人在皇后娘娘面前得脸,若是添油加醋说我们的坏话,万一皇后娘娘治我们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陈答应之前一直找不到门路投靠柳贵妃,早上在宫道上羞辱了柳如烟,转头柳贵妃身边的翠竹,便朝她递来了橄榄枝。 她觉得自己攀上了柳贵妃,正是得意的时候,自然不怕柳如烟:“各位姐妹慌什么?皇后娘娘若真看重柳贵人,天寒地冻的,怎么会让她在坤宁宫门口跪那么久?” “赐她乘坐软轿回宫,只是因为皇后娘娘慈爱六宫,怜悯她罢了。不过是一个失宠的贵人,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听到陈贵人的这番话,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心中盘算,陛下回宫后,她们该如此争夺陛下的宠爱。 …… 漪澜阁。 柳如烟看似柔柔弱弱,什么事都不计较,实则所有欺辱过她的人,她都牢牢记在了心中。等找到了机会,一定会报复回去!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她如今最大的敌人是沈知念,还有和她结下大仇的康贵人!至于陈答应那等小角色,后面再收拾也不迟。 寻幽将柳如烟搀扶进内室,撩起她的裤腿,见柳如烟的双膝一片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她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皇后娘娘若真体恤小主,怎会如此磋磨您……奴婢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 柳如烟阻止了寻幽:“这个节骨眼,多一个太医看过我,就多一重风险。左右不过是一些淤青,抹抹药,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是。只是苦了小主了……” 刚入宫时的柳如烟,虽然心机深沉,却还保留着一丝,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浪漫憧憬。 但此刻,看着高高肿起的双膝,她的眼神已没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一片狠毒。 “终有一日,我会让她们都付出代价!” 没人知道,寻幽颇通毒术,这是柳如烟的底牌之一。 抹完药膏,她并没有直接服下姜皇后给的秘药,而是先交给寻幽检查了一番。 半个时辰过后,寻幽给出了答案:“小主,奴婢仔细查探了这颗秘药的成分,它的功效确如皇后娘娘所说。服下后,便会产生喜脉,月事即停。三个月内的任何时间,只要吃下有活血功能的食物,累积的月事便会一起到来,看起来就像是小产之象。” “只是……只是……” 柳如烟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此药对女子来说极伤气血,小主‘小产’后,即便休养很长时间,也不一定能彻底恢复。” 柳如烟眼底划过了一抹冷意:“这一点,皇后娘娘可从没提起过。呵!若不是你懂毒理,恐怕到最后我也会觉得,是自己的身子底子不好。” 虽然经过康贵人的挑拨,寻幽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对柳如烟死心塌地了。可这毕竟是她从小伺候到大的人,寻幽还是心疼柳如烟的。 “小主,女子伤了气血,对身子极为不利,也很难补回来。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柳如烟眼底划过了一抹狠厉:“从小母亲就告诉我,我是家中的嫡长女,身份尊贵。那些姨娘生的庶妹,和我有着云泥之别!我既生了一张美丽的脸,注定是要嫁给王侯将相,风光一生的!” “上天垂怜,让我得以入选进宫,侍奉在帝王身侧。我怎甘心被人踩在脚下,庸碌一生?如此,不仅辜负了这张绝色的脸,更辜负了青葱年华!” “沈知念能凭借手段,获得陛下的宠爱,我为何不能?即便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我也要去争!去抢!去斗!” “把药拿来吧!” 见劝不动柳如烟,寻幽叹了一口气:“……是。” …… 沈知念和帝王,一共在小汤山行宫住了三日。 或许是因为不在皇宫,又或许是因为帝王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这三天,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缩短了许多,真像寻常夫妻一样相处。 当然,这只是帝王的感受。 沈知念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在达到目的之前,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卸下伪装。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南宫玄羽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至少现在,她在他心中有了小小的位置,不再是那种宠幸之后,会随意抛之脑后的宫嫔。 沈知念明白,帝王这丝难得的真心,是她谋算得来的。她想真正谋夺帝心,让他深深地爱上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是不要紧。至少她有一个好的开始,所有事情都在按照她计划好的方向发展。 回宫的路上,沈知念已经可以想象到,帝王这几日的偏爱和独宠,给她拉了多少仇恨。恐怕连身怀皇嗣的周贵人,都被她盖过了风头。 对于这一点,沈知念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有应对之法。 她不怕有人对她下手,只怕她们不来。毕竟她们不动手,她如何能抓到把柄,将人扳倒? 第101章 矛盾的柳贵妃 听雨阁。 小明子将沈知念不在的这三天,后宫发生的大小事宜,一五一十地向她汇报了。 听完后,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皇后从来不会做无用功,既然还愿意给柳如烟体面,就证明还没有彻底放弃她。” “柳如烟应该早就猜到,是小李子将木芙蓉花的花粉弄到了她身上。以她的性子,居然到现在还没借机生事。如果我没有预料错,她肯定在背后憋着什么大招……” 按照沈知念原本的计划,柳如烟如果说过敏的事,是被她所害,她就借机将黑锅扣到上官贵人头上。但对方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小李子只能继续按兵不动。 小周子一直盯着漪澜阁,三天前柳如烟被姜皇后派人送出宫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只是那时,沈知念已经和帝王在去小汤山行宫的路上,他无法汇报。 所幸小主深谋远虑,最终没让柳贵人的计谋得逞。 此刻,他恭敬道:“小主放心,奴才一直让人关注着漪澜阁的动静,若柳贵人想做什么,我们一定能及时发现。” 沈知念微微颔首:“之前,柳如烟指使暗棋,买通了给康贵人准备膳食的御厨,这几天可有异常?” 说起这件事,小周子也觉得奇怪:“发现此事后,奴才十分上心,也按照小主的吩咐,将此事告知康贵人了。可上祥殿的宫人说,康贵人每次用膳前都仔细检查过,膳食并没有问题……” 沈知念眯起了眸子:“我不相信柳如烟会做无用功,等晚一些,我亲自去看望康贵人。” “先按照规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再去拜见贵妃娘娘。芙蕖,把我入宫时,贵妃娘娘赏的那条和田玉手串带上。” 芙蕖心中一凝:“皇后娘娘借贵妃娘娘的手,在手串中下了避孕的药物。小主,您是要将这件事,告诉贵妃娘娘?” “不错。” 柳贵妃和姜皇后斗得越凶,沈知念越能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柳贵妃善妒。帝王给了她如此盛宠,就算她们现在是同一阵营的人,柳贵妃肯定也对她咬牙切齿! 给柳贵妃找点要紧的事做,她才不会继续盯着自己。 芙蕖明白了沈知念的用意,恭声道:“是,奴婢这就将东西找出来!” 不多时,沈知念就带了一行宫人,去坤宁宫给姜皇后请安。此举也是为了试探,姜皇后和柳如烟,究竟在密谋什么。 满宫皆知,皇后贤德,从来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帝王宠爱的人。沈知念刚到,芳华就恭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姜皇后满脸慈爱,温声道:“妹妹这几天伴驾辛苦了,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赐座。” 沈知念的规矩,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谢皇后娘娘。哪怕在行宫,嫔妾也一直记挂着皇后娘娘的凤体,不知娘娘的身子,这几日可舒坦?” “本宫的身子已经是老毛病了,也就这样。倒是有一事……行宫偏远,本宫也是担心妹妹一个人伺候陛下,太过辛苦了,才将柳贵人送了过去,还望妹妹不要误会。” 姜皇后不愧是老狐狸,明明是想让柳如烟抢走沈知念的宠爱,却说成是为她着想。 即便她的身份高出沈知念许多,也要找一个好理由,不落人话柄。 沈知念笑道:“娘娘用心良苦,嫔妾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误会娘娘?” “只是……柳妹妹的宫人也太不小心了,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让柳妹妹沾染了过敏之物。且不说柳妹妹的身体有损,让陛下扫兴,更是大罪过。如此粗心的人,怎配在柳妹妹身边伺候?” 沈知念这便是在试探。 如果姜皇后和柳如烟,宁可处置寻幽,也不朝小李子发难,便代表她的猜测是对的,她们正在憋大招! 姜皇后的眸色闪了闪:“妹妹所言极是。只是寻幽毕竟是柳贵人的陪嫁,她身边就这么一个可心的人了,本宫也不忍心让柳贵人独木难支。便传本宫的命令,寻幽伺候不利,罚她半年的俸禄,以儆效尤吧!” 沈知念敬佩道:“娘娘宅心仁厚,赏罚分明,嫔妾佩服!” 很好!有了防备之心,她便不怕姜皇后和柳如烟正在酝酿的大招了! 接下来,两人又不动声色地互相试探了一番,见姜皇后露出了疲态,沈知念便起身告退了。 …… 永寿宫。 柳贵妃坐在主位上,打扮极尽奢华,一张脸美艳绝伦,只是神色十分阴沉:“陛下带着她回宫了?” 不用明说,众人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察觉到柳贵妃的怒火,翠竹连呼吸都放轻了:“回娘娘,是。陛下去了御书房,召前朝的大臣们议事。柔贵人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想必已经在来永寿宫的路上。” 柳贵妃脸上满是怒意,眼底却泛着水光。没人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刚进宫时,陛下连着三日翻了她的牌子,如今又将她带去小汤山行宫,独宠了三日!是不是本宫已经人老珠黄,不如新人娇嫩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恨意! 周贵人连忙道:“娘娘正值青春,倾国倾城,宠冠六宫,岂是区区一个柔贵人能比的?都怪她浑身狐媚劲,勾引了陛下!” 翠竹也跟着道:“娘娘千万不要多想,您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陛下对柔贵人只是一时新鲜。想必很快就会将她抛之脑后。” “而且……她是娘娘的人,得宠对娘娘也有好处啊……” 柳贵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人的心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一方面,她希望沈知念中用些,最好能将那些依附于姜皇后的宫嫔,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可另一方面,她深爱着陛下,见陛下如此宠爱沈知念,她真的好嫉妒,好痛苦…… 这时,小伟子进来通报:“娘娘,柔贵人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第102章 揭露手串的问题 柳贵妃神色不善,冷哼道:“叫她进来吧。” “是。” 周贵人坐在下首,眼底闪过了一抹幸灾乐祸。 她和沈知念是一同选秀入宫的新人,又同样投靠了柳贵妃。明明她的福气比沈知念好,是后宫唯一怀着皇嗣的宫嫔。可论宠爱,她居然比不上沈知念! 更重要的是,沈知念选秀之后就被陛下赐了封号,而她怀了皇嗣都还没有,这让周贵人如何服气? 所以,即便她们同样身处柳贵妃的阵营,她也想看到沈知念倒霉。 沈知念进来后,行了个标准的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如意!” 柳贵妃并没有让她起身,桃花眼里带着明显的怒火,似笑非笑道:“陛下对柔贵人真是盛宠,将你一人带去行宫独宠了三天!这份厚爱,连本宫都望尘莫及呢!” 同为贵人,沈知念有封号,按照宫规,周贵人应该先向她行礼,然后沈知念再回个平礼。 但此刻,周贵人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阴阳怪气道:“当初若不是贵妃娘娘向陛下提议,将姐姐擢升为贵人,姐姐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小常在呢。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恩图报……” 沈知念压根没搭理周贵人,对柳贵妃道:“娘娘这就折煞嫔妾了。陛下对嫔妾,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实际上,陛下此次选择带嫔妾去小汤山行宫,是因为……” 任何跟帝王有关的事,柳贵妃都十分在意,立即追问道:“是因为什么?!” 沈知念看了周贵人一眼。 柳贵妃朝周贵人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贵人不甘地咬着嘴唇,不敢违抗柳贵妃的意思,只好不情愿地起身:“是。嫔妾告退。” 离开前,她讥讽地看了沈知念一眼。 贵妃娘娘最为善妒,柔贵人此次绝不会有好下场! 沈知念当然感觉到了,周贵人对她的恶意。 虽然她从未招惹过周贵人,可后宫就是这样,只要你得宠,多得是人恨不得你死。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给周贵人上眼药了。 “回贵妃娘娘,在小汤山行宫的这几日,陛下时时刻刻都在念叨娘娘。他心中的伴驾人选其实是娘娘,只是娘娘要照顾周贵人的龙胎,脱不开身,陛下才退而求其次。之所以选择嫔妾,也是看在娘娘待嫔妾亲近的份上。” 果不其然,柳贵妃脸上的怒容顷刻间消失了,看沈知念的眼神柔和了不少:“起来吧。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反正柳贵妃不可能去向帝王求证,沈知念继续忽悠:“千真万确!陛下亲口说,若不是娘娘要照顾周贵人,他此次定要带着娘娘,在行宫多住些日子!” 柳贵妃并没有怀疑此话的真假。她宠冠六宫,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陛下最爱的人当然是她! 虽说以往,陛下从不在万寿节过后,带任何女人去小汤山。但此次他带了柔贵人,那么想带自己过去也不奇怪。 想到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柳贵妃十分遗憾,心中满是懊悔。连带着迁怒周贵人,对她不喜起来。 周贵人真是不知道找时机,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 她最好中用点,生下一个皇子交给自己抚养,不然她饶不了周贵人! “陛下还跟你说什么了?” 看到柳贵妃眼底的深情,沈知念在心中摇了摇头。 果然啊,妃嫔只要头脑不清醒,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了帝王,在某些事情上就会变得蠢笨,连在后宫横着走的柳贵妃也不例外。 “陛下还说,满宫有那么多女人,唯独贵妃娘娘深明大义,深得他心……” 有时候哄女人,可比应付帝王容易多了。因为女人如果深爱一个男人,就会主动帮他找理由,自己骗自己。 这不,柳贵妃满眼温柔地顺着沈知念的话往下说:“不错。本宫一直都知道,陛下最爱的人是本宫。后宫的女人再多,在他眼里也只是解闷的玩意,唯有本宫是特殊的……” 这样的话说多了,或许柳贵妃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在安慰自己。 深宫寂寥,日子那么难捱,若不说服自己,沉寂在美好的梦境里,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独守空房的长夜? 沈知念暗自叹了一口气,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贵妃也挺可悲的。 或者说在深宫,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站在任何人的角度,都会发现她们各有各的悲凉之处。 不过归根结底,还要看自己是怎么想的。 若像她一样,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在后宫自然是如鱼得水,快活无比。 相反,在帝王身上找真爱,就是蠢到家了! 沈知念忽然觉得,入宫前,好友赵云归说得对。她这样的人,天生就是适合在深宫生存的。 思绪回笼,沈知念要进入正题了,起身面色凝重道:“贵妃娘娘,其实嫔妾今日过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向您禀报……” 确定了自己才是帝王最爱的女人,柳贵妃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安抚,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沈知念抱有强大的敌意了,反而还期望这把刀更好用一点。 “何事?” 沈知念示意芙蕖将东西呈了上去。 柳贵妃扫了一眼:“这不是新人入宫时,本宫赏赐给你们的,人手一条的手串吗?” 沈知念点头道:“娘娘,嫔妾无意间发现,这条手串被紫茄花的花汁,长时间浸泡过。女子若是佩戴着,便无法受孕!” “嫔妾虽不知道,是只有嫔妾的手串是这样,还是所有新人的手串都是这样。但嫔妾相信娘娘光明磊落,绝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防备新人,定是有人想一箭双雕,陷害娘娘!” 柳贵妃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翠竹也是满眼震惊:“若真如此,一旦事发,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贵妃娘娘不容人……” “陛下子嗣单薄,若以为娘娘善妒,绝了新人怀孕的路,定会龙颜大怒!” 第103章 柳贵妃不再信任周贵人 沈知念气愤道:“幕后之人简直其心可诛!” 柳贵妃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去太医院请谢炎过来!” 小伟子应了声“是”,立刻出门了。 沈知念坐在椅子上,垂下了眼帘。 看来那个叫谢炎的太医,是柳贵妃的心腹了,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不多时,谢炎便到了:“微臣给贵妃娘娘和柔贵人请安!” 柳贵妃摆了摆手:“起来吧。你看看这串和田玉手串,可有什么不妥?” 翠竹将东西递了过去。 谢炎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其它方法检查了一番,面色微变。 “回贵妃娘娘,仔细闻,这条手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舔舐时微苦。由此可见,它曾被紫茄花的花汁浸泡过。紫茄花有避孕的作用,女子戴着这条手串,便无法受孕!” 竟跟沈知念说的一模一样! 柳贵妃诧异的同时,对沈知念不禁升起了一丝忌惮。如此隐秘的事,她都能发现,看来自己以往低估了此女的本事。 沈知念妩媚的脸上,带着一抹气愤,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以前在家中,父亲的一位姨娘颇通药理,曾用紫茄花害过别的姨娘。嫔妾也是无意间得知,紫茄花的功效与特征,这才注意到了手串被人动过手脚。” “难怪嫔妾入宫以来,承宠的次数不算少,却一直没有身孕,竟真是被人算计了!” 原来只是巧合。 也对,若沈知念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会一直没怀上龙胎,到现在才发现此事。 柳贵妃眼中的忌惮之色渐渐消退了:“到梨花阁把周贵人请过来,顺便让她带上入宫那日,本宫赐的手串。” “是!” 很快,带着满腔疑惑的周贵人,就兴致勃勃地过来了。 她本以为会看到,沈知念被柳贵妃狠狠磋磨,惨不忍睹的模样。 谁知道,对方竟好好地坐在椅子上。柳贵妃看她的眼神,已经没了之前的嫉妒和凉意,甚至带了一抹赞赏。 “柔贵人如此细心,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沈知念笑道:“娘娘谬赞了。” 周贵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在的这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疑惑归疑惑,周贵人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嫉妒,朝柳贵妃行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叫嫔妾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如果所有新人的手串,都被人动过手脚,那周贵人是怎么怀孕的? 柳贵妃审视着她:“把本宫让你带过来的东西,给谢太医看看。” 周贵人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安:“……是。” 在后宫没点手段,怎么可能顺利怀上皇嗣。看到周贵人的表情,沈知念就明白了,这个女人的心眼子也挺多,却一直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 她当然不会放过,继续给周贵人上眼药的机会:“贵妃娘娘,周贵人有孕,便代表没有被紫茄花的花汁影响。应该只有嫔妾的手串,被人放在里面浸泡过。如此也好,事情便不会闹大,传出对娘娘不利的流言。” 然而沈知念的话音刚落下,谢炎便拱手道:“启禀娘娘,这两条手串,都被人用同样的方式处理过!” 沈知念惊讶地用帕子捂住了嘴巴,看周贵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啊这……或许是周妹妹的运气好,没怎么戴它吧……” 这话让周贵人怎么接? 手串是柳贵妃赏赐的,她如果说不喜欢,所以没戴,岂不是对柳贵妃不敬? 反之,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戴?要么是说谎,要么是早就发现了手串的问题。 发现了问题,却不向柳贵妃汇报,她是在谋算什么? 不管周贵人怎么回答,都会得罪柳贵妃。 她现在在柳贵妃手底下讨生活,生下皇子后能不能保住一条命,也全看柳贵妃的心情。沈知念却给她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周贵人真是恨死这个贱人了! 能在后宫生存的人,谁没有八百个心眼子。侍寝后,周贵人便凭借着恩宠,在太医院找了一个太医,给了他好处,让他帮忙把自己宫里的东西都排查一遍。 最后果然查出来,柳贵妃赏的和田玉手串有问题!周贵人便将手串远远收在了库房,从未碰过。 最开始她以为,是柳贵妃不想让新人怀孕,所以哪怕投靠了柳贵妃,周贵人也从不敢提起这件事。现在看来……此事不是柳贵妃所为? 对上柳贵妃冰冷的目光,周贵人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保持着镇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 “嫔妾敬仰贵妃娘娘,对娘娘的赏赐珍之爱之,生怕有任何损坏,故而一直将这条手串珍藏着。不知今天发生什么事了?紫茄花汁又是何物?” 周贵人的理由十分完美,但新人中只有她一人有孕,很难让人不怀疑。 有可能确如她所说,也有可能她早就发现了,却一直在装傻。 柳贵妃本就多疑,自然不会再信任周贵人,看她的眼神淡了几分:“没什么。你将手串留下,回去好好养胎吧。刚才的事,不许传出去一个字,否则别怪本宫不客气!” 周贵人的心猛然一沉:“……是。嫔妾告退。” 回了梨花阁,她的心腹宫女彩衣担忧道:“小主,贵妃娘娘匆匆把您喊过去,又这样让您回来了,不像是好兆头……” 周贵人坐在了椅子上,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咬牙切齿道:“是我小瞧了沈知念那个贱人!她三言两语的挑拨,就让贵妃娘娘不信任我了!” 原本,她是所有依附柳贵妃的宫嫔里,最受器重的。可是现在,她还没来得及对沈知念动手,这段时间的经营,便都被对方毁于一旦了! 彩衣脸色微白:“小主,我们的荣宠都系在贵妃娘娘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周贵人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慌什么?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贵妃娘娘就算再疑心,也不会对我动手。日子还长,我总会想到办法,重获贵妃娘娘的信任!” 第104章 康贵人的异常 永寿宫。 周贵人和谢炎离开后,柳贵妃的面色依旧阴沉,望着梨花阁的方向冷冷道:“本宫原以为周贵人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她的心思也如此深!” 她本来打算,若周贵人生下一个皇子交给她抚养,她便保对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没想到是她看走眼了! 相比起来,沈知念既得帝王喜爱,又聪慧,对她还忠心耿耿,可比周贵人强多了。 她原本就打算抚养沈知念的孩子,只可惜周贵人先怀上了龙胎。 “有些人,既想得到本宫的庇护,又跟本宫耍心眼子,真是不知死活!” 柳贵妃看沈知念的眼神温和了不少:“若所有依附于本宫的宫嫔,都像你一样聪慧懂事,该有多好。” “翠竹,把本宫新得的那匹蜀锦料子拿出来,送给柔贵人做一身衣衫。” 翠竹恭声应“是”。 蜀锦乃是蜀中的贡品,一小块都要十几位绣娘,织上好几个月才能织成,一匹堪比万金! 在宫里,也只有柳太后、姜皇后和柳贵妃,每年才能分到那么一两匹。 沈知念知道,柳贵妃出手一向大方,毕竟恩威并施,下面的人才会用心为她办事。 她此举是为了奖励,自己发现了和田玉手串的秘密。 沈知念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想必周贵人也是运气好,才没像嫔妾和其她刚入宫的姐妹一样,被这条手串所害。娘娘不必介怀,若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 殊不知她越是为周贵人说话,柳贵妃就越怀疑对方。不然为什么所有新人都中招了,就周贵人是例外? “行了,不提那个晦气玩意了!” 柳贵妃眯起一双桃花眼,咬牙切齿道:“在后宫,对本宫恨之入骨,又有本事做成这件事的,除了皇后还有谁?!” “若不是你以前发现了手串的异常,等那个老妇找到时机,定会让本宫狠狠跌一个跟头!” “本宫绝对不会放过她!” 这些年,柳贵妃也只能和姜皇后斗得旗鼓相当,沈知念一个小小的贵人,更不可能是姜皇后的对手。 她能提前发现这件事已经不错了,柳贵妃根本没指望过,沈知念能对姜皇后怎么样。 对付那个老妇,唯有自己亲自布局,方能万无一失! 沈知念的目的已经达到,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后宫的女人,人人都想得到帝王的宠爱,她并不介意别的女人争宠。可沈知念决不允许,有人从她手上截宠! 姜皇后将柳如烟送去小汤山行宫,试图给她添堵,自然也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不过,后宫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她们之间的斗争,就不是沈知念能参与的了。 她只需要静静地站在暗处看戏。 带着赏赐从永寿宫离开后,沈知念去了上祥殿。 听到禀报,康贵人含笑道:“快!快把人请进来!” 宫里人人都想跟宠妃交好,说不定能沾她的光,被帝王注意到,康贵人自然也不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后宫两面三刀的女人太多了,柔贵人虽不是真正善良的人,可她从不会主动去害谁。相反,还会护着自己的盟友。 在凉薄的深宫,有一个可以稍微信任的人,本就是一件极为珍贵的事。 沈知念走进内室,含笑打招呼:“康姐姐,几日不见,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康贵人回了个平礼:“劳妹妹挂念了,休养了这些时日,已经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妹妹在小汤山行宫,被陛下独宠了三日,果然容光焕发,人比花娇!” 康贵人眼底虽有艳羡,却并不嫉妒,更是真心祝贺沈知念。 沈知念嗔道:“姐姐就知道打趣我,真坏!” 康贵人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疲惫,但还是强行打起了精神:“妹妹才从行宫回来,就来了我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知念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几日前,小周子告诉姐姐的那件事,姐姐可发现什么异常了?” 提起柳如烟,康贵人眼底满是厌恶:“一开始我也以为,柳贵人收买了负责我膳食的御厨,是想给我下毒,我因此提心吊胆了很久。” “但这么些天过去了,每次送来上祥殿的膳食,都没有任何问题……难不成,她还没开始下手?” 沈知念也想过这个可能,却又觉得以柳如烟的性子,行事不会如此拖拉。毕竟拖得越久,被人发现端倪的可能性就越大。 “姐姐再仔细想想,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康贵人又打了个哈欠,思索了良久才道:“真没有……” 看到她脸上的疲态,沈知念狐疑地问道:“姐姐昨晚没睡好?” 康贵人在椅子上坐下,捏了捏眉心:“倒也不是。或许是因为小产了,又悲伤过度,身子没休养好,我总觉得精力比以前差了许多。再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小产后身体虚弱是很正常的事,可康贵人的小月子都快坐完了,没道理这个时候才开始精神不济。 “芙蕖,去太医院请唐太医过来,就说是为康贵人请平安脉。” “是!” 康贵人一怔:“柔妹妹,你是怀疑我已经中招了?可我平日入口的东西,都再三查验过,没道理会出差错啊……”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康贵人点点头:“妹妹言之有理……” 柔贵人明明比她小了好几岁,可这一刻,康贵人竟觉得,有她在便有了主心骨。这样的感觉,连陛下都没有给过她…… 不多时,唐洛川便到了,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沈知念身上,很快便低下了头:“微臣见过两位小主!” 柔贵人在小汤山行宫的那三天,万一出了什么事,他鞭长莫及。看到她平安回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必多礼。唐太医,你看看康贵人的身体,可有什么异常?” 唐洛川应了声“是”,上前将帕子搭在康贵人的手腕上,为她把脉。 片刻后,他将手收了回来,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第105章 柳贵妃的打算 “微臣还需要再查看一下,康贵人近日的饮食。” 皇宫里,主子用过的膳食,都要保留三日再处理掉。为的就是避免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出了事却查不到源头。 彩菊福了一礼道:“请大人跟奴婢过来。” 一刻钟过后,两人重新回到了内室。 唐洛川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回两位小主,这几日送来上祥殿的膳食,并未被人动过手脚。每一道菜肴,单看都没有问题,而且皆是适合小产后进补的。可每一顿,都有两道食物是相克的,同时吃下便会损害身体!” “康小主近日感到精神不济,疲惫乏力,正是因为连着几天吃了相克的食物。所幸发现得早,只要好好调理,便不会留下后遗症。” “若继续下去,不出半个月,康小主就会因为气血耗尽,一病不起,甚至危及性命……” 彩菊满脸惊骇:“柳贵人果真要害小主!” 康贵人吓得脸色微白,跌坐在了椅子上:“小产本就伤身,柳如烟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届时就算我被她害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我的死因。” 她拉住了沈知念的手,满眼感激:“要不是柔妹妹心细,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到什么结局……柔妹妹,幸好有你在!” 沈知念拍了拍康贵人的手背,安抚道:“康姐姐别担心,既然找出了原因,柳如烟便没办法继续害你了。” “唐太医,劳烦你开个方子,为康贵人调理身体。” 唐太医拱手应“是”。 过了良久,康贵人才从惊慌中缓过来,一双眼睛里带着滔天恨意,咬牙道:“柳如烟那个毒妇,先是害死了我的孩子,如今又想要我的性命!我跟她不共戴天!!!” “柔妹妹,我这就去将此事禀告皇后娘娘,让她处置那个毒妇!” 沈知念拦住了她:“康姐姐可知道,几日前,将柳如烟送去小汤山行宫的人,正是皇后娘娘。” “你说什么……” 阖宫只知道,柳如烟为了争宠,连脸都不要了。却不知道她背后站着的人,是姜皇后。 康贵人喃喃道:“柳如烟是皇后的人?那我的孩子小产……皇后娘娘向来和善,慈爱六宫,怎么会……” 沈知念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姜皇后是个佛口蛇心的人。可在许多人,包括帝王眼中,姜皇后都是一个完美的国母,贤良淑德,母仪天下。 她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诬蔑皇后娘娘,传出去了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沈知念的提点,只是点到为止:“有些事,姐姐心里有数就行,没有证据切不可冲动。” 康贵人紧紧咬着嘴唇,眼中盛满了泪水:“多谢妹妹提醒……” 倘若真的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指使柳如烟,害了她的孩子,她一定要为孩子报仇! 然而路得一步步走,仇得一步步报,现在最要紧的是对付柳如烟! 康贵人眼底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我的孩子被人害了,陛下对我多少有几分怜惜。柳如烟在这个时候要置我于死地,陛下知道了,绝不会轻飘飘放过她!” “柔妹妹,多谢你的保护,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自己去做吧!” 沈知念和康贵人虽然是盟友,却也不会把对方身上的事情都包揽了,闻言点了点头:“稍后我让小周子,将剩下的证据送到上祥殿。” “有劳柔妹妹了!” …… 柳贵妃出手向来大方,新人入宫时的赏赐,有些是她从自己的库房拿出去的;有些是她给了银子,让内务府统一安排的。 那十条手串,便是内务府用一块触手温润的和田玉,统一打磨出的珠子。 虽说柳贵妃协理六宫,内务府的总管早就被她换成了自己人,可毕竟姜皇后才是后宫的女主人,在内务府怎么可能没有心腹。 柳贵妃已经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命人悄悄去调查此事了。可那十条手串,经手过的人太多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查出,是哪一个环节被人动了手脚。 小伟子提议道:“娘娘,您何不把这件事,如实向陛下禀报?以陛下的雷霆手段,定能查出幕后黑手!” 柳贵妃眼底浮现出了一抹苦涩。 刚得到协理六宫之权的时候,她十分高兴,觉得这代表了陛下对她的信任! 可皇后那个老妇,在暗中给她挖了几次坑。每一次,陛下都没有一上来就相信她,甚至对她也有所怀疑,只看证据。 一开始,柳贵妃十分伤心,觉得陛下怎么可以不信她。到后来,她便慢慢习惯了,也认清了现实。 “你说得简单。” “陛下一贯敬重皇后,本宫现在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在手串上动手脚的人是她。贸然将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以陛下多疑的性子,不仅不会相信本宫,皇后很有可能还会借机倒打一耙,说本宫故意构陷她!” “而且,陛下整日为国事操劳,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管后宫的事?他将协理六宫之权给了本宫,本宫却还要劳烦陛下去调查此事,岂不是让他觉得本宫无能?” 小伟子连忙掌嘴:“是奴才愚笨!多谢娘娘提点,奴才受教了!” 柳贵妃冷冷道:“皇后那个老妇,整日装出一副慈爱六宫的样子,实际城府比谁都深!本宫虽然命内务府的人悄悄调查,可难保不会被她察觉到。” “一旦皇后知道,本宫已经发现此事,一定会趁本宫还没找到证据,打本宫一个措手不及!本宫绝不能给她这个机会,必须将当初赏赐给新人的和田玉手串,都收回来。” 只要没了证物,姜皇后便奈何不了她。而且东西都在她手上,等内务府的人调查清楚了,她便能将证据和证物,一并呈给陛下。 翠竹恭声道:“娘娘英明!只是……送出去的赏赐,要如何收回来?” 对柳贵妃来说,想做成这件事很简单:“你去梨花阁告诉周贵人……”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信任周贵人了,但对方总归还有点用处。 第106章 拿回手串的办法 听完后,翠竹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周贵人本就因为失去了柳贵妃的信任,而感到惴惴不安。听到翠竹的话,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贵妃娘娘还愿意用她,就证明还没有彻底厌弃她。 她怀了皇嗣,是后宫最金贵的女人,一定会找到机会,将沈知念踩在脚下!新人里的第一宠妃,本就应该是她! “请嬷嬷转告贵妃娘娘,嫔妾必定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 柳贵妃宠冠六宫,周贵人身怀有孕,帝王回宫后的第一晚,自然是去了永寿宫。 周贵人无法侍寝,但帝王还是在梨花阁陪她说了许久的话,关心她的身体和腹中的皇嗣。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帝王如此温柔的样子,一颗心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 人人都说母凭子贵,果然如此! 等她生下了皇子,就算要交给贵妃娘娘抚养,以陛下对她的温柔,也一定会将她升为一宫主位! 不过越是如此,她越要小心。在平安生下皇子之前,她不能再惹贵妃娘娘不高兴了。 想到这里,即便心中万分不舍,周贵人还是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陛下,您不在宫中的这几日,贵妃娘娘十分思念您。时间不早了,您去陪陪贵妃娘娘吧,免得她久等了。” 南宫玄羽一向喜欢懂事的女子,不管她们是真懂事,还是装出来的,只要能让他省心就好:“那朕去看看贵妃。你是有身子的人,也早点歇息。” 周贵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嫔妾遵命。恭送陛下!” 是夜,月明星稀。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帝王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头紧皱。 柳贵妃眼底闪过了一抹怒意:“什么人在外面吵吵闹闹?打搅了陛下休息,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一名小宫女匆匆走了进来,焦急道:“回贵妃娘娘,是周贵人被梦魇了,情况有点不好……” 这下别说柳贵妃了,南宫玄羽也没了睡意,起身匆忙地穿戴好,往梨花阁而去。 柳贵妃担忧道:“好好的,周贵人怎么会魇着?快去请太医过来,免得皇嗣有什么闪失。” “奴才遵命!” 柳贵妃向来善妒,往日他多宠幸哪个宫嫔几次,她都要耍小性子。南宫玄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懂事的样子。 但他知道柳贵妃将周贵人接到永寿宫照顾,打的是什么主意,并不觉得奇怪。 看到两人过来,梨花阁的宫人匆忙行礼:“奴才/奴婢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南宫玄羽目不斜视,快步走到了床边,扶住了坐在床上梨花带雨的周贵人:“朕来了,没事了!” 因为哭得太凶,周贵人都开始打嗝了。听到帝王的声音,她才渐渐回过神来,脸上满是害怕之色。 “陛下,真的是您?!呜呜呜……嫔妾梦到自己在外面散步,意外踩到了一条和田玉手串。手串断了,那些珠子让嫔妾滑倒了……” “然后……然后嫔妾身下流了好多好多血,像康贵人那日一样……太医赶来的时候,嫔妾的孩子已经没了……” “呜呜呜……陛下,嫔妾真的好害怕……” 南宫玄羽也想起了,康贵人小产那日的惨状。鲜红的血,将他的眼睛灼得生疼。 每失去一个孩子,对他来说都是锥心之痛! 他拥着周贵人,温声道:“梦都是假的,不要当真。朕在这里,你不会有事,你腹中的皇嗣更不会有事!” 柳贵妃也宽慰道:“是啊,周贵人,你只是做了个噩梦,当不得真,不要自己吓自己。” 周贵人脸上满是泪水,不停地摇头:“不,陛下,贵妃娘娘,不是的。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好像是将来会发生的事……嫔妾总觉得,一定是腹中的孩子察觉到了什么,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嫔妾……” 帝王心头一凝。 涉及皇嗣,事关重大,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柳贵妃也露出了惊讶之色:“这……难不成真是母子连心,小皇子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周贵人?” 这时,谢炎匆匆赶了过来:“微臣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和周小主请安!” 南宫玄羽挥挥手:“免礼。快看看周贵人的皇嗣可有恙。” “是!” 谢炎仔细给周贵人把了脉,收起手帕,拱手道:“回陛下,周贵人只是受到了惊吓,皇嗣并无大碍,好好休息便可。” “只是……孕妇受惊,不管是对自身,还是对胎儿都极为不利,一定要避免忧思过度。不知大晚上,周小主受到了什么惊吓?” 周贵人含着泪,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谢炎道:“梦魇已经过去,原是不打紧。为了皇嗣,还望周贵人放宽心态,不要日日为此担忧。否则长此以往,必会损伤身体……” 周贵人不停地摇头,眼中的泪水滚滚落下:“不是的……我真的感觉到了,自己踩在手串上,绳子断了就滑倒了。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十分清楚,就像亲身经历了……” 帝王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背,随即看向了柳贵妃:“宫中谁时常佩戴和田玉手串?” 从源头上解决此事,既能让周贵人安心,也能杜绝可能发生的危险。 “这……” 柳贵妃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谁时常佩戴,臣妾不知道。倒是几个月前新人入宫时,臣妾命内务府打造了十条和田玉手串,赏了她们一人一条。” “呵,本宫倒不知道,本宫赏人的手串,最后竟成了害死周贵人皇嗣的凶手了!” 周贵人身子一抖,惶恐道:“贵妃娘娘,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嫔妾做的那个噩梦太真实了……要不、要不就当嫔妾什么都没说过,只求娘娘别生气……” 瞧周贵人这不安的样子,若他不处理此事,恐怕她真的会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影响到腹中的皇嗣。 “贵妃友爱新人的心意,朕自然知晓,只是任何事,都比不上皇嗣要紧。” “来人,传朕的旨意,将她们的和田玉手串送到宝华殿供奉,待周贵人产下皇嗣了再归还。” 第107章 康贵人告发柳如烟 柳贵妃冷哼一声,一张明艳的脸上带着些许委屈:“陛下,您将臣妾赏给新人的手串,送到宝华殿祈福,宫中定会流言四起,说臣妾送的东西没福气,才需要佛祖净化。” “好端端的,臣妾倒要遭受这无妄之灾了。” 帝王知道柳贵妃的性子,她若受了委屈,定会暗搓搓将气撒到周贵人身上。 后宫的所有女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许多时候,帝王并不在意她们的感受,可皇嗣为重。 “那就让内务府的人跟她们说,手串有暇,要收回去重新打磨。” 如此既可顾及柳贵妃的颜面,又能消除周贵人的担忧。 内务府总管是她的人,柳贵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见好就收:“陛下还真是疼爱周妹妹。臣妾遵命……” 周贵人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多谢贵妃娘娘,如此嫔妾也可心安了!” “嫔妾有罪,打搅了陛下和贵妃娘娘休息。时辰不早了,陛下和娘娘快去歇息吧,不然嫔妾真的惶恐……” 寻常宫嫔,恐怕早就以受惊为借口,求他留下来陪伴了。周贵人却把他往外推,倒是稀奇。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是柳贵妃负责为她安胎,她自然不敢得罪柳贵妃。 “那你好好休息,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嫔妾恭送陛下!恭送贵妃娘娘!” 转身时,柳贵妃和周贵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她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清晨。 柳贵妃伺候帝王洗漱更衣,恭送他去上朝。 周贵人在早膳过后,到主殿拜见:“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如意!” 柳贵妃慵懒地瞥了她一眼:“本宫不是说过,你怀着身孕不必多礼,起来吧。” 她是这么说过,可周贵人明白,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恐怕就离死不远了:“贵妃娘娘身份尊贵,又照顾着嫔妾的龙胎,对嫔妾恩同再造。娘娘面前,嫔妾不敢不敬。” 柳贵妃冷哼了一声:“还算懂事,赐座。” “谢娘娘!” 这时,翠竹进来禀报道:“娘娘,内务府的总管陈亚明来了。” “让他进来吧。” “是。” 陈亚明恭敬地行完礼,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托盘端上来,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贵妃娘娘交待的事,奴才不敢耽误,特意一大早,就将剩下的手串收上来了。那几个宫嫔虽有不解,但经过奴才的解释,她们并没有怀疑。” 如今证物都在她手上,她总算掌握了主动权,柳贵妃满意道:“你做得不错。” “可后宫的风吹草动,必定瞒不过皇后,你必须在她有所行动前,把在手串上动手脚的人找出来。否则……本宫麾下不养闲人!” 陈亚明心头一紧,连忙保证:“请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必定全力追查!” 柳贵妃从未轻视过姜皇后,只怕对方察觉到风吹草动,顷刻间就会毁灭所以证据。届时她做的一切,就都是无用功了。 想到这里,柳贵妃眯起了眸子:“你回去之后,这样做……” 听完后,不仅是陈亚明,就连周贵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丝震惊。 后宫人人都说贵妃娘娘嚣张跋扈,没想到她的手段也不容小觑! 也对,没有几分真本事,如何坐得稳贵妃的位置,甚至让皇后忌惮? 在她面前,周贵人越发谨小慎微。 …… 南宫玄羽下朝后,还在回养心殿的路上,御前伺候的小太监便匆匆赶来:“启禀陛下,上祥殿的康贵人派人来报,说柳贵人要害她的性命,求陛下为她做主!” 康贵人小产的事,虽没有证据证明,是柳如烟指使的。可下手之人毕竟是她的贴身宫女,帝王心中对她一直存疑。 直到小汤山行宫,柳如烟的倾城一舞,南宫玄羽对她的印象才有所好转。 这才过去了几天,竟又闹出事来了。 当然,帝王多疑,不会轻易相信谁。 满宫皆知,康贵人和柳如烟有龃龉,此次可能是柳如烟害她;也有可能是她自导自演,想趁机报复。 如果是前者,那么后宫绝容不下这样的毒妇! 不过具体情况如何,得了解了才知道。 帝王面色一沉:“摆驾上祥殿!” 康贵人是为数不多有封号的贵人,小产之后帝王颇为怜惜,圣眷正浓。而柳如烟曾是新人中的佼佼者,又因为小汤山行宫的事,在后宫闹得满城风雨。 两人再次对上,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纷纷打着关心的旗号,陆续来到了上祥殿。 “陛下……” 康贵人行完礼,脸上布满了泪痕:“嫔妾真的不知道,自己与柳贵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她的陪嫁丫鬟害死了嫔妾的孩子,她也要置嫔妾于死地……” 柳如烟赶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实在不明白,这件事她做得如此隐蔽,康贵人是怎么发现的?! 不!还不到最后时刻,她不能慌!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柳如烟跪在地上,纤细的身形看起来凄楚可怜:“康姐姐,妹妹知道你失去了孩子,心中多有不忿。可罪魁祸事已经伏诛了,你因为她是我的贴身宫女,迁怒于我,这确实是妹妹御下不严,我无话可说。” “但你说我要害你性命,妹妹实在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啊……” 寻幽也满脸委屈:“自从小主被陛下褫夺了封号,伺候的宫人便都找借口走了,小主身边只剩下奴婢一人。” “这几日小主身子不适,一直在漪澜阁闭门不出,奴婢在她身边照顾,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小主如何能害康贵人?请陛下明鉴!” 沈知念在心中“啧”了一声,都有些佩服这对主仆了。 先是柳如烟暗示大家,康贵人是因为小产的事记恨她,所以故意构陷。寻幽又说出她可怜的处境,想引起帝王怜惜。 手段真是高啊! 只可惜,她们人证物证俱在,柳如烟这次注定棋差一着! 帝王坐在主位上,眸色晦暗不明,没有相信任何一方的说辞,询问道:“康贵人,你说柳贵人要害你性命,可有证据?” 第108章 人证物证俱在 “若没有证据,嫔妾岂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康贵人感激地看了沈知念一眼,抹着眼泪对帝王道:“柔妹妹是后宫难得的纯善之人,十分怜惜嫔妾小产,常来上祥殿陪嫔妾说话,开导嫔妾。” “昨日,陛下刚带着柔妹妹从行宫回来,她拜见过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便来探望嫔妾了。见嫔妾脸色不好,时常乏力,柔妹妹十分担心,当即命人为嫔妾请了太医。” “谁知道竟查出……嫔妾近日的饮食,每一顿都有相克的菜肴!若是继续这样吃下去,不出半个月,嫔妾就会因为气血耗尽而亡……” “当时,嫔妾和柔妹妹都十分震惊,不知道是谁要害嫔妾,便命手下的人彻查!最后竟发现……是柳贵人派人,收买了给嫔妾准备膳食的御厨!” “若不是柔妹妹心善,嫔妾便是被人害死了,也没人知道嫔妾的冤屈。陛下,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康贵人和沈知念是盟友,自然不会说这件事,是她守株待兔的结果。因为帝王对沈知念的印象越好,于她们越有利! 沈知念看柳如烟的眼神十分复杂,有错愕,有震惊,有惋惜:“陛下,嫔妾和柳妹妹自选秀那日就认识了,实在不敢相信,她会做出如此歹毒的事……” “或许、或许是康姐姐误会了?要不然陛下还是派人彻查一下这件事,免得冤枉了柳妹妹……” 这一刻,柳如烟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就说她做的事那么隐秘,康贵人怎么可能发现,原来又是沈知念这个贱人从中作梗! 沈知念和康贵人一唱一和,不就是为了置她于死地! 毕竟康贵人的说辞,很有可能是在构陷她。可帝王亲自命人查出来的真相,她就无法抵赖了。 沈知念真是好重的心机! 幸好,她如今还有一张王牌! 柳如烟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楚楚可怜地跪在了帝王面前:“陛下,嫔妾的贴身宫女犯了大错,即便她已经伏诛,嫔妾的内心还是愧疚难安。所以这几日,嫔妾一直在漪澜阁闭门思过,真的不知道康姐姐和柔姐姐说的事……” 孙常在捂着嘴巴笑了笑:“愧疚难安,还有心思眼巴巴地追去小汤山行宫争宠?柳贵人这几日究竟是闭门思过,还是在坤宁宫门口跪得太久伤了膝盖,行动不便,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此话一出,众人看柳如烟的眼神,都带了几分鄙夷。 毕竟宫里争宠的女人很多,可像她这么厚颜无耻的,还真是独一无二。 柳如烟压下心中的屈辱感,楚楚可怜地望着帝王:“嫔妾句句属实,求陛下相信嫔妾……” 反正后宫的女人怎么看她,根本不重要。只要陛下宠爱她,就没人敢折辱她! 殊不知帝王望着沈知念,心中泛起了极大的涟漪!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女子的心,如水晶般剔透。可身为帝王,他无法不多疑,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她的单纯善良是不是装出来的?毕竟后宫的女人,大多心口不一。 经此一事,帝王对沈知念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因为康贵人小产后,后宫有那么多宫嫔,或真心,或假意,都对她表达过关心。但只有柔贵人一人,如此体贴入微。 若不是真的怜惜康贵人,她怎么会在回宫的第一天,就到上祥殿探望她?又怎么会那么细心地发现,康贵人的脸色不太好? 哪怕帝王的心再冷硬,也被这个小女子的纯善打动了。 相比起来,柳如烟虽有过人的美貌,灵魂却浑浊不堪,实在令人不喜。 “李常德,命人彻查此事!” “奴才遵命!” 柳如烟跌坐在了地上,死死地咬着嘴唇。 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也还没输! 帝王下令了,下面的人哪敢怠慢。慎刑司的人顺着康贵人提供的证据查下去,很快就将事情的始末弄清楚了。 “……启禀陛下,烧火太监小墩子,曾在柳太嫔宫里伺候过。柳太嫔去世后,小墩子回到内务府,后来几经辗转,被分配到了御膳房。而柳太嫔,是柳贵人的堂姑母。” “小墩子已经招了,是柳贵人指使他,收买了给康贵人准备膳食的王御厨。用相克的食物,杀人于无形的办法,也是柳贵人告诉他的!”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 所有人看柳如烟的眼神都变了,下意识离她远了一些。 柳贵妃冷冷地眯起眸子,看柳如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看到柳贵人,本宫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面若观音,心如蛇蝎!这样的毒妇,居然也配姓柳,简直是玷污了这个姓氏!” 接到柳如烟的眼神示意,寻幽的一颗心,如同被人按进了冰冷的井水里! 康贵人当初说,小主牺牲了寻梅,终有一日也会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她! 那时,寻幽心中虽然升起了一丝隔阂,却还抱着最后的庆幸。觉得寻梅的事,小主也是被逼到没办法了,不代表将来也会这样对她。 直到此时此刻,寻幽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小主最爱的人永远是自己,哪怕嘴上说着把她们当姐妹,可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在她眼里也不过是贱命一条,随时可以牺牲! 但她能怎么办? 和寻梅一样,她的身家性命都被柳家捏着。不为小主牺牲,她的家人怎么办? 就在寻幽咬着牙,准备认下此事时,沈知念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焦急:“这……我还是不相信,柳妹妹会做出这样的事……” “会不会、会不会是柳妹妹身边的人自作主张,瞒着她想害康姐姐?” 康贵人含泪道:“柔妹妹,我知道你善良,总是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别人。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用善良的心去对待。” “柳贵人的一个贴身丫鬟,自作主张害了我的孩子;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又自作主张想害死我。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第109章 柳如烟疑似有孕 寻幽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这一刻,她就算跳出去顶罪,也不会有人相信了。众人反而还会觉得,她和寻梅都是受了小主的指使。 寻幽竟不知道,她是该焦急,还是该庆幸…… “陛下……” 康贵人泪眼婆娑地望着帝王:“嫔妾之前也一直以为,是那个叫寻梅的贱婢,自作主张害了嫔妾的孩子。可若是如此,柳贵人为何还要置嫔妾于死地?” “这只能说明,她才是幕后真凶!她怕有一日,嫔妾知道真相会报复她,所以先下手为强。” “可怜嫔妾的孩子,还在腹中就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陛下,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帝王示意宫女将康贵人扶起来。 此时此刻,他看柳如烟的眼神只剩下厌恶,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狡辩?!” 沈知念和康贵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仅揭露了她做的事,还堵死了她的所有退路。柳如烟知道,她棋差一着,再抵赖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娇弱的身子微微颤抖,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陛下,此事确实是嫔妾所为,可嫔妾也是逼不得已,一时糊涂……” “嫔妾真的没有害康姐姐的孩子,她却因为小产的事迁怒嫔妾,不仅让内务府断了漪澜阁的所有炭火,还在吃穿用度上无底线地克扣……” “嫔妾好歹也是您的贵人,可这么冷的天,每天想喝一口热水都难。一到晚上,漪澜阁内外更是刺骨的冷……” “嫔妾和寻幽也是被康姐姐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会出此下策。但陛下明鉴,嫔妾从未想过害康姐姐的性命,只是想让她身体抱恙,顾不上针对嫔妾。” “嫔妾知错了,求陛下看在嫔妾也是有苦衷的份上,原谅嫔妾这一次吧……” 沈知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柳如烟的确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还将自己的形象从加害者,转换成了有苦衷的受害者。康贵人反而成了嚣张跋扈,自食恶果的人。 康贵人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对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下意识看向了沈知念。 沈知念似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柳妹妹有苦衷,可康姐姐经历了丧子之痛,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也是情有可原。是非对错,还真不好说清了……” 帝王望着柳如烟冷冷道:“什么苦衷?归根结底,也是你先御下不严,导致身边的人害了康贵人的孩子。康贵人即便有所迁怒,你也应该受着!” “再说了,康贵人失去了亲骨肉,也只是命人克扣你的用度,让你吃些苦头。而你一出手,用的就是可以害人性命的办法。” “朕以前一直以为,你柔弱可人,没想到你的心思如此之深,简直是个毒妇!” 帝王之威,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柳如烟跌坐在了地上,没想到帝王会用如此诛心的词语来形容她。 明明有好几次,她可以减轻自己身上的罪名,却都被沈知念三言两语破坏了! 沈知念这个贱人,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吧! 帝王懒得再看柳如烟惺惺作态的样子,沉声道:“来人,传朕的旨意,柳贵人居心不正,谋害宫嫔……” 谁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柳如烟就捂着自己的肚子,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小主!” 寻幽的心已经冷了,可她和柳如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柳如烟如果被帝王处置了,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此时此刻,她还是装出了一副焦急的样子:“启禀陛下,小主这个月的月事一直没来,她也是担心万一自己有孕了,继续被康贵人克扣用度,会影响到腹中的皇嗣。这才逼不得已,反击康贵人……” “求陛下看在小主事出有因的份上,宽恕小主这一次吧!奴婢求您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看柳如烟的眼神都变了,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了她的腹部! 康贵人的身体狠狠晃了晃,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一派胡言!我确实想给柳贵人一点教训,但她若真的有孕,只要说出此事,宫里还有谁敢给她委屈受?她何必大费周章,害我性命?这分明是你们的借口!” 寻幽跪在柳如烟身边,摇头道:“小主的月事确实没来,但是否有孕,只是小主和奴婢的猜测。涉及皇嗣,事关重大,小主哪敢妄言。万一是误会,岂不是罪无可赦……” 帝王抬手止住了她们的争辩,看着晕倒的柳如烟,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传太医。” “是!” 事态发展成现在这样,着实出乎了沈知念的意料。 不过柳如烟刚要彻底玩完,寻幽就说她可能有了身孕,这也太巧合了一点。 柳贵妃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嫉恨过后,眼底闪过了一抹哀伤。 明明整个后宫,她才是最爱陛下的女人,为什么人人都能怀上陛下的孩子,她生了大公主之后,就再也不能? 不!这一切只是寻幽的一面之词。说不定是这个贱婢,为了给柳如烟脱罪,故意想了这么个借口! 在场的许多宫嫔,都抱着同样的心思。毕竟有了皇嗣,就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 她们都不曾有孕,凭什么柳贵人有这样的福气?! 尤其是康贵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这一定不是真的! 跑腿的小太监是御前的,十分机灵,为了保证结果不出错,同时请了三位太医过来:“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各位娘娘、小主!” 南宫玄羽挥手道:“不必多礼,都去给柳贵人把脉,看她是否有孕了。” “微臣遵命!” 若怀了皇嗣,身子可就金贵了。如今虽然只是疑似,但也不能真让柳如烟躺在地上,免得皇嗣有什么闪失。 太医过来之前,她已经被宫人抬到了软榻上。 第110章 跟良妃脱不了干系 三名太医轮流着,仔细查看了柳如烟的脉象,最后才得出结论:“启禀陛下,柳贵人确实有了身孕,只是如今还不到一个月,所以不易察觉。” “什么……” 康贵人的身子晃了晃,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太医,你们会不会弄错了?!” 凭什么她的孩子才被柳如烟害死,柳如烟就有了身孕?她真的接受不了! 太医拱手道:“回康小主,这是微臣和另外两位太医,共同确定的结果,不会有错。” 康贵人眼中涌出了泪水,忽然凄苦地笑了起来。 看啊!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好人没有好下场,恶人却能得到福报! 帝王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沈知念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柳妹妹有孕是后宫的大喜事,康姐姐想必也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才有所感伤……” 帝王无情。若康贵人沉浸在悲伤和仇恨中,对皇嗣表现出不满,便会消耗掉帝王对她的怜惜。 这时,柳如烟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从“昏迷”中醒过来了:“陛下……嫔妾、嫔妾这是怎么了……” 南宫玄羽眸色沉沉,没有说话。 寻幽跪在床边,喜极而泣:“小主,您真的有身孕了!” 柳如烟的双手,抚摸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带着一抹不敢相信的惊喜:“我……我真的有孩子了?” 寻幽不停地点头:“三位太医同时诊断,千真万确!” 柳如烟的昏迷是装的,自然听到了寻幽刚才对帝王说的话。 她转头看着帝王,泪眼婆娑道:“嫔妾一时糊涂,险些害康姐姐生病,自知罪孽深重。但求陛下看在嫔妾也是为了皇嗣健康的份上,原谅嫔妾,再给嫔妾一次机会吧……” 同样投靠了姜皇后的宫嫔,趁机道:“若不是康贵人先让内务府的人,克扣柳贵人的用度,她也不会走投无路,出此下策。” “依嫔妾拙见,两人都有错,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皆大欢喜。陛下觉得呢?” 殊不知,确定柳如烟怀了皇嗣,后宫有许多人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柳贵妃,眼底尽是阴霾之色。 “陛下,柳贵人有孕,固然是喜事。可今日看了这出戏,连本宫都要怜惜康贵人了,刚没了孩子,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仇人有孕。真是可怜见的……” 周贵人摸着肚子道:“是啊,陛下,康姐姐太可怜了。您可千万不能因为柳贵人有孕,就不处罚她。这样不仅会伤了康姐姐的心,还会影响后宫的风气,让大家觉得只要有孕,便可以肆无忌惮做恶事了。” 怀了皇嗣的宫嫔,万分金贵,如今也只有周贵人对柳如烟发难,不会被帝王怪罪。 最终,南宫玄羽深深看了柳如烟一眼:“柳贵人谋害宫嫔,证据确凿,但念及皇嗣,便罚她闭门思过,抄写宫规十遍。” “烧火太监小墩子,以及御膳房王御厨,为虎作伥,罪无可赦,即刻杖杀!” 柳如烟柔弱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感激道:“多谢陛下开恩!嫔妾定静思己过,改过自新!” 康贵人衣袖下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精心保养的指甲都折断了,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柳如烟差点害死了她,陛下居然只给了这个毒妇,这样不痛不痒的处罚?! 待他日柳如烟生下皇嗣,母凭子贵,是不是就要彻底将她踩在脚下了?! 她不服!!! “陛下……” 康贵人还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沈知念就拉住她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朝她摇了摇头。 说到底,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在帝王心中都没有皇嗣重要。柳如烟揣着一张免死金牌,帝王绝不会严惩她。 康贵人就算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反而还会消耗帝王对她的好感,得不偿失。 不如暂时沉住气,让帝王对她心存愧疚,谋求来日。 康贵人不是蠢人,只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对上沈知念沉稳的眼神,她的脑海渐渐变得清明起来了。 对!她不能冲动,不然岂不是如了柳如烟这个毒妇的意! 多亏柔妹妹及时拦住了她,不然陛下对她的好感度肯定会下降。 康贵人看沈知念的眼神,不禁带了一抹感激。 良妃向来是个老好人,温和地笑道:“柳贵人有喜,实乃大喜事,但陛下也不能忽略了康贵人的委屈。消除她们之间的误会和怨怼,后宫的姐妹才能一团和气。” 帝王本就对康贵人存着一丝愧意,当即道:“李常德,将朕私库里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赐给康贵人。” “奴才遵命!” 刹那间,众人看康贵人的眼神,都带着一抹艳羡或嫉妒。 芙蓉石蟠螭耳盖炉,她们虽没有亲眼见过,却也都听说过。 它是用一整块天然芙蓉石雕刻的,整体呈粉红色,通身布满了错落有致的纹理,看起来古朴敦厚,雕工极为精美。 腹部雕刻着两组对称的蟠螭,以及铺首衔环耳,盖顶是四条雕工精美的小蟠螭。内部带着天然的冰花纹理,盖顶和两侧的蟠螭灵动秀逸。 据说用此炉焚香,香气悠远,微馥浓馨! 最重要的是,芙蓉石蟠螭耳盖炉是帝王心爱之物,赐给康贵人,这是上上荣宠! “嫔妾多谢陛下赏赐!” 康贵人跪地谢恩,笑意却不达眼底。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帝王将芙蓉石蟠螭耳盖炉赏赐给她,并不是因为宠爱她。他安抚她,只是不想她再去找柳如烟的麻烦。 经此一事,康贵人彻底明白了,帝王真真是无情! 刚才若不是柔妹妹提醒,恐怕她早就因为和柳如烟死磕到底,被帝王厌弃了。柔妹妹……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 柳贵妃看着柳如烟的肚子,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贱人不过是靠着模仿她,才得到了陛下的注意,凭什么有这么好的福气?! 她暂时奈何不了柳如烟,却能对良妃发难:“良妃妹妹先别急着做好人,康贵人险些被害一事,跟你可脱不了干系!” 第111章 皇嗣会不会受到影响 “皇后娘娘信任良妃妹妹,所以让妹妹跟本宫一同协理六宫。妹妹接手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由你管辖的御膳房,却出了这档子事?” “这回是康贵人的膳食被人动了手脚,下回是不是就是本宫,或者皇后娘娘,甚至是陛下了?” “知道的,会说良妃妹妹能力不足,管理不好六宫;不知道的只怕要以为,良妃妹妹是故意纵容柳贵人,借刀杀人呢!” 在潜邸的时候,良妃为人就谨小慎微,不从冒尖争宠,对谁都极为和气。这么多年,柳贵妃和她并无仇怨,也没有针对过她。 然而前段时间,姜皇后让良妃分了柳贵妃的权,柳贵妃当然不能忍,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良妃起身跪了下来:“臣妾头一回帮忙协理六宫,对诸事还不熟悉,以至于疏忽了管理,臣妾知错。” “但臣妾绝无害人之心,真的不是故意纵容御膳房的宫人作恶,求陛下和贵妃娘娘明鉴!” 帝王之道,讲究制衡。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南宫玄羽都不会看着一家独大。他顺着皇后的意思抬举良妃,也是为了制衡贵妃的势力。却没想到,她的能力如此不足。 不过在后宫,贵妃势大,良妃一时不能与其争锋,也正常。 所以,帝王眼中虽闪过了一抹失望,却没有苛责良妃:“爱妃虽有疏忽,却也言之有理,今后用心处理宫务便是。起来吧。” 良妃眼底闪过了一抹感激:“谢陛下!” 柳贵妃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她知道陛下不会因为一两次疏忽,就撤了良妃的协理六宫之权。不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她一直盯着良妃的一举一动,总会再找到她犯错的时候。 次数多了,陛下定会对良妃彻底失望,届时六宫的大权,就会全部回到自己手上了! 柳贵妃似笑非笑道:“良妃妹妹的人品,本宫自然是相信的,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妹妹何必如此紧张?” “但说起来,本宫真是心疼良妃妹妹。妹妹一片好心,听说这些时日,没少在暗中接济柳贵人。可惜啊,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恩图报。柳贵人指使御膳房的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没考虑过会不会连累良妃妹妹。” 孙常在捂着嘴笑道:“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柳如烟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帝王厌恶恶毒的女子,对她的印象本就不好了,听到这番话,就算她怀着皇嗣,也会更加不喜她。她翻身的可能性更小了! 柳如烟立即起身,惶恐地跪在了地上,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无限的愧疚和歉意。 “嫔妾也是太担心腹中的皇嗣了,行事才欠考虑。千错万错都是嫔妾的错,陛下和贵妃娘娘要怪,就怪嫔妾吧,千万不要迁怒良妃姐姐。否则嫔妾真的内心难安……” 康贵人讥讽道:“你如今身子金贵着,明知道没人会处罚你,说这些场面话有什么意义?你让御膳房的人害我的时候,没想着会连累良妃娘娘,眼下倒装起好人来了!” 柳如烟知道,她现在不管说什么,在旁人眼中都是狡辩,所以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掉眼泪,看起来柔弱可怜。 帝王向来喜欢柔弱纯善的女子,之前宠爱柳如烟,也是因为她菟丝花般的气质,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然而近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已经让他看清了柳如烟的真面目。 面若观音,心似蛇蝎。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心口不一的毒妇!若不是她怀了皇嗣,他早就将她处置了。 所以,哪怕柳如烟拖着怀孕的身体,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帝王眼中也没有半分怜惜。 最终还是良妃叹了一口气:“算了,都是自家姐妹,没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 “本宫相信柳贵人也是一时糊涂,地上这么凉,你还怀着身子,快起来吧。” 柳如烟含泪道:“多谢良妃娘娘宽容大度,不跟嫔妾计较……” 沈知念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她们争斗,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今生的了解,再结合前世的记忆,后宫叫得上名字的妃嫔,都是什么性格,沈知念基本上摸清楚了。唯独良妃,她始终看不透。 不知道良妃是真的温和宽容,还是藏得太深了。 不过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如今还有一个给柳如烟添堵的机会,沈知念不会放过。而且她精心为上官贵人准备的“大礼”,还没送出去呢。 “呀,嫔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几日前在小汤山行宫,柳妹妹的脸因为过敏起了疹子。当时有太医为柳妹妹把过脉,却没发现她有孕了。这才过去了三四天,柳妹妹竟出现了喜脉……” “今日三名太医同时会诊,结果自然不会有错。嫔妾担心过敏影响到了柳妹妹的身子,行宫的太医才没把出喜脉。也不知那日的事,会不会影响到皇嗣?” 沈知念一直觉得,柳如烟怀孕的事有些蹊跷。 如果其中真的有猫腻,那她今天在众人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等事发的那一天,更能锤死柳如烟! 就算她猜错了,也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引出接下来的计划。 柳如烟已经见识到了沈知念的手段,不敢轻视她的每一句话,在心中仔细思虑了一番,才道:“多谢柔姐姐关心。” “太医刚才说了,妹妹有孕还不到一个月,所以脉象不易察觉。在行宫时,那位太医没发现喜脉,也是正常的事。” 沈知念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随即,她看向了在场的三位太医,关切地问道:“那晚柳贵人服用过治疗过敏的药物,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她腹中的皇嗣?” 三名太医面色微变:“孕妇的体质和常人不一样,服用药物当慎之又慎!柳贵人腹中的皇嗣,会不会受到影响,微臣们现在也不能确定,只能在接下来的日子,仔细注意她的身子。” 帝王紧张道:“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务必要确保皇嗣健康!” 第112章 揭露过敏的原因 三人齐齐拱手:“微臣遵命!” 沈知念提起过敏之事的那一刻,柳如烟心中就警铃大作! 此事十有八九,是她宫里的小李子所为。为了保险起见,沈知念应该希望这件事,再也不要被人拿出来说才对,为何还会主动挑事? 这几个月的交锋,已经让柳如烟深深明白了,沈知念究竟是一个多难缠的对手,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原本还打算借过敏的事做文章,说沈知念早就知道她有孕,故意想害她,此时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然而谁知道,寻幽却在这时跪了下来,望着沈知念问道:“柔贵人,我们小主为何过敏,您当真不知道吗?” 沈知念一愣,妩媚的脸上满是不解:“这……我为何会知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满宫都知道,柔贵人最是纯善。可听寻幽的话,柳贵人过敏的事,似乎跟她有关? 也对,听说那时在小汤山行宫,柳贵人的倾城一舞,让帝王极为惊艳。如果不是她运气不好,脸上因为过敏起了疹子,很有可能会取代柔贵人的位置。 这样看来,柔贵人还真有下手的动机。 唯独康贵人和孙常在,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帝王的眸色沉了下来,看寻幽的眼神带着一抹凉意:“你可知攀咬宫嫔是重罪!” 若柳如烟仗着怀了皇嗣,就指使贴身宫女诬蔑柔贵人,那即便她身子金贵,他也容不下这个毒妇! 寻幽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笃定道:“奴婢不敢信口雌黄,更不敢在陛下面前说谎。” “正因为知道小主对木芙蓉花的花粉过敏,所以平日里,不管是小主还是奴婢,都格外小心,绝不会让它的花粉出现在漪澜阁。后宫种了木芙蓉花的地方,小更是从来不去靠近。” “唯独去小汤山行宫那日,小主曾被听雨阁的小李子冲撞过!柔贵人向来御下有方,宫里的太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很难让人不怀疑,小李子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尤其是上官贵人,早就因为沈知念受宠,嫉妒得不行。两人在万寿节那日,就发生过龃龉。如今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若不是柳贵人恰好过敏,柔贵人在小汤山行宫,也没机会被陛下独宠三日。那件事,柔贵人是最直接的得利者。这样看来……寻幽的猜测未必不是真的。” 一切都在按照沈知念预料的方向发展,甚至上官贵人这个蠢货,还自己跳了出来,她真是太高兴了! 不过沈知念面上,却是一副委屈的样子:“陛下,嫔妾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何知道柳妹妹会追去小汤山行宫?又如何知道,她对什么东西过敏,提前安排小李子对她下手?” 一个是他认定的毒妇,一个是他的新晋宠妃,帝王的心会偏向谁,可想而知:“朕自然相信你。” “柔贵人所言句句在理,你的猜测完全是无稽之谈!谁给你这个贱婢的胆子,连她都敢诬蔑?!” 寻幽的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声泪俱下道:“便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诬蔑柔贵人!陛下,事关皇嗣,奴婢不敢不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啊!” 柳如烟咬着牙,第一次有了孤立无援的感觉。 她知道此事,极有可能是沈知念给她挖的坑,所以从没打算过,在这时借过敏的事,对沈知念发难。 寻幽为何要自作主张?! 其实寻幽的想法很简单。 小主选秀时就入了陛下的眼,侍寝后不仅晋位了,还被陛下赐了封号,何等风光!她原本有着大好前程,落到如今被陛下厌弃的境地,都是拜柔贵人所赐! 若不扳倒柔贵人,小主在和对方的交锋中遇到危险,一定会再次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她不想死,更不想落到和寻梅一样的下场! 可是她和小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办法对小主怎么样,只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扫清柔贵人这个障碍! 殊不知……沈知念正是根据每一个人的性格,分析出她们的弱点,一步步布局。 不管是柳如烟之前想牺牲寻幽,还是寻幽因此急了,慌忙想除掉她,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寻幽还在不停地磕头:“以陛下的圣明,想弄清楚此事是不是误会,轻而易举。若真是奴婢冤枉了柔贵人,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可万一不是呢?柔贵人明着和小主交好,背地里却指使宫人暗害小主,那也太可怕了!” 事到如今,柳如烟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了,柔柔弱弱道:“寻幽,不得胡说!小李子冲撞我的事,应该是意外,绝不可能是柔姐姐指使的。” 随即,她看向了帝王:“求陛下和柔姐姐,看在寻幽也只是担心皇嗣,忠心护主的份上,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柳如烟这番话,看似在为沈知念开脱,实际上却坐实了,小李子曾冲撞过她的事。 若沈知念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这个疑点就永远洗不掉了。 上官贵人脸上闪过了一抹幸灾乐祸,看沈知念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我可不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呀……恕我大胆猜测,柔贵人不会早就知道,柳贵人怀了皇嗣,所以指使宫人对她下手!只要柳贵人服用了治疗过敏的药物,一旦皇嗣将来出现了什么问题,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若真是如此,柔贵人的心机和手段,也太可怕了……” 帝王冷声道:“住口!” “朕相信柔贵人的人品,容不得你们在这里肆意揣测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比柔贵人更单纯善良的女子,她怎么可能是她们说的这样? 沈知念的眼眶瞬间红了:“别人怎么误解、冤枉嫔妾,嫔妾都不在意。只要陛下相信嫔妾,嫔妾就算成为众矢之的,也值得了……” 看到她明明委屈无比,却还是倔强地忍着泪水的样子,帝王的心倏忽疼了一下。 第113章 在小李子房里搜出了证据 南宫玄羽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说什么胡话?有朕在,绝不会让别人冤枉了你。” 沈知念妩媚的眸子,瞬间迸发出了亮晶晶的色彩,看南宫玄羽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深情和依赖:“多谢陛下……” 宫嫔们虽然知道,柔贵人是陛下的新晋宠妃,是他近日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还是第一次明晃晃地看到,陛下对她的宠爱,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暗自咬牙,将沈知念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沈知念当然明白,帝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对她的偏宠,她会遭受多少嫉妒。 可归根结底,后宫最重要的是帝王的恩宠,她不会因小失大。 寻幽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若不能给柔贵人安上试图谋害皇嗣的罪名,那她离死期就不远了。 “陛下,您相信柔贵人,可小主那日在御花园,被小李子冲撞了的事,许多路过的宫人都看到了。此事是不是小李子所为,您一查便知啊!” 上官贵人立即落井下石:“若柳贵人腹中的皇嗣,真因为她曾服用过治疗过敏的药物,受到了不好的影响。陛下却连调查凶手都不愿意,那皇嗣也太可怜了……” 那些跟她们站在同一阵营里,以及嫉恨沈知念的宫嫔,纷纷起身跪下,打着为皇嗣着想的旗号,祈求帝王彻查此事。 康贵人虽然为沈知念据理力争,可她实在人微言轻。 按理说,沈知念是柳贵妃阵营里的人,此时此刻,她应该为沈知念说话。然而帝王对沈知念的宠爱,深深刺痛了柳贵妃的心。 所以,她也只是冷着脸坐在椅子上,作壁上观。 帝王心中自然是相信沈知念的,可没人能堵住悠悠众口,而且事关皇嗣,容不得马虎:“柔贵人,你怎么看?” 沈知念咬着嘴唇,压下了眼底的委屈,信赖地望着帝王:“陛下既然说了,不会让任何人冤枉嫔妾,那嫔妾就什么都不怕。” “嫔妾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不怕任何人调查!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还嫔妾清白!” 没有哪个男人,被自己宠爱的女子全身心信任,会不动容。 这一刻,帝王对沈知念的怜惜,达到了巅峰! 后宫的这些女人,成天吃饱了没事干,一旦哪个宫嫔受宠,她们找到了机会便一股脑地冲上去攀咬。 这个小女子却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说相信他,愿意被他调查,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更加想保护好她,让单纯善良的她,在深宫之中,不被其她人陷害。 “既然你们说柳贵人过敏之事,是柔贵人知道她有孕了,指使手下的小李子刻意为之,朕就成全你们!” “李常德,命人彻查此事!” 帝王冰冷的目光,从寻幽和上官贵人脸上扫过:“若最终证明柔贵人是冤枉的,你们便都以诬蔑宫嫔之罪论处!” 李常德恭敬地应了声“是”,立刻去办了。 帝王之威,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寻幽和上官贵人都双腿一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那些因为嫉恨而针对沈知念的宫嫔,心中也升起了一阵凉意,不敢轻易说话了。 到了这时,上官贵人心中已经生出了几分悔意。 她只是想顺水推舟,给沈知念扣上罪名,让她被陛下厌弃,好取而代之,没想过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上官贵人只能在心中祈祷,寻幽说的都是真的。 柳如烟垂着眼帘,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态,心中却闪过了许多念头。 若她过敏的事,真的是沈知念指使小李子所为,那证据肯定早就被消灭了。就算查,也只能查出,小李子曾冲撞过她。 即便如此,冲撞了怀孕的宫嫔,也是不小的过错。就算小李子那时不知情,沈知念也会落个御下不利的罪名。 柳如烟实在想不明白,沈知念挑起这件事,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总觉得沈知念精心编织了一张网,一环扣一环,要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本事。可她被推着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多时,李常德便带着调查的人回来了,行礼后忐忑道:“启禀陛下,奴才奉命去调查小李子,却没在听雨阁找到他,反而在他的房间里发现……发现了……” 帝王抬眸问道:“发现了什么?” 李常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发现了木芙蓉花的花粉……” 柔贵人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却查出了这种事,真是要命哟! 柳如烟的身体狠狠晃了晃,不敢相信地望着沈知念:“柔姐姐,真的是你害我?!我一直以为,你是后宫难得的纯善之人,怎么会……” 寻幽含着泪,磕头道:“陛下,奴婢没有猜错,的确是柔贵人对小主下手!可怜我们小主,一直将柔贵人视为姐妹,没想到她竟在背后捅小主刀子……求陛下为小主和她腹中的皇嗣做主啊!”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目光在柳如烟和沈知念身上交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柳贵妃坐在椅子上,眯起了眸子。 这事真是柔贵人干的? 那她也太不中用了,既没有除掉柳如烟肚子里的那块肉,又没把尾巴打扫干净,被人查到了证据。 上官贵人重重松了一口气,抓住了这个机会:“陛下,您看,被嫔妾说中了吧!柔贵人成天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实际上心思比谁都歹毒!” “若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真被她得逞了。您一定要严惩她啊!” 康贵人上前了一步:“陛下,就算在小李子的房间里,搜出了木芙蓉花的花粉,也不代表柳贵人过敏的事,是柔贵人所为啊!说不定是有人买通了小李子,故意栽赃柔妹妹!” 上官贵人冷哼了一声:“康贵人和柔贵人交好,自然要想办法为她开脱。可惜柔贵人谋害皇嗣,证据确凿,你们怎么狡辩都没用!” 第114章 帝王的信任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沈知念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然而被指控谋害皇嗣,她并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 因为后宫的许多女人,看似受宠,实则在帝王心中,跟玩意没有任何区别。感兴趣的时候,他就给几分宠爱;不感兴趣了,便随手抛之脑后。 这三个月,在沈知念的精心谋算下,她单纯善良的品性,已经深入帝心。沈知念也能明显感觉到,帝王对她虽还没有到爱的程度,可多多少少是喜欢她的。 所以……她想试探一下,帝王给了她这么多恩宠,心中对她究竟有几分信任? 若结果不尽人意,沈知念也无所谓。 因为她根本不爱帝王。不爱,便不会失望,更不会为此伤心。 相反,她还能根据试探出的答案,明白自己的攻心之路,进行到哪一步了,方便调整接下来的策略。 “放肆!” 南宫玄羽冷冷地望着寻幽和上官贵人,威严的眸子里闪烁着怒火! 即便在小李子的房间里,搜出了木芙蓉花的花粉,他也不相信这个小女子会做这种事。 说到底,是他没有保护好念念,才给了这些女人攀咬她的机会。 “柔贵人自入宫以来,便一直恪守本分,与人为善。她的心如水晶般剔透,根本不会沾染阴谋诡计。” “如今小李子还未找到,真相尚不明朗,你们就等不及往她身上安罪名,简直其心可诛!” 寻幽和上官贵人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小李子是听雨阁的人,房里都搜到了铁证,陛下居然还如此袒护柔贵人?! 上官贵人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这样宠爱一个女人,一颗心已经被妒火填满,恨不得立刻送沈知念去死:“陛下,证据确凿,小李子分明……” “上官姐姐!” 柳如烟深知,她们越是对沈知念口诛笔伐,步步紧逼,帝王越会怜惜她。现在应该以退为进,只有找到了小李子,才能真正定沈知念的罪。 “妹妹相信,柔姐姐心地善良,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或许就像康姐姐猜测的,小李子是被人买通了。还是等找到了他,真相才能水落石出。” 李常德垂首道:“陛下,奴才已经命人,加紧在宫中搜查小李子的下落了。” 柳贵妃手中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她都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她怔神地望着帝王,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中,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她之前一直自信,她是后宫最爱陛下的女人,陛下最宠爱的也是她。至于沈知念,不过是个玩物,陛下一时贪图新鲜罢了。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彻底打破了柳贵妃的认知! 以往她被皇后那个老妇使绊子,陛下一次都没有彻底相信过她,只看摆在面前的证据。她以为陛下生性多疑,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陛下对柔贵人竟如此特殊?!证据都摆在明面上了,他还对这个贱人深信不疑! 这样的信任和待遇,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相比起来,陛下对她的盛宠,简直像个笑话…… 这一刻,柳贵妃对沈知念的好感尽数消失,只剩下浓浓的嫉妒和恨意! 她不要这把刀了! 不考虑怎么制衡皇后的势力了! 只想要这个贱人死! 陛下的心是属于她的,也只能属于她!任何试图抢走的人,都、该、死! 殊不知……别说柳贵妃和在场的所有妃嫔了,就连沈知念自己,眼底都满是错愕。 她此刻的惊讶,真不是装出来的。 沈知念原本以为,帝王向来多疑,就算暂时不对她变脸,心中多多少少也会怀疑她。这样“真相”大白时,她才能更好地收获来自帝王的愧疚。 没想到……哪怕找到了铁证,南宫玄羽依旧坚定地相信她,维护她。 他当初说过会护着她,可沈知念一直觉得,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没有任何区别。尤其是帝王的真心,谁信谁傻。 但……帝王似乎真的在认真地履行诺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时此刻,沈知念说不动容是假的…… 难怪,能在后宫生存的女子,都是个顶个的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帝王无情的道理,可最后还是无一例外掏出了自己的真心。 因为站在权力巅峰,还如谪仙般俊美的帝王,真的用心去对待一个女子,有几人能一直抵挡住这个攻势? 沈知念确实有些许感动。 可她只允许自己沉溺了短短一瞬间,便再次恢复了清醒。 她不会步别人的后尘,被帝王的宠爱冲昏头脑,傻傻地交出自己的心。然后看着帝王喜新厌旧,凉薄无情,伤心欲绝,最终沦为可悲的深宫怨妇。 帝王之情,太过缥缈,如朝露转瞬即逝。尊荣富贵,权势地位,才是她应该去谋夺的东西! 她要的,是母仪天下的位置,名留青史的荣光!要前朝后宫,所有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三拜九叩! 相比起来,帝王的情爱,太不靠谱,也太不值钱了。 沈知念垂下眼帘,眼中的悸动尽数褪去,只剩下勃勃野心! 所有事情都按照沈知念的计划在发展,唯独帝王的信任出乎了她的意料,导致柳贵妃对她因妒生恨。 以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抗衡,唯有挑起姜皇后和柳贵妃的争斗,她才能在其中渔翁得利。 若柳贵妃被妒火冲昏头脑,不再将她视为棋子,她确实会面临不小的麻烦。 不过也不打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沈知念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很多种可能,并逐一想好了应对之策。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动静,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扭送着小李子进来了。 “启禀陛下,奴才们找到小李子的时候,他知道事情败露,正准备畏罪自尽。幸好奴才们手疾眼快,拦下了他!” 上官贵人眼底闪过了一抹喜色:“小李子,是不是柔贵人指使你,故意把木芙蓉花的花粉,弄到柳贵人身上,想谋害皇嗣?!” 第115章 小李子说是沈知念指使的 沈知念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小李子必须死。但她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保全家人的机会。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帝王的人找到小李子时,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留下的遗书会说,这一切都是上官贵人指使的。 但沈知念仔细想了想,这样的栽赃手段太过浅显了,就算能成功除掉上官贵人,也难保帝王不会疑心她。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种下,她想更进一步得到帝王的心,难度便会增强很多。 所以,沈知念调整了策略,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 听到上官贵人的质问,小李子的神色闪烁了一下,压下了眼底的愧疚,点头道:“不错!这一切都是小主指使奴才的!” “是她说,新晋宫嫔里,只有她和柳贵人入了陛下的眼,其她人都不足为惧。虽说柳贵人暂时失了宠,但以对方的美貌,复宠是迟早的事,她要先下手为强!只要除掉了柳贵人,新人中就再也没有人,能与她争锋了!” “所以,小主将木芙蓉花的花粉交给奴才,让奴才找机会弄到柳贵人身上,希望能借此毁了柳贵人的脸。” “陛下,奴才也是听命行事啊,求您看在奴才什么都交待了的份上,饶奴才一条命吧!奴才真的知道错了!” 小李子的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柳如烟捂着自己的胸口,柔弱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柔姐姐,妹妹知道陛下宠爱你,从未想过和你争宠。为何……为何你如此容不下妹妹?呜呜……” 寻幽磕头道:“人证物证俱在,真相已经大白,求陛下为我们小主做主,严惩柔贵人!” 康贵人愣住了,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难道柔妹妹真的是凶手? 柳如烟本就死有余辜,就算真是柔妹妹做的又如何,她只觉得痛快。 她要想办法保住柔妹妹! 上官贵人只觉得无比畅快,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笑容! 柔贵人不是很受陛下宠爱,将其她人都压得抬不起头来吗?她总算找到机会,除掉这个碍眼的贱人了! “陛下,真相如何,已经很清楚了。若不严惩柔贵人这个毒妇,只怕后宫的姐妹们都要日夜不安,生怕哪天会被她害了。” “依嫔妾之见,应该即刻将柔贵人打入冷宫,才能还柳贵人和皇嗣一个公道!” 帝王幽深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沈知念脸上,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他一直都知道,后宫的女人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所以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看查出来的证据。 因为人会说谎,证据却不会。 唯独这个小女子,在他心中是特殊的。 他曾经也怀疑过她,但每一次都证明,是他想多了。她的心晶莹剔透,从不曾对任何人有过谋求算计,单纯善良得像不染纤尘的仙子。 他喜欢她的柔媚,喜欢她的纯善,喜欢她的简单。更喜欢和她在一起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此时此刻,人证物证都指向她,这个小女子先是有些茫然无措,反应过来之后,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她的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求助地望着他,那么地相信他,依赖他。仿佛他不是高高在上,生性多疑的帝王,而是她全身心信赖的夫君。 南宫玄羽不敢想象,这一刻,如果连他都不相信她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会信念崩塌,万念俱灰吧…… 以她的性子,今后不会在明面上怪他,却再也不会这么信赖他,深爱他。 想到会失去这个小女子最真挚、纯粹的爱,帝王心中竟闪过了一抹恐慌…… 所以,哪怕铁证如山,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柔贵人,你怎么解释?” 柳如烟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都这种时候了,陛下对沈知念的态度和语气,还如此温和。她凭什么啊! 柳贵妃怔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她认识的那个陛下。 后宫除了皇后那个老妇,她陪伴陛下的时间最长,也是最了解陛下的人。 以陛下的性子,当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根本懒得听狡辩的话,要么当场就发落了,要么直接让慎刑司把人拉下去。 可这回,人证物证俱在,他居然还让柔贵人解释?! 是不是只要柔贵人说自己没做过,他就相信?! 哪怕心中再不愿意,这一刻,柳贵妃也不得不承认,在帝王心中,沈知念是特殊的…… 她努力了那么久,都没得到陛下的信任,柔贵人却轻而易举做到了! 柳贵妃生来就是天之骄女,哪怕是姜皇后,她也没有放在眼里过。有生之年,她从未如此嫉妒过一个女人!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沈知念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和委屈,望着帝王坦荡道:“陛下,太医诊断之前,嫔妾根本不知道柳妹妹对木芙蓉花的花粉过敏,如何设计谋害她?更没有指使过小李子做恶。” 随即,沈知念又看向了小李子,妩媚的眼中噙着丝丝怒火:“自从你分到听雨阁,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诬蔑我?是谁指使你做这些事的?” 小李子似乎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小主,纸是包不住火的……都到这一步了,您就承认了吧。继续狡辩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上官贵人冷笑道:“这个狗奴才虽然犯了死罪,却比柔贵人识时务多了。柔贵人,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有人会相信你的狡辩!” 沈知念没有搭理上官贵人,只是执拗地望着帝王,仿佛在问,连他也不相信她了吗?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再冷硬的心也会软下来。南宫玄羽甚至生出了一种,想把这个小女子拥入怀中,好好保护着的冲动。 然而帝王明白,他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有了太多偏宠。若真这么做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恨不得她去死。 他不能害了她。 “一个敢谋害宫嫔的狗奴才,说的话如何能信?来人,将他拖去慎刑司,仔细审问!” 第116章 幕后真凶竟是她 上官贵人猛然抬起头:“陛下,已经铁证如山了,还有什么需要审的地方?您怎能如此偏袒柔……” 对上帝王冰冷的目光,她顿时如坠冰窖,不敢吭声了。 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跟上官贵人一样,嫉妒得一颗心都快烧起来了! 同为宫嫔,为什么陛下对柔贵人,就有这么多偏爱?! 上官贵人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哪里不如沈知念这个贱人?!陛下越是护着沈知念,她越是嫉妒,想彻底踩死这个贱人! 审一审也好,这样陛下也没办法,继续明目张胆地袒护沈知念了! 只要把谋害皇嗣的罪名,安在这个贱人身上,她必死无疑! 小李子慌忙地看向沈知念:“小主,奴才可都是奉了您的命令啊!小主,您不能不管奴才啊……” 他一边求饶,一边被拖了下去。 到现在,除了帝王铁了心要审小李子,在场的已经没人相信沈知念了。 就连康贵人,也觉得这件事是沈知念做的。陛下或许也明白,只是不愿,也不敢相信,所以才让慎刑司最后审一审。 无论如何,柔妹妹对她那么好,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柔妹妹被陛下厌弃。 康贵人已经在心中决定了,等会哪怕耗尽帝王对她的怜惜和好感,她也要为柔妹妹求情! 不管众人心中怎么想,沈知念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等着慎刑司的审问结果。看起来就像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实际上……沈知念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为了九族的性命,小李子绝不敢说出她的计谋。最终只会审问出,幕后真凶另有其人。 她直接让小李子攀咬上官贵人,所有人都会怀疑,此事是她指使的。但小李子先说她是凶手,再受不住严刑拷打,吐露出真正指使他的人,就没人会怀疑了。 上官贵人此时还在沾沾自喜,真是蠢钝如猪! 沈知念忽然有些感慨,上辈子,她一步步在背后出谋划策,将陆江临捧上了宰相的位置。她每日的对手,是朝堂上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又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是整个大周最聪明、狡猾的一群人。 这辈子,后宫的这些女人,虽有深沉的心计,但比起官场权势斗争的黑暗,委实不算什么。 难怪她玩她们,就跟玩狗一样。 半个时辰过后,慎刑司的总管太监苏叶过来了。 上官贵人嫉恨地看了沈知念一眼,幸灾乐祸地问道:“苏公公,这回审明白了,柔贵人应该无法抵赖了吧?” 然而谁知道……苏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供词呈了上去。 “启禀陛下,小李子刚开始一口咬定,自己是受柔贵人指使,并且一心求死。奴才们觉得有蹊跷,便上了重刑。终于,他扛不住,什么都吐了个干净。” “他说其实是上官贵人,前段时间意外得知柳贵人有了身孕,便想用一箭双雕的法子,除掉柳贵人腹中的孩子。” “恰好上官贵人和柳贵人走得近,知道她对木芙蓉花的花粉过敏,就找到了小李子,让他去办这件事,然后嫁祸给柔贵人。小李子当然不敢,可他家人的性命,都捏在上官贵人的手里,他不得不答应。” “不管是让柳贵人过敏,试图谋害皇嗣,还是冤枉柔贵人,幕后真凶都是上官贵人!” “小李子说他什么都交代了,自知犯了死罪,只求陛下看在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份上,饶恕他的家人。” 苏叶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看上官贵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康贵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愤怒道:“难怪你一直上蹿下跳,让陛下处置柔妹妹,原来这些事都是你干的!幸亏陛下明察秋毫,不然真让你这个毒妇得逞了!” “不、不是我!!!” 上官贵人比谁都懵! 她只是嫉妒沈知念得宠,才想抓住机会将对方踩下去,凶手怎么会变成了她?! 看到帝王眼中翻滚的怒火,上官贵人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打湿了:“陛下,嫔妾根本不认识小李子啊,怎么可能指使他做这些事?!” “一定是那个狗奴才,见您不愿意处置柔贵人,所以为了保命故意攀咬嫔妾!您要相信嫔妾啊,陛下!” 柳如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早就猜到,沈知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别有目的。然而身在局中,她只能被裹挟着往前走。 原来,沈知念的目标是上官贵人。 柳如烟当然明白,这些事不可能是上官贵人做的。 她前几天才服下皇后娘娘给的秘药,伪造出怀孕的脉象,上官贵人怎么可能在她去小汤山行宫之前,就知道她有了身孕,并指使小李子对她下手。 然而这个秘密,柳如烟不能说出去。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沈知念的计谋,她也只能顺着走下去。 “上官贵人……怎、怎么会是你?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你为何要害我?” 上官贵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沈知念刚才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不!不是我!我没有!陛下,小李子一定是在胡说!他是柔贵人的人,说不定是柔贵人指使他攀咬嫔妾的!” “够了!” 帝王看上官贵人的眼神只剩下厌恶,将手中的东西砸到了她脸上:“慎刑司的供词都在这里,你还敢喊冤?” 上官贵人膝行着上前:“陛下,小李子说柔贵人是凶手,您就处处维护她,还让人不停地追查,只想还她清白。为何小李子指控嫔妾,您却连嫔妾的一句解释都不听?” “陛下,您不能对嫔妾这么不公平啊!” 帝王冷冷道:“你这样的毒妇,也配和柔贵人相提并论?!” 上官贵人的心真的好痛:“陛下……” 最终,还是沈知念喟叹道:“陛下,正因为被人冤枉过,所以嫔妾明白,蒙受不白之冤的滋味不好受。” “既然上官贵人说,这些事不是她做的,不妨让人去查查小李子的家人,究竟有没有受人威胁。若上官贵人真是冤枉的,也好还她清白。” 第117章 上官贵人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帝王诧异地望着沈知念:“上官贵人处心积虑陷害你,你还为她说话?” 沈知念叹了一口气:“一码归一码,嫔妾只是将心比心,不忍见有人被冤枉。” 换成其她人,这时肯定会咬死上官贵人,以报刚才的构陷之仇。这个小女子却始终保持着本心,善良得让他心疼。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 “既然柔贵人发话了,那朕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来人,派人出宫去查!” 李常德应了声“是”,立刻去办了。 上官贵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根本不认识小李子,更没有用他的家人威胁过他,陛下一查便知。 只是她没想到……在场的人这么多,最后竟是沈知念为她说话。 然而上官贵人并不感激,反而还觉得沈知念很蠢。 有机会按死敌人,却不下手,岂不是等对方缓过神来了,继续跟自己作对?善良有什么用,没人会记得她的好。这种性子,在后宫是死得最快的! 柳如烟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以沈知念的性子,既然敢这么说,肯定将后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上官贵人……不中用了。 没想到沈知念的心机如此深沉,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一环扣一环,让她防不胜防! 不过没关系,等找到机会了,她的这个大杀器,定能将沈知念置于死地! 只要沈知念死了,便再也没有人能挡她的路! 柳如烟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唇角勾起了一抹凉薄的弧度。 没过多久,到宫外调查的人就回来了,行礼后恭敬道:“启禀陛下,小李子的家人,确实被一伙强盗控制着。经过查探,奴才们发现那伙强盗,实际是上官家的人伪装的!” 上官贵人猛然抬起头,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沈知念和沈父之间,虽然没有多少父女感情,可她每回交待的事,父亲都办得极为漂亮。这样相互利用的关系,倒也不错。 她看上官贵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神色却有些难过:“竟真是上官贵人……我和你无冤无仇,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害我?” 上官贵人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直接告诉她,一定跟沈知念脱不了干系:“是你!绝对是你找人陷害我!你……” “够了!” 帝王冷冷地打断了上官贵人,语气中满是厌恶:“你自己作恶多端,到现在还想攀咬旁人?朕的后宫,绝容不下你这样的毒妇!” “来人,传朕的旨意,上官贵人谋害、诬陷宫嫔,罪无可赦,即刻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其父教女无方,不堪当担重任,贬去岭南做知县!”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抓着上官庶人,将她往外面拖去。 岭南多瘴气,父亲在京中养尊处优多年,去了那样的地方做穷知县,如何活得下去啊! 上官庶人眼中不停地涌出泪水,一边挣扎,一边哀求道:“陛下,嫔妾真的是冤枉的啊,陛下!求您明察,放过嫔妾的父亲吧……” 小太监十分有眼力见,堵住了她的嘴,快速将人拖下去了。 沈知念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她之所以选择对上官庶人出手,除了因为对方多次挑衅她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官庶人的父亲,是沈父的顶头上司。 她们在宫中不睦,上官明便在官场上,数次为难、打压沈父。 沈知念对沈父虽然没什么感情,可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她也需要家族的支持,自然要为沈父扫清障碍。 今天这个结果,沈知念很满意! “小李子以及贴身伺候上官庶人的宫人,全部赐死!” 帝王厌烦地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牵着沈知念的手,离开了上祥殿。 众人连忙行礼:“恭送陛下!” 沈知念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冰冷的目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恐怕她早就被那些妃嫔戳成筛子了。 回到听雨阁,宫人立刻摆上了精致的晚膳。 沈知念为帝王盛了一碗汤,温声道:“陛下,火大伤肝,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 南宫玄羽接过汤放下,握住了她的手,怜惜道:“后宫的那些女人,总是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没有一日安生。也只有在你身边,朕才觉得放松、舒心。” “念念,今天委屈你了。” 沈知念妩媚的眸子里,带着化不开的深情,亮晶晶地望着帝王:“念念不委屈。因为念念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夫君都会一直相信念念,护着念念。” 后宫的妃嫔再多,她们也都是把他当成君王去敬畏、侍奉。唯独这个小女子,将他当成自己的夫君去信任、依赖。 帝王多疑,可见多了伴君如伴虎,整天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他的人,不免觉得高处不胜寒。 这种被人全身心信赖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哪怕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皇后,都未让他有过这种平凡的幸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帝王看沈知念的眼神,宠爱中带了一抹真心:“这样就很好。” “朕的念念是后宫难得的纯善之人,朕既然喜欢你的单纯善良,就会一直护着你,不让你被后宫的污浊侵蚀,变了性子。” 沈知念低下头,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念念也会一直信赖夫君,深爱夫君。” 殊不知她本就天生媚骨,这副含羞带怯的样子,简直让帝王爱不释手。 帝王对自己喜爱的人,向来不吝啬恩宠:“上官庶人嫉妒成性,心思歹毒,固然可恶。但若没有上官家的支持,她也做不成此事。” “朕记得上官明原是光禄寺卿,而你父亲是光禄寺少卿。既然朕已经下令,将他贬去岭南,便由你父亲顶上来吧。” 光禄寺少卿和光禄寺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其中的差距却极大! 前者只是正五品,后者却是从三品的大员! 第118章 给周氏上眼药 京城的大小官员数不胜数,许多正五品的官员,在职位上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成为四品官。 帝王居然要破格提拔,直接将她的父亲升为从三品的大员?! 沈知念的目标一直是后位,想登上那个位置,有一个好的家世是必不可少的。对她来说,沈父的官位自然越高越好! 没想到除掉了上官贵人,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当然……即便帝王现在十分宠爱沈知念,她也从未沾沾自喜,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谨慎小心。 她好不容易才让多疑的帝王,相信了她的纯善和与世无争,对她有了难得的信任。绝不能行差踏错,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所以,即便心中喜不自胜,沈知念面上依旧是一副惶恐的样子,起身跪了下来:“嫔妾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南宫玄羽讶异地望着她:“念念这是做什么?” “后宫的女子虽然嘴上不说,可都想凭借自身的荣宠,为家族谋福祉。朕要升你父亲的官,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沈知念诚挚道:“那是因为旁人都把陛下当成君王,所以想凭借君恩,荫蔽家族。可在念念心中,陛下不仅是君王,更是夫君。是念念最亲近、深爱的人。” “正因为如此,念念才不愿这份纯粹的感情,沾染上权势利益,失去原本的样子。” “而且……陛下若让嫔妾的父亲,顶了上官庶人父亲的位置,外面的人肯定会揣测,陛下是因为宠爱嫔妾,才提拔嫔妾的父亲。” “嫔妾虽是一介女流,不懂朝堂之事,却也明白官员升迁,看的是政绩和才华。嫔妾深爱陛下,怎么忍心让别人说陛下用人唯亲,污了陛下的圣名……” 南宫玄羽是帝王,身边的人无论亲疏,都想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权势地位。 唯独这个小女子,品性高洁,不为权势所惑,一腔赤诚地深爱着他,事事为他着想。 这一刻,帝王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越是如此,他越想对她更好,将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因为,她值得! 南宫玄羽亲自将沈知念扶起来,拥进了怀里,喟叹道:“得爱妃如此,夫复何求……” “你父亲本就是光禄寺少卿,差事当得极好,光禄寺卿的位置空出来了,他升上去再正常不过。便是朝堂上,也没人敢置喙此事。” 沈知念不安道:“可是……” “好了。” 帝王温声打断了她:“朕已经决定了,念念难道要抗旨吗?”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沈知念只好道:“嫔妾不敢……” 看,这就是说话的技巧。 如果帝王说要越级升沈父的官,沈知念立马喜不自胜地谢恩,帝王明面上可能不会说什么,心中却会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她不是单纯善良,与世无争,不求权势,只求他的真心吗。为什么面对权势的诱惑,却是这种反应? 那么,沈知念想更进一步,走进帝王的心,几乎不可能了。 相反,面对父亲加官进爵的诱惑,她一再劝阻、推辞,是帝王硬塞给她的。 南宫玄羽不仅不会疑心她,还会觉得她品性高洁,她的爱热烈纯粹,从而更加宠爱她。 沈知念勾起了唇角,笑容又纯又媚,掩盖住了藏在眼眸深处的野心。 终有一日,她会彻底得到帝王的心,让他像今天这样,主动将后位捧到她面前! 任何挡了她路的人,她都会一一除掉! 不过……沈知念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生母是死于沈父的薄情,和周氏故意让下人冷待。 姨娘临死前曾语重心长地告诫沈知念,让她不要恨沈父,更不要跟他对着干,因为这样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将他当成踏脚石,榨干他身上的所有价值,从而走上高位,才是对他最狠的报复! 所以,在沈父失去利用价值之前,沈知念不会动他。 可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周氏受沈父的荫蔽,得到三品诰命,成为淑人! 沈知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却强撑着挤出了一抹笑容,不想让南宫玄羽看出她的难过。 “陛下尝尝这道藕盒,莲藕清香,肉质鲜嫩,很是可口呢。” 帝王对沈知念正是上头的时候,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情绪变化:“念念,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沈知念眼眶渐红,摇了摇头:“没什么……嫔妾只是忽然想起,若嫔妾的姨娘还在,看到父亲成为了三品大员,肯定也会很高兴。” “不过也不一定……姨娘生前最意难平的事,就是被父亲哄着做了妾室。就算父亲升官,封诰命的也是正头夫人,跟她没有关系。” “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希望姨娘能得偿所愿,哪怕嫁给庄稼汉做正妻,也不要再做官宦人家的妾室,日日看主母的脸色了……” 南宫玄羽一直都知道,沈知念是妾室所出,只是被记到了主母名下。 他不由得想起,他的生母也只是个宫女,性子又怯懦老实。哪怕是后宫最低等的官女子,都能给她脸色看,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生母生下他,便难产去了,连一天福都没享过。 同病相怜的人,往往才能感同身受。帝王待沈知念的态度,不知不觉又亲近了几分:“昔日在沈家,主母待你和你姨娘不好么?” 直接告状,不符合沈知念的人设。而且有些事,让对方去猜测、想象,效果可比直接说出来好多了。 所以,沈知念只是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没有,母亲是和善的性子。只是……姨娘和庶女,自然比不上主母与嫡女尊贵,受些委屈也是正常的。” “姨娘在世的时候,便常跟嫔妾说,凡事多忍让,多熬熬就好了。” “她从不曾怪过我,不是男儿,争不来父亲的宠爱;只恨自己为人妾室,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姨娘的慈母之心,让……让嫔妾……” 说到这里,沈知念泣不成声。 第120章 陆江临痛斥沈南乔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沈茂学就从正六品大理寺寺丞,一路高升为了从三品光禄寺卿。 这样的晋升速度,别说本朝了,就算放在整个大周的历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 如今的沈家,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无数同僚前来恭贺,无数小官想要巴结。 “沈大人,恭喜恭喜啊!今后在朝中,还望沈大人多多提携!” “谁说女子不如男?若能有沈大人这样的好福气,生出一个深得圣宠的女儿,那才是真的光耀门楣啊!” “如今谁不知道,柔贵人自入宫后,就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他日若生下皇子,封妃也是指日可待!沈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还望沈大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飞黄腾达后,不要忘了下官啊!” “……” 沈茂学虽然不是好丈夫和好父亲,却是一个好官。 以往不过是京城的官员太多了,没有背景,又无人提携,想出头太难了。以他的才华,得到机会,一飞冲天本就是正常的事。 他深谙为官之道,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在暗处盯着他,想抓住他错处的人越多。 所以,哪怕被这么多人巴结、恭维,沈茂学也没有飘起来,反而越发谦虚谨慎。滴水不漏地应付着这些人,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样的大喜事,陆江临自然也带着沈南乔,到岳家来恭贺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命很好! 一介寒门学子,却能娶到官家小姐。而且沈南乔在他和家人面前,丝毫都没有官家小姐的高高在上,还对他的前程充满了信心。 如今,沈南乔的妹妹在宫中深受皇恩,连带着岳父步步高升。陆江临虽然暂时没得到好处,却也觉得与有荣焉。 而且他的妻子,和柔贵人是亲姐妹,只要巴结好了柔贵人,他的前途还用愁吗? 然而谁知道,陆江临侧过脸,却看到了沈南乔几乎疯魔的神色!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沈知念怎么会如此受宠,还带着父亲鸡犬升天?不!肯定不是真的……”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高高在上的帝王,是那么冰冷威严,几乎没拿正眼看过她。她被柳贵妃陷害进冷宫后,父亲更是被陛下贬去了挨着匈奴的边陲小城。 为什么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 “沈知念就是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贪慕富贵进了宫中,不会有好下场的!陛下为什么会宠爱一个,心中只有荣华的女人?为……” 陆江临连忙捂住了沈南乔的嘴,吓得脸都白了,呵斥道:“你在这里说什么疯话?!” “满宫都知道,柔贵人深得圣宠,陛下对她的宠爱还能有假?你这话若是传出去了,自己玩完不算,还要连累别人!赶快给我住嘴!” 沈南乔渐渐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陆江临。 成婚的这几个月,婆母和小姑虽然对她多有为难,但夫君在口头上还算维护她。沈南乔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疾言厉色地跟自己说话,还是为了维护沈知念! 想起他们上辈子可是有名的恩爱夫妻,沈南乔又恨又妒,把他的手扒拉开了:“你要搞清楚,这辈子我才是你的妻子!是你应该维护的人!” 陆江临虽然有些搞不懂,沈南乔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可周围人来人往,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压低了声音:“南乔,我自然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但家族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柔贵人在宫中得宠,对我们也有好处,不是么?” “你不是一直说,我一定能在明年的乡试中夺得解元,将来封侯拜相吗?可官场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寒门学子,想出头更是难上加难。” “你跟柔贵人是亲姐妹,若能和她搞好关系,让她给陛下吹吹枕边风,那我……” 陆江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南乔猩红着眼打断了:“你做梦!” 她始终觉得,她抢走了沈知念的风光人生,这辈子一定能过得比沈知念好无数倍,将对方彻底踩在脚下! 陆江临让她去求沈知念,这不是打她的脸,让她承认即便换了姻缘,她依旧不如沈知念吗? 对沈南乔来说,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陆江临的眼底闪过了一抹阴沉。 然而他的仕途,离不开沈家的支持,更想攀上柔贵人那根高枝。即便心中不快,陆江临还是轻柔地将沈南乔拉到了一旁,温声哄着。 “南乔,为夫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啊。你不是一直想当诰命夫人吗?只有为夫做了大官,才能为你请封诰命啊。” “若不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便是高官厚禄,我也不屑一顾!”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沈南乔的心坎上,她总算找到了一点,胜过沈知念的地方。 虽说夫君现在还没入仕,但对她的一片深情,真是难能可贵! 哪像沈知念,要在后宫跟那么多女人,抢帝王微薄的宠爱。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论得到夫君的爱,一万个沈知念也无法跟她相比! 沈南乔的心情好了,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又恢复了以往的清高姿态:“夫君对我的深情,我自然明白。” “可不管是做大官,还是做诰命夫人,我们都要人淡如菊,不争不抢,不然岂不是有失体面?柔贵人那些向上谄媚的手段,便是告诉我,我也不屑去做的。” 陆江临顿时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最开始,他确实很欣赏沈南乔的风骨。可相处的时间长了,陆江临才看透,她不过是假清高,其实内心深处比谁都虚荣! 虚荣就算了,她偏偏要成日装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连唾手可得的光明前途都不去争取,只等着别人送到她手上。 可又不是人人都是她娘,凭什么惯着她?! 这一刻,陆江临真的受不了了:“你总说自己品性高洁,不屑像柔贵人那样为了尊荣低头,为何见她深受皇恩,你会这么难受?” “你就是没有她的本事,却又嫉妒她,所以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第121章 周氏的美梦 陆江临的这番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插进了沈南乔的心口,她完全破防了! “我是沈家嫡女,生来就比沈知念那个庶女高贵,我需要嫉妒她?!” “你这样帮着沈知念说话,甚至不惜贬低自己的妻子,是不是对她……” 陆江临吓得脸色惨白,情急之下推了沈南乔一把:“还不快住嘴!” 祸从口出,柔贵人可是宫妃,她这番话传出去了,大家还要不要命了?! 幸好众人都在前面恭贺岳父大人升官,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不然真的要玩完了! 沈南乔从小就被惯坏了,之前是坚信陆江临能封侯拜相,才忍受着陆母和陆江月的磋磨。但她抢了沈知念的姻缘,本就心虚,最听不得陆江临夸沈知念。 更何况,陆江临竟为了沈知念对她动手,沈南乔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朝他脸上抓了过去:“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沈知念再好,你的妻子也是我!而且那个贱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江临吃痛地捂着脸:“你疯了?!” 两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沈茂学和周氏那里。 陆江临哪敢在沈家放肆,自然将所有错误都揽到了自己头上,伏低做小,沈南乔这才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看!沈知念即便再受宠,在宫里敢对帝王动手吗?哪像她,即便挠花了夫君的脸,夫君也得好声好气地哄她。 光凭这一点,她就嫁得比沈知念好! 周氏是聪明人,不禁暗自摇了摇头,安抚了陆江临一番,便把沈南乔叫到了房里说体己话。 “男人最是要面子,你怎可在这样的日子,挠伤了贤婿的脸?即便如今因为沈家的权势,他不敢表现出对你的不满,却也会将这份羞辱记在心中。贤婿日后若得势,你猜他会如何待你?” 沈南乔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夫君说了,在他心中,我比权势重要多了,他才不会呢。” “再说了,要不是他一直夸沈知念,我也不会如此生气!” 事情的来龙去脉,刚才已经弄清楚了,贤婿说的话根本没问题。倒是南乔,似乎有些过于疑神疑鬼了,总觉得贤婿对柔贵人有什么心思。 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周氏真的觉得,沈南乔的担心有些莫名其妙。 虽然她也不喜欢柔贵人,但还是敲打了沈南乔一番。毕竟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沈家和陆家都要倒大霉。 见所有人都站在沈知念那边,沈南乔越发不忿:“娘,如今怎么连你,也那么怕沈知念了?你别忘了,她以前可只是个在我们手底下讨生活的庶女!” “而且你们看到的,都只是表面上的恩宠,她在宫里风光不长久的,迟早会被陛下打入冷宫!” 周氏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可她不仅没失宠,反而还步步高升。先是成了常在,后又封了贵人!” “按照陛下对她的宠爱,她就是封嫔、封妃,也是迟早的事!” “这泼天的富贵,原本是属于你的啊,却被你亲手让给了妾室生的庶女!我真不知道陆江临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好,让你放着帝王不嫁,非要嫁给他!” “柔贵人如今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呼奴唤俾,极尽奢华,你再看看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真是每次想起来,我怄都要怄死!” 沈南乔已经解释累了,更不敢透露重生的事,不然怕传出去了,别人把她当妖怪烧死。 “娘,我可以向你保证,换了和沈知念的姻缘,绝对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你现在不懂也没关系,最多等到明年乡试,你就明白了!” 见沈南乔这么信誓旦旦,而且距离乡试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周氏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最好像你说的这样。做娘的只是希望,你不要有后悔的一天!” 沈知念嘟起了嘴巴:“我才不会后悔呢。深宫是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别看沈知念现在春风得意,谁知道她背后有多少辛酸?说不定她都活不过这个冬天呢……” 周氏的心情有些复杂。 见沈知念成了宠妃,她确实浑身不得劲,恨不得对方从高处栽下来才好! 可沈知念受宠,给整个沈家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就比如老爷成了从三品的大员,她也会依例成为三品淑人。 这样的荣光,是周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算算时间,封诰命的圣旨应该快到了,为娘得好好梳妆,准备迎接了!” 沈南乔整天自命清高,说不屑荣华富贵,更不屑沾沈知念的光。可此时此刻,面对沈知念带来的荣华,她也是一副期待的样子。 “女儿在这里提前恭喜娘,给淑人请安了!” “哈哈——我以后可就是三品淑人的女儿了,走出去谁不高看我一眼?想必婆母和小姑,也不敢再到我面前摆架子!” “沈知念迟早都是要被打入冷宫的,在此之前,先给娘挣来一个诰命,也不枉沈家养了她一场!” 周氏以前只是六品安人,出去交际时,即便她努力讨好,那些品级高的诰命夫人,还是对她不屑一顾。等成了三品淑人,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沈知念的姨娘,努力生了一个争气的女儿又如何?最后受益的还不是她这个主母! 想到这里,周氏终于觉得心中憋着的那口气,缓缓散了。 然而……谁知道就在这时,管家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夫人,大小姐……” 沈南乔沉寂在期待和喜悦中,没发现他的异常,含笑问道:“什么事?是不是封娘为淑人的圣旨和吉服到了?” 周氏却注意到了管家难看的脸色,一颗心止不住沉了下去:“有事就说!” 管家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陛下有旨,命老爷将梦姨娘立为平妻,如主母一样,享后代香火……” 梦姨娘便是沈知念的生母。 沈南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第122章 孟贵人疑似有孕 “沈知念虽然被记到了我娘名下,对外称是嫡女,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经不起有心人的调查。若她的生母成了平妻,她岂不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了,以后要跟我平起平坐?!” “一府怎能有两位妻子,我们沈家是规矩的人家,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管家很想说,第一,柔贵人是宫妃,身份比老爷还尊贵。即便梦姨娘,不,梦夫人不成为平妻,大小姐也没办法和柔贵人平起平坐。 第二,大小姐一个外嫁女,已经不能算沈家人了。 然而这些话,管家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大小姐,陛下的旨意,没有人敢违抗。” 沈南乔对帝王有种深深的恐惧,即便心中不忿,闻言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周氏颤抖着手问道:“那封我为三品淑人的圣旨,可有一起送过来?”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了:“传话的公公说,封梦夫人为平妻,便是陛下对沈家的恩赏了……” 周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听雨阁。 听芙蕖将沈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又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怎么可能让周氏享受她挣来的荣光?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做到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喊自己的生母为母亲……母亲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吧?” 菡萏和芙蕖都是梦夫人亲自挑选,从小伺候沈知念的,记得她的性子极为和善,从不曾为难下人。 看到沈知念这么高兴,两人的眼眶也湿润了:“小主,梦夫人会高兴,也会为有您这样的女儿,而感到骄傲的!” 自从母亲死后,为了生存,沈知念脸上就一直戴着假面,此刻难得露出了一抹真挚的笑容。 她不信情爱,只信利益,对世间的大多数人,都是逢场作戏。唯独母亲,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若没有帝王的旨意,恐怕她还要许多年,才能实现这个愿望,沈知念是感激南宫玄羽的:“菡萏,命御膳房熬一碗参汤,稍后我要去养心殿谢恩。” “是!” 菡萏欢欢喜喜地去办了。 当初沈知念设计,让沈父将她记在周氏名下,只是为了成为嫡女,万无一失地通过选秀。如今她娘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夫人了,她自然要做回娘亲的女儿。 “芙蕖,命人给父亲传讯,既然母亲已是沈家的夫人,那我也该回到原本的位置。” “奴婢遵命!” 御膳房现熬的参汤,还要一点时间,沈知念道:“元宝,你去太医院请唐太医来为我把平安脉。” 她总觉得柳如烟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有些蹊跷。 元宝应了声“是”,立刻出门了。 没过多久,唐洛川就到了,眼底藏着隐隐的关切:“微臣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敢问小主,可是有哪里不适?”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沈知念开门见山道:“不是我。我是想问问,柳贵人有孕的事。” 唐洛川一直都知道两人不对付,此刻并不奇怪:“回小主,柳贵人遇喜的消息传开,微臣便在暗中观察此事了,并找机会翻看过她的脉案。从脉案上看来,并没有问题。” “此次负责为她安胎的,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太医,微臣无法接近她,因此得不出准确的答案。” 沈知念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无妨。你仔细盯着,若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即刻来报。” “是!” 唐洛川拱手道:“小主,微臣近日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晚香阁的孟贵人,突然变得嗜睡,还命心腹宫女以食欲不振为由,到太医院领取过乌梅和山楂。微臣推测,孟贵人可能也有孕了……” 沈知念对孟贵人没什么印象,看向了肖嬷嬷。 她当即道:“回小主,孟贵人是潜邸里的老人,陛下登基后,便将她封为了贵人,赐居永和宫的右侧殿。” “孟贵人为人一贯低调本分,虽比不上新人娇嫩,但陛下喜欢她的性子,她一两个月总能见到陛下一回。” 沈知念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孟贵人的位分不算高,恩宠也一般。以她的性子,若真有孕了,必定会战战兢兢,不想声张也是人之常情。” “唐太医,你先仔细注意着。” 她虽然说过,不会主动去害别人的孩子,可后宫凡是跟皇嗣有关的事,就没有简单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微臣明白!” 唐洛川离开后没多久,菡萏便带着参汤回来了。 沈知念起身道:“替我更衣,去养心殿。” 天空洋洋洒洒下起了小雪,在红墙绿瓦间,显得格外美丽,也格外清冷。 虽然披着厚厚的披风,怀里还揣着汤婆子,可沈知念还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寒风。 钟粹宫在东六宫靠后的地方,而养心殿在西六宫前面,走过去确实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尤其是这样的天气走在雪地里,若打湿了鞋袜,才是真受罪。 不过帝王实现了她多年的愿望,为了向他谢恩,这点苦沈知念还是愿意吃的。 如今后宫谁不知道,柔贵人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宠妃,看到她过来,李常德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奴才见过柔贵人!” “天寒地冻的,贵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知念含笑道:“公公不必多礼。” “正是想着天气寒凉,陛下操劳国事辛苦,所以我特意命御膳房炖了参汤,给陛下补补身子。” 每天往养心殿送汤水和点心的宫嫔,不知道有多少。可绝大部分,陛下连见都懒得见,还说他只有一个肚子,哪装得下那么多东西。最终宫嫔们的心意,基本上都进了他们这些奴才的肚子。 不过柔贵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李常德客气道:“请贵人到檐下稍等,免得吹了风着凉了,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有劳公公了。” 不远处,陈答应和她的贴身宫女絮儿,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讥诮。 “我才送了芙蓉糕过去,李公公说陛下政事繁忙,没空见我,柔贵人就去自取其辱了。” 第123章 帝王破格赐沈知念暖轿 絮儿点头道:“哪怕柔贵人再受宠,跟国事比起来也不值一提。她眼巴巴地从钟粹宫跑过来,还不是见不到陛下。贵人跟答应,又有什么区别呢?” 主仆二人正等着看沈知念的笑话,就见李常德从里面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听说贵人来了,很是高兴,让奴才传贵人进去呢。” 沈知念微微颔首,带着菡萏和芙蕖进了内室。 陈答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然而她不敢在其他人面前放肆,只能狠狠瞪了絮儿一眼:“你不是说柔贵人跟本小主没有任何区别吗?!为何本小主被陛下拒之门外,她却被请进了养心殿?!” 絮儿的身体狠狠一抖,吓得跪在了地上:“小主恕罪!小主恕罪!” 虽然知道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小主心中不快,所以迁怒她,但絮儿还是不敢顶嘴。谁叫他们为奴为婢的,命就是卑贱呢。 陈答应眼中闪烁着妒火:“受宠又如何,能跟贵妃娘娘相比吗?” “宫中谁不知道,她最开始就是因为攀上了贵妃娘娘,才爬到了贵人的位置。她却不知收敛,如此狐媚陛下,贵妃娘娘已经看她不顺眼了!” “走,我们去永寿宫!” 贵妃娘娘出手,难道还整治不了一个柔贵人?! …… 养心殿。 沈知念今天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暗纹绒衣斗篷下,是同色系的缕金穿花蜀锦裙,华丽的裙摆上绣着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日光的折射下栩栩如生。 她乌黑的长发挽作飞天髻,左右各簪着一支蝴蝶鎏金步摇,纤纤流苏垂落下来,行走间摇曳生姿。 容颜如玉,眉眼盈盈,顾盼生姿。妩媚的面庞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将眼尾勾勒得微微上挑,如妲己在世,真真是摄人心魄! 走进内室,沈知念便解下了身上的斗篷,身后的芙蕖立马接过。 她在中间站定,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勾人:“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哪怕南宫玄羽见过各种类型的绝色佳人,目光落在此刻的沈知念身上,还是控制不住闪过了一抹惊艳,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念念不必多礼。” “你往日多是素净的装扮,鲜少见你打扮得这么明艳,甚是好看。” 沈知念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陛下这样夸奖嫔妾,嫔妾都要不好意思了……”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再漂亮的美人,看久了也会腻味。她自然要时常变换风格,维持帝王对她的新鲜感。 而且帝王实现了她多年的心愿,她来谢恩,打扮得别出心裁,让他眼前一亮,也算是一种回报。 如此便能在潜移默化间让帝王觉得,给她好处,他也能收获愉快,今后还怕帝王会少了她的恩宠?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在椅子上落座,调侃道:“平日到养心殿邀宠的宫嫔众多,可念念从未来过,今天怎么过来了?” 这样一来,沈知念就不能说是为了谢恩了。不然岂不是让帝王觉得,只有得到了好处,她才会来养心殿送汤水?目的性太强了。 沈知念不跳进这个语言陷阱,美目流转,反客为主地问道:“陛下这意思是,嫔妾没事就不能来看您?嫔妾的一份心意,倒是枉做小人了。哼……” 说这话的时候,她故意将身子偏向了一遍,露出了些许不满。 这副表情做得不好,便会显得矫揉造作,而沈知念生得妩媚动人,只让人觉得娇嗔。 菡萏偷偷笑了笑,将食盒里的汤盅端了出来:“今日下雪了,小主关心陛下的龙体,特意命御膳房炖了参汤。小主冒着严寒,大老远亲自送过来,真真是记挂陛下。” 沈知念嗔了她一眼:“宫嫔侍奉陛下,本就是分内之事,你说这些做什么?” 菡萏低下了头:“是奴婢失言了。” 见沈知念的裙摆还沾着雪水,帝王心中一片柔软,又感动,又心疼:“这些事交给宫人去做就行了,你若是吹了冷风着凉了,岂不是平白让朕担心?” 沈知念和帝王对视,目光清澈,眼底一片深情:“宫人们是能做这些事,可嫔妾也想……也想探望陛下……” 说到这里,她飞速低下头,白皙的面庞上染了一抹红晕。 南宫玄羽喝着参汤,明白这个小女子一贯羞涩,这是想他了,却不好意思说呢,所以找了个借口来养心殿。 至于他们昨晚才共眠,沈知念怎么这么快就想他了,帝王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个小女子爱他爱得如此之深,自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想到冬日天寒路滑,她每次出门都要遭罪,帝王不免有些心疼,放下了汤碗道:“李常德,传朕旨意,赐柔贵人一乘暖轿代步。” 一乘暖轿,便是四个人抬的,四周有帷幔遮蔽,可御寒的轿子。 宫中等级森严,只有一宫主位,出行才能乘坐轿舆,嫔位以下的是没资格的。 柔贵人如今还只是贵人,陛下居然就赐了此等殊荣! 即便早就知道柔贵人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李常德还是再次被她的受宠程度震惊了:“奴才遵命!” 沈知念没想到,来养心殿送个参汤,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也算她没白冒着严寒跑一趟:“多谢陛下厚爱!嫔妾就知道,陛下最疼嫔妾了!” 她的芙蓉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让帝王的内心,得到了一种微妙的满足。 真是奇了怪,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帝王对自己宠爱的宫嫔,从不吝啬赏赐。可只有这个小女子,能让他有这种感觉,情不自禁想对她更好。 接下来,帝王和沈知念又闲谈了几句,她便起身行礼:“陛下政事繁忙,嫔妾就不打扰,先告退了。” 南宫玄羽确实还有许多折子没批完,闻言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朕得空了便去看你。” 沈知念来养心殿的时候,是冒着风雪,踩在冰冷的宫道上,大老远走过来。离开时,却是坐在温暖的暖轿里,由人一路抬回去的。 第124章 姜皇后的算计 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养心殿,此事像风一样迅速传开了! 沈知念自然明白,帝王的偏宠会引起轩然大波,如今定有许多人恨她恨得牙痒痒。 可她进宫就是为了争宠,自然不会把到手的宠爱和好处推出去,不然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至于妃嫔们的妒火,她自有手段应对。 …… 坤宁宫。 姜皇后喝了药,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芳华,今日后宫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她的身子虽然一日不如一日了,可还要为镇国公府守着后位,自然得关注后宫的大小事宜。 看着姜皇后越来越消瘦的身躯,芳华是真的心疼,却又不敢在她面前抹眼泪,免得主子觉得晦气。 “皇后娘娘,如今最要紧的是您的身子……” 姜皇后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虚弱道:“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有数,已经不中用了……能守好中宫之位,待家族物色新人进宫,本宫的任务才算完成了……” “究竟是什么事?你说吧。” 芳华不敢再隐瞒,低声道:“今早柔贵人送了一碗参汤到御前,陛下便下旨赐了她一乘暖轿……” 姜皇后不以为然道:“陛下对沈氏正在兴头上,下雪了心疼她要走回钟粹宫,给个恩典也不算什么,值得你如此如临大敌?” 芳华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是一时的恩典……陛下的意思是,柔贵人以后出行,都能乘坐暖轿……” 姜皇后枯瘦的手指猛然握紧,因为太过消瘦,眼睛看起来有些往外凸,此刻露出这种表情,竟显得狰狞起来。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陛下将沈氏从答应擢升为贵人;又将她的父亲由一个六品小官,提拔为从三品的大员;如今竟连嫔位才有的待遇也给了她!” “本宫和陛下是少年夫妻,都从未见陛下如此宠爱过一个女人!本以为柳如烟能牵制沈氏,可她也是个不中用的!” “这样下去,以沈氏的盛宠,等镇国公府挑好人选送进宫,还斗得过她吗?!” 芳华急得不行,连忙劝道:“娘娘息怒!太医说过您的身子要静养,最忌情绪激动啊!为了一个柔贵人动这样的肝火,委实不值得!” 姜皇后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本宫是皇后,何至于因为一个贵人受宠,就动气?本宫只是在担心镇国公府的未来……” “沈氏早就投靠了柳贵妃,若本宫薨逝,后位落到了柳家手上,那本宫真是镇国公府的千古罪人了……” 芳华眼中渗出了热泪,强忍着不敢落下:“娘娘千岁,不可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再说了,柳贵人肚子里的那个大杀器,不正是为柔贵人准备的?只要她能在镇国公府送人进宫之前,除了柔贵人,娘娘便可高枕无忧了!” 姜皇后虚弱道:“这是本宫最后给柳如烟的机会了,但愿她能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你吩咐下去,命人暗中克扣漪澜阁的用度,以次充好。” 芳华十分不解:“娘娘,柳贵人是您的棋子,如今又怀了‘身孕’,您为何要……” 姜皇后冷笑了一声:“柳如烟虽然对沈氏恨之入骨,可比起沈氏的心机,她始终棋差一着。不将她逼入绝境,她如何能奋起,一击必中?” 芳华明白了:“正因为柳贵人怀了‘身孕’,后宫没人敢明着为难她,也只有圣宠不衰的柔贵人,才有这样的本事和胆子。只要我们稍加引导,让她以为是柔贵人要置她于死地,她定会使出全力去对付柔贵人。” “娘娘这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真是高啊!” 姜皇后没有再说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后宫群狼环饲,没有几分手段,她如何能在无子的情况下,坐稳中宫之位? 等除掉了沈知念,柳如烟这颗棋子就没用了。 届时,家族选中的人入宫时,新人里有威胁的,已经全部被她除掉了! …… 永寿宫。 柳贵妃坐在主位上,周贵人和陈答应一左一右坐在下首,脸上尽是讨好之色。 陈答应挑拨道:“贵妃娘娘,您是不知道,陛下真是疼柔贵人疼到了骨子里。今早嫔妾和柔答应一前一后,去养心殿给陛下送吃食,可是陛下连见都没见嫔妾,只传柔贵人进去说了许久的话。” “柔贵人临走时,陛下心疼她出门会受冻,特意破格赏了她一乘暖轿,这可是主位娘娘才有的待遇啊!” “如此岂不是说明,柔贵人虽然只是贵人,可在陛下心中,已经和嫔位没什么区别了。说不定陛下哪天兴起,便会封她为嫔呢。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盛……” 柳贵妃脸色铁青,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够了!” 她十五岁就嫁给了陛下,那时陛下还是王爷。见到陛下的第一眼,她就深深爱上了那个尊贵、威严的男人。 如今七年过去,她对陛下的爱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随着时间的沉淀,越发浓郁! 柳贵妃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陛下对别人女人上心! 虽说一开始,将沈知念拉进自己的阵营,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想借她的手打压姜皇后的人。 可见陛下真的如此宠爱沈知念,柳贵妃又忍不住吃醋、嫉妒,甚至开始后悔一开始的决定了。 她真的容不下,陛下对其她人,比对她更好! 见挑拨起效果了,陈答应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贵妃娘娘息怒!是嫔妾失言了,陛下最宠爱的人当然是您……” 沈知念的盛宠,后宫谁不嫉妒?谁不想取而代之?周贵人也不例外。 所以,她和陈答应对视了一眼,跟着帮腔:“贵妃娘娘,以柔贵人的宠爱,怎会甘心屈居人下?您不得不防啊!” 柳贵妃可没忘记,周贵人早就发现了和田玉手串的不妥,却一直没有说出来。她早就不信任这个女人了,当即狠狠地瞪了过去。 “柔贵人狐媚,你对本宫也未必忠心!真因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在本宫面前上眼药,就是为了借本宫的手打压她!” 第126章 攻略柳贵妃 柔贵人在贵妃娘娘面前一向和顺,今天是怎么了?难道真以为自己得到了陛下的宠爱,就敢不把贵妃娘娘放在眼里了吗? 柳贵妃明艳的面容上带了一抹杀气,语气如三九寒冬般冰冷:“你以为,陛下宠你,本宫就不敢奈何你了?!” 昔日在潜邸,有一个庶妃生得倾国倾城,一进府就是专房之宠,连当时还是王妃的姜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那个庶妃恃宠而骄,甚至犯到了她面前,她直接找了个让人挑不出错的理由,将其处死了。 还是王爷的陛下知道后,虽然有些生气,可她服服软,哄一哄,陛下也就原谅了她。 毕竟天底下美貌的女子多得是,但傲人的家世,却不是人人都有的。对陛下来说,定国公府的支持,可比一个美人重要多了。 如今,柔贵人也要走那个庶妃的老路么?真是愚不可及! 沈知念对自己一直有着清晰的认知,自然明白帝王如今虽然有些喜欢她,可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依然无法跟柳贵妃相比。 毕竟柳贵妃不仅是定国公的嫡女,还是柳太后的侄女,更是大公主的母妃! 就算柳贵妃谋害了她,帝王知道了,哪怕龙颜大怒,也不会真为了她真处置柳贵妃。 所以,沈知念故意“挑衅”,目的当然不是激怒柳贵妃,更不是为了无意义的炫耀。 后宫的女子,十有八九都怕柳贵妃,她如果也一样,跟陈答应之流有什么区别? 沈知念既然要借柳贵妃的势,一味地惧怕对方是没用的。她要成为让柳贵妃离不开的人,便不能将姿态摆得太过卑微。 当然,与虎谋皮,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沈知念上辈子经历过许多大场面,面对柳贵妃强大的气场,也依旧能保持淡定。 她美目流转,浅笑道:“贵妃娘娘误会了。嫔妾自入宫起,就得娘娘照拂,从未忘记过娘娘的恩泽。” “娘娘难道就不好奇,后宫的美人那么多,陛下为何独独给了嫔妾盛宠?” 柳贵妃本想说,后宫受宠过的女人多了,可哪个不是昙花一现?毕竟对陛下来说,再美的美人,也抵不过新鲜感。 但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了。 因为即便不愿意,柳贵妃也不得不承认,柔贵人在帝王心中是特殊的。至少这么多年了,她从未见帝王信任过哪个女人,柔贵人是唯一一个。 柳贵妃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来本宫面前炫耀的么?!” “非也。” 沈知念对上柳贵妃的目光,诚挚道:“嫔妾是来帮贵妃娘娘的!” “因为嫔妾明白自己受宠的原因,也明白……娘娘为何始终没能走进陛下的心。” 翠竹吓得冷汗直流,都快给沈知念跪了:“柔贵人,您越说越放肆了!贵妃娘娘宠冠六宫,您一个小小的贵人,怎能在娘娘面前指手画脚?!” 柳贵妃眼底盛满了杀意,这一刻,她是真的对沈知念动了杀心! 她陪伴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有哪个女人,敢如此挑衅她!就连皇后那个老妇,都没有这样的胆量和底气,柔贵人怎么敢的?! 然而……即便柳贵妃再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承认,沈知念确实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所有人都觉得她宠冠六宫,包括姜皇后面对她的时候,也如临大敌。可柳贵妃自己明白,沈知念说得没错,陛下虽然宠她,她却从未走进过他的心…… 所以每次发生什么事,帝王都只看证据,并不信任她。 沈知念抛出来的这个饵,对柳贵妃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一刻,她看沈知念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面对陈答应和周贵人时的那种轻蔑。在不知不觉间,带了一抹急切。 “……翠竹,退下,不得对柔贵人无礼。” 翠竹眼中满是错愕! “是……” 她打小就伺候贵妃娘娘,深知娘娘的脾气有多差。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这样跟贵妃娘娘说话,娘娘还不生气的。 柔贵人究竟是哪来的本事? 柳贵妃复杂地看了沈知念一眼:“坐吧。本宫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沈知念不懂男女情爱,却深谙人性。柳贵妃最大的弱点,便是对帝王一腔真心。只要她抓住了这一点,就能拴住柳贵妃这只猴。 事实证明,沈知念再次赌对了。 “多谢娘娘。” “其实世间的任何事,只要与人交往,都离不开‘投其所好’四个字。陛下宠爱嫔妾,是因为嫔妾展现出的样子,都是陛下喜欢的。” “当然,后宫的那么多妃嫔,谁不知铆足了劲迎合帝王的喜好?但能不能做到行云流水般自然,深得帝心,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柳贵妃眯起了桃花眼,没想到沈知念这么诚实:“你在本宫面前如此开诚布公,就不怕本宫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陛下?” “若陛下知道你平日的性子都是装出来的,恐怕你不仅会失宠,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知念笑得迷人且危险:“贵妃娘娘知道的,陛下生性多疑,又一贯觉得您爱耍小性子。娘娘把这些话告诉陛下,恐怕陛下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觉得您是善妒,容不下嫔妾,所以恶意污蔑。” “贵妃娘娘如此聪慧,怎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柳贵妃侧过脸,冷哼了一声,显然是被沈知念说中了。 “……那你说,为何这么多年了,本宫得到了陛下的盛宠,却始终没能真正走进他的心?” 这个问题,柳贵妃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想过,但怎么都想不明白。 身边的心腹她都一个个问过,可他们全都说,陛下最爱的人就是她,此事是她想多了。 柳贵妃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心情竟被沈知念弄得忐忑且期待起来。 “在回答之前,嫔妾先问娘娘一个问题。” “在娘娘心中,什么是最重要的?是后宫的权势,还是陛下的宠爱?” 第125章 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拴法 陈答应吓得脸上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贵人虽然怀着皇嗣,却也不敢在柳贵妃面前摆谱,同样惶恐地跪了下来。 “贵妃娘娘息怒!就算给嫔妾们一百个胆子,嫔妾也不敢啊!” 柳贵妃眯着桃花眼,看两人的眼神依旧冰冷。 在后宫,她要对付什么人,那一定是因为她自己想出手。柳贵妃决不允许,有人敢挑战她的威严,试图把她当刀使! 周贵人的肚子里,有她想要的孩子,她暂时无法对周贵人怎么样,便将目光落在了陈答应身上。 “陈答应对本宫不敬,出去跪着吧。” 陈答应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后悔之色,苦苦哀求道:“贵妃娘娘,嫔妾真的知错了,求您大人大量,不要跟嫔妾一般见识!” 外面还在下雪,地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她这时候出去跪着,就算不冻死,一双腿差不多也要废了啊! 柳贵妃懒得再看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小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皮笑肉不笑道:“陈答应,若您不愿意自己体面地出去跪着,那奴才就只有帮您体面了!” 陈答应眼中满是泪水,却也不敢违抗柳贵妃的命令,只好起身颤颤巍巍地出去了,跪在了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她觉得在养心殿外受到了羞辱,所以才来永寿宫,想借贵妃娘娘的手整治柔贵人。为何不仅没成功,自己还被贵妃娘娘罚了? 这一刻,陈答应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心中不禁更恨沈知念了! 小伟子望着她狼狈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蠢货,竟敢动利用贵妃娘娘的心思,真是不知死活! 主殿里。 见陈答应被处罚,周贵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她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有一张“免死金牌”,不然下场恐怕不会比陈答应好。 贵妃娘娘真是喜怒无常,太难伺候了…… 柳贵妃不耐地看了周贵人一眼:“起来吧。传出去了,别人还说本宫虐待怀着龙嗣的宫嫔呢。” 周贵人一边起身,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嫔妾的肚子。若没有娘娘庇护,嫔妾哪能怀胎怀得这么安稳?娘娘待嫔妾恩同再造,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无稽之谈。” 柳贵妃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算你识相!” 不过……她虽然不满周贵人和陈答应,敢把她当刀使,可她们说的话不无道理。 她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像宠爱柔贵人那样,宠爱过一个女人。是不是假以时日,柔贵人真要爬到她头上来了? 她必须早做打算! 谁知道就在这时,小伟子进来通报道:“娘娘,柔贵人来了。” 在后宫,帝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没人敢在明面上为难。即便柳贵妃心中十分嫉妒,却还是道:“请她进来吧。” “是。” 来永寿宫的路上,沈知念是坐在温暖的暖轿里,却也没忘记行走在宫道之上的寒冷,更别说跪着了。 在听雨阁的时候,她就听小明子说了,陈答应在养心殿外求见不成,便记恨上了被请进去的她,转头来了永寿宫,想必是为了到柳贵妃面前上眼药。 看这架势,是计划失败,反被罚了? 陈答应也不看看,柳贵妃在后宫乃皇后之下的第一人,是她一个小小的答应能利用的吗? 真是愚蠢! 陈答应同样看到了沈知念,眼底的嫉恨之色都快溢出来了,却还是要恭敬地行礼:“嫔妾给柔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沈知念用帕子捂着嘴,露出了惊讶之色:“天寒地冻的,妹妹怎么跪在这里?” 陈答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小伟子含笑道:“柔贵人,陈答应对贵妃娘娘不敬,娘娘罚她跪在这里反省呢。” 沈知念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既然是贵妃娘娘的旨意,妹妹就好好跪着吧。” 陈答应看着她的背影,都快气哭了! 进了内室,沈知念行了个标准的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如意!” 望着她妩媚的面容,柳贵妃的心情十分复杂,又嫉妒,又酸涩。 如此年轻娇嫩的面容,又生得媚骨天成,难怪陛下那么喜欢…… “起来吧。” 周贵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贵妃娘娘虽然没说,可后宫谁不知道,她最是善妒。每次翻彤史,哪个宫嫔多侍寝了几次,必定会被贵妃娘娘记恨、针对! 柔贵人还敢在这个枪口找上门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知念自然听出了,贵妃语气里的凉意,她今天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毕竟镇国公府势大,完全不是现在的她能对付的,她必须借助柳贵妃的势力。 至于怎么消除柳贵妃的妒火,让她继续信任自己,对沈知念来说不是难事。 帝王喜欢单纯善良的女子,柳贵妃最在意的是帝王的爱,一只猴有一只猴的拴法。 “嫔妾今天来拜访,是有话想单独跟贵妃娘娘说。” 柳贵妃依旧冷着脸,挥手道:“周贵人,你先回去休息吧。” 周贵人有些不情愿,却不得不起身:“是。嫔妾告退!” 内室只剩下沈知念和柳贵妃,以及伺候她的心腹。 柳贵妃看沈知念的目光越发冰冷:“听闻柔贵人是坐暖轿过来的,后宫可从来没有哪个贵人,有过这样的殊荣,陛下对你还真是宠爱!怕是要不了多久,宠冠六宫的人,就要从本宫变成柔贵人了!” 换成其它时候,沈知念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装出惶恐之色,减轻柳贵妃的妒火。可那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此刻,她不仅没有吓得告罪,脸上还露出了一抹如罂粟花般,迷人又危险的笑容:“是啊,陛下的确很宠爱嫔妾呢。” 柳贵妃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从未有过的难看,死死地盯着沈知念柔媚的面容,周身散发着浓浓的寒气,目光择人而噬! 别说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就连翠竹都吓了一跳,垂首站在柳贵妃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第127章 正式成为盟友 柳贵妃微微一愣。 她是定国公嫡女,生来尊贵,在后宫权势滔天也是理所应当,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柳贵妃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初见陛下时的情景。 那时陛下还是王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遥遥一见,她就深深地被他英俊威武的样子吸引了。 柳贵妃从小就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身上注定背负着家族的荣光,可她也是真的爱陛下! 如果不能得到陛下的真心,那她就算将后宫的权势牢牢握在手中,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里,柳贵妃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对本宫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陛下的真心!” 沈知念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可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摇头。爱上帝王,多么愚蠢。 不过,若柳贵妃没有这个弱点,她也找不到机会利用对方。 “既然如此,贵妃娘娘就该适当放下权势,让陛下看到您的真心。” “娘娘应该明白,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自太祖开国以来,就势如水火。若您继续在后宫和皇后娘娘争权夺利,陛下就会觉得,您心中最重要的是家族的荣光。这样一来,您当然走不进陛下心里。” 柳贵妃自然明白,沈知念说得有道理。只要她是定国公府的女儿,陛下就算再宠爱她,对她也会带着一层防备。 她享受了家世带来的好处,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可是她看沈知念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审视:“皇后眼看时日无多了,本宫不趁这个时候,将六宫大权牢牢掌握,反而还把它往外推,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沈知念含笑道:“娘娘应该听过‘欲擒故纵’这个词。六宫大权,您主动抢来,和陛下心甘情愿送到您手上,是两个概念。” 柳贵妃不解:“上次皇后一提出,让良妃同本宫一起协理六宫,陛下马上就同意了。若本宫交出六宫大权,陛下怎么可能再主动将它送到本宫手中?” 沈知念神色笃定:“只要贵妃娘娘信嫔妾,嫔妾就有办法让娘娘走进陛下心里。” 柳贵妃鬼使神差道:“你说……” “和田玉手串的事,娘娘准备如何处置?” 柳贵妃虽然不知道,沈知念为什么突然一起这件事,但还是将计划如实说了。 反正手串有问题的事,是沈知念发现的,柳贵妃不怕她泄露出去。 听完后,沈知念神秘一笑:“娘娘做得不错,此事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个时辰过后。 明白了沈知念的计划,别说翠竹对沈知念五体投地,就连柳贵妃脸上,也带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若柔妹妹真能让本宫得偿所愿,从此以后,你在本宫心中,就是本宫的亲妹妹!” 沈知念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柳贵妃来说,再也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而是最有力的盟友! “承蒙贵妃娘娘厚爱,嫔妾荣幸之至!” 见时间不早了,沈知念便告退了。 回到听雨阁,菡萏不解地问道:“小主,别的宫嫔都希望,陛下最宠爱的人是自己,您怎么还帮着柳贵妃争取陛下的真心?” 沈知念躺在软榻上,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讥讽:“傻丫头,高高在上的帝王,怎么会有真心呢?柳贵妃就算做得再好,陛下也不会真的爱上任何人,最多比以前更宠爱她。她本就宠冠六宫,哪怕得到更多宠爱,也影响不到我们。” “我这样做是因为,皇后已经对我起了杀心,唯有真正成为贵妃的盟友,才能更好地利用贵妃的势力与之抗衡。” “而且贵妃虽然跋扈,却比不上皇后阴狠。不在背后帮她一把,两人就没办法斗得你死我活,我如何渔翁得利?”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等着好戏上演吧!” …… 不久前,柳贵妃让内务府总管陈亚明,以珠子需要重新打磨为由,将赐给新人的十条和田玉手串都收了回来。 姜皇后得知消息,果然慌了! 她虽然不能确定,柳贵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赃物留在陈亚明手中,终究是个隐患。 家族正在找机会,重新送美人进宫,她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被柳贵妃抓到把柄! 于是,姜皇后暗中下令,命手下的人找机会,悄悄将那十条有问题的和田玉手串,换成正常的。为了不走漏风声,她派出去的都是自己人。 殊不知柳贵妃早就设下了陷阱,守株待兔,将人抓了个正着! 此事顺理成章,闹到了帝王面前。 柳贵妃脸上带着三分惊讶,七分为难:“陛下,小德子是皇后娘娘的人,却鬼鬼祟祟地想要调包臣妾赐给新人的手串。听陈亚明说起此事,臣妾十分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关皇后娘娘,臣妾不敢马虎,一边让慎刑司审问小德子,一边命太医查看这些手串。” “小德子虽然什么都没招,太医却发现……发现这十条和田玉手串,都被紫茄花的花汁浸泡过!女子只要戴着它,就无法怀孕啊!小德子身上的手串,却是没问题的,他想趁机调包,销毁证据。”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尤其是新人们,脸上都是恍然大悟的神色,眼底涌现出了愤怒! “难怪我们一直不曾有孕,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 “我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柔贵人自入宫以来,得到了那么多雨露,却一直没有好消息,原来如此!” 周贵人的身体晃了晃:“我敬仰贵妃娘娘,之前把她赏赐的手串放在库房收藏着,这才没有受到影响。若这次内务府没有把手串收回去重新打磨,我哪天翻出来戴上,腹中的皇嗣受到了影响可怎么办?!” “究竟是谁这么狠毒,要绝了所有新人的后路?!” “这还用问吗?手串虽然是贵妃娘娘赏的,可她不会傻到在自己赏赐的东西里动手脚。反而是小德子,做贼心虚,被抓到了。” 第128章 柳贵妃对姜皇后出手 众所周知,小德子是姜皇后的人,幕后真凶已经呼之欲出! 然而宫中等级森严,给这些低位宫嫔一百个胆子,她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牵扯姜皇后,只能跪在帝王面前哀求:“陛下,您一定要为嫔妾们做主啊……” 沈知念的身体晃了晃,妩媚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敢相信:“嫔妾一直想和陛下有一个孩子,心愿却始终未能达成。原以为是嫔妾没这个福气,谁知道竟是、竟是……” 帝王震怒,亦心疼这个小女子无辜被害。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太过偏爱沈知念,便挥手道:“都起来吧,此事朕定会彻查到底!” 新人们这才抹着眼泪起身:“多谢陛下……” 柳贵妃脸上难掩讶色:“皇后娘娘向来贤德,臣妾本来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不容人的事,可小德子确实是或皇后娘娘的人……事关后宫开枝散叶的大事,臣妾不敢擅自处理,还请陛下定夺。” 良妃打圆场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雪嫔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带了一抹讥诮。 姜皇后近日身体越发不好,自然没办法传她过来,帝王起身道:“摆驾坤宁宫!” 众人都乌泱泱跟在后面。 柳贵妃和沈知念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得眼神。 …… 坤宁宫。 虽然柳贵妃没让消息传开,想打姜皇后一个措手不及,可她毕竟是后宫的女主人,还是有眼线过来通风报信。 芳华沉声道:“小德子没按时回来回话,奴婢就猜测出事了,果然如此!娘娘,贵妃这次是有备而来,只怕陛下马上就要到了……” “慌什么?” 相比起来,姜皇后就淡定多了:“小德子的确是本宫的人,可只要他不招认,谁敢强行逼国母认罪?” “可是……可是即便没证据,陛下也会在心里觉得,此事是娘娘做的啊……” 姜皇后冷笑了一声:“贵妃以为,她这一招很高明吗?实则愚蠢至极!” “陛下是帝王,帝王之道,讲究制衡。本宫病重,贵妃在后宫本就一手遮天,就算陛下心里清楚,此事是本宫做的,也不会对本宫怎么样。否则陛下的后宫,岂不真是定国公府的天下了?” “她如此急功急利,只会惹陛下忌惮,得不偿失!” 芳华终于松了一口气:“娘娘高瞻远瞩,是奴婢愚钝了。” 这时,外面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姜皇后在芳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妃嫔们也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只不过此刻,新人们心中都带着几分怨怼。 帝王扫了姜皇后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她身子不好,不必多礼,而是走到了主位落座:“起来吧。” 姜皇后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没有起身:“今天发生的事,臣妾已经听说了。臣妾虽然不知,小德子为何会做出这种事,可终归是臣妾御下不严,让新入宫的妹妹们受了委屈,请陛下降罪……” 柳贵妃讥讽一笑:“先是借本宫的手,断了新人们遇喜的路,万一此事败露,也可以嫁祸给本宫;后来事情有变,又指使小德子试图销毁证据。” “若不是本宫运气好,及时发现了这些阴谋诡计,恐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皇后娘娘一句不知道,就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呵……” 姜皇后虚弱道:“这半年,本宫一直在坤宁宫养病,连宫务都不过问了。确实不知,小德子是听了谁的命令行事,贵妃妹妹误会了。” 芳华磕头道:“请陛下明鉴,皇后娘娘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如何有精力去谋算这些事?而且娘娘贵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更没必要提防刚入宫的新人啊!” 帝王眸色微沉,气场冷凝,没人猜得透他的想法:“李常德。” 早在接到汇报时,南宫玄羽就命李常德去调查此事了。帝王出手,真相自然一览无余。 李常德上前道:“启禀陛下,小德子扛不住酷刑,试图自尽,被慎刑司的人救下后,依旧抵死不招。” “但调查的显示,负责打磨那十条手串的小张子,和小德子是同乡。奴才第一时间,命人去抓小张子,可他知道事情败露,已经畏罪投井了。” “奴才发现,小张子曾在三个多月前,以失眠多梦为由,私底下到太医院购买过紫茄花。紫茄花除了避孕以外,还有安神的作用,所以当时的太医并未生疑。” “而且……而且……” 汇报到这里,李常德似乎不敢说下去了。 帝王沉声问道:“而且什么?” 李常德只好硬着头皮道:“而且……而且在那之前,小张子和皇后娘娘身边的芳华嬷嬷,多有接触……” 柳贵妃嗤笑了一声:“小德子是皇后娘娘的人。负责打磨手串的小张子,和小德子是同乡,购买过紫茄花,又跟坤宁宫的管事嬷嬷接触过。” “皇后娘娘不会到现在还说,此事与你无关,你完全不知情吧?这是把陛下,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 姜皇后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她算到了一切,却完全没算到,帝王的人出手,会查到芳华身上! 不等姜皇后说话,芳华就眷恋地看了她一眼,视死如归地叩头:“陛下,这一切都是奴婢所为,奴婢死罪!” “皇后娘娘病重,奴婢担心新人入宫后,若生下皇嗣,会威胁到娘娘的地位,所以擅自命小德子和小张子做了这件事。娘娘一直在养病,从始至终都不知情,望陛下明鉴!” 姜皇后的心猛然一痛:“芳华……” 芳华是从小就贴身照顾她的嬷嬷,两人名为主仆,感情却极为深厚。见芳华为了保全她,将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姜皇后怎能不难受! “皇后娘娘,是奴婢擅自行事,险些连累了您,奴婢对不起您!” 第129章 废了姜皇后的臂膀 贵妃狡诈,故意将此事在宫里闹开,让陛下大肆调查。她运气不好被查了出来,自然不能连累皇后娘娘。 姜皇后自然是心痛的,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她只能选择弃车保帅:“芳华,你糊涂啊……” 柳贵妃和姜皇后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占了绝对的上风,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陛下,芳华是坤宁宫的掌事嬷嬷,说此事不是皇后娘娘指使的,实在难以服众!” “依臣妾之见,不如将她投进慎刑司,严刑拷打一番,才能审出幕后指使!若皇后娘娘真是冤枉的,也好还娘娘清白。” 姜皇后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帝王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看了柳贵妃一眼,不容置喙道:“皇后尚在病中,哪有精力算计她人?此事已经明了,是这个贱婢擅自妄为,不必再审了。”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若没有皇后授意,芳华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贵妃在后宫的势力,已经无人能及,若再惩处皇后,后宫真要变成定国公府说了算了。 说到底,对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是江山社稷。他并不在意后宫的哪个女人受了委屈,只在意当下的局势,是不是他想要的。 柳贵妃不甘心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沈知念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忿,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道:“既是陛下金口玉言,想必不会有错。也是皇后娘娘病重,疏于管教,才给了这个贱婢可乘之机!” 帝王发话,连贵妃都妥协了,那些受害的低位宫嫔,自然不敢再攀咬姜皇后,只能仇恨地看向芳华。 “陛下,后宫竟出了这样的恶奴,您一定要严惩她,以正宫闱啊!否则人人都敢谋害主子,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了?” 姜皇后的脸色苍白如纸,用帕子捂着嘴一连咳嗽了几声,虚弱道:“芳华确实罪无可赦,可求陛下看在她尚未酿成大祸,这些年伺候臣妾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臣妾身边只有这一个可心人了……” 南宫玄羽处事,向来是雷霆手段。放在其它时候,定会将涉事之人全部赐死。 可看着姜皇后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想起太医说她的时间不多了,帝王终究对这个发妻心软了。 “芳华贬为末等宫女,余生只能在坤宁宫伺候皇后,非死不得出!” “小德子,杖杀!” 姜皇后强撑着身子,有气无力道:“多谢陛下……” 芳华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 虽然她知道,陛下的意思是,皇后娘娘薨逝之日,就是她的死期,可她还是感恩戴德:“多谢陛下开恩!” 至少她还能陪着皇后娘娘,走完最后一段路。 不知怎么的,南宫玄羽下意识看向了沈知念。 这个小女子的心如水晶般剔透,单纯得像一湾清澈的泉水,又爱他至深,一心想为她生儿育女。骤然得知自己是被人算计,才一直没有身孕,一定又难过,又害怕吧。 果不其然,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即便极力克制,妩媚的眼睛里还是带着一抹惶恐。 帝王越发心疼,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太过偏爱谁,只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柳贵妃明白,皇后这个老妇毕竟是国母,不可能被这么一点小事扳倒。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如此狼狈的样子,心中痛快得很! “陛下,午膳时间要到了,臣妾的永寿宫,备了您最爱喝的汤。” 大公主是帝王唯一的子嗣,哪怕冲着这一点,帝王也不会在人前拂柳贵妃的面子。更何况和田玉手串的事,她也算受害者。 “既如此,朕怎可辜负爱妃的心意?” “摆驾永寿宫!” 众人立即行礼:“恭送陛下!” “恭送贵妃娘娘!” 这个插曲过后,宫嫔们都陆续告退了。 唯独良妃,宽慰了姜皇后和芳华几句,才离开坤宁宫。随后命人给受害的宫嫔,都送了一份赏赐。 良妃向来是个老好人,此举大家并不觉得奇怪。 偌大的坤宁宫,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芳华扶着姜皇后往内室走去,心疼道:“娘娘上午喝了药还没休息,贵妃就来闹了这一出,您可一定要注意身子。” 姜皇后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愧意:“是本宫连累你了。” 芳华含着泪摇头:“娘娘千万别说这种话。是奴婢无能,没把事情办好,才让贵妃钻了空子。幸好陛下没有怪罪娘娘,不然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姜皇后的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不,今天的事不对劲。” “柳贵妃向来跋扈,又心高气傲,一直不甘心屈居本宫之下。以她的性子,抓住了本宫的错处,应该不依不饶才对。” “陛下多疑,如此一来,定会怀疑贵妃是想夺本宫的权,故意设下了这个局,本宫便可釜底抽薪了。” “可她居然见好就收,让本宫无法借题发挥,这太不像她了……” 芳华诧异地问道:“娘娘是怀疑,贵妃背后有人指点?” 姜皇后的眸子阴冷地眯起,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一个身影:“定是沈氏给贵妃出的主意,以往倒是本宫小瞧她了!” 芳华咬牙道:“奴婢之前还觉得,区区一个柔贵人,不值得娘娘为她费那么多心思。如今看来,她果然是个祸害!” 姜皇后冷冷道:“让柳贵人那边抓紧,本宫不想看到沈氏活过这个冬天!” “是。挡了娘娘路的女人,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只是她被陛下禁足在坤宁宫,非死不得出,只能让其他人去漪澜阁传递消息了。 …… 永寿宫。 柳贵妃伺候着帝王用膳。 以前她和皇后有过大大小小的交锋,可从未像今天这样,直接废了对方的臂膀。柔贵人制定的策略,果然管用! 柳贵妃思索着,怎么找话题进行下一步:“陛下,御医说冬吃萝卜夏吃姜,您尝尝这道萝卜老鸭汤。” 第130章 协理六宫的人选 “爱妃有心了。” 帝王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审视。 皇后在众妃面前失了体面,今后还如何维持中宫的威严?贵妃无疑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南宫玄羽不禁想起,最开始是周贵人说,她梦到自己踩到和田玉手串滑倒,皇嗣因此没了,心中担忧惧怕。他才命内务府,以重新打磨为由,将贵妃赏赐新人的手串都收了回去。 后续的一系列事情,都是由这个开头引起的。 周贵人是贵妃的人,帝王不得不怀疑,贵妃早就知道手串有问题了,所以跟她联合起来演了一出戏。这些事从一开始,就是贵妃的算计。 帝王扶持贵妃,虽然是为了制衡皇后,却也确实喜爱她美丽的容颜,明艳的性子。 但……哪怕这是他实打实宠爱着的女人,帝王不也会允许后宫一家独大。 若这一切真是贵妃的计谋,他就得好生敲打她一番。免得她以为皇后病重,野心就膨胀了。 想到这里,帝王的眸色微微冷了下来。 谁知不等他开口,柳贵妃忽然插起身下拜:“陛下,今日之事,臣妾并非有心针对皇后娘娘。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臣妾既领了协力六宫之权,便不敢辜负陛下的期望,必须给新入宫的妹妹们一个公道。” 帝王眼眸深邃,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朕自然明白贵妃职责所在,此事已经过去了,好端端的,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吧。” 如果是以前,柳贵妃肯定会觉得,陛下最爱的人果然是她。哪怕她折了皇后那个老妇的臂膀,陛下依旧如此宠爱她。 但那天听了沈知念的分析,柳贵妃已经明白了,自己始终没能走进帝王内心的原因。 她按照沈知念说的,抬眸道:“不,臣妾的话还没说完。” “皇后娘娘固然有错,可臣妾也不是完全无辜……” 帝王知道贵妃的性子向来骄纵,平日连皇后都不放在眼中,更是要强善妒。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贵妃反思自身,不免有些稀奇。 “哦?爱妃倒是说说,你有何责任?” 柳贵妃垂眸道:“从前臣妾一直觉得,皇后娘娘病重,臣妾更要管好后宫的事,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因此处处掐尖要强……” “可经此一事,臣妾明白了,后妃之间若是相互争夺,只会平添是非,惹陛下烦心。” “说到底,皇后娘娘才是紫禁城的女主人,身边的人也是害怕她大权旁落,才会出此下策,试图陷害臣妾。” “为了让坤宁宫上下安心,也为了后宫的安宁,臣妾恳请陛下,收回臣妾的协理六宫之权!” 话音落下,柳贵妃深深拜了下去! 帝王眼底闪过了一抹讶异。 他本以为这些事都是贵妃的算计,为的就是打压皇后,独揽后宫的大权。若是如此,他绝容不下此等行径! 然而他还什么都没说,贵妃就主动交出了协理六宫之权,以证清白。顺便向他表明,她真的没有野心。 帝王多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柳贵妃。 有可能她真的是清白的,也有可能她是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博取他的信任。 不管心中如何认为,帝王面上都喜怒不形于色:“爱妃真是这么想的?” 柳贵妃心中当然一万个不愿意,可沈知念说得有道理,打压完皇后,想消除陛下的疑心,她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 柳贵妃抬起一张明艳的脸庞,深情款款地望着帝王。 不同于沈知念,所有深情都是装出来的,柳贵妃是真的爱惨了眼前这个男人。 “陛下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每日要处理那么多政事,已经身心俱疲。臣妾实在不舍得,也不忍心让陛下还要为后宫的事操心。” “只要能彻底打消皇后娘娘的疑心,别说交出协力六宫之权了,就算让臣妾不做这个贵妃,臣妾也愿意!” “臣妾唯一所求,就是陛下平安喜乐,心情愉快……” 今天的柳贵妃,真是跟以往判若两人,南宫玄羽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可站在帝王的位置,天天要面对一堆烦人的奏折、呛人的大臣、时时空虚的国库、不断被骚乱的边境、欺上瞒下的蛀虫、不可预计的天灾,本身就够烦的。偏偏他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根本不需要考虑其她人的感受。1 所以,帝王并不在意柳贵妃的懂事大方、善解人意,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只要能让他舒心,有利于后宫的局势就好。 他亲自将柳贵妃扶了起来,温声道:“爱妃用心良苦,朕心甚慰!” “可皇后病重,若爱妃也要撂担子,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了?既然爱妃辛苦,不如朕再择一人,同爱妃一起协理六宫?” 说到底,帝王不会收走柳贵妃的权利,让皇后独大,可也不会任由柳贵妃坐大。 感觉到帝王对她的态度变化,柳贵妃心中升起了一抹欣喜! 以往和姜皇后的交锋中,她不是没有获胜过,可每一次帝王都十分疑心她。会在她取得胜利后,冷落她许久。 这还是帝王第一次在她胜利后,依旧如此温和地对她。 柔贵人的策略果然管用! 不过……柳贵妃虽然对帝王一往情深,可在后宫浸淫了这么久,当然不是傻子。 她明白帝王是想在后宫,扶持一个人牵制她,免得皇后被她挤兑得没了生存空间。 与其让帝王给她培养出一个敌人,不如让自己人顶上去,柔贵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帝王多疑,此事不能由她提出来。 想到这里,柳贵妃恭顺道:“陛下的旨意,臣妾自然没有意见。” “只是高位宫嫔里,良妃已经同臣妾一起协理六宫,雪嫔上次就推辞了此事。下面的贵人,能顶事的也没有几个……” “要真说,就只有怀了皇嗣的周贵人和柳贵人,身份尊贵些。不如陛下从她们之间选一个?” 南宫玄羽对周贵人没有太深的印象。 至于柳如烟……他最是厌恶那种看起来柔弱,实则心思歹毒的女子。 注:1引用自读者“春末***最好”的段评。 第131章 帝王的偏爱和试探 以柳如烟做的那些恶事,若不是恰逢怀了皇嗣,他早就将她处置了,怎么可能给她协理六宫的殊荣。 此刻要选一个人出来,帝王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沈知念的身影。 那个小女子的性子虽然单纯,却十分聪慧,定能处理好六宫事宜。而且她为人纯善,就算得势了,也不会像皇后和贵妃一样,为了权势斗争,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最重要的是,他喜爱那个小女子,可帝王之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前朝,总有顾不到她的时候。她手中有了权势,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还有一点……南宫玄羽虽然相信沈知念,但帝王的身份,注定了他的多疑。此举也是存了试探沈知念的心思……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道:“贵妃以为,柔贵人如何?眼下快到新年了,你和良妃忙着除夕宴饮之事,让她从旁学习,也可减轻你们二人的辛劳。” 柳贵妃低下头,唇角微微勾起:“陛下思虑周到,臣妾没有意见。” 今日的贵妃,确实没了以往的骄纵善妒,甚至将后宫的权势都看淡了,让他少了猜忌之心。 不管贵妃是真的懂事了,还是装出来的,都无所谓。只要她表现出的样子是他喜欢的,少让他烦心就好。 帝王将柳贵妃拥入了怀中,温声道:“清清如此善解人意,朕心甚慰!若能一直保持下去,后宫何愁不能上下一心?届时清清便是首功。” 柳贵妃闺名柳时清,因她出生之时,定国公恰好领兵击退匈奴,便取了“应时而生,海晏河清”之意。 刚嫁给陛下的时候,陛下私底下都是唤她的闺名。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只叫她“侧妃”、“贵妃”、“爱妃”了。 柳贵妃也渐渐感觉到,陛下对她虽然是盛宠,可比起初相识,总是少了几分亲密。 再次从陛下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柳贵妃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柔贵人给她出的主意,果然管用! “以往是清清没想明白,总是和皇后娘娘争斗不休,让陛下烦恼。承蒙陛下不怪罪,清清以后一定会上敬皇后,下爱妃嫔,让陛下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国事。” 帝王抚摸着柳贵妃的长发,眸色温柔:“没想到皇后容不下新人,清清倒是比她明事理得多。” 这是必须第一次夸她比皇后强,柳贵妃喜不自胜:“陛下……” 只要她一直懂事下去,一定可以走进陛下心里!说不定陛下看到了她的懂事,和管理后宫的能力,等皇后那个老妇薨逝了,就会把她捧上后位! 这一夜,帝王自然留在了永寿宫。 两人从初见之日,聊到昔日在王府的种种,勾起了无限美好的回忆。 帝王的想法没人敢揣测,他早起去上朝,随后内务府的人便带着流水似的赏赐,送到了永寿宫。 柳贵妃自然是春风得意,神清气爽,厚赏了陈亚明和跟他一起过来的小太监。 内务府的人离去后,柳贵妃脸上依旧带着明艳的笑容:“以往陛下留宿永寿宫的次数虽多,可本宫和他相处,始终谨守着妃嫔侍奉君上的规矩。但昨晚,陛下待本宫,仿佛回到了本宫初入王府的时候……” “若陛下待本宫能一直这么好,这么亲近,本宫就算将手中的权势尽数交出去,也没关系。” 因为她真的好爱,好爱,好爱陛下…… 见柳贵妃这么欣喜,翠竹也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陛下心里最爱的自然是贵妃娘娘!只是陛下是天子,以往不得不顾念前朝和后宫的平衡。娘娘主动退让,消除了陛下的忌惮,陛下自然不会再掩饰对娘娘的喜爱!” “而且陛下只说了,让柔贵人跟着娘娘学习六宫事宜,后宫的大权依旧在娘娘手上,可见心里还是十分信任娘娘的。” 柳贵妃人逢喜事精神爽,含笑道:“若没有柔贵人出主意,跟皇后的这场交锋,本宫不会赢得这么漂亮,陛下待本宫也不会亲近了许多。” “以往是本宫狭隘了,险些容不下柔贵人。你说得有道理,后宫独木难支,有一个得力的盟友,对本宫的确大有益处!吩咐下去,以后永寿宫的人见到柔贵人了,都客气些。” 翠竹恭敬道:“是!” “既然陛下许柔贵人学习六宫事宜,早膳过后,你便去请她过来吧。” “奴婢遵命。” …… 后宫从来没有秘密,永寿宫发生的事,一大早就传开了! 姜皇后老谋深算,更加确定了是沈知念在背后出主意,不然以柳贵妃的性子,哪能把事情处理得这么漂亮! 而且沈知念还因为这件事,得到了协理六宫之权,真是心机深沉! 再这样下去,后宫岂不是真是柳贵妃的天下了?! 不过皇后毕竟是皇后,即便如此,依旧沉得住气。 和田玉手串的事刚刚过去,她不能再起波澜,不然以往精心在陛下心中经营的形象,真要彻底崩塌了。 后宫众人都等着皇后的反应,却发现坤宁宫依旧是一片平静…… 一时间,人心各异。 贵妃娘娘和良妃娘娘资历老,身份高,在皇后娘娘病重的情况下,协理六宫再正常不过。可柔贵人不过是一个入宫不久的贵人,凭什么得到这样的殊荣啊?! 贵妃娘娘的跋扈善妒深入人心,柔贵人在后宫刚刚站稳脚跟,就敢去抢夺她的权力,当真是不知死活! 当然,还是有许多聪明人,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当初,柔贵人被封为贵人,是贵妃娘娘提议的。如今坤宁宫的掌事嬷嬷被处置了,柔贵人却被允许学习处理六宫事宜。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早就投靠了贵妃娘娘。 她们都能想明白的事,沈知念身边的人,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肖嬷嬷提醒道:“小主,陛下心中肯定也有这样的怀疑,让您跟着贵妃学习六宫事宜,未必没有试探您的心思。” “若陛下发现,您真的和贵妃结盟了,恐怕不利于您在他心中,苦心经营起的形象……” 第132章 消除帝王的疑心 沈知念望着铜镜中柔媚入骨的美人,轻轻勾起了唇角:“我也没想到,我入宫才三个多月,陛下就让我学习协理六宫。这虽然是挑战,但对我们来说更是机遇!毕竟帝王的恩宠飘忽不定,握在手中的权势,却是实打实的!” “既然决定走这步棋,我又怎么会想不到,此举会让陛下生疑?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消除他的疑心。” 肖嬷嬷闻言放下心来:“小主一贯机敏,是老奴多虑了。” 沈知念含笑道:“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许多我没想到的地方,还要靠嬷嬷提点呢。” “能为小主效力,是老奴的荣幸,您这样说就折煞老奴了。” 这时,芙蕖进来汇报道:“小主,永寿宫的翠竹姑娘来了。” “快请。” 知道贵妃娘娘如今看重柔贵人,翠竹的态度比以往恭敬了许多:“奴婢给柔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沈知念语气温和:“不必多礼。贵妃娘娘让你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回柔贵人,陛下有旨,让您学习处理六宫事宜。贵妃娘娘特意命奴婢过来,请您去永寿宫。” “知道了。菡萏,替我更衣。” 每次出门,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景色,沈知念都忍不住感叹,入了后宫怎能不争宠? 以她的位分,若没有帝王的宠爱,去再远的地方,也只能受着冻一步步走过去。哪能坐在舒适的暖轿里,到哪里都被温暖包裹? 所以啊,同一位分的嫔妃,有宠和无宠,过的日子可是天差地别。甚至一些不受宠的妃子,活得可能还不如贵人滋润呢。 进了永寿宫,沈知念解下斗篷由菡萏接过,福身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如意!” 沈知念入宫这么久,柳贵妃还是第一次用如此温和的态度跟她说话:“柔妹妹不必多礼。赐座,上茶!” “谢贵妃娘娘。” 柳贵妃最在意的,就是帝王的真心和宠爱。谁能让帝王待她更亲密,谁就是功臣! “本宫原本还有些担心,断了皇后的臂膀,陛下会疑心本宫。可昨天本宫按照你的话术行事,陛下果然没有猜忌本宫,还将本宫看得比皇后更重了!” “柔妹妹,本宫今后会视你为亲妹妹,你可一定要帮本宫彻底得到陛下的心!” 能在后宫稳居高位的,哪有傻子?沈知念可不认为,柳贵妃会彻底相信她。对方不过是觉得她的利用价值,远比想象中要大,才用这番话术拉拢盟友。 至于柳贵妃说把她当亲妹妹的话,傻子才会信。 不过既然是盟友,在除掉共同的敌人前,她们自然要维持一条心:“承蒙贵妃娘娘不弃,嫔妾自当竭尽全力相助!” 做人可不能太贪心,既然柳贵妃想要的,是帝王的宠爱和真心,那在后宫的权势,就让她来一步步蚕食、接管吧! 柳贵妃在利用她,她也在利用柳贵妃,如此也算各取所需。 “柔妹妹入宫的时间尚短,对六宫事宜还不熟悉。不如本宫先将掌礼司交于你管理,待你上手后,再在其它地方为本宫和陛下分忧,你意下如何?” 掌礼司隶属内务府,负责宫廷礼乐,以及太监品级考核之事,乃后宫极为重要的部门! 毕竟哪个做太监的,不想往上爬?负责掌礼司的人,便把控着他们的命门! 柳贵妃明白,想让盟友使出全力相助,她必须先拿出诚意,让对方尝到甜头。 沈知念起身道:“承蒙贵妃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但娘娘不能这么做,只需让嫔妾去管理冷宫就好。” 柳贵妃十分不解:“掌礼司乃是宫中要职,而冷宫不仅地处偏僻,关的还是一些被陛下厌弃的人,晦气至极。柔妹妹这是何意?” 沈知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为何让嫔妾学习六宫事宜?” 柳贵妃又不蠢,瞬间就想通了。 陛下抬举柔贵人,是因为皇后势弱,担心后宫成为定国公府的天下,所以要扶持一个人制衡自己。 若柔贵人投靠了她的阵营,陛下必定会失望至极,也会怀疑是她们联手算计了皇后。 所以,即便她和柔贵人是盟友,也不能让人在明面上看出来,这样才能谋求更多,一步步架空皇后! “柔妹妹思虑周全,只是这样终究委屈了你。” 沈知念垂眸道:“为了娘娘的大计,嫔妾不委屈。”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若她刚被允许协理六宫,就接手了重要部门,定会成为后宫的活靶子。帝王会疑心她,柳贵妃也会更加提防她。 不如以退为进,谋求来日! 反正协理六宫之权,已经分到了她手上,她还怕没有真正大权在握的那一天? …… 如今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沈知念,她刚从永寿宫离开,这些事就以极快的速度传开了! 养心殿的帝王,自然也听说了。 “……据说柔贵人出永寿宫时,眼眶都是红的,想必是在贵妃娘娘那里受了委屈。也是,冷宫那样阴森的地方,宫嫔连靠近都不敢,贵妃娘娘竟将那里交给柔贵人负责,也难怪……” 帝王原以为将沈知念升为贵人的事,是柳贵妃提议的,沈知念又经常去拜会柳贵妃。她已经在私底下,加入了定国公府的阵营。 若是如此,他对那个小女子就真要失望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宠爱她。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那个小女子向来纯善,一心跟后宫的妃嫔交好,不仅去拜会过贵妃,也常去其她人宫里,他怎能因为这一点就疑心她。 “贵妃向来骄纵,如今愿意改变自己,将手中的权柄分出去,已是不易,慢慢来吧。朕既然让柔贵人跟着她学习,便不好在此时驳了她的面子。” 李常德观察着帝王的神色:“是。比起从前,贵妃娘娘确实更明白陛下的心思了,只是终究委屈了柔贵人。” 想到那个小女子每次受了委屈,都从来不说,一心为他着想的样子,帝王倏忽有些心疼。 “摆驾听雨阁。” 第133章 西域进贡的玲珑棋 听雨阁。 沈知念知道,永寿宫发生的事传开后,帝王一定会过来。而她要做的,就是将他的这丝愧疚利用到极致! 她特意让菡萏给她化了个楚楚可怜的妆容,又用胭脂将眼尾勾勒得微微泛红,看起来像刚哭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沈知念便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守株待兔。 因为这个角度,外面如果有人进来,她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沈知念的视线里就有明黄的衣角一闪而过。她立刻将额前的几缕发丝拨得垂下来,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开始表演。 帝王制止了行礼的宫人:“不必通报,朕自己进去。” 菡萏和芙蕖对视了一眼,低下头掩盖住了唇角闪过的笑容。 南宫玄羽走进内室,便看见那个小女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外面,神色似难过,似委屈。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更添几分破碎感。一双妩媚的眼睛微微泛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露出脆弱之色。 想到他之前竟怀疑这个小女子,暗中投靠了贵妃,两人联手算计了皇后。这一刻,帝王心中对沈知念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她的性子最是纯善,他怎能这样猜忌她。 沈知念似乎才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看到帝王明黄的身影,连忙起身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上前一步,亲自将沈知念扶了起来。随即,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怎么这么凉?你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 菡萏和芙蕖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之色,正准备请罪,沈知念低声道:“陛下,不关她们的事,是嫔妾自己要坐在窗边透透气的。” 元宝十分有眼力见,连忙将窗户关了起来。 帝王牵着沈知念的手落座,温声道:“永寿宫发生的事,朕已经听说了。冷宫向来清静,就算真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就行了,你不必亲力亲为,更不用去那样阴森的地方。” “念念,别怕。” 沈知念演这出戏的目的,是打消帝王的猜忌,又不是为了给柳贵妃上眼药,自然见好就收:“是。” “想必贵妃娘娘也是觉得,嫔妾刚学习六宫事宜,为了避免嫔妾出错,才让嫔妾先从简单的地方开始管理。嫔妾明白贵妃娘娘的苦心,更明白陛下的心意。” 见这个小女子如此懂事,帝王心中十分欣慰:“念念明白就好。你先学着这些东西,等上手了,开了年便可多帮衬贵妃与良妃。”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沈知念不出错,年后便会许她更多的六宫之权。 她心中闪过了一抹惊喜,面上却依旧是深明大义的模样:“嫔妾不在乎身份与地位,更不在乎权势,只要能为陛下分忧,嫔妾就觉得幸福!” 沈知念的一双狐狸眼生得妩媚勾人,每次看向他时,水汪汪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化不开的深情。 哪怕帝王的心再冷硬,被这样的绝代佳人,用此种眼神看着,一颗心也化为了春水。 “朕许久没与念念对弈了。” “李常德,将前几日西域进贡的那套玲珑棋,取来赐给柔贵人。” 听雨阁的众人,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后宫谁不知道,前些日子西域的使臣来朝,献上了大量珍贵的贡品,玲珑棋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副围棋共有三百六十一颗,是西域最好的工匠,用和田玉中的极品,花了整整三年纯手工打造的! 和田玉种类众多,其中一百八十一颗黑子,选材于墨玉;一百八十颗白子,则是用和田玉中最稀有、品质最好的羊脂白玉打造而成! 俗话说得好,好马配好鞍。这么好的棋子,自然要配精心制作的棋盘。 棋盘是选用一整块,比黄金还珍贵无数倍的金丝楠木制作的,一眼望去,色彩明艳,如流动的金子,尽显奢华! 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则是由专业的工匠,用锋利的刀子刻画的。要求一刀成型,每条线的长短、粗细必须一模一样。稍有差池,整块金丝楠木便报废了,难度不可谓不高! 最后再用掐丝工艺,在刻画出的线条里,镶嵌上粗细均匀的银丝,才算制作完成。 那日,西域使臣在朝堂展示这件贡品时,哪怕大周是天朝上国,大臣勋贵眼中,依旧难掩惊艳之色! 就连姜皇后的父亲,贵不可言的镇国公,也看得动了心,请求帝王将玲珑棋赐给他。 要知道镇国公府是百年世家,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能让他开口向帝王讨要的,自然是宝物中的宝物。 即便如此,帝王也没有同意,如今竟要将玲珑棋赐给柔贵人?! 哪怕早就见识到了柔贵人的受宠程度,李常德还是被狠狠震惊了! 沈知念喜欢下棋,而一个懂棋之人,又怎么会不爱好棋呢? 看来经过这些日子,她潜移默化的调教,帝王已经明白在她受了委屈后,该怎么安抚她了。 沈知念眼眶微红,感动地望着帝王,却还是按捺住眼底的欣喜,推辞道:“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嫔妾一于社稷无功,二于皇嗣无助,实在不敢收这样贵重的赏赐……” 帝王当然看得出她的喜爱之情,也想让这个小女子高兴:“朕说你值得,你就值得。” “李常德,还不快去!” 李常德连忙应了声“是”,快步离开了。 他从小就伺候陛下,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如此宠爱谁,柔贵人真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啊! 看来以后不仅是他,他还得交待自己的那几个徒弟,以后一定要对柔贵人恭恭敬敬的! 虽说她现在还只是一个贵人,可凭着这份宠爱,前途定不可限量! 没过多久,李常德就将东西取过来了。 方方正正的金丝楠木棋盘摆在桌子上,那仿佛在流动的金色光芒,美丽华贵得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一刻,近身伺候的宫人们,险些晃花眼睛,惊艳得差点忘记了呼吸! 第134章 雪嫔要复宠了 菡萏浅笑道:“好香啊!” 宫里的主子,大多不把奴才当人。可相处过了,肖嬷嬷和元宝慢慢发现,小主看似手段狠辣,实则待身边的人极好。听雨阁上下,总是一片欢声笑语。 时间长了,就连肖嬷嬷都受到了感染,不像以前那么古板了,含笑道:“真正的极品金丝楠木,有千年不散的异香,自然好闻。” 芙蕖虽然一直没说,可从进宫以来,心中就有一份忧虑。 大小姐处心积虑和小主交换了亲事,难不成嫁给那位陆公子,真的比入宫更好? 三个多月来,见识到陛下对小主的种种宠爱,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棋盘,就是陆家十辈子都买不起的。小主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怎么被陆家清贫的生活磋磨,就该入宫用泼天的富贵养着! “金丝楠木千年不腐,万年不朽,如同陛下和小主的真情,海枯石烂!” 沈知念脸颊微红,如娇媚的芙蓉花,嗔了芙蕖一眼:“你这妮子,净胡说!” 众人都捂着嘴低头轻笑。 南宫玄羽贵为帝王,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战战兢兢服侍他的人。听雨阁轻松的氛围,对他来说实在难得。 “念念聪慧,身边伺候的宫女也伶俐。” 沈知念红着脸,不满道:“陛下,芙蕖胡说,您也跟着打趣嫔妾……” “怎么就是胡说了?朕倒觉得,她说得在理。” 后宫的女人比花还多,能让帝王记住的却屈指可数。许多宫嫔都是短暂地受宠过,就被南宫玄羽忘到了脑后。唯独这个小女子,让他觉得,和她在一起多久都不够。 沈知念垂下眼帘,如朝霞映雪的脸上,带着一抹羞赧的浅笑,转移了话题:“陛下不是要和嫔妾手谈几局么?” 前朝后宫,鲜少有人的棋艺能和他旗鼓相当。帝王也怀念起了,当初和沈知念下棋下得投入,连天亮了都没发觉的时候。 “来吧。让朕看看,念念的棋艺有没有退步。” 沈知念嗔道:“若是嫔妾退步了,陛下是不是就要嫌弃嫔妾愚笨了?” 南宫玄羽简直拿她没办法:“后宫的妃嫔,就没有谁的棋艺比你更精湛。你若是愚笨,那其她人成什么了?” “嫔妾就当陛下是在夸我了。” 玲珑棋不愧是珍宝,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子,料子都极为细腻,触手温润,泛着油润的光泽,果然是和田玉中的极品! 用这样的棋子下棋,心情都会忍不住好上几分。 室内温暖舒适,气氛轻松惬意,沈知念和帝王面对面坐着,在棋盘上有来有往。这一幕,像一幅绝美的画卷,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南宫玄羽整个人由内而外放松下来,朝政带来的烦躁和压力,似乎也渐渐消失了。 也只有和这个小女子相处,他才有这种轻松惬意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流走,陛下每次和柔贵人下棋,都会忘记日头。眼见不早了,李常德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提醒:“陛下,您下午召了尉迟将军和刘大人议事,眼下他们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这一局还未下完,帝王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但国事为重。 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奁里,指了指棋盘温声道:“让它就这样放着,朕得空了再来与你下完这未尽的棋局。” 沈知念起身行礼:“是。嫔妾恭送陛下!” 帝王离开后,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围在沈知念身边:“陛下真是宠爱小主,连镇国公求而不得的玲珑棋,都赏赐给了小主!” 沈知念轻轻捏着手中的棋奁:“陛下是宠爱我,可此事传开后,不仅后宫的女人会妒恨,就连前朝的镇国公,也会觉得颜面尽失。众人必定会说,他堂堂国公爷,居然还争不过后宫的一个小小贵人。” 菡萏担忧道:“向来集盛宠于一身,便是集妒恨于一身,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可是镇国公府,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小主,现在怎么办?” 沈知念依旧保持着镇定:“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皇后和镇国公府也早已将我视为眼中钉。得罪他们的事,也不差这一桩了。” “横竖我在后宫,镇国公府的人没办法拿我怎么样。芙蕖,你命人去告诫父亲,让他约束族中的子弟,谨言慎行,切莫被人抓到错处,给敌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芙蕖恭敬地应了声“是”,立刻去办了。 菡萏望着桌子上未尽的棋局,宽慰道:“小主也不必太过忧心,陛下既然说了,得空了要和您下完这局棋,晚上肯定又是翻您的牌子。只要有陛下的宠爱在,谁敢跟您过不去?” 沈知念摇头道:“你错了,陛下今晚不会来听雨阁。” 菡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沈知念坐在软榻上,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分析:“陛下离开时,李公公说尉迟将军和刘大人,在御书房等着陛下议事。” “尉迟将军是雪嫔娘娘的父亲,驻守郦城。前些日子,郦城附近发生了一场叛乱,幸得尉迟将军带兵镇压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他此次进京,应该是为了向陛下述职。” “雪嫔娘娘已是一宫主位,可祖法有云,宫嫔无子不得封妃。既然晋不了雪嫔娘娘的位分,为了嘉奖功臣,以示荣宠,陛下最近定会常去延禧宫。” 肖嬷嬷在宫里伺候的时间长,见多了聪明的女人,可像小主这么通透,通过一点消息,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事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若小主没料错,雪嫔娘娘近期是要复宠了。” “其实也不能说复宠,雪嫔娘娘是潜邸的老人,陛下心中一直有她的位置,只是雪嫔娘娘将恩宠看得淡……” 肖嬷嬷这话说得委婉,实际是雪嫔早就心如止水,平日并不怎么搭理帝王…… 沈知念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嬷嬷可知道,雪嫔娘娘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才让她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第136章 柳如烟要面圣 芳华被贬为末等宫女后,坤宁宫虽然没有宫人敢对她不敬,可她的一应待遇完全不能跟从前比,日子难过了许多,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皇后娘娘,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陛下了,应该明白陛下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陛下是天子,行事自然随心所欲,想宠谁便宠谁。他如今喜爱柔贵人,肯定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但不代表陛下就是故意折辱国公爷。” 姜皇后眼底依旧难掩怒容:“本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沈氏如今不过是小小贵人,就敢抢父亲喜爱的东西,更是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假以时日,属于镇国公府的后位,是不是也要让给她坐了?!” 陛下对柔贵人的宠爱,确实太过了,不怪皇后娘娘动气。 芳华继续劝道:“娘娘息怒!沈氏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太久了,您何苦跟她一般见识呢?” 姜皇后连着咳了几声:“本宫原以为,柳贵人腹中的‘龙胎’,必能除掉沈氏。可陛下如今连协理六宫之权都给她了,这样的盛宠,就算柳贵人事成,陛下也未必舍得将她赐死。” “娘娘的意思是……” 姜皇后眼底闪过了一抹狠意:“既如此,便先断了她的后路!一个不中用的人,就算陛下愿意让她继续协理六宫,满宫的妃嫔也不会敬服!” “那么……便从冷宫开始吧。横竖那里关着的都是一些废妃,就算失火烧死了,也不会有人大动干戈去调查,却能治沈氏一个失察之罪!” 芳华了然道:“奴婢明白了!” “上官庶人是因为柔贵人,才被陛下厌弃,打入了冷宫,对柔贵人恨之入骨!若有继续为娘娘效力的机会,她定然乐意!” 姜皇后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慈爱模样,摇头道:“什么叫为本宫效力?本宫信佛,可不会指使人做恶事。本宫只是怜悯上官庶人年纪轻轻,就要在冷宫了此残生,于心不忍罢了……” 芳华连忙点头:“娘娘仁慈,奴婢亦为之动容!” …… 漪澜阁。 “嘎吱”一声,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了,负责守门的太监没好气道:“来取今日的吃食!” 寻幽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过去,打开食盒看了看,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怒容:“今天的饭菜怎么又是馊的?!” 守门太监瞥了她一眼,嗤笑道:“爱吃不吃!” 寻幽怒火中烧:“我们小主腹中还怀着皇嗣,你们怎敢如此苛待?!让陛下知道了,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守卫们却丝毫不怕,眼底还浮现出了讥诮之色:“怀了皇嗣又如何?陛下若真期待这个孩子,怎么会明知道柳贵人有孕在身,还将她禁足,并封了漪澜阁,不允许人进出?” “就是!谁不知道柳贵人心肠歹毒,陛下早就厌弃了她。若不是她恰好怀孕了,陛下早就将她打入冷宫赐死了!在我们面前摆什么宠妃的架子?” “饭菜就这样,吃不吃?不吃便倒了吧!” 寻幽深吸一口气,忍下心中的屈辱,一把抢过了食盒:“别倒!” 一个小太监望着她的背影,担忧道:“柳贵人是被陛下厌弃了,可不管怎么说,她腹中怀的也是龙嗣。若是生下皇子,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我们如今这样苛待她,万一来日被她报复……” 守门太监不屑道:“生不生得下来,还不可知呢。再说了,有那位在,你们怕什么?” “那倒也是……” 寻幽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眼底闪过了幽冷的光芒。 进了内室,她复杂地看了柳如烟一眼:“小主,吃饭吧……” 那日谋害康贵人的事暴露,柳如烟想推寻幽出去顶罪。虽然最终没有成功,可主仆之间终究生了嫌隙,不如从前亲近了。 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柳如烟起身坐在桌子前,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好歹我也怀着陛下的‘孩子’,御膳房的那些奴才,怎敢日日给我吃馊食?!皇嗣若有任何损伤,他们担待得起吗?!” 即便主仆二人离心了,如今也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寻幽道:“这么冷的天气,想找到馊食还真不容易,御膳房的人分明是成心的!” “若不是有人吩咐,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奴婢刚才听到他们嚼舌根,他们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才故意克扣漪澜阁的东西!” 柳如烟依旧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眼神却分外阴狠:“宫里恨我的人很多,可有这样本事的,只有柳贵妃和沈知念!” “以柳贵妃跋扈的性子,若想除掉我和腹中的‘孩子’,不会只是克扣用度这么简单。这些事是谁做的,已经很明显了!” 寻幽道:“可柔贵人不是只负责冷宫吗,还管得到御膳房?” 柳如烟嗤笑了一声:“她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宠妃,想做到这些事还不容易?我只恨当日在选秀时,没发现她的真面目,将她和赵云归一并除去!” 寻幽对今后的处境越发担心:“赵云归没有入选,这个人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小主,现在要紧的是柔贵人!” 即便漪澜阁只有她们二人,说到这里,寻幽还是压低了声音:“皇后娘娘给的秘药,最多只能让您维持三个月的喜脉,可陛下将您禁足着,您连柔贵人的面都见不到,如何施展计划?” “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都要被她磋磨死了!” 柳如烟看了看书案上厚厚的纸张,咬牙道:“陛下罚我抄写的宫规,我都已经抄完了,按理该去交给陛下检查,顺便谢恩。” 见面三分情,只要能面圣,她就有办法让陛下解了她的禁足! “可外面的那些守卫,会让咱们出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柳如烟让寻幽拿上她抄好的宫规,大步往外面走去,不出意料被人拦了下来。 “柳贵人,陛下下旨封禁漪澜阁,任何人不得进出,您这是要去哪?” 第135章 消除冷宫的隐患 肖嬷嬷摇了摇头:“老奴一直在宫中伺候,对昔日潜邸发生的事,并不清楚。只是隐隐听说过,雪嫔娘娘在潜邸曾小产过一次。老奴猜测,或许与此事有关吧……” 沈知念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菡萏好奇地问道:“嬷嬷刚才说,祖宗法度,宫嫔无子不得封妃。可良妃娘娘并没有子嗣,为何不仅居于妃位,还是四妃之一?” 肖嬷嬷叹了一口气:“良妃娘娘嫁入潜邸的第二年,就生下了一名男孩,只是中途意外夭折了……陛下登基后,在玉牒上将其记为了大皇子。” “陛下也是怜惜良妃娘娘丧子,再加上她为人温良敦厚,伺候陛下的时间又长,所以将她封为了四妃之一。” 菡萏忍不住嘀咕:“陛下的子嗣怎么这么艰难,不是生不下来,就是生下来了也养不大……” 肖嬷嬷连忙道:“这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说,否则犯了陛下的忌讳,谁都救不了你!” 菡萏点头道:“嬷嬷,我明白的。” 沈知念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自然知道那些没生下来,或者夭折了的皇嗣,大部分都是出自姜皇后的手笔。 要不然事发后,陛下也不会将姜皇后废为庶人,以雷霆之势处置了镇国公府! 不过上一世,沈知念毕竟是外命妇,对后宫的许多事情,了解得并不详细。大皇子是不是姜皇后害死的,她也不清楚。 沈知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让人将元宝喊了进来,吩咐道:“你让冷宫的管事,将那里巡逻的侍卫、日常的防布、废妃的用度等,整理好了尽数汇报与我。” 元宝诧异且不解:“小主,冷宫偏僻又晦气,平日里根本没人关注。贵妃娘娘虽将那里交给您管理了,但您做做样子就行,何必为此劳心?” 菡萏表示赞同:“就是!小主金尊玉贵,对那些废妃上心干什么?沾染了晦气就不好了。” 沈知念不紧不慢道:“在其位,谋其政。我不是对那些废妃上心,而是这是陛下允我学习六宫事宜后,我接手的第一桩事。若出了什么差池,众人定会说我无能,我还如何跟着协理六宫?” 肖嬷嬷眼底闪过了一抹欣赏:“不错。小主盛宠在身,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听雨阁。那些不想让小主掌权的人,定会趁着小主羽翼未丰,伺机搞破坏。正因为冷宫偏僻,守卫又少,方便她们下手,小主更要留心。” 沈知念含笑道:“嬷嬷所言,正是我想说的。” 人人都看不起她出身低微,觉得她是以色侍人,迟早有色衰爱弛的那一天,她偏偏要做那个最争气的! 元宝垂首道:“小主深谋远虑,奴才受教了,这就去吩咐!” 他以前不愧是在御前伺候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让人把沈知念想要的资料,都整理好带过来了。 哪怕冷宫是宫里最无人在意的地方,但只要她在一天,就不会让那里在她负责的时候出岔子。 “每个宫里都有几口大水缸,除了维持日常用水以外,还为了避免万一起火,无水可用。冬日天寒,水缸往往会被厚厚的冰层冻住,其它地方有专门的宫人每日负责破冰。冷宫果然不出我所料,被他们偷懒忽视了。这一点,命管事注意,日日都要检查。” “还有这里……” 沈知念仔细看着资料,将有问题的地方,一一指了出来。 全部听完后,别说元宝了,就连肖嬷嬷都有些错愕。 后宫的人精多很正常,毕竟这是一个只有聪明人才能生存下去的地方,可小主今年才十六岁,心思竟如此缜密! “奴才遵命,定会将小主交待的事都办好!” 元宝退下后,沈知念打了个哈欠:“菡萏,为我卸下钗环和妆容,我要小憩一会。” “是。” 菡萏将她扶到铜镜前,轻柔地将她头上的首饰,一一摘下来放回妆奁里:“小主这两天总容易犯困,要多休息才是。” 芙蕖含笑道:“冬日天寒,瞌睡本来就好睡。” 沈知念心中却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不过现在时间还短,便是太医也很难看出什么,等过些日子,再传唐太医来把脉。 听雨阁里一片惬意,外面却不平静。 西域进贡的玲珑棋本就珍贵,再加上镇国公讨要被拒,更是让众人对它的记忆无比深刻! 所有人都觉得,陛下如此喜爱这件宝物,定会将他放进私库收藏。谁知道……他竟将玲珑棋赐给了柔贵人! 镇国公不仅是国公爷,更是皇后娘娘的父亲!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柔贵人却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 这岂不是说明,柔贵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比镇国公更重?! 偏偏镇国公再愤怒,也无法对柔贵人发难。毕竟她是宫嫔,陛下宠爱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他堂堂的国公爷,难不成要跟一个小女子计较? 后宫的女人们,感受就不一样了…… 柳贵妃倒是挺高兴的,听说这件事,在寝殿哈哈大笑了许久:“皇后那个老妇,在后宫占着正宫的位置就算了,镇国公在朝堂上,也事事跟本宫的父亲作对!” “难得有看到他受羞辱的时候,本宫真是觉得痛快!柔贵人不愧是本宫的好盟友,不仅打击了皇后,连镇国公都能打击到!哈哈哈——” “传本宫的命令,让后宫的人最近多议论这件事,最好能气死皇后!” 翠竹捂着嘴偷笑:“是。” 然而其它地方,气氛就不像永寿宫这么好了。 柔贵人入宫才三个多月,就成了当之无愧的宠妃,陛下如此将她放在心尖尖上。日子长了,后宫还有她们的位置吗?! 然而心中再恨,这些人也不敢在明面上,对沈知念做什么。 气氛最凝重的,当属坤宁宫了。 姜皇后躺在软榻上,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本宫的父亲是镇国公,对大周有赫赫功劳,陛下怎可如此?!” 第137章 雪嫔的往事 柳如烟看了一眼寻幽端着的托盘:“陛下只说让我禁足抄写宫规十遍,并没有说将本小主长久幽禁在漪澜阁。现在宫规抄完了,本小主要去向陛下谢恩。” 太监们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毕竟柳贵人这话说得也没错…… 守门太监依旧没有让开:“话虽如此,但没有陛下的命令,奴才们可不敢让柳贵人出去。再说了,陛下这两天翻的都是雪嫔娘娘的牌子,未必肯见柳贵人。” 柳如烟拿出了宫嫔的气势,冷声道:“陛下肯不肯见本小主,那是本小主的事。现在本小主要拿着抄好的宫规,去养心殿谢恩!” 见守门太监还拦着,寻幽呵斥道:“大胆!陛下都没有说,我们小主抄完了宫规,还是不能出去,你们有几个胆子敢拦她?伤到了皇嗣,你们担待得起吗?!” 守门太监是姜皇后的人,本就是奉了坤宁宫的命令,故意苛待柳如烟,让她以为是沈知念做的。为的就是激起柳如烟的斗志,和对沈知念的恨意。 见目的达到了,他装模作样拦了一番,便让开了一条路。 …… 养心殿。 郦城附近发生了叛乱,虽然被尉迟将军及时镇压了,可叛军首领还未抓到。若让他从边境逃到敌国去,定会找机会兴风作浪。 帝王将后续的事情交给了尉迟将军处理,他也十分尽力。为了彰显恩宠,这几日帝王都是歇在延禧宫。 雪嫔虽然多了几分人气,不像以前那样,仿佛对任何事情都心如死灰了,但待帝王依旧冷淡。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帝王从来不会费心去哄谁。毕竟这个宫嫔不识趣,总有识趣的。 换成其她人像雪嫔这样的做派,早就失宠了,可帝王一直对她心存愧疚,包容心便多了许多。 “李常德,你说,雪嫔是不是还为了当年的事怨恨朕?” 这话李常德哪敢接,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劝道:“陛下不是也知道,雪嫔娘娘的性子,如雪山上的莲花般清冷,所以陛下才赐了这个字给她做封号。” “所以奴才觉得,雪嫔娘娘并不是对您有所怨怼,而是天性如此。” 帝王瞥了他一眼:“你这狗奴才,净会说好听的话哄朕。” 李常德弯着腰笑道:“奴才哪敢呢?奴才说的句句属实。后宫的娘娘、小主,哪有不爱陛下的,雪嫔娘娘肯定也不例外啊。” 帝王倒不在意雪嫔是否爱他,只是当年的事,确实是他对不住她,他想让她开怀些罢了。 “昔日朕还是王爷,大周与女真交战,雪嫔的父亲、兄长与弟弟奉旨戍守郦城。不料遇到大雪封路,朝廷送与郦城的粮草和补给,都被封在了路上。雪嫔心急如焚,希望朕能奏请父皇,重新增派援军送粮草过去。” “可那时,夺嫡之争激烈,父皇受其他皇子的挑拨,疑心朕在朝中结党营私,甚至在朝堂上申饬了朕。若朕再插手边疆战事,岂不是更让父皇疑心,更给了对手抓朕把柄的机会?” “后来,郦城虽然脱困,雪嫔的兄长与弟弟,却在出城找粮草的过程中,中了女真人的埋伏双双身亡。雪嫔听闻噩耗,极度伤心之下以至小产,再也不能生育了。” “朕知道,雪嫔心中一直怨朕,当日没有进言相助。可朕不仅只有自己,身上更是肩负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怎敢在那种情况下,行差踏错一步?” “雪嫔失去的那个孩子,也是朕的孩子,朕怎能不心痛?朕本以为,她终有一日会理解朕的,没想到……” 李常德听着帝王苦涩的讲述,忍不住低头抹了抹眼泪。 世人都以为陛下是九五之尊,至高无上,可谁能看到陛下的难处呢? 从一个不受宠爱与重视的皇子,登上帝位,君临天下,陛下这一路走来,真的太苦了…… 他打小就伺候陛下,知道陛下厌恶心机深沉的女子,喜欢单纯洒脱之心性。雪嫔娘娘从小在边境长大,不像京中的世家贵女规矩繁重。陛下和她,也是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的。 只是自从雪嫔娘娘小产,两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陛下,奴才听闻柔贵人曾见雪嫔娘娘心情烦闷,出言宽慰过。雪嫔娘娘也是从那时起,不再沉溺于过往的悲伤中了。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明白您的。” 说到沈知念,帝王的眉宇间带了一抹柔和:“柔贵人向来纯善,若后宫的女子都能像她那样,朕也能少些烦恼。” 只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才是妃嫔们的表率,陛下居然希望后宫的女子,都向柔贵人看齐…… 如此高的赞誉,帝王敢说,李常德却不敢接话,老实把头低下来,转移了话题。 “雪嫔娘娘的心结,无非就是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若哪天有一个小皇子,或者小公主承欢膝下,想必心情自然会开朗起来……” 李常德这话看似矛盾,实则没问题。雪嫔虽然不能生了,可后宫能生的女人多得是。低位宫嫔是没资格抚养孩子的,交给高位妃嫔再正常不过。 南宫玄羽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柳如烟的身影。 此女面若观音,心似蛇蝎,他实在厌恶至极!自然不会把皇子或公主,交给这样的女人抚养。 那么……雪嫔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时,小太监进来汇报道:“陛下,柳贵人说宫规她已经抄完了,特来向您谢恩,正在外面候着呢。” 帝王面无表情道:“让她进来吧。” “是!” 柳如烟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盈盈下拜:“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她本就生得弱柳扶风,被苛待的这些日子,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样柔弱不能自理的姿态,最能勾起男人的怜惜和保护欲。 然而帝王早已看清柳如烟的真面目,只觉得她矫揉造作,眼底满是厌恶:“朕不是让你在漪澜阁好好待着吗?” 第138章 陈答应之死 柳如烟示意寻幽将东西呈了上去:“嫔妾这些日子在漪澜阁静思己过,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将宫规的抄写好了,请陛下过目。” 帝王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字迹竟是红色,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是怎么回事?” 柳如烟抬眸含泪望着他,娇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嫔妾知道自己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惹陛下生气了。嫔妾不敢奢求陛下原谅,只希望能减轻自己的罪孽……” “所以……所以割自己的血抄宫规,以表诚意……” 帝王呵斥道:“胡闹!你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也不顾及腹中的皇嗣了吗?!” 柳如烟俯身下拜:“陛下息怒!” “嫔妾并非不顾念皇嗣,此举也是为了赎罪,为皇嗣祈福。若因此惹陛下生气,嫔妾就罪该万死了……” 寻幽忍着眼泪道:“陛下有所不知,被禁足在漪澜阁的这些日子,小主日日忏悔自己的罪过,为此不惜伤及自身。奴婢瞧着小主终日郁郁寡欢,惶恐不安的样子,真是既心疼,又担忧……” “寻幽,别说了。” 柳如烟深深拜了下去:“是我做错了事,陛下生气也是应该的。既然已经将抄好的宫规交给陛下了,嫔妾便先告退了。” “回去后,嫔妾一定会日日为陛下祈福,祝祷陛下身体康健,福寿万年……” 南宫玄羽从小在后宫长大,见多了表面温柔善良,实则心思歹毒的女子。他已经看清了柳如烟的真面目,又怎么会被这么浅显的手段蒙骗? 然而他不在意柳如烟,却不得不在意她腹中的皇嗣。若终日被禁足在漪澜阁,心情抑郁,也不利于皇嗣的发育。 “既然宫规已经抄完了,便不必再禁足了,回去好好养胎吧。” 柳如烟压下眼中的欣喜:“是……” 寻幽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小主没有前途,她也会跟着完蛋。 回漪澜阁的路上,寻幽不甘地问道:“小主,奴婢刚才瞧着,陛下还是很在意您腹中的‘皇嗣’。您为何不趁此机会告诉陛下,柔贵人是如何指使宫人,苛待我们的?” 柳如烟瞥了她一眼:“愚蠢!” “满宫谁不知道,沈知念是陛下心尖尖上的宠妃?陛下对我的态度刚刚好转一点,我就在他面前说沈知念的坏话,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寻幽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馊了的饭菜,更别说那些太监,在其它地方对咱们的克扣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柔贵人那个贱人,难道就要这么算了?!” 柳如烟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阴狠:“怎么会算了?本小主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还等着她呢!沈知念敢谋害皇嗣,陛下就算再宠她,她也必死无疑!” 许是冤家路窄,主仆二人刚穿过一座假山,竟迎面遇到了陈答应。 陈答应的面色有些慌张,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柳如烟的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盯着陈答应,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们刚才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最初的慌乱过后,陈答应就镇定下来了,嗤笑道:“把柄都被我抓到手上了,柳贵人,你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我刚刚可是亲耳听到了,你准备利用腹中的孩子,陷害柔贵人!” “啧……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怀上皇嗣,你竟要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会是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或者根本不是陛下的吧?” 柳如烟和寻幽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了眼底的杀意:“你都听到了……” 不久前,柳如烟被帝王从小汤山行宫赶回来,陈答应可是带人在宫道上嘲讽过她。柳如烟有孕后,陈答应一直担心她生下皇子,母凭子贵,会报复自己,今天总算松了一口气。 “真是老天有眼,让你撞到了我手上!我要将此事禀报给贵妃娘娘,后宫绝容不下你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 陈答应转身就跑,寻幽连忙追了上去! 她前些日子才被柳贵妃在永寿宫门口罚跪,膝盖还没恢复好呢,当然跑不过寻幽。 “砰!!!” 寻幽抓着陈答应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狠狠撞在了假山上!伴随着一道响声,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额头鲜血直流。 寻幽蹲下探了探陈答应的鼻息,冷声道:“小主,她已经死了。敢威胁我们,活该!” 柳如烟的城府虽然深,却也只是工于心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血淋淋的场面,脸色苍白如纸。 寻幽将她搀扶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小主,我们快走吧!” “不!不能就这么走了!” 寻幽抬头看着她:“此处偏僻,不会有人知道陈答应是我们杀的,不走难道等着人发现吗?”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你糊涂了?宫中出了命案,若不找出凶手,岂不是人心惶惶?万一上面的人调查,顺着什么蛛丝马迹查到了我们身上……” 寻幽问道:“小主,您的意思是?”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柔弱的面容上,闪过了一抹阴狠:“父亲留给我的暗棋,还剩下几颗,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 “奴才给柔贵人请安!” “启禀柔贵人,奴才是在康贵人身边伺候的,我们小主命奴才过来,请柔贵人即刻去上祥殿,说有要事告知!” 沈知念蹙眉问道:“康姐姐可说是什么事?”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不知。可看小主的样子,仿佛十分着急……” 康贵人和她素来交好,若真有要紧事,沈知念自然无法坐视不理:“菡萏,替我更衣。” “是。” 时间紧迫,来不及备轿了,沈知念带着菡萏和芙蕖,急匆匆地跟在了小太监后面。 快进入一片假山时,沈知念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太监回过头,不解地问道:“柔贵人,怎么了?我们小主还等着您呢。” 沈知念的狐狸眼危险地眯起:“我从未在上祥殿见过你。若康姐姐真的出了急事,怎么会派你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过来?” 第139章 证据指向沈知念 小太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人都忙着伺候小主,走不开呢。” 沈知念“哦”了一声,含笑道:“天气这么冷,上祥殿的红梅肯定开了。我和康姐姐约好了,等得空了要一起赏梅煮茶。” 小太监语气恭敬:“是啊,红梅开得可漂亮了。柔贵人,我们快走吧。” 沈知念的心猛然一沉,冷声问道:“上祥殿根本没种梅树,你若是在那里伺候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太监眼底满是惊慌,转身就往假山里跑去。 菡萏下意识想追,沈知念将她拦了下来:“别去。你一个姑娘家,如何是他的对手?万一他还有帮手,更是有去无回了。” “回听雨阁,喊小周子去追!” 菡萏转身往回跑去:“对!小周子会武功,肯定能把人抓到!” 芙蕖搀扶着沈知念:“小主,我们现在怎么做?”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恐怕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是!” 回听雨阁的路上,迎面遇到了小周子,沈知念沉声道:“虽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但今天的事,明显是冲我来的,你务必要把人抓到!” 小周子摩拳擦掌:“奴才定不辱命!” 然而谁知道,沈知念和芙蕖还没走进听雨阁,就被赶来的侍卫团团围住了。 不过她毕竟是宠妃,侍卫们的态度十分客气:“属下给柔贵人请安!” “景业池那边出事了,属下奉命来请柔贵人过去一趟。” 沈知念的心倏忽一沉,但还是维持着镇定,拍了拍芙蕖的手背以示安抚:“走吧。” 不管是谁想害她,见招拆招就是了。 过去的路上,沈知念问道:“如此劳师动众的,不知景业池出了什么事?” 侍卫的态度依旧客气,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柔贵人过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沈知念明白宫里的侍卫都忠于帝王,她问不出什么了,没有再说话。 远远就看到了帝王的仪仗。 除了姜皇后病重起了不身,派了坤宁宫的掌事太监高云怀过来,其她高位妃嫔都到了。 如此大的阵仗,在后宫还真是少见。 沈知念压下心中的冷意,福身行礼:“嫔妾给陛下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帝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 来看热闹的低位宫嫔,不管心中是怎么想的,还是得按照宫规,在沈知念起身后向她福了福。 “不知陛下喊嫔妾过来,是出了什么事了?” 上官庶人被打入冷宫后,姜皇后将新人里只侍寝过一次的钱常在,擢升为了贵人,住进了她以前住的丽宣阁。 同是新人,沈知念却如此受宠,钱贵人本就嫉妒得不行。再加上她依附于姜皇后,自然要帮着针对沈知念。 “可怜陈答应,年纪轻轻的,就这样被人谋害在了景业池的假山里,嫔妾看着都心疼呢。柔贵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知念还没来得及说话,康贵人就蹙眉道:“钱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杀死陈答应的凶手还不能确定,你就在这里含沙射影,是存心要挑拨后宫的姐妹们不合吗?” 钱贵人如今攀上了姜皇后,可不怕一个区区的康贵人:“谁不知道康贵人和柔贵人一向交好,自然会帮着她说话。” 闻讯的孙常在也赶了过来,行礼后急忙道:“陛下都还没有下定论呢,钱贵人何必这么急着往柔贵人身上扣黑锅?” 若没有柔贵人教她唱歌,帮她争宠,陛下早就把她忘到脑后了。她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钱贵人对付柔贵人。 钱贵人嗤笑了一声:“孙常在不是总截柔贵人的宠,对她不敬吗,今日怎么反过来帮她说话了?” 两人之前故作不合,是为了找出隐藏在暗中的敌人。敌人已经死了,自然没必要再装下去。不过这一点,孙常在当然不会承认。 “柔贵人性子纯善,满宫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嫔妾自然也不例外。她连嫔妾之前的屡屡冒犯都不计较,又怎么会谋害陈答应?” 钱贵人冷笑道:“有没有谋害,讲的是证据,可不是你们一张嘴说……” “够了!” 帝王不耐地打断了她们,几人瞬间噤若寒蝉。 沈知念算是听明白了,陈答应莫名被人害死了,不知怎么的,嫌疑都指向了她。 她咬着嘴唇,一双妩媚的眼睛里带着三分害怕,七分疑惑,不解地看向了帝王:“陛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陈答应好好的,怎么会……” 南宫玄羽从未怀疑过沈知念,这个小女子如此纯善,在后宫没有做过一件恶事,怎么可能杀死一个活生生的宫嫔? 看到她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他更是心疼得不行。 只是他是帝王,不管心中偏爱谁,明面上处事都要公允。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将对沈知念的偏心,表现得太明显。 帝王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女:“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宫女抽噎道:“奴婢镜花,是贴身伺候陈答应的宫女。今天下午,我们小主听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就想去赏花。走到半路忽然起风了,奴婢担心小主着凉,于是回去给她拿斗篷。” “可奴婢拿了斗篷折返,却没看到小主。最后……最后竟发现她死在了景业池旁边的假山里……” “奴婢当时吓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却看到柔贵人带着她的贴身宫女匆匆离去……” “陛下,我们小主死得太惨了,您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孙常在道:“便是如此,也不能证明陈答应的死,与柔贵人有关。” 钱贵人不依不饶:“镜花都亲眼看到了,还能有假?如果不是柔贵人杀了陈答应,那个时候,她在这里干什么?” 良妃温和道:“事情还没查明白,先不要妄下定论。” “柔妹妹,你别怕,若此事不是你做的,解释清楚便是了。那个时辰,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第140章 良妃打圆场 短短一瞬间,沈知念心中想了许多事。 她一直让小明子密切注意着后宫的消息,若真有人设局谋害她,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透出来。难不成是有人临时起意,想把陈答应的死栽赃给她? 镜花虽然没有直接说她是凶手,却把所有嫌疑都引到了她身上。 这个宫女是单纯说出自己的见闻,还是被人收买了? 任何借口都有可能被拆穿,陈答应的死不是她所为,沈知念根本不心虚,如实道:“启禀陛下,今天下午忽然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到听雨阁说康姐姐找嫔妾有事,让嫔妾速速过去。” “快到景业池的时候,嫔妾渐渐察觉出不对,试探出了那个小太监果然有问题。见事情暴露,他便跑得不见踪影了。嫔妾担心有人要害我,就带着芙蕖返回听雨阁。” “想必镜花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我们,但陈答应真的不是嫔妾所杀!嫔妾不敢的……” 康贵人一脸懵,连忙摇头道:“我从未让人去听雨阁请过柔妹妹!” 沈知念道:“我知道。” “从听雨阁到上祥殿,必然会经过景业池。想必幕后之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故意假传康姐姐的话,想把我引过来嫁祸于我!” 沈知念现在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她在进入假山之前,就发现了不对,掉头离开了。不然被人看到她和陈答应的尸体在一起,就是真的铁证如山,怎么都抵赖不掉了。 钱贵人慢悠悠道:“这一切不过是柔贵人的一面之词罢了。你说有个面生的小太监引你过来,他人呢?” 沈知念没有搭理她,看向帝王道:“陛下,那个小太监虽然还没找到,可嫔妾说的是真的。听雨阁上下,都可以作证……” 另一名依附姜皇后的宫嫔,讥诮道:“听雨阁都是柔贵人的人,自然柔贵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可怜了陈答应,就这样被人害死了……” “可不是吗?今日被害死的是陈答应,明日被害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若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大家真是门都不敢出了……” 柳贵妃和沈知念的盟友关系十分稳固,自然要保她。 她瞥了这几个说话的宫嫔一眼,眼神凌厉:“在陈答应死亡的那个时间段,从这里路过的人就是凶手?若本宫也从这里路过了,那她是不是就成了本宫杀的?” 柳贵妃的脾气后宫谁不知道,众人连说“不敢”,却依旧不肯放过沈知念。 “贵妃娘娘,嫔妾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凡事都是根据证据说话,更何况是人命关天的事?陈答应为人所害,柔贵人是唯一有嫌疑的人,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柳贵妃有心保沈知念,却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免得帝王怀疑沈知念投靠了她:“臣妾觉得柔贵人不至于做这种事,可这几位妹妹说的也有道理,柔贵人确实有嫌疑。”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南宫玄羽心中自然是相信沈知念的,尤其是钱贵人她们步步紧逼,更显得她脆弱无助,让他无比怜惜。 “你们既知道,凡事要讲证据,有证据证明柔贵人是凶手吗?” 钱贵人等着咬着牙,又嫉妒,又不甘! 陈答应位分虽低,也不大受宠,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宫嫔。光天化日之下,在后宫被人杀死,绝不是小事! 换成其她人,沾染上一丝嫌疑,陛下恐怕就要把人送去慎刑司严查了。可证据指向柔贵人,陛下居然如此偏袒她! 果然,皇后娘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以柔贵人的盛宠,哪天生下皇子,属于镇国公府的后位,或许都要被她抢走了! 那些父兄投靠了镇国公府的宫嫔,怎么肯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陛下,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答应是柔贵人所杀,可她确实是唯一有嫌疑的人。若您因为宠爱柔贵人,就放弃追查线索,让陈答应枉死,后宫的妃嫔真的要寒心了……” “是啊,陛下!如此下去,定人心惶惶,以至六宫不得安宁!” “凶手没找出来,别说嫔妾们害怕了,恐怕就连朝中的大人们知道此事,也会说柔贵人狐媚惑主,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啊!” “……” 沈知念妩媚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惶恐又委屈的样子,唇角却轻轻勾了勾。 有些时候,据理力争,对自己更有利;而有些时候,不辩解,才是最好的辩解。 因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有这样的通病,喜欢同情、怜惜处于弱势的女子。 钱贵人她们越咄咄逼人,她的隐忍和温顺,越能让帝王心疼。 所以从始至终,任凭众人怎么步步紧逼,沈知念都没有为自己争辩过一句。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冷笑了一声:“这么说,你们是一定要朕处置柔贵人了?” 这个小女子自入宫以来,一直谨守宫规,与人为善。此刻哪怕被众人围攻,她也没有歇斯底里,面目可憎。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宫嫔们竟如此容不下她?归根结底,她们不过是嫉妒她受宠。 可越是如此,他越想宠爱她,护着她! 别说刚才说话的这几人了,就连跳得最欢的钱贵人,都感觉到了帝王之怒,互相对视一眼,不敢作声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固。 良妃温和地打圆场:“陛下息怒。” “后宫的这些妹妹们,并不是有意针对柔贵人。臣妾也相信,柔贵人做不出这样歹毒的事。” “只是景业池旁边出了命案,死的还是宫嫔,不早日查出凶手,不仅后宫人人不安;若是传到外面去了,更会折损皇家颜面。” “依臣妾之见,不如让柔妹妹先在自己宫中禁足,等找到了凶手,就能还她清白了。如此,也能安定后宫的人心。” 良妃和贵妃一起协理六宫,这样处置并没有问题,甚至还有些偏袒沈知念,让她免受被审问的羞辱。 然而对沈知念来说,她绝不会把自己的清白,交到别人手上! “陛下,嫔妾可否询问一下,慎刑司负责调查此事的人?” 第141章 沈知念洗清嫌疑 帝王自然没有不允的。 接触到他的眼神示意,慎刑司总管上前道:“奴才苏叶,见过柔贵人!” “不知贵人想问什么?” 为什么柔贵人是嫌疑人,苏叶还对她如此恭敬?没看到陛下的态度摆在这里。 “劳烦公公将查到的事说一说。” 钱贵人不屑地撇撇嘴。 为了洗清嫌疑,柔贵人还真问上了,当自己是刑部尚书吗? 可陛下已然发怒,她也不敢继续上去触霉头。反正只要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柔贵人就永远是嫌疑人! 苏叶应了一声“是”,恭敬道:“陈答应的死亡时间,在申时四刻到六刻之间。景业池旁边的假山,由于雪天路滑,很少有人会到这边来。因此没人看到,事发时都有谁来过这里,除了……除了镜花发现了贵人您……” “陈答应的死因,是头部受到了撞击,导致头骨破裂。假山上的血迹,也证明了这一点。” 沈知念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没人看到是否有其他人经过这里,小伟子又还没抓到那个引她过来的小太监,再加上镜花的目击证词,她想洗清身上的嫌疑,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沈知念走到假山里面,仔细观察了此处的环境,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唇角微微勾起。 “陛下请看……” 陈答应的尸身已经被抬走了,众人不至于那么害怕,跟着过来的人都顺着沈知念的手指,看向了假山上的那滩血迹。 “既然陈答应是被人在假山上撞死的,血迹飞溅的范围肯定极大,事实证明嫔妾的猜测没错。既如此,杀害她的凶手,身上怎么可能一点鲜血都没溅到?” “可不管是嫔妾,还是伺候嫔妾的宫人,身上都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如此便说明,此事与嫔妾无关。” “望陛下明鉴!” 康贵人欣喜道:“是了!是了!柔妹妹和芙蕖身上并无血迹,怎么可能是杀害陈答应的凶手?分明是有人存心陷害!” 帝王望着沈知念,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亮光,写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上前牵起了她的手:“朕以前只知道柔贵人单纯善良,竟不知你还心细如尘,聪慧至此!” 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小女子时,她都会给他新的惊喜,他怎能不被她吸引? 沈知念羞赧地低下了头:“嫔妾的父亲曾在大理寺任职,嫔妾自小耳濡目染,略懂些皮毛罢了,经不起陛下这样夸赞……” 殊不知南宫玄羽欣赏的,不仅是她的聪慧机敏。 换成其她宫嫔被人冤枉成杀人凶手,不是气得暴跳如雷,就是吓得慌忙喊冤,或者泪眼婆娑地求他主持公道。 可这个小女子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哪怕被嫉妒她的宫嫔群起而攻之,她也没有愤怒,没有失态。而是理智地分析事情,最终用有力的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如此心性,在女子中实在难得! 恐怕就连皇后,在遇到大事时,都做不到她这么端庄沉稳。 “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看着帝王牵着沈知念的手,又这样夸奖她,不知道有多少宫嫔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就连柳贵妃,也愣愣地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停地在心中告诉自己,不管是她,还是镇国公府,在后宫最大的敌人都是姜皇后!柔贵人是她的盟友,她不能因为嫉妒,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 一切都等彻底扳倒了姜皇后再说! 钱贵人咬着牙,不甘道:“就算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谁知道柔贵人是不是行凶后,回去换了衣衫。” 沈知念勾唇一笑:“那还真是不巧了,我和芙蕖还没回到听雨阁,就被侍卫请了过来,他们都可以作证。” 侍卫首领拱手道:“柔贵人说得不错。属下们过去请人的时候,她们的确还没回去,更没有换衣衫的时间和机会。” 钱贵人一噎:“那、那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景业池,把身上的血迹都清洗干净了,才离开的。” 康贵人冷哼道:“钱妹妹要不要自己去看看,如今天寒地冻的,景业池上面结了厚厚的冰层,如何清洗?” 钱贵人就算再不甘心,也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愤怒地绞着帕子。 那些依附于姜皇后的宫嫔,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部偃旗息鼓了。 沈知念眼眶微红,声音哽咽:“若今日没有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嫔妾真要背上杀人凶手的名声了。嫔妾从未得罪过钱贵人,实在不明白妹妹为何步步紧逼……” 被人冤枉的时候,这个小女子一脸倔强;如今洗清了冤屈,她倒哽咽落泪了。 殊不知越是如此,帝王越是为她的懂事而心疼,连带着看钱贵人极为不顺眼了。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他对钱贵人委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皇后说她侍疾有功,将她提拔为了贵人。 为国母侍疾,确实可以作为晋封的理由。只是不知皇后这次是看走眼了,还是钱贵人针对柔贵人,也有她的一分意思? “贵人?如此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女子,也配居于贵人之位?” “来人,传朕的旨意,将钱氏贬为官女子,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 钱贵人,不,钱官女子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比纸还苍白! 官女子只是可以侍寝的宫女,在妃嫔眼中低贱无比!她是官家小姐,正经通过选秀入宫的,陛下怎么可以这样羞辱她? 而且再也见不到陛下,她这辈子不是完了吗…… 沈知念黛眉轻蹙,妩媚动人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忍,轻柔道:“陛下,钱妹妹住的丽宣阁,是咸福宫的左侧殿。虽说咸福宫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迟早会有其她人住进去。” “您让她不要再出现在您面前,咸福宫岂不是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后面住进去的人何其无辜,要被这样连累?” “嫔妾觉得,您对钱妹妹的这个惩罚太重了,嫔妾听着实在不忍心……” 第142章 柳贵妃决定去母留子 帝王厌恶道:“既如此,那就迁到梵华楼去,省得叫朕看到心烦,还连累旁人。” 钱官女子是皇后提拔的人,顾及中宫颜面,南宫玄羽不会把人打入冷宫。但梵华楼位于皇宫最北端的角落,向来是宁寿宫的太妃们礼佛的地方。住到那里,跟进冷宫也没区别了。 尤其是帝王还说,让她这辈子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钱官女子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她清丽的脸上满是泪水,身躯因为害怕和对未来的担忧,不停地颤抖:“陛下,嫔妾知错!嫔妾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嫔妾一次机会吧!陛下……” 然而直到她被两个太监堵住嘴巴拖下去,帝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钱官女子真的不明白,她之前好歹是个常在,在后宫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为什么投靠了皇后娘娘,竟变成了再也不会有宠的官女子? 那她这是投靠了个什么? 沈知念望着钱官女子被拖走的身影,轻咬嘴唇,面露不忍:“陛下……” “好了。” 南宫玄羽温声打断了她:“朕知道你心善,但钱氏落到这个下场罪有应得,你不必再为她求情。” 沈知念叹了一口气:“嫔妾只是觉得,钱妹妹年纪轻轻,就要老死宫中,不免让人惋惜……” 帝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可知道,她一直想将陈答应的死,安在你头上。一旦背上这个罪名,你的下场要比她凄惨百倍。” 沈知念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显得脆弱且无辜。 “嫔妾知道……但嫔妾只希望后宫和睦,不让陛下烦忧,哪怕自己受些委屈也无妨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头,含羞带怯地望着帝王,妩媚的眸子里尽是深情。 这一刻,南宫玄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说不出的动容! 这个小女子为何如此善良,如此懂事?真真是让他怎么宠都宠不够! 殊不知刚才和钱官女子一起针对沈知念的宫嫔,此刻都吓得瑟瑟发抖,缩在了人群中,生怕被他们注意到。 原本钱官女子虽然失了圣心,可好歹还住在咸福宫,未必没有机会谋求来日。 但经过柔贵人的求情,她直接被迁到鸟不拉屎的梵华楼去了。 柔贵人可赶紧闭嘴吧,别求情了! 雪嫔高冷疏离的脸上带着一抹不耐,屈膝行了一礼:“陛下虽处置了钱氏,但她之前若没有被擢升为贵人,怎会养成如此张狂的性子?后宫真是越发乌烟瘴气,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周贵人冷哼道:“雪嫔娘娘仗着父亲正受重用,陛下又连着两日去了她宫里,真是越发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这话她敢说,其她人却不敢接。毕竟周贵人怀着皇嗣,没人敢对她怎么样,她们就不一定了。 良妃温和地打圆场:“雪嫔妹妹说话向来率直性子,并没有恶意。” 帝王扫了良妃和柳贵妃一眼:“虽说提拔钱氏的事,是皇后看走了眼。可皇后病重,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良妃和贵妃既带着柔贵人协理六宫,今后你们三人,便要及时肃清后宫的风气。” 三人屈膝道:“谨遵陛下圣谕!” 柳贵妃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心情再次变得舒畅起来! 因为皇后那个老妇用错了人,有陛下的这番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止皇后提拔棋子了! 柔贵人果然是她最有力的盟友,每次都能精准打击到皇后的势力! 帝王对苏叶道:“继续追查杀害陈答应的凶手,以及引柔贵人过来的那个小太监。有消息了,立刻来报。” “奴才遵命!” 南宫玄羽知道沈知念今天受了委屈,有心想陪她。但他今天对她的偏爱已经够多,若再继续,反而会害了她。 “朕还有政事要处理,先回养心殿批折子,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连忙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帝王的仪仗离去后,柳贵妃将纤细的手指,搭在了翠竹的手背上,也带着浩浩荡荡的宫人转身走了。 周贵人瞥了沈知念一眼,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道:“贵妃娘娘,您今天也看到了,陛下有多偏爱柔贵人。有您在,她还敢如此狐媚陛下,嫔妾真是看不惯!” 她和沈知念同处柳贵妃的阵营,即便再嫉妒对方,刚才也不敢落井下石,却不会放过在柳贵妃面前上眼药的机会。 殊不知她的这点小心思,都被柳贵妃看得透透的。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周贵人一眼,语气冰冷:“你当本宫是傻子?还是陈答应死了,你就忘了她那日的下场?” 不久前,陈答应在永寿宫也是这样挑拨的,想借柳贵妃的手收拾沈知念。却惹怒了柳贵妃,被她罚在冰冷的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 周贵人脸色一白:“贵妃娘娘息怒!嫔妾不敢……嫔妾只是担心,柔贵人会抢走陛下的宠爱……” 柳贵妃冷声道:“本宫不喜欢心思重的人,给本宫收起你那些算计,好好把肚子里的皇嗣生下来才是正事!” 她生育过大公主,知道女子生产是到鬼门关走一遭,实属不易。原本想着看在这一点上,若周贵人生下皇子交给她抚养,她便保周贵人余生富贵。 但周贵人算计太多,让她十分不喜。有这样一个生母,小皇子将来难免不会被带坏。 既如此,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周贵人此时并不知道,自己一次次的小心思累积起来,让柳贵妃下定了去母留子的决心,低着头道:“是……” 另一边。 “柔妹妹。” 良妃沉稳的气质,温和的笑容,总能在冬日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本宫刚才向陛下提议,让妹妹暂时在自己宫里禁足,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望妹妹不要多想,和本宫生了嫌隙。” 整个后宫,良妃是沈知念唯一看不透的人,但这不影响她小心应对:“良妃娘娘的苦心,嫔妾自然明白,又怎么会误会呢?” 第143章 小周子回来了 良妃含笑道:“如此就好。本宫宫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沈知念福道:“娘娘慢走。” 转眼间,此处的宫嫔都走得差不多了。 毕竟天寒地冻,若不是为了见到陛下,谁愿意过来沾染人命官司?陛下都走了,她们自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康贵人和孙常在,一左一右围在了沈知念身旁。 “还好柔妹妹洗清了嫌疑,不然有人假传我的意思陷害妹妹,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康贵人拉着沈知念的手,眼底带着丝丝歉疚。 沈知念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幕后之人心思歹毒,与康姐姐何干?” 孙常在后怕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后宫杀害宫嫔,还布下了如此歹毒的局。若不是陛下相信柔姐姐,妹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一日不将凶手找出来,我们就一日无法安心啊……” 见识了陛下对柔贵人的宠爱,苏叶的态度越发恭敬:“请三位小主放心,慎刑司定会全力追查此事!” 慎刑司隶属内务府,负责皇宫审案、刑罚之事。 沈知念虽然被帝王特赐,学习协理六宫,但她只负责冷宫。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自然无法干涉慎刑司查案。 “有劳苏公公了。若查到了任何线索,还请派人及时告知。” 苏叶恭敬道:“这是自然。”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陈答应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权力斗争向来无情,宫里的冤假错案不知道有多少,枉死的人更不用说。 一个不受宠的答应,就算死了也不会溅起太大的水花,谁会大费周章为她沉冤昭雪,过几天也就草草结案了。 但此事牵涉到陛下最宠爱的柔贵人,慎刑司上下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去调查! 陈答应若是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告别了康贵人,沈知念和孙常在一起往钟粹宫走去。 孙常在原本已经被帝王忘到脑后了,这几个月因为和沈知念同住一宫,得见天颜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还多。再加上沈知念教她的曲子,帝王陆陆续续宠幸过她几次,她在后宫也算站稳了脚跟。 但孙常在明白,自己得到的一切恩宠,都是因为柔姐姐。若柔姐姐出了什么事,她也会再次跌落谷底。 凶手没找出来,孙常在比沈知念还着急! 可她位分低,在宫中也没有人手,只能温声宽慰了沈知念几句,回去后立马吩咐伺候自己的宫人,帮忙寻找那个小太监。 听雨阁。 见沈知念回来,肖嬷嬷和元宝连忙迎了上来。一人将刚灌好的汤婆子放进她手里,一人端了姜汤过来。 “外面那么冷,小主赶紧喝点姜汤暖暖,免得受了寒气。” 沈知念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矫情,接过姜汤将一整碗都灌了下去。 将空碗递给菡萏,她问道:“小周子还没回来吗?” 他们已经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恭敬道:“回小主,还没有。” “是老奴/奴才伺候不周,没发现那个小太监的异常,让小主险些被人陷害,请小主责罚!” 见肖嬷嬷和元宝跪下请罪,剩下的宫人也跟着跪下了。 “你们虽是宫里的老人,却也不可能每个小太监都认识。况且听雨阁的事情那么多,神仙都做不到面面俱到。此事是我自己大意了,与你们何干?起来吧。” 他们在后宫伺候久了,见多了遇到不高兴的事,就拿宫人发火的主子。像小主这样把宫人当人看的,实在罕见。 众人感激道:“多谢小主!” 菡萏坐在下首给沈知念捶腿,气愤地问道:“小主,您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敢算计小主,他们绝不会放过那个人! 沈知念纤细白皙的柔荑,贴在汤婆子上汲取着它的温暖,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我得陛下宠爱,后宫恨我,想将我踩进泥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最想让我死的人……莫过于柳如烟!” “听说陛下今天解了她的禁足,刚好就发生了这件事,未必太巧合了一点!” 菡萏迟疑道:“柳贵人早就被陛下厌弃了,若不是怀了皇嗣,说不定都被打入冷宫了。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越低调越好,把孩子生下来了再谋求来日。怎会出蠢到刚放出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从逻辑上来讲,确实是你说的这样,但陈答应死得突然,其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小明子,你去打听一下,柳如烟今天都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小明子应了声“是”,立刻冒着严寒出门了。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肖嬷嬷和元宝身上:“一个柳如烟,本不足为惧。若不是她的堂姑母是先帝的太嫔,在后宫给她留了不少暗棋,她也没办法数次兴风作浪!” “不管此事是不是跟柳如烟有关,为了免除后顾之忧,你们去将昔日伺候过柳太嫔,或者跟她有关联的宫人名单整理出来。” 两人是宫里的老人了,在后宫的人脉,是菡萏和芙蕖无法比拟的,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是!” 肖嬷嬷恭敬道:“小主深谋远虑,即便柳贵人有柳家留给她的后手,她也不会是您的对手!” 沈知念轻笑了一声。 上辈子,柳如烟就是凭着出众的容貌,柔弱的气质,深沉的心计,再加上柳太嫔留下的暗棋,一步步登上了四妃之首的位置! 这辈子,若不是她在一次次交锋中,让柳如烟的真面目暴露在了人前,恐怕对方依旧会成为帝王心尖尖上的宠妃。 虽然沈知念的目标是后位,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她都会一一除去!但的确是柳如烟感受到了威胁,先对她下手的。 既然如此,她何需客气! 柳如烟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这一世遇到了她,注定不可能成为人人称颂的贤妃娘娘了! 秋月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欣喜道:“小主,小周子回来了!” 第144章 跟雪嫔有关吗 小周子扭送着一人进来,正是今天引沈知念去景业池旁的那个小太监! 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雪嫔的贴身宫女虞梅。 “启禀小主,奴才幸不辱命,将这厮抓到了!” 虞梅也福了一礼:“奴婢见过柔贵人,贵人吉祥!” 雪嫔性子清冷,在后宫跟谁都不亲近。沈知念几次遇到她,她的态度都冷淡疏离。 这还是雪嫔第一次派人到听雨阁来,沈知念好奇地问道:“天色不早了,虞梅姑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雪嫔娘娘有什么吩咐?” 虞梅竟再次行了一礼,歉疚道:“柔贵人见谅,此人……是延禧宫的粗使太监小北子。他平日里只在院子里做一些洒扫的活,我们娘娘对他并不熟悉,更没有指使他陷害您。” “怕您误会,雪嫔娘娘特意让奴婢过来解释此事,并说将小北子全权交给您处置,望柔贵人明察!”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后宫的女人,在别人宫里安插钉子再正常不过,事情有可能真像虞梅说的这样,雪嫔并不知情;但也有可能,是雪嫔将小北子当做弃子,来换取她的信任,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在深宫行差踏错一步,或许就会万劫不复,事情查清楚之前,沈知念对谁都不会完全信任。 当然,她面上依旧是一副友好的样子:“雪嫔娘娘有心了。” “请虞梅姑娘转告娘娘,我相信慎刑司的人一定会查清此事,证明娘娘的清白。” 见沈知念对雪嫔的态度一如往昔,虞梅心中松了一口气:“奴婢一定把贵人的话带到。时间不早了,奴婢就不打扰贵人休息,先告退了。” 不管柔贵人心中有没有相信娘娘,至少她暂时没有认定娘娘是凶手,娘娘身上沾染的是非就会少一些。 她也没想到,小北子在延禧宫向来老实本分,竟是旁人埋下的钉子! 究竟是谁要陷害娘娘? 虞梅离开后,菡萏越发摸不准头脑:“小主,您觉得虞梅刚才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知念没有回答,而是望着小北子,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觉得呢?是雪嫔娘娘指使你,引我去景业池旁边的吗?” 小北子跪在地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奴才什么都不会说的,柔贵人不必再费口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小周子给了他一脚,呵斥道:“怎么跟我们小主说的话!” 小北子闷哼了一声,低头跪着一言不发了。 沈知念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给人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若小北子一上来就承认,是雪嫔指使他的,只会让人觉得他故意攀咬。这样三缄其口,倒给雪嫔增添了不少嫌疑。 然而沈知念将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跟雪嫔的接触结合起来,心中是偏向于相信对方的。 不过深宫惊险,有时候凭感觉行事,可能会害死自己。根据线索和逻辑,理智地找出事实,才是靠谱的。 “小周子,说说事情的经过。” 小周子应了声“是”,恭敬道:“今天和小主分开后,奴才顺着地上的蛛丝马迹,一路追了过去,最后竟查到了延禧宫……” “那时雪嫔娘娘刚回宫,听说了奴才的来意,她并未为难,直接让奴才进去找人了。” “最后奴才发现小北子已经在房间里悬梁,意图畏罪自尽。幸好奴才去得及时,将人拦了下来,不然真是死无对证了。” 听到这里,沈知念心中的疑虑已经消了大半。 若此事真是雪嫔指使的,她大可以将小周子拦在宫外,等小北子死了,就没人能查到她身上了。 看来背后之人是想一箭双雕,万一陷害自己不成,便让雪嫔背锅。 只是那人应该也没想到,向来高冷的雪嫔,会这么好说话,竟没有拦下小周子。 小周子请示道:“小主,这个狗奴才的嘴倒是够硬,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宫嫔私底下打骂宫人,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一般没人会追究,却不能擅自对宫人动酷刑。 沈知念还要在帝王面前,维持单纯善良的人设,自然不会对小北子怎么样:“把人送去慎刑司,交给苏叶公公吧。” “奴才遵命!” 芙蕖含笑道:“不管怎么说,抓到了小北子,小主身上的嫌疑就彻底洗清了!” 菡萏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敢陷害小主,就该让他尝尝慎刑司的十八般酷刑!奴婢就不信了,重刑下去,他还不交代幕后指使者!”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深色:“进了慎刑司,绝大部分人,确实会把自己做过的恶事交代得干干净净;却也有极少部分人,真的宁死不招。我们不能什么都指望慎刑司。” “小明子,你去查查小北子籍贯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是哪一年进宫的,入宫后都到何处当过差等等……不仅是明面上的事情,他私底下跟谁交好、来往过,都要深挖。” 小明子拱手道:“奴才这就去!” …… 漪澜阁。 幸好冬天穿的衣服多,柳如烟出门时,更是裹着一件大斗篷。 寻幽杀害陈答应后,刚好可以将斗篷披着身上,遮盖溅在衣衫上的血迹。 主仆二人从未如此谨慎过,一路避开人,绕了许多偏僻的远路回来了。 寻幽进了漪澜阁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沾了血的衣衫和斗篷都烧了! 好在柳如烟失宠,景阳宫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只有她住在左侧殿,焚烧这些东西才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将痕迹都收拾好,寻幽出去打探了一圈,回来时脸色阴沉无比:“慎刑司的人正在大肆调查此事,还好小主谨慎,让奴婢把衣衫都烧了,不然就是铁证了。” “柔贵人的运气真好,居然这样都扳不倒她!” 柳如烟坐在椅子上,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去。 今天遇到陈答应,又让寻幽将其杀死,实属偶然。柳如烟明白这个临时起意布的局,有很多漏洞,未必能彻底锤死沈知念。 可帝王多疑,有时候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在他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行了。 第145章 查到杀死陈答应的凶手 就像一开始,帝王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深深吸引,也是喜欢过她的,还夸她温婉和顺,赐了“婉”字给她做封号。 后宫晋位的妃嫔很多,但能得到陛下赐封号的人屈指可数。新人里,更是只有她和沈知念有这样的荣宠! 可渐渐地……在沈知念的算计下,陛下不再相信她精心展露出的美好品性,心中对她有了隔阂。后来更是越来越不喜她,直到不久前彻底厌弃了她!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要陛下心里对沈知念有了怀疑,待那个贱人就不会像以前一样亲密了。而且当一个人开始怀疑另一个人,就会觉得对方做什么都有问题。 时间长了,陛下也会像厌弃她一样厌弃沈知念! 可柳如烟万万没想到,沈知念都成杀死陈答应的嫌疑人了,陛下居然还如此信任她。那么多宫嫔出言请求陛下处置沈知念,陛下都不为所动,偏心得没边了! 柳如烟有一瞬间的失神,喃喃道:“高处不胜寒,帝王是孤家寡人,怎会有信任之人?寻幽……你说沈知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寻幽对柳如烟虽不像以前那样死忠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恭敬道:“小主,您也别太伤心了,左右不过是柔贵人会伪装,蒙骗了陛下。” “越是这样,陛下发现她真面目的那一天,就越愤怒。说不定连打入冷宫都不必了,直接就把她赐死了。” 柳如烟摇头道:“不,我不是伤心。最开始,我确实对陛下有过情意。可当我第一次被人陷害,他却不为我做主,还将我降位褫夺封号时,我就明白了他是何等凉薄。” “我只是想知道,跟沈知念相比,我究竟输在了哪里?为什么她能得到盛宠,一步步走向高位,而我却身陷囹圄?” 寻幽道:“柔贵人确实懂得算计人心,连陛下都被她蒙骗了。” “不过小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小北子已经被送进了慎刑司,柔贵人彻底洗清了身上的嫌疑。万一慎刑司的人顺着小北子,查到咱们身上……” 柳如烟气定神闲道:“慌什么?” “先帝在位时,小北子是辛者库的苦役,有一次染了风寒快死了。伺候姑母的嬷嬷,也在那时病了,无意间撞见了他,便将自己的药给了他一包,他才侥幸活了下来。” “为了报恩,小北子在一块木牌上刻了自己的名字,交给嬷嬷,说今后只要有人拿着这块木牌吩咐他办事,他便万死不辞。” “直到姑母去世,嬷嬷也出宫养老,都没有用上这颗暗棋。最后那块木牌,和其他暗棋的联络方式,被一起送到了柳家,为我所用。” “嬷嬷没有为小北子请过太医,太医院不会有痕迹,姑母更没有接触过他。就连此次指使他引沈知念去景业池旁边,也是由其他人出面的。” “从始至终,小北子都没有见过我们。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指使他的人究竟是谁,慎刑司如何能查到我们身上?” 寻幽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可是……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陛下如此重视柔贵人,此事保不准还是会被人查出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找个背锅的!只要结案了,慎刑司的人就不会继续查下去了。” 柳如烟喝茶的动作一顿:“你说的也在理……” 寻幽不论是心机还是狠毒,都远胜其她侍女,还略懂毒术,所以她当初才会带寻幽入宫。但正因为如此,寻幽已经和她离心,才更让柳如烟心头不安。 然而现在,她们能依靠的只有对方,即便心中忌惮,柳如烟也不能表现出来。 寻幽继续道:“小主,既然小北子是在延禧宫伺候的,不如我们顺水推舟,将此事安到雪嫔身上?” “若成功,雪嫔必然失宠;就算失败了,她和沈知念之间也结下了梁子。届时让她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柳如烟沉思了一会儿,否定了这个提议:“不合适。” “雪嫔向来高冷孤傲,别说害人了,她甚至不跟任何妃嫔来往。说她会杀人,还试图嫁祸给沈知念,没几个人会相信。” “而且她的父亲正在郦城平叛,陛下又连续两晚翻了她的牌子,这时候把罪名推给她,大家只会觉得是有人嫉妒雪嫔受宠,故意陷害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成功了,她的父亲受重用,陛下也不会因为一个答应的死,真把她怎么样。” 寻幽蹙眉道:“那小主的意思是……” 柳如烟望着前方,眼底闪过了一抹阴狠:“前面永和宫左侧殿的晚香居,住的是孟贵人吧?” “如果我没记错,陈答应为人张狂,不久前仗着陛下翻了她的牌子,都敢不把孟贵人放在眼里了,两人曾发生过口角。” “孟贵人的位分虽然比陈答应高,却不怎么受宠,不敢在那个节骨眼上对陈答应怎么样。那么她怀恨在心,事后越想越气,便找机会杀了陈答应,也是说得过去的吧?” 寻幽和柳如烟对视一眼,迟疑道:“孟贵人家世低微,又不怎么受宠,宫人都不乐意去晚香居伺候。她说是贵人,身边却只有一个宫女侍奉,正是我们的人。” “可是……小主,太嫔留下的暗棋,只剩下这一两颗了,真的要用在这件事上吗?” 柳如烟也很纠结,沉默了良久才道:“你当我愿意?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知念有多难缠,我们绝不能被她抓到把柄!” “是,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柳如烟摸着自己的肚子,语气如毒蛇般阴鸷:“一个沈知念,就让我折损了这么多人手,我绝不会放过她!除夕夜宴那日,就是她的死期!” …… 听雨阁。 前朝政务繁忙,帝王这几天都没进后宫。 但慎刑司的人都知道,陛下有多宠爱柔贵人,刚查明陈答应遇害的事,就把证据都送了过来。 听完苏叶的汇报,沈知念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第146章 沈知念发现了疑点 小北子宁死不招,扛不住酷刑死了。慎刑司的人早就把他的房间搜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块刻着他名字的木牌,什么异常的东西都没发现。 就在慎刑司的人焦头烂额时,后宫有人发现了晚香阁的宫女慧儿,在景业池旁偷偷给陈答应烧纸钱。慎刑司得知后,十分重视此事,立即把人抓了进去。 刚开始,慧儿不承认陈答应的死,跟晚香阁有关,只说自己受过陈答应的恩惠,所以来祭奠。 经过一番审问,她终于招认了。 是她伺候的孟贵人,曾经被陈答应冒犯过,所以怀恨在心。那天她们在景业池旁边的假山里相遇,再次起了口角,陈答应被孟贵人推搡,撞到了假山上,当场身亡! 慧儿亲眼见证了此事,心中十分不安,害怕陈答应的鬼魂会报复自己,心虚之下才过去烧纸钱。 没有帝王的旨意,慎刑司的人哪敢审问宫嫔。苏叶立即去请示南宫玄羽,得到允许后,才将孟贵人带到了慎刑司问话。 孟贵人当然不承认,说陈答应死亡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待在晚香阁绣花,哪里都没去。肯定是慧儿被人收买了,故意诬陷她。 然而孟贵人不受宠,帝王登基以来,只在三个月前宠幸过她一次。她家世低微,又没有银钱笼络宫人。见她没有前途,又捞不到油水,那些捧高踩低的宫人,陆陆续续找了别的去处。 整个晚香居,只有慧儿一人伺候孟贵人,没人能证明她说的话是真的。 前有慧儿的证词,后有许多宫人证实,确实看到过陈答应曾经冒犯孟贵人,她彻底辩无可辩。 帝王知道后,龙颜大怒,下旨将孟贵人打入冷宫赐死! 慧儿知情不报,与其同罪,杖毙! 然而就在这时……孟贵人自曝,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太医把脉后,证明她所言不虚。看在皇嗣的份上,帝王改了旨意,只将其贬为答应,幽禁晚香阁。 至此,陈答应被人杀害之事,便结案了。 见苏叶说得口干舌燥,芙蕖端了一杯茶递过去:“公公喝点水润润嗓子。” 苏叶接过,含笑道:“多谢芙蕖姑娘!” “柔贵人,您是不知道,如今后宫众人最关注的,已经不是陈答应的死,而是孟贵人腹中的皇嗣。” “若是能生下皇子,母凭子贵,孟贵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翻身啊!” 沈知念望着供词思索了良久,忽然问道:“孟贵人有孕的事,慧儿知道吗?” 苏叶虽不明白沈知念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恭敬道:“孟贵人将此事瞒得极紧,慧儿直到被杖毙,都不知情。” 沈知念对自己的猜测,又多了一分把握。 苏叶拱了拱手:“慎刑司还有事,贵人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苏叶离开后,菡萏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迟疑道:“这……难道是我们之前想岔了,凶手不是柳贵人,而是孟贵人?” “孟贵人的运气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了皇嗣,不然现在都是一具尸体了。她有孕三个月,胎象已经稳了,别人就算想害她的孩子,也没那么容易了。” 沈知念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静自持的气质,抽丝剥茧地分析:“从供词上来看,确实没有问题,孟贵人也有杀害陈答应的动机。但……此事还有几个疑点。” “唐太医之前说,孟贵人曾避开宫人,亲自去太医院以胃口不佳为借口,领取过乌梅和山楂。孕妇嗜酸,她定是早已知道自己怀孕了。” “后宫的女人何其精明,对皇嗣之事尤其敏锐,孟贵人却能将自己有孕的事瞒到现在,连贴身伺候她的宫女都没发现。由此可见,她的性子多么小心谨慎,连我都有些佩服了。” “这样的人,真的会在后宫杀人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她杀了陈答应,从她一直将怀孕的事瞒着慧儿,就能看出她并不信任对方,又怎么会让慧儿握着自己的死穴?” “还有,既然孟贵人知道自己怀了皇嗣,身份很快就贵不可言了,收拾一个不怎么受宠的陈答应,还是不轻而易举的事,何必冒风险去杀人?” 菡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若不是小主心思敏锐,奴婢还真以为,凶手是孟贵人呢……既然如此,小主刚才为什么不和苏叶公公说?” 沈知念摇摇头:“苏叶不是说了,孟贵人也这样辩解过,可前有慧儿的证词,后有多名宫人见过她和陈答应发生矛盾,慎刑司办案只看证据。” “况且这些事只是我的猜测,慎刑司都已经结案了,无凭无据的,凭什么听我的?真闹开了,众人也只会觉得我不依不饶,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最重要的是……帝王每天要处理的朝政不知道有多少,哪有那么多精力关注后宫的事?跟黎民百姓、社稷民生比起来,一个不受宠的答应的死,太微不足道了。 帝王处理了一天的政事回到后宫,喜欢的是能让他舒心放松,而不是整天给他找麻烦的人。 就算沈知念如今受宠,可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也会影响帝王对她的好感,得不偿失。 芙蕖他们都理解沈知念的顾虑,不禁有些担忧:“可是……小主,如果凶手不是孟贵人,幕后之人还隐藏在暗中。那人已经对您下过手了,保不住什么时候会再次下手,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沈知念沉声道:“之前我让小明子去打听,陈答应死亡那天,柳如烟都做了些什么。得知她去养心殿将自己抄完的宫规,交给陛下检查,便回了漪澜阁再没出门过。” “从养心殿到养心殿有好几条路,其中一条要经过景业池。虽然没人能证明,柳如烟走的就是那一条,无法锁定她的嫌疑。可我还是觉得,此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肖嬷嬷,我让你和元宝整理,昔日跟柳太嫔有过关联的宫人名单,你们弄好了吗?” 第147章 有人在冷宫放火 肖嬷嬷将手中的册子递了过去,恭敬道:“回小主,已经整理好了。老奴正想交给您,苏公公就过来了。” 沈知念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其中有一部分宫女,到了二十五岁放出宫去了;另一部分宫女、太监,因为疾病或其它事情死亡了;剩下的都在后宫的不同地方当差。 但不是所有跟柳太嫔有过关联的宫人,都是她的暗棋,不然先帝时期,她岂不是要称霸后宫了。 沈知念要做的,就是从这份名单里,分析出哪几个人,是柳家留给柳如烟的底牌。 肖嬷嬷道:“小主,慧儿七岁入宫,教导她们那一批宫女规矩的,是柳太嫔宫里的掌事宫女,刘嬷嬷。” “慧儿先是在花房当差,后又陆续被调去了如意园和四执库。直到陛下登基,她才被拨去晚香阁伺候孟答应。” “这原本没什么奇怪的,可老奴却查到,当年柳太嫔去世后,刘嬷嬷出宫那日,慧儿偷偷去送行过。由此可见,两人关系匪浅。” “至于小北子……从明面上来看,他和柳太嫔没有任何关联。但经过调查,老奴发现他在辛者库服苦役的时候,曾得过一场风寒,险些死了。后来不知怎么竟好了,可太医院并没有为他治疗的记录。” 也只有像肖嬷嬷这样,在御前伺候过,还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才能查出这些年代久远的事情。 “嬷嬷,元宝,你们辛苦了。” 两人立即恭声道:“为小主办事,是老奴/奴才的分内之事,小主言重了。” 沈知念思索道:“若孟答应是被人陷害的,那慧儿和小北子必定是柳如烟的暗棋。只要从他们身上入手,必能抽丝剥茧找出真相。” 肖嬷嬷迟疑了一瞬,才道:“可是……小主,慎刑司已经结案,慧儿和小北子也死无对证了。光凭我们查出来的这些事,并不能证明慧儿是柳贵人指使的。至于小北子,更是跟柳贵人扯不上关系……” 沈知念冷哼了一声:“凡是做过的事,必定会留下痕迹!慧儿是死了,可刘嬷嬷不是还在宫外养老?若两人真是柳如烟的人,小北子必定也和刘嬷嬷有过关联。” “我即刻修书一封,让父亲调查刘嬷嬷。芙蕖,你派人把信送出去。” 芙蕖恭声道:“奴婢遵命。” 沈知念刚放下笔,小周子就回来了,行完礼道:“小主,幸好您有先见之明,担心有人借机生事,让冷宫的管事把有漏洞的地方都处理好了。” “刚才竟有人在冷宫放火,还好因为您的交待,冷宫的几口大水缸每天都有人破冰,并确保里面的水是满的。巡逻的侍卫又盯得紧,刚发现烟雾就去把火扑灭了。” “不然冷宫偏远,等从其它地方取水过去,恐怕都烧完了……” 沈知念心头一沉:“此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冷宫的管事已经在调查了。” 沈知念起身道:“备轿!” 菡萏连忙拿起披风追上去,披在了沈知念的肩膀上,怒道:“若此事是人为,背后之人也太可恶了!天寒地冻的,还要让小主跑去那么偏远的地方。” 芙蕖也很生气:“岂止?年关马上就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若发生火灾,是大大的不吉利!小主刚开始学习六宫事宜,若接手的第一件事,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以后就别想掌权了。” 宫人们不禁庆幸,还好小主谨慎。 冷宫偏远,沈知念的暖轿走了许久才到。 这里虽然是由她负责的,但柳贵人和良妃摄六宫事宜,出了事也过来了。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参见良妃娘娘!” 沈知念刚行完礼,身后竟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众人心中一惊,连忙行礼:“臣妾/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见到南宫玄羽,沈知念已经可以确定,冷宫险些失火的事是人为! 宫中失火虽然是大事,可冷宫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柳贵妃和良妃协理六宫,过来也就罢了。帝王政事繁忙,又是万金之躯,竟也踏足了这里。 很显然,是有人故意通知了他们,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好治沈知念一个无能的罪名。从此以后,六宫的权力就与她无关了。 不仅如此,帝王对她寄予厚望,她却这么不中用,也会影响圣宠。 幕后之人用心真是歹毒! “都平身吧。” “谢陛下!” 南宫玄羽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一些,眼睑处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是听雨阁的人伺候得不舒心,导致她没休息好?还是险些被人栽赃成杀死陈答应的凶手,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帝王自己都没意识到,对妃嫔向来只有宠,没有爱的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在无意间关心这个女人。 南宫玄羽将这些情绪隐藏得很好,淡声问道:“朕听闻冷宫失火了,柔贵人,这是怎么回事?” 帝王之尊,本不需要涉足这样的地方。但想到冷宫如今是她的管辖范围,帝王放心不下,立即摆驾过来了。 看到柳贵妃也在这里,南宫玄羽甚至怀疑,是不是贵妃后悔了,不想让柔贵人跟着学习六宫事宜,所以故意整了这一出。 柳贵妃心里却冒出了一丝甜蜜。 陛下虽然在跟柔贵人说话,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果然陛下最爱的还是她。 沈知念道:“回陛下,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嫔妾就赶了过来。” “幸好自从贵妃娘娘让嫔妾负责管理冷宫,嫔妾就命管事在水缸日日除冰,这才没有酿成大祸。不然辜负了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期望,嫔妾定内心难安……” 良妃温和地笑了笑,夸赞道:“冬日里,水缸上面都会结厚厚的冰层。虽然有专门负责除冰的小太监,但宫里的水缸那么多,他们总有顾不过来的地方。像冷宫这么偏僻的位置,通常都是被忽视的。” 第148章 纵火的凶手 “若不是柔妹妹心细如尘,此刻冷宫定已经火光冲天了。里面住的虽然都是一些废妃,却也是活生生的人命。万一火烧到其它地方,更是不得了……” “由此可见,柔妹妹不仅柔媚动人,能力更是出众。这才刚学习六宫事宜,假以时日,妹妹定能成为本宫和贵妃娘娘的好帮手,届时我们身上便轻松了。” 沈知念看良妃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良妃语气温和,笑容真切,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她的欣赏。沈知念却敏锐地觉得,这番话有捧杀的嫌疑! 柳贵妃手握后宫大权,当初姜皇后让良妃跟着一起协理六宫,她都感觉到了威胁,屡屡针对良妃。 若沈知念和柳贵妃没有在私底下结盟,听了良妃的发言,柳贵妃还容得下她吗? “良妃娘娘过誉了。承蒙陛下和贵妃娘娘信任,嫔妾不过是做好份内的小事,不敢居功。嫔妾的这点本事,哪能和两位娘娘相比?后宫可离不开贵妃娘娘和您。” 良妃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夸赞道:“柔妹妹的这张小嘴,真跟抹了蜜似的。别说陛下宠爱你了,连本宫对你也是喜欢得紧!” 柳贵妃冷哼了一声:“行了。谁不知道良妃妹妹向来是老好人,后宫的哪个女人你不喜欢?” 良妃恭顺道:“既入了后宫,大家便都是姐妹,互相友爱,本就是应该的。” 在柳贵妃看来,良妃平日不争陛下的宠爱,也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即便她因为良妃跟着协理六宫的事,处处看对方不顺眼,多次刁难,良妃也从不反抗,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即便柳贵妃的性子再跋扈,心中憋着的那口气也出了,此刻懒得继续针对良妃。 沈知念到冷宫的第一时间,就命小周子和管事一起去调查失火的事了,此刻两人终于从里面出来了。 行完礼,小周子道:“启禀陛下,事情查清楚了,放火的正是不久前被打入冷宫的上官庶人。管事在她房里搜出了火油和火折子,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上官庶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灰头土脸,蓬头垢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臭味。和昔日清丽动人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贵妃用帕子捂住了鼻子,明艳美丽的脸上满是嫌恶。 上官庶人痴痴地望着帝王:“陛下,您终于来看我了……您知不知道,在冷宫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您……” 后宫的妃嫔帝王都记不全,更何况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庶人:“李常德,她是何人?” 上官庶人呆愣当场,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她想过见到陛下之后,陛下可能会回想起曾经宠爱她的时候,他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再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心疼她,将她接出冷宫。 也有可能会勃然大怒,问她为什么要放火烧冷宫。她便能说出自己的种种委屈,哪怕一死,也比整天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好。 却唯独没想过……陛下完全不记得她了…… 李常德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回陛下,这是在钱官女子之前,住在丽宣阁的上官贵人。” “她曾和柳贵人交好,知道柳贵人有了身孕,又对木芙蓉花的花粉过敏。便将花粉下到了柳贵人身上,意图嫁祸给柔贵人。” “事情暴露后,您便将她贬为庶人,打入了冷宫。其父上官明,也被您从光禄寺卿,贬去岭南做知县了。” 帝王终于想起了这么一号人,看上官庶人的眼神满是厌恶:“朕念在你曾经侍奉过朕的份上,留了你一条命,你竟还不知悔改!” “你为何要放火烧冷宫?火油和火折子又是哪里来的?” 知道证据确凿,她已经无法抵赖了,上官庶人跌坐在地上凄笑几声,看沈知念的眼神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根本不知道柳贵人对木芙蓉花的花粉过敏,也不知道她怀了皇嗣,更没有对她下手过!”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把我和我父亲害得那么惨,我岂会放过你?!” “所以我托看守冷宫的侍卫,给我买了火油和火折子进来。我就要将冷宫一把火烧了,让你脱不了干系,贱人!!!” 手下败将的无能狂怒,沈知念根本不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不过在帝王面前,她当然得装,不然怎么引起这个男人的怜惜? 沈知念捂着胸口,踉跄地退后了好几步,一副被上官庶人吓到的样子:“当日的事证据确凿,你落到这个下场,我虽然有些怜悯,可这也是你咎由自取。你怎能、怎能……” 说到这里,沈知念转身看着帝王,秋水般的眸子里噙了一层雾气,娇媚的脸上带着三分不安,七分委屈:“陛下,嫔妾竟不知道,上官庶人恨我至此……” “冷宫里不仅有她,还住着许多废妃。就像良妃娘娘说的,不管怎样,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命。” “若上官庶人为了报复嫔妾,将这么多人活活烧死,那……那嫔妾真是万死,也赎不清身上的罪孽了……” “嫔妾只希望后宫安宁,平静度日。实在不愿因为自己,引起这么多祸事……求陛下收回成命,让嫔妾不再学习六宫事宜……” 殊不知看着她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如此善良地为别人,为后宫的安宁着想的样子,帝王有多心疼! 有时候南宫玄羽真的希望,这个女人能自私一点,不要总是这么单纯善良,把别人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在说什么胡话?明明是上官氏心如蛇蝎,歹毒无比,你何错之有?” “相反,你把手上的事管理得极好,挽救了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不仅无过,还有功!” 沈知念眸中星光点点,带着些许感动:“只要能让陛下少些烦忧,嫔妾怎样都无所谓。” 上官庶人都快疯了:“贱人,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陛下,您不要再被她蒙骗了啊!” 第149章 沈知念猜测自己有孕了 帝王厌恶道:“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就算了,还敢继续攀咬柔贵人!” “那个给她带火油和火折子的侍卫呢?” 冷宫管事连忙将人押了上来:“启禀陛下,在这里。” 侍卫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陛下饶命啊!” “是上官庶人说天寒地冻,冷宫又没有炭火,她实在冻得受不了了。就在院子里捡了一些枯枝,想自己烧成炭存着,好熬过这个冬天。属下才收了她的银子,替她带东西的。” “若是知道上官庶人敢放火烧冷宫,给属下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助纣为虐。求陛下明鉴,饶命啊!” 废妃的日子难捱,若有银钱,托冷宫附近的侍卫和太监给自己带东西,确实是常事。水至清则无鱼,上面的人对这种行为,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侍卫也没想到,这次竟险些出了大岔子…… 沈知念问道:“你就不好奇,上官庶人既然有银子,为何不直接托你换成炭火,而要选择这么麻烦的方式?” 侍卫额头上的冷汗都滴下来了:“属下……属下……” 他心中当然有过疑虑。 只是他都被派来守冷宫了,家境和前程可想而知,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赚钱的机会,就铤而走险了。 没想到……这次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帝王眼底闪过一抹不耐,冷冷道:“李常德,传朕的旨意,上官庶人污蔑宫嫔,意图放火烧宫,罪无可赦,拖去无人的地方杖毙!” “这个侍卫利欲熏心,重打五十大板,赶出宫去!” 侍卫吓得跌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且不说被从宫里赶出去的人,没人敢再用,他的前程彻底完了。光是五十大板下去,他不死也得残废啊! 李常德连忙应“是”,挥手示意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钳制住了上官庶人。 侍卫也被拖下去了。 上官庶人猛然抬头,眼底写满了错愕! 别说她了,就连柳贵妃和良妃,都有些讶异。 被废的宫嫔也是帝王的女人,就算要赐死,也是用毒酒、白绫或匕首,让她们选一个体面的死法,以保全最后的尊严。 陛下还是头一次,下令杖毙宫嫔。 究竟是因为上官贵人放火烧宫,惹怒了他?还是因为她攀咬了柔贵人? “陛下,您曾经也宠爱过我,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啊?!陛下……” 小太监十分有眼力见,立即把上官庶人的嘴堵上了。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此事究竟是上官贵人想报复她,还是另有幕后指使者? 只是无凭无据,她若继续纠缠下去,又查不出什么,众人便会觉得她得理不饶人,也会消耗帝王对她的怜惜。 一番权衡过后,沈知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福了一礼道:“这么晚了,还扰了陛下休息,实属嫔妾的不是……” 帝王的心软了软,温声道:“朕不是说了,你治下严谨,有功无过。是上官庶人心思歹毒,与你何干?” 瞧她清减了这么多,他看着莫名心疼。回头让李常德在私库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哄她开心。 时间已经不早了,帝王本想随沈知念回听雨阁。 可转念一想,他对她的宠爱,已经引起了无数宫嫔的嫉妒。近日政事繁忙,他许多天没进后宫了,若一来就是宠幸她,岂不是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虽说他有心护着这个小女子,但终究有许多地方顾不到。今日是上官庶人要害她,明日还不知道又有谁要害她。 想到这里,帝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拍了拍柳贵妃的手背:“朕也有好几日没去看过大公主了,摆驾永寿宫。” 柳贵妃和沈知念虽然是盟友,可她就是小气、爱吃醋,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见陛下如此护着柔贵人,甚至为了她,第一次用杖毙的方式处死被废的宫嫔。柳贵妃既为盟友得力而高兴,又觉得陛下对别的女人这么好,她心里很酸涩…… 可陛下这么久没进后宫,一来就是跟她去永寿宫,可见陛下心里最爱的还是她! 柳贵妃心中的那丝不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眉开眼笑道:“大公主这几日也总念叨,很想父皇呢。” 沈知念和良妃齐齐行礼:“恭送陛下!恭送贵妃娘娘!” 见帝王和柳贵妃携手走了,沈知念心中不仅不失落,还暗自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些日子她时常困倦疲惫,虽还没有请太医把过脉,但她心中已经有了八成把握,自己应该是有身孕了。 怀孕了便不能侍寝。胎象稳固之前,沈知念并不打算公开这件事。帝王不去听雨阁,当然再好不过。 良妃关切道:“天寒地冻的,柔妹妹早些回听雨阁歇息吧,本宫也回去了。” 沈知念福了一礼:“多谢良妃娘娘关心,娘娘慢走。” 回长春宫的路上,良妃的贴身宫女若离笑道:“陛下那么宠爱柔贵人,奴婢还以为圣驾今晚会去听雨阁呢。看来陛下心里最喜欢的,还是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宠冠六宫,期间有多少宫嫔受宠,都撼动不了她的地位。奴婢觉得,柔贵人应该也跟前面的那些宠妃一样,昙花一现罢了……” 良妃坐在暖轿里,皱眉呵斥道:“若离,本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要管好自己的嘴,柔贵人是你能议论的吗?” 若离捂着嘴巴,讪讪道:“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 “奴婢只是觉得,贵妃娘娘家世显赫,压在您头上也就算了。” “可柔贵人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父亲虽是三品,却也只是清闲的虚职,凭什么把陛下的目光都抢走了……” 良妃生气道:“好了,越说越不成体统了。” “本宫是四妃之一,难道还要跟一个贵人争风吃醋吗?再说了,入了后宫便都是姐妹,和睦才是最要紧的。” 若离笑道:“娘娘果然贤良淑德,难怪陛下封您为良妃,还如此敬重您!” 良妃摇头失笑:“况且你以为,陛下今日选择去永寿宫,是真的更在意贵妃吗?” 第150章 唐洛川发现柳如烟假孕 若离有点懵:“难道不是吗?” “今晚的事,明明是柔贵人受了委屈,按理说,陛下应该去听雨阁安抚她。可陛下不仅没有,还去了贵妃娘娘那里看大公主,这不是压根没把柔贵人放在心上……” 良妃感叹道:“陛下那是为了保护柔贵人呢……” “帝王是九五之尊,想宠爱哪个女人,向来是随心所欲。至于被他宠爱的宫嫔,会不会遭人嫉妒、陷害,并不在帝王的考虑范围内。” “若他依旧不管不顾,随着自己的心去听雨阁,就证明对柔贵人也是一时的新鲜;可他却会在意自己的宠爱,会不会给她带去危险,可见是真的对柔贵人上了心……” “所以,你要谨记祸从口出,否则总有一天,本宫也救不了你。” 若离讨好道:“是,奴婢谨记娘娘教诲。满宫谁不知道,娘娘的性子最是温和宽容。能跟在娘娘身边伺候,真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奴婢还是不明白,宫里的美人那么多,陛下为什么独独那么喜欢柔贵人呢?” 良妃欣赏道:“她的容貌在后宫虽不是第一,可通身那股勾人的气质,却是无人能及的。性子又聪慧机敏,进退有度,陛下怎么会不喜欢?” “连本宫都很喜欢她呢。” …… 在沈知念看来,还是她学习协理六宫的时间太短了,对冷宫的掌控不够。 否则上官庶人让侍卫带火油和火折子的时候,她就该发现了,又怎么会让对方把放火的事付诸行动。 虽然最终没出大事,但沈知念吸取经验,再次交待了管事几句,以后有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向她汇报。 回到听雨阁,菡萏道:“小主,秋月已经把热水烧好了,奴婢服侍您洗漱吧。” 沈知念坐在了软榻上:“不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唐太医当值。小周子,你去太医院,让他来为我请平安脉。” 之前是时间太短了,就算怀孕了,脉象恐怕也不准确,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而且她才在冷宫被上官庶人“惊吓”过,喊太医来请平安脉,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奴才遵命!” 菡萏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次小主说“请唐太医来为我请平安脉”,就代表有事要交待。 肖嬷嬷问道:“小主,您是怀疑上官庶人背后,还有人指使?” 沈知念点了点头:“但这也是我的猜测罢了。” “不管是那个侍卫,还是上官庶人,直到临死前都没有吐露半个字。就算真有幕后黑手,也查不出什么了。”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便要将大部分精力,放在肚子里的孩子上,又要对付柳如烟。实在没办法耗费太多心神,去追查一件查不出的事。 横竖上官庶人的计谋没有得逞,冷宫也被她安排得没有疏漏了。幕后之人若再出手,正好瓮中捉鳖! 不多时,唐洛川便提着医药箱,冒着严寒赶过来了:“微臣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不必多礼,起来吧。” 唐洛川眼中噙着隐隐的关切:“微臣听小周子说,小主在冷宫被上官氏吓着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沈知念挥手示意众人都下去,只留下菡萏、芙蕖和肖嬷嬷在内,才将手臂伸了出去:“我并没有哪里不适,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唐太医为我解惑。” 唐洛川似乎猜到了什么,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将帕子搭在沈知念的手腕上,为她号脉。 过了良久,他才将手收了回来,退后两步拱手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小主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菡萏和芙蕖都是一愣,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吗?!” “唐太医,我们小主真的有孕了?!” 唐洛川含笑道:“微臣刚才细细查探了,小主的脉象少阴动甚,如滚珠走玉盘,遇喜之事千真万确!” “且小主身体康健,胎象无虞,无需喝安胎药。只等度过前三个月,胎象便稳了。” 肖嬷嬷欣喜道:“小主近日总是犯困,奴婢们原以为是冬日易疲惫的缘故,不曾想竟是有喜了!” 三人齐齐上前行礼:“老奴/奴婢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沈知念上辈子便知道,自己是易孕体质,对怀孕的事早已有了猜测。她虽然不像他们这么惊喜,心中却也十分高兴。 “这是好事,都起来吧。” “只是深宫惊险,我暂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我怀了身孕,等晚一些再一起赏赐你们。” 肖嬷嬷含笑道:“小主言重了。事关皇嗣,本就应该谨慎些。” 唐洛川语气坚定:“微臣亦会守口如瓶!” 沈知念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了一抹算计。 她不会主动害别人的孩子,当然更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却可以想想,怎么利用怀孕的事,让帝王对她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直接告诉他,帝王虽然会欣喜,却达不到刻骨铭心的效果! 下一步要怎么走,她还得好好想想…… 沈知念问道:“唐太医,我之前让你盯着柳如烟的肚子,你可有什么发现?” “微臣正准备明日一早,将此事禀报给小主,小周子就去了太医院。” “哦?这么说,你真有收获?” 唐洛川道:“负责给柳贵人安胎的太医,说她身体康健,胎象也十分稳固。是药三分毒,所以她也不必喝安胎药。” “有孕之人虽然要避免食用有活血功能的药材,却可以少量吃一些活血的食物,比如菠菜、红枣、黑豆等等。不仅不会对身体和胎儿造成伤害,还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缓解孕妇因为贫血引起的头晕,以及水肿等不适症状。” “但柳贵人的膳食,对这些东西的把控极为严苛,甚至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沈知念眉头一紧:“你是说……负责给柳如烟安胎的太医说了谎,她的胎象其实十分不稳,甚至有极大的可能流产?” “不。” 唐洛川凝重道:“微臣曾经去往塞外求医过,知道有一种秘药,可是女子月事停止,出现喜脉。但一旦吃下活血之物,累积的月事便一起到了,看起来就像流产。” 第151章 验证的办法 “你说什么?”沈知念眼中满是惊愕。 肖嬷嬷提点道:“小主,若真是如此,柳贵人的肚子迟早会露馅。她这么做,必定是为了拉谁下水。您和她积怨已久,不得不防啊!” “嬷嬷说得有道理。” 沈知念渐渐冷静下来了,望着唐洛川问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唐洛川摇了摇头:“一切只是微臣的猜测……” “洛太医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对柳贵人的龙胎一直严防死守,其他人根本无法接近。微臣也是意外发现了此事,所以和在塞外的见闻联想到了一起。”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柳如烟虽然失了圣宠,可毕竟怀着皇嗣,又有姜皇后在背后为她撑腰。若自己没有绝对的把握,就贸然出手,一定会被她们倒打一耙! 沈知念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沉声问道:“可有办法证明,柳如烟是真的怀孕了,还是秘药起了作用?” 唐洛川思索了一阵,才道:“在塞外时,微臣听闻,若真是秘药导致的喜脉,从脉象上虽看不出异常;可服药之人的指甲,若与捣碎的紫苏混合在一起,便会产生一阵恶臭!” 菡萏道:“柳贵人身边虽然只剩下一个寻幽伺候,可指甲这样贴身的东西,哪是那么好得到的。万一打草惊蛇,岂不是让她们有了防备?” 沈知念冷笑了一声:“以前的柳如烟,身边的确是铁桶一片。可她做人太不厚道了,出了事总想让贴身宫女当替死鬼。眼见寻梅被夷了三族,寻幽对她真的还像以前一样忠心耿耿吗?” 肖嬷嬷在后宫见多了这种事,看得很透:“宫人也是人,是人就会寒心。尤其越对主子忠心,被主子视为弃子的时候,就越寒心。” “只是寻幽是柳贵人从家里带进宫的,若柳贵人完了,她也不会有好下场。要是有其它保命的方法,她未必愿意继续效忠柳贵人。” 沈知念看了芙蕖一眼:“芙蕖,你处事稳重,这几日找机会接触一下寻幽,看是否能让她为我们所用。” “奴婢遵命!” 唐洛川还记得初见柔小主时,她像仙女般出现,给他的家人带来了生的希望。那时候他就发誓,要用一生一世来报答她! 没想到才过去不到四个月,柔小主就学到了这么多手段。 终究是深宫惊险,她为了保全自身,不得不步步为营。 而他,会一直守护着她!就像她当初救了他的父母和妹妹一样。 “时候不早了,小主怀着身子,更要早些休息。微臣先告退了,改日再来为小主请平安脉。” “小周子,天黑路滑,送唐太医回太医院。” “是!” …… 坤宁宫。 芳华将药碗放在一旁,把姜皇后扶了起来:“皇后娘娘,该喝药了。” 姜皇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什么时辰了?” 芳华一边喂药,一边道:“回娘娘,刚到亥时。” “亥时?那上官氏的事应该办好了,陛下可有处罚柔贵人,不许她继续学习六宫事宜?” 芳华喂药的动作一僵:“娘娘,先把药喝完吧……” 主仆二人相伴多年,芳华一个小小的不对劲,姜皇后都能看出来。 她推开药碗,沉声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说!” 芳华不敢再隐瞒,况且这件事也瞒不住:“皇后娘娘,那柔贵人太狡猾了!” “自从冷宫成了她的管辖范围,她便制定了一系列规矩。冷宫的几口大水缸,每天……每天都有人破冰……火还没烧起来呢,就被巡逻的侍卫扑灭了……” 姜皇后咬着牙:“岂有此理!沈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陛下可有怀疑什么?” 芳华道:“上官庶人还有家人在宫外呢,她不敢透露此事是娘娘指使的,只说是自己恨柔贵人,所以想拖她下水。” “那个给她带火油和火折子的侍卫,最是贪财,平日没少干类似的事。” “娘娘放心,此事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坤宁宫来。只是……” 姜皇后沉声问道:“只是什么?” 芳华压低了声音:“只是……龙颜大怒。陛下下令,杖毙了上官氏……” “什么?!” 姜皇后憔悴的脸上满是错愕:“陛下虽然多情又薄情,但对于宠爱过的女人,总会留一丝情面。就算他要赐死上官氏,也会给个体面的死法,怎么会是杖毙……” “上官氏曾经好歹也是宫嫔,陛下这不是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给她留了吗?” 芳华恨恨道:“岂止?连被贬去岭南做知县的上官明,都被陛下以教女无方为由,夺了官位。满宫都说,陛下是因为宠爱柔贵人,才给了他们这么重的处罚。” 姜皇后的神色有些焦急:“入了冬,本宫的身子就越发不中用了。也不知道还能为镇国公府,守住后位多久……” “一旦本宫去了,贵妃和定国公府,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朝这个位置扑过来!” “罢了。反正有柳贵人肚子里的那张王牌,沈氏嘚瑟不了多久了。父亲可说过,什么时候送新人入宫?” 芳华道:“白天国公爷就让人递了消息进来,只是娘娘喝了药在昏睡,奴婢不敢打扰。” “国公爷说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待除夕夜宴!” 姜皇后将剩下的药喝完,乏力地闭上了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她死了后,登上后位的依旧是镇国公府的人,并生下皇嗣继承大统,那她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 永寿宫。 帝王和柳贵妃刚从鸾驾上下来,走进殿内,一个穿着雪狐裘衣,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就迈着肉嘟嘟的小短腿从里面跑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唤道:“父皇!母妃!” 乳娘跟在后面,紧张道:“大公主,您慢点跑,可别摔着了!” 想起母妃平日的交待,大公主停下了脚步,伸出两只小肉手憨态可掬地行了个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帝王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上前将大公主抱了起来:“这么晚了,明昭怎么还没睡?” 第152章 李常德终于不震惊了 作为帝王唯一的子嗣,大公主从出生起,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连一向威严的帝王,在她面前也是一副慈父模样。 她的名字是南宫玄羽亲自取的,叫南宫知韫。取“知书达理,怀珠韫玉”之意。 大公主虽是女子,帝王同样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长大了能成为一个知书达理,怀有才华,品德如宝石一样珍贵的人,如此方不堕天家威严! 大公主打了个哈欠,迷糊道:“儿臣原本已经准备睡觉觉了,听小伟子说父皇和母妃一起回来了,儿臣就起来了。” 柳贵妃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眼底眉梢不见平日的跋扈之色,只剩下一片柔情:“韫儿一定是好多天没见到父皇了,想父皇了是不是?” 大公主连连点头:“父皇明明说了,一有空就会来看儿臣的,可这么多天都没来,父皇是个大骗子!”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她,敢这样跟帝王说话。 南宫玄羽不仅没生气,还温和道:“好,是朕的不是。以后朕有空了,一定多来看韫儿,好不好?” 大公主才三岁,好哄得很,满足地点了点头:“父皇最好啦!” 柳贵妃笑道:“母妃不是跟韫儿说过吗?你父皇是帝王,政事最重要,韫儿要懂事一点。” 大公主不懂什么是政事,只是乖巧道:“韫儿听母妃的话,韫儿要懂事。” 她本就是强行打起精神,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趴在帝王的肩膀上便睡着了。 “陛下,让乳母带韫儿去休息吧。”柳贵妃接过大公主,交给了乳母。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翠竹和小伟子脸上都是高兴之色。 后宫的妃嫔再受宠,没有子嗣也只是无根浮萍,保不住哪天就被陛下忘到脑后去了。 不像他们娘娘,有大公主傍身。冲着这份父女之情,陛下也会隔三差五来永寿宫,贵妃娘娘怎能不宠冠六宫? 南宫玄羽夸赞道:“韫儿被你教导得很好!清清,你辛苦了。” 柳贵妃的一颗心都化为了春水,含情脉脉地望着帝王:“韫儿是臣妾和陛下的孩子,臣妾当然对她倾注了十二分心血。” 只可惜……她虽疼爱韫儿,可韫儿终究是个公主,公主是没办法继承皇位的。 比起皇子,公主不免显得有些没用…… 柳贵妃不动声色道:“陛下,韫儿总说永寿宫只有她一个孩子,她平日孤单得紧,想再要个皇弟陪伴呢……” 虽说她将周贵人接进永寿宫照顾,准备去母留子。可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皇子,哪有自己亲生的好? 殊不知柳贵妃的这点小心思,南宫玄羽看得透透的。 皇后也好,贵妃也罢,不论她们的家世多强大,既入了宫,便是他的女人。 他是帝王,有强大的信心,能将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势力一一收服。不会因为忌惮后妃的出身,就不让她们生孩子。 他子嗣单薄,如今宫里连一个皇子都没有,贵妃若能再生下一儿半女,帝王当然高兴。 可当年在潜邸,贵妃生大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太医说她今后再也不能有孕了。 此事贵妃比谁都明白,只是还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南宫玄羽终究不忍看她伤心,温声道:“等缘分到了,清清肯定还能为韫儿生一个弟弟。” “是……” 其实柳贵妃心里知道,陛下是在哄她开心,可她还是十分感动。 不然后宫的女人那么多,陛下为什么懒得哄别人,只愿意哄她? 翌日清晨。 帝王在柳贵妃的伺候下,穿戴好了朝服。 “再过几日便是除夕,这是朕今年最后一天上朝了。除夕宫宴的事,贵妃和良妃可都安排好了?” 良妃虽跟着协理六宫,可柳贵妃怎么舍得权柄下移,交给对方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除夕那样的大日子,所以事情都是柳贵妃一人安排的。 但在帝王面前,她肯定不会这样说。 “良妃妹妹上手不久,对宫中的许多事宜还不熟悉。臣妾怕除夕宫宴出什么岔子,影响皇家威严,便让良妃妹妹先跟着学习,等明年再让她帮着分忧。” 帝王大步往外走去:“这些事你们看着办就行。” 柳贵妃眉眼含春:“臣妾恭送陛下!” 去往太和殿的路上,帝王问道:“李常德,柔贵人昨晚可安好?” 李常德躬身道:“回陛下,柔贵人昨晚回去后,听雨阁请了太医……” 帝王的心一沉,声音不自觉带了一抹紧张:“为何请太医,可是柔贵人有哪里不适?此事为何没人告知朕?” 陛下昨晚陪着贵妃娘娘,哪个不要命的敢进去打扰啊! 李常德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只是道:“陛下,柔贵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昨晚被上官庶人吓着了,才喊了太医请平安脉。” 南宫玄羽默了默。 柔贵人性子单纯,恐怕没见过像上官氏那么歹毒的女子,难怪会被吓到。 回想昨晚见她清减了一些,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帝王担忧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心疼,想着下朝了就去看看他。 “命内务府给柔贵人送些补品过去。” “是。” 帝王顿了顿,又道:“把朕私库里的象牙铃兰胸针1找出来,送去听雨阁。” 象牙铃兰胸针是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用一次秋狩中的战利品雕刻而成。 技艺高超的工匠,用优美流畅的线条,从上而下雕刻出了大小不一的铃兰花。花朵形态饱满,四周围绕着盛开的四瓣花,舒展的叶子线条流畅。 不仅展现出了铃兰花的高雅之美,在任何光线下,都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那是陛下被封为太子后,第一次随先帝秋狩,所得的战利品意义非凡! 陛下居然连那件象牙铃兰花胸针,都要赐给柔贵人! 随行的小太监十分惊讶! 李常德终于不震惊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陛下对柔贵人的盛宠:“奴才遵命。” —— 注:1引用自中华之宝介绍的文物【1850年,象牙雕刻的铃兰胸针】,现收藏于大英博物馆。 第153章 心尖尖上站满了人 听雨阁。 一大早,内务府的人就奉帝王的命令,送了无数珍贵的补品过来。 其中有极品血燕、百年何首乌、冬虫夏草、鹿茸、人参、阿胶等等…… 许多东西压根不是贵人应有的份例,可后宫的待遇,向来和宠爱息息相关。 帝王宠爱的宫嫔,内务府自是什么好东西都往那里送;不受宠的,即便身居高位,平日里也免不了被克扣。 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铆足了劲争宠? 沈知念给了送补品的太监们丰厚的赏赐,让芙蕖将它们先收进库房,待唐洛川检查过,没有问题了再使用。 虽说不会有人敢在御赐的东西里动手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菡萏欣喜道:“陛下昨晚虽去了永寿宫,可心里还是记挂着咱们小主的。” 这还是不知道小主有孕的情况下,陛下要是知道小主怀了皇嗣,得高兴成什么样! 沈知念没有飘,心里很清醒南宫玄羽此举除了关心她,也有为昨晚的事安抚她的意思。 毕竟她受了委屈,他晚上却没来听雨阁陪她,总得给些补偿。 帝王虽有偏宠的宫嫔,但为了后宫的安宁,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端水大师。沈知念可不会真以为,自己在南宫玄羽心里,真的十分特殊。 不过……她现在怀着身孕,又打算瞒着此事,自然不能让太医院给她炖补品。帝王送来的这些东西,倒是及时雨。 或许是孕中多思,沈知念的思绪忽然有些飘忽,想起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陆家的房子破,也没钱买足够的炭火,她冻得生了一场大病。大夫说她的身体太虚弱了,除了服药以外,还要用燕窝补补身子。可陆家上下哪买得起燕窝…… 而这一世,燕窝中的极品血燕,她都是随手丢进库房的。 所以啊,做人千万不要像沈南乔一样没苦硬吃,入宫享受最奢华的生活,不香吗? 内务府的人离开没一会儿,一个在御前伺候的小太监便过来了,脸上带着一抹谄媚的笑容:“奴才给柔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不必多礼。公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小太监讨好道:“年关将至,今天是陛下最后一日上早朝,要忙的事情很多。可陛下心里一直记挂着柔贵人,不仅向李公公关心了您的身体,还特意让奴才将这件宝物送过来呢!” 沈知念示意芙蕖把匣子接过来,打开拿出来看了看:“这是胸针?看着颜色和温润的触感,似乎是用象牙雕刻的?” 小太监含笑道:“贵人好眼力!” “陛下连这样的宝物都赏赐给您了,贵人可真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啊!” 沈知念心中虽然有些惊喜,毕竟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的首饰,可并没有把小太监的话信以为真。 以她对帝王的了解,他出手向来大方。既然如此,他宠爱过的女人那么多,难道只给过她一人这样的赏赐? 阖宫觐见那日,她可是见高位妃嫔身上,都戴着世间罕有的首饰。 呵,男人! 她是帝王心尖尖上的人?只怕帝王的心是流连做的,心尖尖上站满了人。 心中虽这样想,沈知念却低下头,露出了一抹羞赧的笑容:“请公公回禀陛下,嫔妾很喜欢他送的礼物。” 接到她的眼神示意,芙蕖立刻送上了丰厚的打赏。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越发热切:“奴才一定把贵人的话带到。御前还有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柔贵人不愧是宠妃,每次出手都如此大方!光凭这一点,他们就愿意经常在陛下面前说柔贵人的好话。 因为她得宠,隔三差五就能得到陛下的赏赐;那他们这些送东西过来的小太监,也能得到更多打赏。如此岂不美哉? 若后宫那些得宠过的宫嫔,都像柔贵人一样会做人,而不是恃宠而骄,从不把他们这些奴才放在眼里,也不会转眼就被陛下忘到脑后了。 元宝认出了这枚胸针的来历,惊叹道:“小主,此物是陛下当年入主东宫后,第一次参加秋狩,随先帝猎到的战利品,对陛下来说意义非凡!” “奴才听说,当年东宫有一位极为受宠的侧妃,曾向陛下讨要过此物,陛下都没同意呢!今日陛下竟将它赏赐给了您,可见是真的把您放在了心里!” 沈知念从不怀疑南宫玄羽心里有她,只是心里有一个人,和深爱一个人,其中的差距宛如天堑。而她要做的,就是步步为营,一点点跨过这道天堑! 沈知念拿起象牙铃兰花胸针,对着日光欣赏这精巧的雕工,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位侧妃如今是后宫的哪位娘娘?” 她可不想在无意间招来一个敌人。 “这……” 元宝低下了头:“后来那位侧妃牵涉进了夺嫡的事里,便被陛下下令处死了……” “不过她没福气佩戴这么好的东西,小主却是有福气的!” 沈知念“啧”了一声,看来当年东宫的斗争,不比现在的后宫小。 菡萏笑道:“前几天,内务府送来了一条缂丝裙子,上面织的就是铃兰花。此花象征着幸福归来,寓意极好。” “除夕那日,小主正好可以穿那件宫装,再配上这枚象牙铃兰胸针,真真是清雅出尘,宛如仙子!” 沈知念将象牙铃兰胸针放回匣子里,递给了她:“你最会梳妆打扮,那就这么说吧。” 初入宫,她毫无根基,自然要处处低调,小心谨慎。 但现在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势力,且满宫都知道她是宠妃,就算她继续收敛锋芒,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既如此,那就拿出宠妃的派头吧! 再说了,她入宫的目的之一,就是喜爱这些美不胜收的首饰。得到了,还一直让它们明珠蒙尘,那她入宫干什么? “芙蕖,你去吩咐御膳房,送一些陛下爱吃的早膳过来。” 芙蕖不解道:“小主,御前的小太监刚才没有说,陛下要过来用早膳啊。” 沈知念笑得胸有成竹:“你去办就是了。” 第154章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仙女 哪个男人送了女人漂亮首饰,不想看她欣喜、感动的样子,以满足自己的内心? 这一点,她把南宫玄羽拿捏得死死的! 芙蕖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是”,立刻去办了。 不多时,御膳房的小太监就送了满满一桌早膳过来。 他们离开后,芙蕖压低了声音道:“小主,去御膳房的路上,奴婢遇到了寻幽,主动和她攀谈了几句,并透露出了拉拢之意。” “寻幽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不难看出,她已经动心了。” 沈知念道:“此事你做得不错。但寻幽有可能是真的想另谋生路;也有可能是虚与委蛇,帮柳如烟试探我们想干什么。” “具体如何,下次我亲自会会她!” 芙蕖点了点头:“是。奴婢会安排好的。” 两人的话音落下不久,外面就响起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众人不禁觉得,小主真是料事如神! 沈知念淡淡一笑,带着宫人上前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将她扶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看到满桌的佳肴,其中有好几样都是他爱吃的,南宫玄羽好奇地问道:“朕并没有说,下朝后要到听雨阁用早膳,念念这是早就知道朕要过来?” 帝王心情好的时候,宫嫔了解帝王的心思,是和他心有灵犀;可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这就成了揣测圣意,罪无可赦。 不然怎么都说伴君如伴虎。 沈知念可不会犯这样的忌讳。 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含羞带怯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如朝霞映雪的芙蓉面,深情款款地望着帝王:“嫔妾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呢?” “嫔妾只是想着,听雨阁日日都备着陛下爱吃的膳食,总有盼到陛下的时候……” 南宫玄羽已经可以想象到,他没来听雨阁的时候,这个女人是如何坐在窗边苦等他的,心不禁一软。 “念念有心了,朕这不是来了吗?先用膳吧。” “陛下请坐。” 沈知念盛了一碗粥递到帝王面前,笑盈盈道:“陛下今早派人送来的补品和礼物,嫔妾都受到了,多谢陛下心里如此惦记着嫔妾。” 南宫玄羽温声问道:“朕见你这几日清减了一些,可是下面的人伺候得不好?” 他的语气虽然不严厉,但满室的宫人还是吓得跪了一地。 “许是天太冷了,没什么胃口。大家都伺候得很好,不关他们的事。” 沈知念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谢小主!” 沈知念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 帝王如今对她有宠爱,有喜欢,可这份感情并不深刻。 他喜欢她,就像喜欢一件赏心悦目,能令人心情愉快的宝物,远远不到爱的程度。而且两人的感情陷入了瓶颈,不用些手段,很难继续升温。 长此以往,沈知念定会像曾经那些受宠的妃嫔一样,盛宠过后,帝王的目光就被新人勾走了,渐渐淡了对她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想到了办法,怎么利用怀孕的消息,让南宫玄羽对她的感情,进入下一个阶段!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势在必得,语气越发轻柔:“嫔妾听元宝说了那枚象牙铃兰胸针的来历。看到它,嫔妾已经可以想象出,陛下当年随先帝秋狩时,在猎场上是怎样的英姿勃发,傲视群雄!” “这让嫔妾不禁想起了一首诗——” “猎马向风飞,雕弓白锦衣。平明射雕去,日暮五陵归。1” 说这番话的时候,沈知念抬起小脸的弧度,是精心设计好的,确保帝王看到的是她最深情、崇拜的样子。 包括她念的这首诗,也是她根据上辈子的记忆,仔细分析了帝王的性格后,选出了最能打动他的句子。 果不其然,听着这首诗,南宫玄羽不禁回想起了还是太子时,那个金黄落叶铺满大地的秋日。他意气风发地随父皇,在广阔的天地间追逐猎物。 或许是天子都多疑,父皇从不信任他和其他皇子。哪怕最终将他立为了太子,对他也是既期望,又防备的。 对南宫玄羽来说,那天是他和父皇之间难得的美好回忆,也是他心中屈指可数的温暖。 可随着狩猎结束,和猎物的死亡,一切都回到了原位。他依旧要谨慎应对多疑的父皇,以及虎视眈眈的兄弟。就像诗中,那个在荒野追逐猎物的孤独身影。 念念,竟是懂他的…… 南宫玄羽心中的情绪价值,简直被拉满了! 他以往赏赐其他妃嫔宝物,她们也会一脸感动地谢恩,可没有一人能像这个小女子一样,说得如此让他动容! “念念……” 这一刻,深谙帝王之道的南宫玄羽,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仙女。” 否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好,如此合他心意的女子? 沈知念含羞带怯地垂下眼帘:“念念,只羡鸳鸯,不羡仙……” 帝王含笑道:“是了,仙子会乘风而去,而念念要一生一世,陪伴在朕身侧。” 早膳过后,两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摆着的玲珑棋,还是上次未下完的残局。 沈知念落下一颗触手油润,温润如玉的白子,俏皮地望着帝王:“陛下,该您了。” 两人在棋盘上有来有往,互有输赢,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局。 芙蕖他们静静地在一旁伺候,看着这美好的一幕,不禁感叹小主和陛下真真是一对璧人! 若陛下不是帝王,没有三宫六院,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两人婚后一定会很幸福吧…… 可随即,芙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小主心中,地位权势,荣华富贵,都远比虚无缥缈的情爱,和不知道靠不靠得住的男人重要。 若陛下不是帝王,给不了小主想要尊荣,小主根本就不会跟他在一起。 —— 注:1引用自明·王恭《秋猎》。 第155章 寻幽投靠沈知念 李常德从小就伺候帝王,最会察言观色。陛下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是要上茶,还是要捶腿。 可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陛下露出如此轻松、惬意的神色。 后宫貌美的妃嫔很多,但九五之尊肩上挑着万里江山,最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个能让他感到放松的人。难怪柔贵人能获得盛宠! 可前朝的事不能拖了啊! 李常德又不敢打扰正在兴头上的帝王,真的太难了。好不容易等到两人下完一局,他连忙上前。 “陛下,郦城附近的叛乱已经结束了,几位大人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呢。过了今日,封了玺,就只能等到年后再处理了……” 国事为重,南宫玄羽只好意犹未尽地将手中的黑子,放回了棋奁里:“念念,朕改日再来看你。” 平复郦城的叛乱,尉迟将军是首功。雪嫔无子,帝王不能用封她为妃嘉奖尉迟家,定会继续歇在延禧宫。 这正合沈知念的意,否则帝王翻了她的牌子,她还得找借口推诿:“嫔妾恭送陛下!” 转眼便到了晚膳时分。 芙蕖走进来道:“小主,寻幽已经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等您了。她是趁着去御膳房给柳贵人取晚膳出来的,若耽搁得太久,柳贵人或许会生疑,咱们得抓紧了。” 沈知念立即起身,只带了芙蕖和小周子过去。 芙蕖是促成此事的人;而小周子会武,若有突发情况,也能保护她。沈知念如今怀着身孕,不得不谨慎。 钟粹宫离御花园很近,不多时,主仆三人就到了目的地。 芙蕖在外面望风,小周子搀扶着沈知念,绕到了假山后面。 寻幽也没想到,她和听雨阁的人曾经是死敌,如今关系竟变得微妙起来。 不能怪她动摇,要怪只能怪小主的心太狠了! “奴婢给柔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起来吧。” 寻幽抬眸望着沈知念,幽幽问道:“柔贵人如今是炙手可热的宠妃,不知让芙蕖姑娘喊奴婢过来,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世家大族,伺候主子的大丫鬟,往往都能识文断字。不知寻幽姑娘可读过《左传》,是否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寻幽的眸色晦暗不明:“奴婢愚钝,不曾读过,却也明白柔贵人的意思。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还望柔贵人能为奴婢解惑。” “哦?” 寻幽开门见山道:“奴婢相信,若奴婢选择倒戈于柔贵人,以您的盛宠,就算我们小主再无翻身之日,您也能保住奴婢的性命。” “只是……奴婢是柳家的家生子,亲人都远在扬州。若奴婢为您做事,那奴婢的家人……” 且不说扬州远在千里之外,柳家更是那里的地头蛇,以沈知念现在的势力,手根本伸不过去。就算能,为了拉拢一个宫女,耗费如此大的精力,也是不值得的。 沈知念嗤笑了一声:“你难道忘了寻梅的下场?” 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 寻梅对柳如烟倒是忠心,结果呢?天子一怒,流血千里,寻梅直接被夷了三族。 现在摆在寻幽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继续效忠柳如烟,等有一天被她当成弃子推出去,不仅保不住亲人,连自己都得死。 要么弃暗投明,至少能独善其身,说不定还有机会救下家人。 寻幽咬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 沈知念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她做出选择。 寻幽想起,她从有记忆起,就和寻梅一起伺候小主了。 说是伺候,可两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只是给小主当玩伴罢了。 小主的性子虽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么柔弱无害,可对自己人却是极好的。她和寻梅在小主的照拂下,过得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体面。 渐渐地,小主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整个扬州都找不出,比小主更漂亮的姑娘。就算有,也被她们暗地里想办法毁了。 三人不仅是主仆,更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 可让寻幽万万想不到的是……入了宫,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小主不仅舍弃了寻梅,还要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寻幽明白,她们做奴婢的,为了小主去死也是应该的。但她自己主动顶罪,和被小主视为弃子,还用家人威胁,是两个概念。 她真的很寒心……很寒心…… 既然如此,她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寻幽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朝沈知念跪下去,行了个大礼:“奴婢愿为柔贵人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沈知念低头审视着她。 她并不能确定,寻幽是真的想通了;还是故布疑阵,用这个办法骗取她的信任。 所以她不能现在就让寻幽知道,她已经怀疑柳如烟是假孕了。否则打草惊蛇,后面的计划就再难展开了,有可能还会被对方将计就计,倒打一耙。 “你既然愿意为本小主效劳,我自然高兴。只是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该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寻幽知道,不把自己的把柄交出去,沈知念不会相信她是真心投靠。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当初康贵人误服红花导致小产,查出是尹答应做的,她被陛下打入冷宫赐死。因此牵扯出,红花是寻梅给她的。寻梅抗下了所有罪责,畏罪自尽。” “但其实……幕后指使者,是我们小主!” 沈知念淡淡道:“那件事,后宫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柳如烟在背后指使的。” “只是凡事都要讲证据,寻梅把所有罪责都扛下了,陛下也没办法将柳如烟定罪为凶手。陛下最终虽然只褫夺了她的封号,却也厌弃了她。” “尘埃落定的事,你如今再提起,又有什么意义?” 寻幽直勾勾地望着沈知念:“不,奴婢有证据!” “出宫采买的宫女、太监,都有详细的记录。可那日为何不管怎么查,都只查到寻梅身上,而查不出谋害康贵人的红花,是哪里来的?” “柔贵人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156章 柳如烟被卖得彻彻底底 沈知念等着她说下去。 寻幽继续道:“那是因为,红花是小主入宫那天带进来的。她将其包好,藏在了自己的发髻里。” “负责检查的侍卫,只敢查看行李,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对宫嫔动手动脚。所以,此事便神不知,鬼不觉。” 听到这里,沈知念都忍不住惊叹! 上辈子不愧是能做贤妃的人,柳如烟的手段果然高超! 只可惜……这一世遇到了她。 寻幽问道:“如此可以证明奴婢的诚意,让柔贵人相信,奴婢是真心投靠了吗?” “急什么?” 出门前,沈知念就交待过,小周子随身带着纸笔。他刚才一边保护着沈知念的安全,一边奋笔疾书。 此刻,小周子拿起纸张,吹干上面的墨迹递给寻幽,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丹泥:“寻幽姑娘,你的证词我都记下了。你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字画押吧。” 寻幽愣住了。 她当然要多给自己留几条后路,所以透露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口说无凭。若柔贵人最终斗不过小主,她依旧是小主忠心的宫女。 可签字画押,有了白纸黑字的证据,她的生死就只能绑在柔贵人身上了…… 柔贵人行事果然谨慎! 沈知念也不催促,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寻幽,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寻幽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道:“……好!” 从选秀那天开始,小主和柔贵人的交锋,哪一次讨到好了? 两人比起来,还是柔贵人胜出的可能性更大。 见寻幽在证词上签上名字,按下手印,沈知念基本相信了她是真心倒戈,开门见山地问道:“柳如烟怀孕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寻幽的身子一抖,手中的毛笔落在了地上,抬起头错愕地望着沈知念。 柔贵人竟连此事也知道?! 可小主对此还浑然不觉,甚至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寻幽简直不敢想象,若她没有向柔贵人投诚,而是跟着小主一条道走到黑,事发时会如何…… 她对沈知念的态度,不知不觉恭敬了许多,深吸一口气道:“小主没有怀孕,而是服下了皇后娘娘给的秘药,才出现了喜脉。一旦吃下活血的食物,月事即来,宛如流产!” 沈知念心中闪过了一抹诧异。 没想到真被唐洛川猜中了。 不,与其说是猜,不如说他心细如尘,才能发现蛛丝马迹,推测出真相。 反正已经背主了,寻幽不介意把柳如烟卖得更彻底:“小主计划在除夕宫宴的时候行动,将‘流产’之事嫁祸于贵人您!” “众目睽睽之下,您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就算陛下再宠爱您,您也必死无疑!” 小周子忍不住怒道:“这柳贵人竟如此歹毒!” 哪怕沈知念一直防备着柳如烟,此刻也不禁有些心惊。 不过好在对方的所有计划,都已经被她洞悉了。既然如此,她就将计就计,让柳如烟自掘坟墓! 正好,她也可以利用此事,让南宫玄羽对她的感情,产生质的变化!让他对他刻骨铭心! 沈知念收起心中的谋算,又问道:“杀死陈答应的凶手,真的是孟答应吗?” 寻幽的身体猛然一僵,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万万想不到,柔贵人竟连这件事也察觉到了! “柔贵人,您……您说过无论如何,都……都保奴婢一条命的……” 看到寻幽的反应,沈知念心中就有了答案:“当然。但前提是你得对我老老实实,不得有任何隐瞒。” 寻幽再次跪了下去:“那天,小主和奴婢从养心殿回漪澜阁,经过景业池旁边的假山时,不小心被陈答应听到了计划,她说要去向贵妃娘娘告发……” “人虽然是奴婢杀的,可奴婢都是奉了小主的命令啊!”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起来吧。明明是柳如烟杀人灭口,你劝阻不成,日夜寝食难安,才主动交待了此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寻幽点头道:“柔贵人所言极是!” “那引我去景业池旁边的小北子,和指控孟答应的慧儿,都是柳如烟的人?” “不错,他们是太嫔留给柳家的暗棋。” “可有证据?” 寻幽道:“回柔贵人,昔日伺候太嫔的刘嬷嬷,就在中州养老。” “她对太嫔忠心耿耿,按理说宁死也不会出卖小主。但刘嬷嬷老来得子,平日把那个儿子宝贝得不行。只要抓到了她,刘嬷嬷一定会乖乖听话!” 沈知念又问道:“柳如烟手里还有多少柳太嫔留给她的暗棋?”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便是御膳房的哑婆。” “还有……” 将该问的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沈知念才道:“你回去,继续潜伏在柳如烟身边。她有什么动静,你及时通知芙蕖。” “是。”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了下来,沈知念道:“你是出来给漪澜阁取晚膳的,可这个时候御膳房已经关门了。你在外面耽误了这么久,又空手回去,不怕柳如烟怀疑你?” 寻幽冲的眸子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奴婢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小主也不会用奴婢了。不是么?” 沈知念笑了笑:“你说得不错,去吧。” “奴婢告退!” 走出御花园,寻幽先是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后又把自己的发髻弄乱,才气愤地往漪澜阁走去,眼底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杀意! “寻幽,怎么去了这么……” 柳如烟心中满是疑窦,探究的目光落在寻幽身上时,忽然愣住了:“怎么回事?” 寻幽的眸子眯起,阴狠道:“御膳房那些捧高踩低的狗奴才,不就是见小主失了势,平日克扣我们的吃食就算了。可今天,奴婢去拿晚膳,他们不仅诸多刁难,还说……还说……” 柳如烟沉声问道:“还说什么?” “还说……小主早已被陛下厌弃,就算能生下肚子里的皇嗣,它也只是个被陛下厌弃的孩子,我们摆什么架子……” 第157章 绝不会让柳如烟活着过完这个春节 “奴婢一时气不过,就和他们起了争执……” 说到这里,寻幽跪了下去:“是奴婢办事不力,没把晚膳带回来,请小主责罚。” 柳如烟蹙眉道:“我不是告诫过你,近日要谨言慎行,低调行事,你怎么还……” 她都不是怕了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而是离除夕越来越近了,她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是他们说的话实在太难听了,侮辱奴婢就算了,还贬低小主……” 看到柳如烟的脸色,寻幽低下了头,再次告罪:奴婢知错,小主息怒……” 如今她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得力的人了,柳如烟叹了一口气,上前将寻幽扶了起来:“罢了,你也是因为对我忠心。” “在后宫如果没有陛下的宠爱,就算怀了‘皇嗣’,也会有无数人轻贱。不过你等着看吧,这样的日子,我们不会过太久了!” 寻幽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幽深的光芒:“是。” …… 听雨阁。 之前想得到柳如烟的指甲,是为了让唐洛川验证,她是真的怀孕了,还是服下了塞外的秘药假装有孕。现在已经从寻幽口中得出了答案,自然不必再多此一举。 沈知念吩咐道:“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派人去上祥殿请康贵人过来一趟。” “是。” 随即,沈知念在信上写了,刘嬷嬷如今的具体居所,以及她儿子在哪里做工。然后让芙蕖派人把密信送出宫,交给沈父。 翌日,早膳过后,康贵人就过来了。 虽然小产的事已经过去了许久,在太医的精心调养下,康贵人的身子也好了起来。可她的眉宇间,总是带着隐隐的悲伤。 帝王无情,深宫寂寞。对许多宫嫔来说,孩子便是唯一的指望。不然这漫漫长夜,要如何熬过去? 可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孩子就被人害了,这是康贵人心中抹不去的痛! 不过进门时,康贵人还是收起脸上的悲伤之色,挤出一抹笑容,和沈知念互相行了个平礼:“柔妹妹。” “这么早你就让菡萏请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知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寻幽的供词递了过去,复杂道:“康姐姐自己看吧……” 上面记载的,正是康贵人小产的真相! 看完后,她的眼底浮现出了滔天怒火,咬牙道:“我早就知道,寻幽一个宫女,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奈何没有证据,奈何不了柳如烟那个毒妇!” 说到这里,康贵人一度哽咽:“我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到这个世界看一眼,就被她害死了!” “柔妹妹,多谢你!只要将这份证词交给陛下,柳如烟必死无疑,我终于可以为我的孩子报仇了!” 沈知念却起身拦住了她:“康姐姐,稍安勿躁!” 康贵人眼中噙满了泪水:“柔妹妹,你这是何意?” 沈知念将她按回了椅子上,冷静地分析道:“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我们既然要对柳如烟动手,就必须要了她的命!否则以她的心机城府,一旦找到机会了,必然会反扑。” “可这个冬日,扬州发生了大风灾,还伴随着大雪和冰雹。不仅大量民房被毁,同时造成了许多人员伤亡。柳如烟的父亲扬州知府,正在紧急处理这场天灾。” “康姐姐小产的事已经过去了许久,陛下心中的丧子之痛……想必已经淡了。如今对陛下来说,最重要的是扬州的百姓。” “就算姐姐将这件事捅到御前,陛下为了扬州人心安稳,也为了让柳如烟的父亲安心处理天灾,是不会把她杀了的。” 康贵人诧异地问道:“扬州发生了天灾的事,宫嫔们只是有所耳闻,柔妹妹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肖嬷嬷和元宝曾经是御前的人,现在虽然在听雨阁伺候,可过去的人脉还在。想打听一些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但沈知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还有……光凭一个柳如烟,是怎么知道康姐姐有孕的消息的?她一个刚进宫的新人,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害死姐姐的孩子?” “康姐姐想除掉柳如烟,为自己的孩子报仇,难道就不管幕后黑手了吗?” 康贵人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通红着眼眶道:“是皇后!” “柳如烟是她的人,此事肯定是她在背后指使!” “昔日在潜邸,皇后还是王妃时,便一副贤良做派;后来入了东宫,她的贤淑甚至得到过先帝的夸赞;陛下登基后,大家更是都觉得,皇后娘娘慈爱六宫……没想到、没想到……” “她都病得要死了,还不忘害我的孩子!皇后真是好狠的心啊!” 沈知念叹了一口气:“皇后确实重病,可镇国公府还有人。她又怎么会容忍,陛下的长子,不是镇国公府的女子生下来的……” “康姐姐既然都明白了,便不要冲动行事。” 康贵人抓住了沈知念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脸上满是泪水,哀求道:“可是……可是我连一个柳如烟都斗不过,如何是皇后的对手?柔妹妹,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沈知念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若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让菡萏请康姐姐过来了。” “只是……皇后是镇国公的嫡长女,家世显赫,又时日无多。便是看在夫妻情分上,陛下也不会因为一两次错误,就真把她怎么样。” 康贵人流着泪点头:“我明白。我也没指望凭我们的力量,就能彻底扳倒皇后。可此事,定要让她付出沉重的代价!” “还有柳如烟,她必、须、死!!!”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狠意:“康姐姐放心,我绝不会让柳如烟活着过完这个春节!只是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姐姐配合。” 康贵人坚定道:“姐姐愚钝,无法为柔妹妹出谋划策。但只要柔妹妹吩咐,姐姐指哪打哪!” 第158章 良妃探望孟答应 晚香阁。 孟答应被降位之前是贵人。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低调本分,谨小慎微,一定能平安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届时,她便能凭着诞下皇嗣有功,晋为嫔位。不管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即便圣眷不浓,但只要成了一宫主位,又有孩子傍身。她这辈子也能安稳、舒心地过下去。 可孟答应万万想不到,她已经本分到每天窝在自己宫里绣花,哪也不去,还是有人把陈答应的死安在了她身上。 慧儿亲口指证她,她又找不到其他证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脏水泼在她身上。 晚香阁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孟答应被幽禁的这些天,更是尝尽了人情冷暖! 虽然她被陛下厌弃了,但毕竟有孕在身,下面的人不敢做得太过。可他们光是在一应用度上克扣她,就够她喝一壶了! 比如这么冷的冬天,内务府的人送来的炭火,竟只有她份例的三分之一,还都是呛人的黑炭! 吃食、衣物就更不用说了…… 孟答应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她没有怀孕,那些奴才肯定会做得更过分。 谁叫后宫没有宠爱的宫嫔,本就过得连得脸的奴才都不如。 经过这件事,孟答应才深深地明白了,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入了后宫,她不争,不斗,只想着明哲保身,是没有用的。 因为她不争宠,就会成为别人的替罪羊和垫脚石。就算死在了刀光剑影中,也没人会在意,更别说为她讨回公道了。 没有雄厚家世的宫嫔,唯有得到陛下的宠爱,才能在后宫立于不败之地!比如,那位新晋宠妃柔贵人。 孟答应只恨,她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得太晚了…… 她已经被人陷害,落到了如今的境地。就算能成功生下皇嗣,一个被陛下厌弃,生母还是罪人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前途? 孟答应用手捂着脸,眼泪不停地从指缝流了出来…… 忽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热闹动静,擦干眼泪朝门口走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 孟答应一边拍着大门,一边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守门的太监并没有把门打开,冷哼道:“马上就是除夕了,宫中到处都在布置,一片喜气洋洋之色。唯独晚香阁,冷清得跟冷宫似的。被派来看守这里,真是晦气!” 另一名太监不满道:“可不是?柔贵人最得圣宠,听说出手还十分大方。若是咱们帮着给听雨阁送新年布置的东西,也能得到丰厚的赏赐,哪用在这里挨冷风!” 孟答应听着他们的对话,一颗心又酸又涩。 听说柔贵人最初只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连参加选秀的资格都没有。是她的父亲立了功,陛下才格外开恩。 如若不然,柔贵人哪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福气? 论出身,她并不比柔贵人差。可为什么柔贵人什么都没为陛下做,就成了陛下的宠妃;而她从潜邸就伺候陛下,如今更是怀了陛下的子嗣,却要落到这个下场? 孟答应咬着嘴唇,压下了眼底的不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除夕夜宴,阖宫同庆,连官女子都能参加。几位公公,陛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守门的太监嗤笑了一声:“敢明目张胆在宫里杀人,哪位娘娘、小主看到你了不害怕?陛下更是厌恶极了你。孟答应,你怎么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想参加除夕夜宴?真是笑死人了!” 孟答应很想辩解,陈答应不是她杀的。可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根本没人相信,还觉得她死不悔改。 孟答应绝望地靠在了门板上,喃喃道:“如今宫里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陛下不想见我,难道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想见吗?” “陛下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狠心……” 太监的语气越发讥讽:“都说后宫母凭子贵,可本公公觉得,是子凭母贵才对。宠妃的孩子,跟罪人的孩子能一样吗?孟答应,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 谁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的所有守卫都转换了态度:“奴才见过良妃娘娘!” 若离上前道:“我们娘娘担心孟答应肚子里的皇嗣,特来探望。” “这……” 太监们对视了一眼,为难道:“良妃娘娘,不是奴才们不让您进去,只是陛下说了,将孟答应幽禁在晚香阁……” 哪怕是跟宫人说话,良妃的语气也很温和:“陛下只说了,将孟贵人幽禁在里面,又没说不许人进去探望。本宫也是放不下皇嗣,来给孟答应送点东西,你们行个方便。” 她的话音落下,若离立即递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 太监们掂了掂,都退到了一边:“那良妃娘娘您快点……” 随着“嘎吱”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了,良妃带着若离走了进来。 若离连忙上去将孟答应扶了起来,往屋里走去,紧张道:“孟答应,您还是怀着身子的人,怎么能坐在那么冰的地上呢?” “呀,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冷,连炭火都没烧?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孕妇……” 良妃担忧道:“快把银丝炭拿出来烧上,万一孟妹妹冻出病来了,那可不是小事!” 这些日子,良妃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看她的人,孟答应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感激。 “嫔妾给良妃娘娘请安!” “以往就听说,这宫里头,良妃娘娘是顶好的人。嫔妾落到这种境地,如今人人避之不及,也只有娘娘愿意来看嫔妾了……” 良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道:“本宫只是觉得,宫里的都是姐妹,见谁落难了,都不免不忍,想着拉一把。” “本宫今日带了一些炭火,和御寒的衣衫,还有补身子的补品过来。孟妹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肚子里的皇嗣保重自身。” “你且安心养胎,等找到机会了,本宫会求陛下放你出去的。” 第159章 景泰元年,腊月三十,除夕 孟答应猛然抬起头,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真的吗?!” “如今人人都说,嫔妾是杀死陈答应的凶手,连陛下也这样认为,良妃还愿意帮嫔妾?” 良妃叹了一口气,怜悯道:“后宫的斗争向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妹妹和陈答应之间究竟是怎样,本宫不知道,也无力参与。本宫只是觉得,皇嗣无辜。” 不管怎样,良妃愿意在这种时候伸出援手,孟答应已经感激不尽了:“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良妃娘娘的恩情,嫔妾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 良妃温和地冲她笑了笑:“大家都是姐妹,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傻话?” “好了,时间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 孟答应起身道:“嫔妾送娘娘出去!” 有了良妃带来的这些物资,就算她被幽禁在晚香阁,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最重要的是,良妃承诺会找机会为她求情,这让孟答应绝望的心,再次升起了希冀! 如果是其他妃嫔过来整这一出,孟答应或许会怀疑对方的目的。可在潜邸里,良妃娘娘就是公认的老好人。后宫上到陛下,下到宫人,就没有说良妃娘娘不好的。 宫里总算还有一位有人情味的妃子! …… 转眼到了除夕的前一天。 芙蕖从外面走了进来,含笑道:“小主,老爷来信了!” 沈知念接过,拆开看了看。 沈父在信上说,他派出去的人,根据沈知念提供的线索,成功在中州找到了刘嬷嬷和她的儿子。 刚开始,刘嬷嬷什么都不肯交待。 可她听不懂道理,沈家的人也略通拳脚,在她儿子身上来了一通大记忆恢复术。 见自己唯一的老来得子被打得没了半条命,刘嬷嬷哭天抢地,只能选择对不起旧主了,什么都招了个干净。 沈父派出去的人已经把她带回京城了,随时可以作为人证。她的儿子还在沈家手上,他们不怕他不听话。 沈知念看完信,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将信放进香炉里烧了。 “明晚,我真的很期待呢……” 日升日落,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景泰元年,腊月三十,除夕。 晚间,帝王于乾清宫宴请后妃,以及皇室宗亲。 宴席开始前的几个时辰,宫嫔们就在自己的寝殿里,开始铆足了劲打扮了,希望自己今天能艳压群芳!若不能,能被陛下注意到也是好的。 尤其对一些不受宠低位宫嫔来说,可能一年上头,只有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才能远远见到陛下。她们更是花了十二分精力在打扮上,若是能入陛下的眼,就能逆天改命了! 菡萏为沈知念装扮完毕,看着镜子里的美人蹙了蹙眉:“小主今天的打扮是很美,但妆容、衣衫和首饰,都有些过于素净了,不能把小主的优势发挥出来。” “除夕这样喜庆的日子,把妆再画得稍微浓一点,会不会更合适?” 沈知念含笑道:“不仅不必,你还要把这几个地方再改改,争取让我哭的时候,看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毕竟今天可是要上演许多场好戏,她对自己的演技虽然有信心,但有了妆容的加持,效果会更好。 菡萏明白了沈知念的意思,点头道:“放心吧小主,包在奴婢身上!” 她在梳妆打扮上的本领,连宫里最会上妆的嬷嬷的望尘莫及。 芙蕖看着,忍不住惊叹:“菡萏明明只改动了几个细微的地方,变化竟如此明显。小主今天的打扮,妩媚中带了几分清纯,清纯中又带着些许无辜和柔弱。” “别说陛下,连奴婢一个女子看着,都忍不住对小主心生怜惜……” 沈知念对着镜子仔细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哭起来肯定好看!” 暖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沈知念坐进去后,四个小太监稳稳地抬着她往乾清宫而去。 …… 漪澜阁。 寻幽站在柳如烟身后为她挽发,幽幽道:“小主,哑婆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摆在您面前的膳食,会有一道羊肉羹。您吃了后,就可以伺机嫁祸给柔贵人了。” 羊肉有活血的作用,普通孕妇适量食用不碍事,但柳如烟碰了就会“流产”。 柳如烟照着镜子,有一瞬间的怔愣。 曾经的她,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小,肤白胜雪,气质柔弱。是任何男人看到了,都会忍不住怜惜的类型。她深知自己的优势,一直以楚楚可怜的姿态示人。 陛下却说她面若观音,心似蛇蝎。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心态一点点改变了。仅有的一丝属于少女的天真,被深宫吞噬得干干净净! 铜镜里的这个美人,相貌明明没有任何改变,眼神却从灵动变得沧桑、麻木了,还透着一股子阴狠。 让柳如烟觉得十分陌生…… 明明她进宫,还不到四个月啊…… “寻幽,你说我一路走来,是否做错了?” 不等寻幽回答,柳如烟忽然苦笑了一声:“可不管是对是错,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今日不是沈知念死,就是我亡!” 寻幽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她背叛小主,也只是想活下去。 可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 寻幽甚至想,如果小主这时候收手,把“孩子”流了伪装成意外。就算柔贵人告发了小主以前做的那些事,看在老爷正受重用的份上,陛下或许会饶小主一命。 就算被贬为庶人,在冷宫度过余生,也比死了强啊! 心中仅存的一丝良知,促使寻幽开口道:“小主,除夕‘流产’乃大不吉!就算您能成功扳倒柔贵人,陛下以后也会将您视为不祥之人。不如、不如算了吧……” “算了?怎么能算了!” 柳如烟的神色变得癫狂起来,柔弱的五官已经显得狰狞:“我第一次侍寝,陛下就赐了我封号,他明明很喜欢我!” “若不是沈知念那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我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第160章 前往乾清宫赴宴 “沈知念那个贱人不死,如何能泄我心头之恨?!” “而且若不能将她除掉,我对皇后娘娘来说,还有什么用处?” 柳如烟当然明白,陛下只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才没有把她怎么样。若这个“孩子”没了,她就没有任何倚仗了。 可她已经被沈知念逼到了绝路,若皇后娘娘也舍弃了她,她在后宫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 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个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 只要她愿意做皇后娘娘手中的刀,娘娘一定会找机会助她复起! 寻幽见劝不动柳如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情绪:“发髻弄好了,小主,我们可以过去了。” 看在主仆之义,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她给过小主最后的机会,是小主自己不愿意。 所以,不能怪她心狠! …… 乾清宫。 偌大的宫殿,今日布置得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之色。 不少宫嫔和皇亲国戚都到了,在宫女的带领下,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大殿里人虽多,看起来却井然有序。 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出了许多任皇后、宠妃,跟皇室早已是密不可分的关系,自然也和宗室一样,在受邀的范围内。 沈知念和孙常在同住钟粹宫,两人是一路过去的。 孙常在温声提醒道:“柔姐姐,小心门槛。” 她现在陪伴柔姐姐,可比伺候陛下还用心。 毕竟陛下有后宫佳丽三千,每个月翻她牌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柔姐姐不一样,有什么好东西,柔姐姐是真的分给她! 跟着柔姐姐,她的吃穿用度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更别说陛下经常去听雨阁,她也能沾柔姐姐的光,见到陛下。就算陛下翻的不是她的牌子,见面三分情,宫人们对她也比以前客气了不少。 别以为她不知道,后宫有许多宫嫔都说她的运气好,希望她能从揽月轩搬出来,好让她们住进去。 做梦呢! 她可是从柔姐姐入宫起,就和对方建立了交情,是其他人能比的吗? 至于一开始……她是抱着利用的目的,去接近柔姐姐?不存在的!谁敢这样说,就是在污蔑她! 沈知念含笑冲孙常在点了点头:“多谢孙妹妹提醒。” 孙常在“嘿嘿”笑了笑,声音如山间的泉水般清澈动听:“柔姐姐,你就是嫔妾的亲姐,跟嫔妾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嫔妾就不打扰,先去自己的位置上了。” 沈知念忍不住失笑:“去吧。” 一开始,她就知道孙常在接近她的目的,原本只是想把对方当棋子。 可一番接触下来,沈知念发现孙常在虽然有一些小心思,本性却不坏。毕竟后宫哪个女人不想争宠,有点小心思也无可厚非。 沈知念自认为,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算什么好人,当然不会做没好处的事。她每次让人往揽月轩送东西,也只是为了拉拢人心。 可孙常在却一次次感动得不行,说她从小被父母卖进了王府,后来阴差阳错成了王爷的侍妾。只伺候了王爷几次,就被忘到了脑后。 王爷成为陛下后,大封六宫,还是看在她是潜邸老人的份上,才给了她一个常在的位分。 她一直试图往上爬,想过得更好一些,可每次都失败了。直到遇到了沈知念,人生才迎来了转折。 从来没有人像沈知念这样对她好过,她记得家里有个姐姐,如果她没有被父母卖掉,姐姐应该也会对她这么好吧…… 沈知念向来感情淡薄,对南宫玄羽的深情也都是装出来的。遇到困难,她知道该怎么解决。可孙常在这样粘着她,跟她说掏心窝子的话,竟让沈知念有一种尴尬,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索性,她就由孙常在去了。 反正盟友的关系更亲密,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即便是亲密的盟友,沈知念也不会放松警惕! “柔贵人,您这边请。”一个小宫女上前给沈知念引路。 满宫谁不知道她是宠妃,沈知念的位置,自然是贵人里最靠前的。 不多时,康贵人也到了。 沈知念起身,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康贵人有封号,按理说应该挨着她坐,可两人之间却隔了一张桌子。 沈知念问道:“中间是谁的位置?” 小宫女道:“回柔贵人,这是周贵人的座位。” “康贵人有封号,而周贵人没有。为何周贵人的位置,还在康贵人前面?” 小宫女的头埋得更低了,惶恐道:“宫宴的座位都是上面的人安排的,奴婢也不却清楚……” 沈知念无意为难一个小宫女,挥手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康贵人落座后叹了一口气:“周贵人怀着皇嗣,身子自然金贵,又背靠贵妃娘娘。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当然要紧赶着讨好她。” “还好他们有些分寸,没把周贵人的位置,安排在柔妹妹前面,不然真是想吃挂落了!” 沈知念宽慰道:“康姐姐,你别介意,且看来日吧。” 如今满宫谁不知道,柳贵妃想要周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她若是生个女儿还好说,柳贵妃已经有了大公主,不会再养一个别人生的公主在膝下。 若是生了皇子……柳贵妃会不去母留子吗? 就算她还有最后一丝不忍,慈宁宫那位看起来不问世事的太后娘娘,也绝不会容许周贵人活下去!否则生母还在,皇子怎么可能养得熟? 偏偏周贵人觉得她怀了皇嗣,又得贵妃娘娘看重,整个人已经飘了。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康贵人自然明白沈知念没说出口的话,看了周贵人的座位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讥诮:“柔妹妹放心,姐姐自然不会跟这种人计较。” 她们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周贵人。 忽然,沈知念感觉有一道豹子般冰冷又危险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第161章 柳如烟来了 她抬眸看去,对上了一个中年男人锐利的目光。 对方看起来约莫四十五岁,生着一张国字脸,通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又带着久居上位的锋芒。 不过只一瞬,中年男人就没有再看沈知念,眼底眉梢还带着几分不屑。 上辈子,姜皇后病逝后没多久,镇国公府就被满门抄斩了。沈知念并没有见过镇国公,但还是根据对方的座位,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康贵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压低声音道:“柔妹妹,上次镇国公找陛下讨要玲珑棋,陛下没答应,却将玲珑棋赐给了你,让他丢了好大的面子。” “镇国公不敢置喙陛下的意思,也不好对你一个宫嫔怎么样,只怕心里还记恨着呢……” 沈知念淡淡一笑:“无妨。” 别人畏惧镇国公府的权势,可她知道,对方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那件事过后,她担心镇国公府的人会找沈家的麻烦,特意让沈父约束族人,莫让别人抓到把柄。 因为沈知念受宠,沈家圣眷正浓,沈父不仅没有飘,还带着沈氏一族越发低调。即便是镇国公府,也找不到对他们发难的机会。 沈知念只听说,镇国公府的人想给镇国公出气,短时间内又没办法拿沈家怎么样,于是找机会把陆江临套麻袋黑打了一顿…… 毕竟他是沈父的女婿,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家人。 陆江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一介穷书生,从不敢与人结怨,究竟得罪了谁…… 沈知念知道后,虽然很同情,但还是有点想笑…… 这时,一道弱柳扶风的身影,在寻幽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刹那间,宫嫔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柳如烟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她的肚子上。神色或艳羡,或嫉妒,或阴毒。 凭什么她们都没有这样好的福气,怀上皇嗣,柳贵人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女人,运气却这么好?! 康贵人衣袖下的手猛然握紧,眼底是压不住的恨意! 就是这个贱人,害死了她的孩子! 这几天,她听柔妹妹的话,秘密筹谋着。争取一出手,就能要了柳如烟的命! 可真的见到了杀子仇人,她怎能不激动! “康姐姐!” 沈知念不动声色地朝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康贵人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尖锐的血痕,才让心中的恨意稍微平复一些:“……我知道。” 就让这个贱人,再多活一两个时辰! 柳如烟没有封号,又不受宠。放在其它时候,她的座位肯定排在贵人的末尾。但如今她怀着皇嗣,便被安排在了康贵人下首。 她脸上带着一抹柔弱无害的笑容,像以前一样打招呼,仿佛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芥蒂:“康姐姐,柔姐姐。” 康贵人冷嗤一声,没有搭理她。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她不扑上去喝这个贱人的血,都已经算很克制了,如何做得到和仇人谈笑风生? 满宫斗知道,康贵人和柳贵人不睦已久,倒没人觉得奇怪。 沈知念和寻幽交换了一个眼神,回了柳如烟同样纯真的笑容:“这些日子,柳妹妹少出来走动,一段时间不见,柳妹妹似乎清减了不少?” 柳如烟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浅笑道:“孕初期,身子总是不适,外面又天寒地冻的,便鲜少出门。还是姐姐的福气好,体会不到有孕的辛苦,日日都过得那么滋润。” 后宫的女人人人都想要孩子,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被柳如烟的这番话刺痛,沈知念眼底却闪过了一抹讥诮:“是啊,这样的福气,也只有柳妹妹配得上。” 毕竟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入姜皇后的眼,让她把塞外秘药都拿出来了。 沈知念听唐洛川说过,此药极伤女子的气血,就算柳如烟的诡计成功了,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看来为了除掉自己,她还真是豁出去了! 两人对话时全程含笑,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真以为这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宫里最尊贵的几位人物都到了,众人立即起身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贵妃娘娘吉祥万安!” 南宫玄羽今天穿着一袭明黄的龙袍,上面用金丝线绣着腾飞的五爪金龙,头戴镶嵌着璀璨宝石的帝王冠冕。他的面容虽然年轻,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彰显出了至高无上的气势! 帝王步履从容地步入大殿,在高位落座,俯瞰着下方的众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威压:“平身!” “谢陛下!” 大殿里明明有许多人,可南宫玄羽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这个女人身着一套水蓝色的缂丝宫装,以生蚕丝为经线,彩色熟丝为纬线,用通经断纬的织法,在上面织出了一朵朵生动小巧的铃兰花。 花朵立体感十足,如雕琢缕刻而出。随着沈知念的动作摇曳生姿,让人仿佛能闻到铃兰花清新雅丽的淡香。 胸口的那枚象牙铃兰胸针,更是起到了恰到好处的点缀作用,如画龙点睛之笔。 万缕千丝成其工巧,它繁复的工艺,向来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南宫玄羽却觉得,它穿在沈知念身上正合适。 这个女人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下意识认为,她就该用泼天的富贵娇养起来,不能让她吃一丝苦头。 普天之下,也只有帝王,才有底气娇养这样的美人! 她,天生就是属于皇宫,属于他的! 男人大多不懂女人的妆容,南宫玄羽不知道,沈知念今天特意让菡萏给她化了个楚楚可怜的妆容,好方便等会演戏。 他只觉得,今晚的念念,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第162章 穿书女出现了 沈知念朝帝王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 两人的目光只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姜皇后今天穿着代表了国母身份的凤袍,头戴精巧绝伦的九尾凤冠,通身的打扮贵气逼人,看起来奢华无比! 只是……沈知念觉得,姜皇后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消瘦了,根本撑不起这样华丽的衣衫。即便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青灰的脸色。 和明艳四射的柳贵妃站在一起,完全被对方比下去了! 难怪柳贵妃从不把姜皇后放在眼里,她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大公主和柳贵妃坐在一起,像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没人看到了会不喜欢。 就连老谋深算的柳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也满是慈爱。 沈知念衣袖下的手,轻轻在肚子上摸了一下。 后宫人人都想生皇子。虽然她想登上后位,就必须至少生下一个皇子,但沈知念还是更喜欢女儿。 因为往往儿子更能体会父亲的感受,女儿才更能共情母亲。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皇子也好,是公主她会更喜欢。 康贵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她怕自己再多看皇后那个毒妇一眼,就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了! 沈知念暗自摇了摇头。 就算凭她们的能力,扳不倒姜皇后,康贵人也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因为上一世,姜皇后就是病逝于景泰二年的初冬。算算时间,她最多只有九个月的寿命了。 周贵人是跟在柳贵妃后面进来的。 她的身孕才刚满三个月,还没显怀,她却一直摸着自己的肚子,施施然坐下了,还不忘挑衅地看了康贵人一眼。 “呀,宫人们是怎么办事的。康姐姐是有封号的贵人,比普通贵人高出半级,怎么位置还排到我后面去了呢?” “想必他们也是觉得,妹妹腹中的皇嗣,坐得离陛下越近越好。真是抱歉,还望康姐姐不要见怪呢!” 周贵人虽然在说道歉的话,听起来却阴阳怪气。 康贵人今天有重要任务在身,本不想搭理周贵人,没想到对方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如此,周妹妹怎么不坐到贵妃娘娘的位置上去,那里不是离陛下更近?” 周贵人脸色一变:“……你!” 柳贵妃善妒,她在对方手底下讨生活本就艰难,竟还要被康贵人讽刺! 这时,众人都端着酒杯起身,向帝王和柳太后说恭祝的话。 有孕之人不能饮酒,周贵人和柳如烟的桌子上放的是果汁。 芙蕖将酒杯递给沈知念,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主,没问题。” 除夕宫宴虽然是由柳贵妃负责的,但沈父是光禄寺卿,掌祭祀、朝会、宴飨、酒醴、膳羞之事,将她酒壶里的酒换成果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敬完酒落座,整齐有序的宫女,陆陆续续往众人面前上精致的菜肴。 姜皇后强撑着力气,含笑道:“今晚的这道羊肉羹,是御膳房的厨子用山羊精心烹饪的,炖得软糯可口,鲜香味美,大家可以尝尝。” 众人举起酒杯道:“多谢皇后娘娘!臣等/臣妾/嫔妾敬皇后娘娘一杯,恭祝皇后娘娘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大家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柳如烟落座后,接过寻幽盛的羊肉汤,小口小口喝着。 羊肉有活血的功效,两刻钟之内,她必然“小产”。沈知念的时期,马上就要到了! 沈知念自然注意到了柳如烟喝汤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和寻幽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被众人注意到。 镇国公和姜皇后对视了一眼,终于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 他端起酒杯,起身恭敬道:“值此除夕佳节,臣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康泰!恭祝大周国运昌盛,百姓安乐!” “这样万民同庆的好日子,臣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请陛下观赏!” 帝王威严的脸上,似乎燃起了一抹兴味:“哦?镇国公既有心,朕自当赏脸。” 镇国公看向大殿门口,拍了拍手。 众人的好奇心也都被勾了起来,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亭亭玉立,姿态曼妙的美人,穿着一袭似火的红衣,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乌发如云,眉目如画,折纤腰以微步,呈皓婉于轻纱。脸上戴着一张红色的面纱,遮住了美丽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星辰似的眸子,让整个人多了几分神秘感。 即便看不清容颜,光看这双眼睛,和婀娜多姿的身段,就知道是位绝色佳人! 姜皇后脸上挂着一抹慈爱的笑容,似乎对这一天期待已久了。 柳贵妃握着酒杯的手却猛然收紧,望着下方的红衣美人,眸子危险地眯起! 在场的又没有傻子,自然明白镇国公弄这一出,是为了将这位美人进献于陛下! 后宫的女人还不够多吗,为什么镇国公这个老货,还要弄一个狐媚子过来?! 红衣美人在大殿中央站定,行礼的动作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臣女参见陛下!参见各位娘娘!” “今日良辰美景,臣女作了拙诗一首,献与陛下!” 她的声音如山间的清泉,比起孙常在天籁般的嗓音,又添了几分贵女的优雅,几分才女的书香气。 沈知念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幕。 她记得上辈子,镇国公府只在选秀的时候,送了一个姜婉宁入宫,这个红衣女子从未出现过。 难道是因为姜婉宁早早死了,导致后续的事情发生了变化? 镇国公和姜皇后脸上,却带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神色! 姜婉宁是镇国公的嫡幼女,身份尊贵,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她入宫没多久就折了,让镇国公和姜皇后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拥有高贵的身份,在后宫也未必能活得久,更别说谋求后位了。 所以,镇国公特意在姜氏一族里,挑选了一个才学、容貌、城府都是上乘的女子,过继为自己的女儿,准备送她入宫。 殊不知……红衣女子表面淡定,内心却很慌!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原身,她是穿书的! 第163章 姜婉歌的天崩开局 姜婉歌是个纯情女大。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对七猫的一本宫斗文上了瘾,熬夜看了三天三夜,居然一起身就水灵灵地猝死了…… 再次睁眼,她已经坐在了入宫的马车里。 姜婉歌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根本不敢表现出异常,怕被人发现了当成妖怪烧死。 于是她旁敲侧击,从丫鬟口中试探出了一些事,才知道自己竟穿进了猝死前看的那本宫斗文里。 惊讶过后,姜婉歌的一颗心瞬间被欣喜填满! 类似的文她看过许多,她悟了,自己这是成了天选女主啊! 世家大族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嫡女,也只是一些坐井观天,可怜又无知的后宅女子罢了。如何斗得过在现代社会受过高等教育,学习了先进知识的她? 接下来,她一定会像那些小说女主一样,被帝王一见钟情,然后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爱情和后位兼收,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姜婉歌畅享着美好的未来,笑嘻嘻地问了一句自己的身份。 她是穿成了家世显赫,明艳美丽的柳贵妃? 还是穿成了面若观音,心似蛇蝎,却在后宫人人称赞的贤妃? 亦或是贤良淑德,在后宫活得最久的良妃? 或者是因为家人战死,加上流产,心如死灰的雪嫔? 然而姜婉歌却从丫鬟口中得知,自己是书里镇国公府的旁支,一个连名字都没出现过的同名路人甲。现在被镇国公过继到了膝下,准备送进宫争夺后位。 知道身份前,她:嘻嘻。 知道身份后,她:不嘻嘻。 书里可是写了,镇国公府在景泰二年的十月,就被满门抄斩了啊!!! 姜婉歌又哆嗦着试探,现在是哪一年。得知今天是景泰元年的除夕,她直接两眼一黑! 这么说,她离被九族消消乐,只有十个月的时间了?! 姜婉歌还以为自己拿到了女主剧本,谁知道却是天崩开局! 不过,她毕竟是在七猫看过上千本宫斗文的,震惊过后,姜婉歌慢慢冷静下来了。 或许她拿的是苦情女主的剧本,是要和帝王上演虐恋情深的!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帝王一开始将她视为棋子,想除掉她背后的家族。可是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不受控制地爱上了她,不仅改变了主意,还让她的家族比以前更风光! 想到这里,姜婉歌再次斗志满满,立即给自己安排了两个目标。 一是改变镇国公府的结局,避免自己落到满门抄斩的下场! 二是拿下帝王,当上皇后! 捋清楚了这些事,姜婉歌又从丫鬟口中得知,原身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女。以前只是因为是旁支的女儿,才在京中名声不显。她此次要献给帝王的,是一首自己作的诗。 姜婉歌哪知道原身写了什么诗,不过她丝毫不慌。因为她知道这本书里的大周,是一个没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架空朝代,那可以为她所用的东西就多了…… 只听到姜婉歌优雅的声音,缓缓在大殿里响起—— “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酴酥沈冻酒。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1” 众人听着这首文采斐然的诗词,不禁暗自心惊。 从未听说过镇国公府,还有一位善文墨的才女啊!既然这个红衣女子有如此才华,以前为何名声不显? 就连镇国公都有些吃惊。 姜婉歌原来作的那首诗,他是知道的,虽然也颇有意境,但远比不上这一首。看来这丫头还藏拙了啊! 姜皇后十分满意! 后宫柳贵妃明艳,良妃贤良,雪嫔清冷,柔贵人妩媚……各种千娇百媚的妃嫔里,唯独缺一个才华横溢,可以与陛下谈诗论词的才女。 以她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一定会喜欢婉歌。 这时,姜婉歌微微抬头,脸上的红色面纱随之滑落,露出了一张美丽绝伦的脸。 她笑容灿烂,容貌娇俏,一双水漉漉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活力四射的灵气! 世家贵女规矩繁多,入了宫更是要步步谨慎,像姜婉歌这样鲜活的美人,实属罕见! 帝王也觉得有些新鲜,含笑道:“你的诗词里说,虽有歌女劝酒助兴,可你却被早春的景物所惊,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旧。不知此处,何人是你的故旧?” 姜婉歌不像其他贵女,丝毫不惧怕帝王的气势,笑嘻嘻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2臣女与陛下,一见如故!”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家贵女讲究含蓄,就算镇国公要将她进献给陛下,她也不能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不顾了吧!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镇国公和姜皇后心头也是一跳,但看到帝王眼底的兴味,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了。 宫里守规矩的嫔妃还不够多吗?这样独一份的新鲜,才能最快勾住陛下的心。 至于当皇后要端庄贤德?反正婉歌年纪还小,入宫了自会慢慢成长起来,陛下的喜爱才是最要紧的! “好一个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镇国公,朕以前竟不知道,你府中还有这样的才女!” 镇国公起身道:“陛下谬赞了。” “自从婉宁去后,臣和夫人便一直沉浸在丧女之痛中……婉歌性情活泼,才华横溢,臣实在喜爱得紧。因她也是镇国公府的血脉,臣便和夫人将其过继到了自己名下。” 柳贵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只希望陛下不要被这个狐媚子迷惑! 周贵人更是压低了声音,恨恨道:“大庭广众之下,就说和陛下一见如故。如此不要脸的女人,陛下也看得上?!” 沈知念悄悄看了柳如烟一眼。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看来药效已经被催动了。 想必马上,柳如烟就会找机会栽赃! —— 注:1引用自宋·毛滂《玉楼春·己卯岁元日》。 2引用自宋·苏轼《拟孙权答曹操书》。 第164章 柳如烟动手了 至于姜婉歌……沈知念淡淡一笑。 其实她是否才华横溢,是否诗词精妙,是否性子讨喜,甚至陛下是否喜欢她,都不重要。 因为对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是朝堂的局势,和后宫的平衡。姜皇后病重,柳贵妃独大,不是帝王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他一定会顺水推舟,将镇国公府进献的女子纳入后宫,以制衡定国公府的势力。 同样看透这一点的,还有良妃。 故而她不像其他宫嫔,对姜婉歌抱有极大的敌意,温和的眼睛里还带了几分怜悯。 都是为家族牺牲的可怜女子罢了…… 果不其然,虽没人猜得透帝王的真实想法,他面上却饶有兴致道:“姜小姐诗词绝伦,朕心甚悦!” “你说和朕一见如故,朕又如何忍心不成全你的心思?” “姜小姐是皇后的妹妹,那便传朕的旨意,将其封为正四品嫔位。因其才华横溢,赐封号‘文’,于正月十五元宵节进宫。”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嫔位是一宫主位,岂是轻易能封的,更何况还给了封号! 即便是镇国公的嫡亲女儿姜婉宁,当初选秀入宫,也是从贵人做起。姜婉歌不过是一个过继来的女儿,如何能给她这么高的位分?! 柳贵妃的脸色更是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姜婉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她们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本就是政敌,姜婉歌这个狐媚子,居然敢迷惑陛下,简直该死! 姜婉歌站在大殿中央,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而是看向了镇国公,她现在名义上的父亲。 因为根据她看了那么多本宫斗文的经验,当帝王不合常理地抬举一个妃子,要么是真的宠爱她,要么就是利用她。 书中,南宫玄羽是城府颇深的年轻帝王,最后将在大周盘踞数百年的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都一一拔除了,使皇权得到了高度集中,实现了真正的主宰天下! 虽然她的目标是得到南宫玄羽的心,但姜婉歌不认为,她这么快就拿下高深莫测的帝王了。 见姜婉歌这么沉得住气,镇国公和姜皇后越发满意! 宫规祖制有云,嫔位以下第一次侍寝后,可晋升一级;嫔位及以上却不行。 也就是说,姜婉歌以贵人的身份入宫,和以嫔位的身份入宫,侍寝后的结果是一样的。 陛下却一上来就赐了她嫔位,这是要把柳贵妃一派的仇恨值拉满啊! 或许陛下还有两个目的。 一是试探镇国公府有没有不臣之心,有了不臣之心,面对这样的荣宠,必然会飘。 二是看婉歌够不够聪明,是否有能力在后宫制衡定国公府的势力。 镇国公不愧是老狐狸,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拱手道:“承蒙陛下厚爱,镇国公府上下感激不尽!但婉歌才刚及笄,性子又调皮,恐担不起这样的高位,望陛下收回成命!” 帝王似乎有些遗憾:“皇后是国母,朕爱重皇后,自然不愿委屈了她的妹妹。” 姜皇后背后早已惊出了一层冷汗,挤出一抹笑容道:“臣妾十分感激陛下的心意,只是父亲言之有理,臣妾也请陛下收回成命!” 帝王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镇国公和皇后都这么说,那便赐姜小姐贵人位分,封号照旧。” 接触到镇国公的眼神示意,姜婉歌才道:“臣女,不,嫔妾遵旨,多谢陛下厚爱!” 柳贵妃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正想说些什么,柳太后却冲她摇了摇头。 她这个侄女在闺阁里就被娇惯坏了,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殊不知九五之尊哪会真心喜欢某个女人,今日抬举姜婉歌,不过是为了制衡她们的势力。 贵妃若这时候跳出去,更会让帝王和朝臣觉得,定国公府想在后宫一手遮天! 柳贵妃不敢不听柳太后的话,只好狠狠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 姜婉歌,文贵人是吧?等这个狐媚子进宫了,看她怎么收拾她! 沈知念坐在座位上喝着果汁,静静地看着这场权势交锋,不禁在心中感叹,她以往只觉得自己会演戏,没想到南宫玄羽的演技也不差。 就是不知道,这位新晋的文贵人,看不看得透这些弯弯绕绕?进宫后又会给她怎样的惊喜? 若姜婉歌不挡自己的路,沈知念自不会与她为难。否则……任何要跟她抢后位的人,她都会毫不留情地除去! 沈知念低头看着酒杯,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姜婉歌毕竟没有原主的记忆,怕在镇国公面前待得太久了会露馅,便找了个借口告退了。 她虽是新晋宫嫔,可毕竟还没正式入宫,不好在人前抛头露面。镇国公也满意姜婉歌的懂事,让人护送她回镇国公府。 这个插曲过后,大殿里的气氛越发轻松、活络。因是除夕佳节,规矩没有往日那么严苛,交好的宫嫔之间,偶尔互相走动、敬酒。 感受到了下身缓缓传来的湿意,柳如烟明白时机到了,和寻幽对视了一眼,端起酒杯朝沈知念走了过去。 “柔姐姐,我们是一同选秀入宫的,又有共同的好友赵姐姐,真是难得的缘分。除夕这样的好日子,妹妹敬柔姐姐一杯,希望明年的除夕,还能和柔姐姐一起度过!” 康贵人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但她记得柔妹妹交待的,先让柳如烟的计谋得逞。所以,她只能故意和周贵人拌嘴,装作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沈知念起身审视着柳如烟,装出一副不明白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又不得不应付的样子:“柳妹妹这是什么话?你我在后宫同为姐妹,自然每年的除夕,都会一起度过。” 柳如烟忽然上前了一步,脸上挂着柔弱无害的笑容,却压低了声音,挑衅道:“那谁知道呢?毕竟这深宫,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年轻女子的生命。万一明年的这个时候,柔姐姐不在了,妹妹岂不是要空留遗憾……” 沈知念脸色一沉:“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165章 她要让南宫玄羽尝到,为女人痛心的滋味 柳如烟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沈知念靠在了一起,再也不伪装了,声音如毒蛇般阴冷:“我说,我不想再在宫里看到活着的柔姐姐……” “早知道选秀那日,我就该在柔姐姐的水杯里,也下一包泻药!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进宫,挡我的路了?!” 沈知念柔媚的脸上满是诧异:“你果然对赵妹妹下手了!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为什……” 似乎是发现了柳如烟的异常,沈知念警惕地想退后。 柳如烟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抓着沈知念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按,然后整个人向旁边跌倒,撞在了桌角! “啊!!!我的肚子!!!”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旁边的端菜的宫女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道:“血……好多血……柳贵人流了好多血……” 南宫玄羽脸色一沉,快步往这边走来:“宣太医!!!” 姜皇后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随即便露出了担忧之色,在高云怀的搀扶下往下方走去。 高云怀夹着拂尘,用两只手扶着姜皇后,嗓音尖细:“皇后娘娘,您注意自个的身子……” 出了这样的事,宫宴自然无法再继续了。柳如烟被转移到了乾清宫的偏殿,柳太后和后妃全部过去了。 宗室亲眷和皇亲国戚不好入内,都在原地等着,心思各异。 沈知念不动声色地和康贵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情越发期待起来。 她是故意让柳如烟得逞的。 不刺激刺激南宫玄羽,怎么让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沈知念已经可以想象到,柳如烟“小产”,凶手却是她。帝王十分不敢相信,可摆出来的事实就是这样。 他对她既惊讶,又震怒,觉得她以往的单纯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可恨他堂堂九五之尊,居然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无论沈知念怎么解释都没用,帝王只觉得她太会演戏了。过去的情意烟消云散,他心中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冰冷! 沈知念被他伤透了心。 这时,帝王却发现,一切都是柳如烟自导自演,假孕陷害。沈知念再“不经意”地让南宫玄羽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嘻嘻……沈知念都想象不出,届时南宫玄羽会是什么心情?对她又会有多愧疚? 会半夜坐起来,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吗? 可她不会轻易原谅他。 因为入宫以来,一直是她迎合帝王的喜好,想尽办法夺得他的心。可没有男人会喜欢,在感情里一味卑微的女人。 在沈知念的计划里,这场情爱的博弈,前期她处于低位,帝王处于高位;取得一定的效果后,她就该想办法,慢慢转换两人的位置了。 毕竟她进宫是来享福的,总不能永远伏低做小。 所以,她要让南宫玄羽尝到,为女人痛心的滋味! 不这样,如何让他对她产生前所未有的情绪冲击,如何让他爱上她? 偏殿里。 太医们匆匆赶来,姜皇后拖着病弱的身体,焦急道:“快!快看看柳贵人怎么样了,腹中的皇嗣可有大碍?” 南宫玄羽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虽然没有说话,威严的脸上却满是担忧。 他记得康贵人小产那日,大殿里也是流了那么大一滩血…… 不!上天不会对他这么残忍,给了他一个皇嗣,又要收走…… 太医们依次为柳如烟把完脉,都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回……回陛下……柳贵人她……她……”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皇嗣到底怎么了?!” “皇嗣……皇嗣已经不在了……请陛下节哀……”太医们都吓得匍匐在了地上。 毕竟宫里的贵人一有什么事,动不动就说要整个太医院陪葬,这谁不害怕啊…… 众人也连忙起身跪下:“请陛下节哀!” 帝王的脸色阴沉如水,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哀伤。 虽说他厌恶柳如烟心机深沉,可稚子无辜,他对那个孩子也是期待的。 除夕佳节,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为什么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难道真的是上天觉得他失德,不配有子嗣吗? 柳贵妃赶紧用帕子捂着嘴,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柳如烟这个贱人,先是整天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后又模仿她当年的样子,穿浅绿色的裙子狐媚陛下! 就她也配生下陛下的孩子?! 如今流产,真是老天有眼! 但看到南宫玄羽眼底的哀伤,柳贵妃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感情里,终究是爱得深的那个人,拿另一个人没办法。柳如烟这个狐媚子流产,她觉得痛快,可她又心疼陛下为此难过。 “陛下,您节哀……柳贵人的孩子虽然没了,可您还有周贵人腹中的孩子啊。再不济,晚香阁被幽禁的孟答应,腹中也怀着皇嗣呢。几个月后,您总是可以做父皇的……” 众人都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柳贵妃这话也太糙了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难道陛下有三个未出生的皇嗣,失去其中一个就不难过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周贵人了。 柳如烟的孩子没了,孟答应是戴罪之身。那她腹中的皇嗣,可就成了金疙瘩了!真是上天都帮她! 姜皇后咳嗽了几声,虚弱道:“陛下,柳贵人的胎儿一向是罗太医照料。罗太医说了,她腹中的皇嗣向来康健,一定能平安生下。好端端的,柳贵人怎么会小产?” 宫嫔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是啊,当务之急,是查出害死皇嗣的凶手!” 这时,柳如烟终于“悠悠转醒”了。 她连忙摸着自己的肚子,焦急地问道:“孩子?陛下,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南宫玄羽虽然厌恶柳如烟,但任何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都是可怜的:“……柳贵人,你看开些。” 柳如烟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爆发出了巨大的哀伤之色,望着人群中的沈知念,字字泣血地质问:“柔姐姐,你不喜欢我,尽管冲我来就是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第166章 难道朕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你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姜皇后一派的宫嫔,接受到她的眼神授意,自然不会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再加上她得宠,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此刻墙倒众人推。 “我说柳贵人好好的怎么会小产,原来是柔贵人!” “我刚刚确实看到,柳贵人好心去向柔贵人敬酒,然后她就摔倒了!” “天!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柔贵人竟如此恶毒!” “谋害皇嗣可是死罪啊!” “……” 沈知念脸上满是错愕,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不是我,我没有!柳妹妹是来向我敬过酒,可她的孩子真的不是我害的!” 柳如烟骤然小产,帝王怀疑任何人,都没有怀疑过沈知念。听到这些话,他的心猛然一沉,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是她做的。 “柳贵人,柔贵人素来与世无争,怎么会谋害你腹中的皇嗣,此事可是有什么误会?” 姜皇后脸上的笑容一僵。 每次涉及沈氏,陛下就如此偏袒,沈氏在他心中果然是不同的!此次若不是将她除掉,待婉歌入宫后,如何争夺陛下的宠爱? 柳贵妃也有些诧异,这事真是柔贵人做的? 以柔贵人的聪明,就算要除掉这个贱人的孩子,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柳如烟娇弱的小脸上写满了痛楚,泪流满面道:“陛下,嫔妾和柔姐姐一同选秀入宫,后来却阴差阳错有了一些误会。嫔妾本想趁着除夕佳节,以果汁代酒敬柔姐姐一杯,好冰释前嫌。” “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狠狠推了嫔妾一把!嫔妾的肚子撞在了桌角上,孩子就没有没了!呜呜呜……嫔妾的孩子啊!” 柳如烟丝毫都不担心,沈知念会把选秀那日,她给赵云归下泻药的事说出去。 一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已经没有证据了。二是宫里不会让今天的辛密外传,影响皇室颜面。 康贵人低着头,眼中满是讥讽。 这个毒妇真是会演戏,若自己不知道实情,恐怕也会被她骗过去了。就是不知道等一会儿,她还演不演得下去? “竟是如此……” 姜皇后指着沈知念,痛心道:“柔贵人,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 “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没有……” 沈知念就喜欢这种刺激场面,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面上却是一副蒙冤受屈,有口难辩的样子。 “刚刚是柳贵人过来出言挑衅,说要让嫔妾活不到明年的除夕。嫔妾虽然很诧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可嫔妾真的没有推她。” “求陛下和皇后娘娘明鉴!” 柳如烟咬着牙,看起来又伤心,又愤怒:“柔贵人,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还不够,还要出言污蔑我吗?!” 姜皇后皱着眉,一副贤良淑德,秉公处事的样子:“柳贵人和柔贵人各执一词,可有人听到她们刚才的对话了?” 柳如烟丝毫不慌。沈知念身边虽有宫人伺候,可晚宴上歌舞声那么大,她说话时又靠得近,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听到。 殊不知……菡萏他们明白小主的计划,就算听到了,也会装作不知道。 “那时大殿里太吵了,奴才/奴婢们并没有听到,两位贵人说了些什么……” 姜皇后看向了南宫玄羽:“这……” “陛下,没有人能证实,柔贵人所言为真。可柳贵人在大殿里,总不会无缘无故撞到桌角上。大家都看到了,事发时只有柔贵人和她有过接触。柳贵人也说了,是柔贵人推了她……” 孙常在连忙上前跪下,焦急道:“陛下,皇后娘娘,嫔妾和柔贵人同住一宫,最了解她的品性,她定不会做这种事!” 南宫玄羽没有理会孙常在,只是低头看着沈知念,眼神十分复杂。 她跪在地上,纤细的身躯看起来柔弱无助,妩媚动人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看着,莫名有种心疼的感觉。 但身为帝王,南宫玄羽就算再心疼一个宫嫔,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皇嗣被人谋害了的事。 他以前一直是相信她的,可今天…… “柔贵人,你怎么说?” 念念,此事真的是你做的么? 难道朕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你? 沈知念默默在心中酝酿了一下情绪。 看到帝王眼底的怀疑,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跪得挺直的脊背微微往下塌了一些,眼底的光芒寸寸破碎。 她脸上除了被冤枉的委屈和无措,一双勾人的眸子里,还写满了心碎和不敢相信。似乎不明白,她一直以来最深爱,最相信的男人,此刻为什么不信任她…… 沈知念声音凄楚,字字伤心欲绝:“……陛下,连您也不相信嫔妾?” 被她用这样哀婉的眼神看着,帝王倏忽感觉心口闷闷的,仿佛他即将失去什么极为珍视的东西…… 柳贵妃阴冷地看了柳如烟一眼,冷哼道:“你说是别人推的,就是别人推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旁人受宠,所以故意陷害。” “毕竟当初你给康贵人吃相克的食物,满宫谁不知道你是个毒妇!” 她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和柔贵人已经结盟,所以帮对方说话,不能帮得太明显。反正她看柳如烟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举并不会惹人怀疑。 柳如烟哭得嘶声力竭,将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嫔妾过去确实做过一些糊涂事,也已经得到过相应的惩罚了。” “可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去陷害别人?!” “再说……再说了……嫔妾知道自己已经被陛下厌恶,腹中的孩子,可能就是嫔妾后半生唯一的指望了。嫔妾爱护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陛下,那也是您的孩子啊!难道您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别人害死,还要不管不顾吗?!呜呜呜……” 从始至终,帝王的目光都没有从沈知念身上移开过。 可柳如烟泣血的话,如一记记重锤,狠狠捶在了他的心上! 第167章 他竟舍不得杀了她 沈知念膝行上前几步,苦苦抓着帝王的袍角,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哀伤:“陛下,嫔妾真的没有……您说过,会一直护着嫔妾,相信嫔妾的……” 她把前世今生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才让自己泪流满面,看起来凄楚可怜。毕竟现在演得越好,“真相大白”后,她得到的回报就越多!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紧紧抓着自己袍角的手,薄唇抿得发白。 他虽然恼恨柳如烟行事不够小心,连好好的皇嗣都保不住。 可她说的话确实在理。 后宫的女人把皇嗣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没人会傻到牺牲一个胎象康健的皇嗣,去陷害旁人。 而且柳如烟也明白,他早已厌弃她。若不是看在她怀着皇嗣的份上,当初她暗害康贵人的事暴露,他就将她打入冷宫了。 正因为如此,柳如烟更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重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不管从情感上,还是从逻辑上,她都不可能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两千的事。 所以……此事真的是柔贵人所为? 帝王多疑,南宫玄羽更是经历了残酷的夺嫡斗争,才登上皇位,一颗心早已冷硬无比。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他从未信任过任何人。 可唯独对她是不一样的…… 她的单纯,她的善良,她的柔情,她的善解人意,像一张温柔的网,让他逐渐对她卸下防备,沉溺其中。 只有和她在一起时,他才不会觉得高处不胜寒,内心才能得到真正的放松。 这件事,他也很想继续相信她,可事实摆在眼前,他要如何相信? 如果柔贵人告诉他,此事确实是她的无心之失。他虽然会生气,会恼怒,会处罚她,但并不会真的厌弃她。 因为她向来纯善,失手害了柳贵人的孩子,心里肯定比谁都难过、愧疚。 可是……事到如今,她还在狡辩! 所以,她以往表现出的单纯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吗? 呵……呵呵……可笑他堂堂九五之尊,自幼见惯了后宫斗争,明白许多看起来单纯美好的女子,本性其实极为歹毒。到最后,竟还是被这样的女人蒙骗了…… 这一刻,南宫玄羽清晰地感受到了,心头传来的闷痛…… 越是如此,他越是怒火中烧!气柔贵人心机深沉,善于伪装!更气自己……竟真的相信了她,心还为她而痛。 而她,还在抵死不认,试图勾起他的怜惜! 从前,他对她有多喜欢,多信任;此刻,他对她就有多寒心,多失望! 但最让南宫玄羽无法接受的,是他发现哪怕到了这一步……他对她也只是寒心和失望,而不是厌恶。更舍不得杀了她……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可他竟舍不得…… 明明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表里不一,善于伪装的女人,为何会如此? 南宫玄羽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只能偏过头不看沈知念,狠狠抽回了自己的袍角,声音愤怒而冰冷。 “柔贵人谋害皇嗣,罪无可赦!传朕的旨意,即刻起……褫夺封号,贬为官女子,幽禁听雨阁!”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不是惊讶柔贵人竟被褫夺封号,降为了官女子。而是自大周建国以来,谋害皇嗣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啊! 陛下不牵连她的家人,只处置她一个人,已经够让人吃惊了。他居然还不将沈氏赐死,连打入冷宫的处罚都没有,还让她继续住在听雨阁?! 柳如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陛下?!” 换成其他宫嫔,在除夕佳节谋害皇嗣,简直罪加一等!别说自身了,连家族都要跟着覆灭。所以她才一直笃定,沈知念今晚必死无疑! 她和皇后娘娘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后半生,陛下对沈知念居然只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处罚?! 在他心里,一个沈知念,比皇嗣还重要吗?! 难道……难道陛下爱上了这个贱人?! 不!最是无情帝王家,高高在上的天子,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女人?! 柳贵妃也惊讶得微微张大了樱唇,没想到陛下如此偏袒沈知念。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打翻了醋坛子。可现在,姜婉歌元宵节就要入宫了,她自然不想折损一个得力的盟友。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稳坐钓鱼台的柳太后,此刻都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念一眼。 此女倒是不简单。 孙常在瘫坐在地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褫夺封号降位,不是打入冷宫,更不是赐死。陛下心里还是有柔姐姐的,既如此,柔姐姐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姜皇后的心简直沉到了谷底! 她之前只觉得,陛下对沈氏的宠爱,会对婉歌造成威胁。如今竟发现,她远远低估了沈氏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等时间长了,陛下的丧子之痛淡了,沈氏再使使狐媚手段,岂不是又要复起?她的身子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必须为镇国公府扫清障碍! “陛下的旨意,臣妾本不该置喙,可臣妾身为中宫,有劝诫之责。古语有云,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不管是按照国法还是宫规,谋害皇嗣,理应满门抄斩!” “柳贵人何辜?皇嗣何辜?您不仅留沈氏及其家人的性命,甚至都不将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此举不仅对柳贵人和皇嗣不公平,更令六宫寒心啊!” “传出去了,民众还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陛下?夫妻一体,陛下颜面不保,便是臣妾失职。” 说到这里,姜皇后在高云怀的搀扶下缓缓跪下,言辞恳切:“所以,今日哪怕陛下怪罪,臣妾也要劝陛下收回成命,赐死沈氏!” 皇后娘娘都跪下了,除了柳贵妃以外的妃嫔,自然也跟着哗啦啦跪了一地。 不管是依附于镇国公府的,还是想彻底踩死沈知念,好分走她宠爱的人,都纷纷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嫔妾们可不敢跟这样的毒妇同处一宫。” “请陛下收回成命,赐死沈氏!” 第168章 最后一场戏 中宫都跪着,雪嫔一个嫔位自然不可能还站着,但她并没有像旁边的这些人一样落井下石,只是冷冷道:“后宫的事,自有陛下和皇后娘娘裁决,嫔妾不敢多言。” “但今日是除夕佳节,年关见血更是不吉利。嫔妾认为,陛下的处置并无不妥。” 良妃温和道:“雪嫔妹妹所言极是。纵使柔贵……沈官女子有什么不是,也不宜在年关见血。” 柳如烟暗自咬牙,良妃娘娘还真是个老好人!当初自己落难,她在暗中施以援手;如今沈知念遭殃,她也上前帮着说话。 帝王如何看不出姜皇后的小心思,沈氏固然可恨,但她这个皇后私心更重! “后宫不宁,便是皇后失德。朕体谅皇后身子不好,多有疏忽也情有可原。怎么今日,皇后倒想起自己身上的责任,跟朕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雪嫔和良妃都知道,年关见血乃大不吉,你身为中宫,竟还不如妃嫔懂事!” 姜皇后身子一软,跪坐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她一直都知道,陛下对她虽没有男女之情,却有夫妻之义,向来十分敬重她。还是陛下第一回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给她面子。 皇后尊严有损,她还怎么统御六宫?! 陛下究竟是不满她的私心,还是因为她请求赐死沈氏? 姜皇后只觉得脑袋阵阵发晕,整个人摇摇欲坠! “皇后娘娘!” 高云怀连忙丢下拂尘扶住了她,心疼道:“您的身子要紧啊……” 柳贵妃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从王府到后宫,她被皇后这个病妇压在头上这么多年,终于看到她被陛下申饬了! 陛下是不是也明白,这个病妇以往贤良淑德,慈爱六宫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了? 不管是帝王将沈知念褫夺封号降位,还是皇后及众宫嫔请求将她赐死,沈知念都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一张凄楚可怜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看起来就像蒙受冤屈,却有口难辩,被深爱的男人伤透了心,已经万念俱灰了…… 李常德在心中急得团团转,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沈官女子向来懂陛下的心,今日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陛下的心情不好,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 做奴才的,最重要的就是会揣测主子的心意。李常德看得出来,陛下虽然龙颜大怒,但对沈官女子并非一丝情分都没了。 他赶紧压低了声音劝道:“沈……氏,陛下对您已经宽容得不能再宽容了,您赶紧认错吧!” 证据确凿的事,这位活祖宗越狡辩,陛下只会越生气啊!再继续下去,只怕连陛下对她的最后一丝情分都会作没了。 人人都说帝王偏爱她,包庇她,甚至到了这个地步,还舍不得将她赐死。沈知念心中却一点都不感动,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讽刺感。 今晚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是因为她早就洞悉了柳如烟的阴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倘若她没有发现此事呢? 曾经浓情蜜意的时候,南宫玄羽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他是她的夫君,会一直相信她,保护她,不让她被后宫的大染缸污染。 可当她真的在柳如烟的构陷下,被安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他根本就不相信她,也不听她的解释,还给了她一系列处罚。 幸好沈知念早就明白,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没有任何区别,从来没有把帝王的甜言蜜语当真过。不然她信了那些话,交出了自己的真心,此刻恐怕就不是演戏,而是真的万念俱灰了。 呵,男人! 褫夺封号是吧?降为官女子是吧?幽禁听雨阁是吧? 很好!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这一回,看她怎么调教他! 这场和帝王的情感博弈,她布了这么久的局,是时候将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上了! 不过在此之前,沈知念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演。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帝王,似乎渐渐找回了神智,眼睛和鼻头都哭得泛红了,泪珠滚滚,哽咽道:“在今天之前,嫔妾一直以为,哪怕深宫惊险,但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还有陛下相信嫔妾……” “没想到……没想到……是嫔妾太过天真,把陛下的玩笑话当了真。呵……呵呵……” 说到最后,沈知念原本亮晶晶的狐狸眼,里面的光芒全部熄灭了。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却弯唇笑了起来,两行清泪滑落至唇边,纤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这一刻,南宫玄羽忽然感觉,像有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心脏,使他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让他有过这样的感受…… 可越是如此,南宫玄羽越生气! 明明是她心机深沉,却装出一副纯善的样子,骗取了他的信任。他不计较她的欺君之罪,甚至她谋害皇嗣,证据确凿,他都没有将她赐死。 她竟还装得柔弱可怜,丝毫不知悔改! “好!很好!” 帝王怒极反笑:“看来以往真是朕的宠爱把你惯坏了,事到如今,你还没有一丝悔过之心,反而指责朕不信任你。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对你留情面了!” “来人,将沈氏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赐……”最后一个“死”字在帝王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真是恨极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恨她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却又亲手毁了! 恨她曾让他对她那么入迷,却让他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恨她让喜怒不形于色的九五之尊,一次次体会到极致的快乐和心痛! 更恨她……让他怎么都舍不得杀了她…… 恨她……让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恨她,还是恨自己…… 恨自己,为何就是对她狠不下心…… 所有人都没见过,陛下如此龙颜大怒的样子!这一次,连柳贵妃都吓得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喘。 柳如烟的心却一片冰冷。陛下多情又薄情,赐死一个犯了死罪的宫嫔,什么时候还需要考虑了? 沈知念对他来说,就这么特殊吗? 第169章 寻幽说出真相 最终,南宫玄羽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沈知念:“……将沈氏带去冷宫,赐……每日抄写佛经悔过!” 柳如烟彻底绷不住了,痛哭着咬牙道:“陛下,杀人偿命!沈氏害死了您的皇嗣,您应该用她的鲜血,祭奠皇嗣的在天之灵啊!” 南宫玄羽眼底满是厌烦,心中对柳如烟的最后一丝怜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知念罪无可赦,可柳如烟怀着皇嗣,不老实本分地坐在位置上,到处晃悠什么? 就在侍卫准备对沈知念动手的时候,寻幽忽然冲出来跪在了地上:“陛下,柔贵人确实是冤枉的!她并没有谋害皇嗣……” “你说什么?!” 帝王猛然看向寻幽,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涌起了惊涛骇浪! 众人更是被这句话惊得不行,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这好像是柳贵人的贴身宫女,她难道知道些什么?” 孙常在连忙问道:“是不是柳贵人自己不小心把皇嗣摔掉了,故意赖在柔贵人头上?寻幽,陛下在这里呢,你别害怕,尽管说!” 事情有了反转,哪怕是想趁此机会踩死沈知念的宫嫔,也不敢提醒两人,她已经被陛下贬为庶人,不再是柔贵人了。 姜皇后的身子本就不好,听到这话心更是猛然一跳,脑袋阵阵发晕。 高云怀连忙心疼地将她扶起来,到椅子上坐着。 柳如烟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死死地盯着寻幽! 之前她就感觉到,寻幽对自己不似以前那么亲近了。但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她,寻幽在后宫还能依靠谁? 这个贱婢居然真的敢出卖她?! 柳如烟露出一副被心腹背叛,痛心疾首的样子:“寻幽,我知道自从我失宠后,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你心中一直多有怨言。” “但在后宫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一旦行差踏错,不但祸及己身,还会连累家人!” 寻幽冷笑道:“小主,您就别拿奴婢的家人来威胁奴婢了。” “寻梅对您倒是忠心,被您推出去背黑锅,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可结果呢,她的家人又逃过一死了吗?既如此,奴婢还不如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至少能保全自己。” 众人都狠狠吃了一惊。 “寻梅不是参与了谋害康贵人的皇嗣,才被陛下夷了三族吗?当时我就觉得,此事与柳贵人脱不了干系,只是没有证据,大家都奈何不了她。” 当然,所有人现在最关注的,不是已经过去的事,而是寻幽最开始说的那句话。 看着沈知念跌坐在地上,凄楚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南宫玄羽心中忽然升起了莫名的恐慌:“寻幽,把你知道的事全部如实交代!” 乾清宫的偏殿里也烧着地龙,又站着这么多人,明明十分温暖。柳如烟却觉得如坠冰窖,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她下意识看向了姜皇后。 然而打从入了冬,姜皇后的身子就越发不好,连阖宫请安都免了。今晚除夕佳节,她还是像之前一样,让太医开了猛药才勉强提起精神。 此刻,姜皇后靠在椅子上恢复着精力,根本没有看柳如烟。 寻幽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把来龙去脉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回陛下,我们小主根本就没有怀孕!她是服了秘药,才伪装出了怀孕的假象。” “普通孕妇适量吃有活血功效的食物,对身体反而有好处;但服下了那种秘药的‘孕妇’,一旦吃下,看起来就像小产了一样。晚宴上的那道羊肉羹,就是引子!” “这个歹毒的计划,小主蓄谋已久,为的就是在今晚栽赃柔贵人,好将其除去!” “奴婢劝过小主,不要一错再错,犯下不可挽回的罪孽,可小主根本听不进去……” “陛下,奴婢看着实在是害怕,不敢不说啊……” 话音落下,寻幽深深拜了下去。 柳如烟反应极快,厉声道:“一派胡言!” “若世间真有这样的秘药,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假孕陷害别人了?就算有,我深居后宫,又如何得到?” 她就是笃定寻幽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攀咬皇后娘娘,才故意这么说。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姜皇后,听完寻幽的话,倏忽睁开了眼睛。 这个柳氏真是没用,连自己的心腹都管不好! 真相爆出来的那一刻,在姜皇后心中,柳如烟就已经是一颗弃子了。但她不能让寻幽攀扯到自己身上,否则柳贵妃一党定会借题发挥。 接触到她的眼神授意,依附于镇国公府的宫嫔,纷纷道:“是啊。在场的姐妹们大多出身世家大族,也算见多识广,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药物。” “京城是天子脚下,什么罕见的东西没有?咱们在这里长大,都不知道这种玩意,更何况是扬州知府之女出身的柳贵人?” “这个宫女莫不是得了癔症,所以想出了这种无稽之谈。” “依嫔妾之见,她怕不是收了谁的好处,故意污蔑柳贵人。” “就是!背主的奴婢说的话,能信吗?” “……” 柳如烟又含泪看向了帝王,哽咽道:“陛下,嫔妾真的不知道哪里亏待了寻幽,导致她心存怨恨,要在背后这样捅嫔妾刀子……” “许是……许是寻幽觉得嫔妾失了宠,如今连皇嗣这个最后的倚仗都没了,所以想另攀高枝了吧。说到底,还是嫔妾没用,呜呜呜……” 听着她们的争辩,帝王沉默不语,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了沈知念。 她依旧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娇弱的脸上萦绕着化不开的悲伤。 寻幽说了这么多话,她本可以顺着讲下去,以此洗刷身上的冤屈。 毕竟以前那些犯了事,被他下令处置的宫嫔,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会疯狂为自己辩解。跟沈知念不为自己求情,也不解释了的样子截然相反。 就好像……真正死心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170章 真相大白 帝王不会相信空口白牙的话,除非寻幽能拿出证据。可……看着沈知念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难受得紧…… 万一、万一真是他误会了她…… 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的帝王,竟不敢想下去…… 这个女人惯会做戏,他已经被她骗得够苦了,难道还要相信她吗? 南宫玄羽的这张不怒自威的脸,再次恢复了冰冷的神色,居高临下地望着寻幽:“你说柳贵人假孕陷害沈氏,有何凭证?” “若没有,污蔑宫嫔,拿皇嗣开玩笑,朕定将你五马分尸!” 他说这话倒不是有多重视柳如烟,所以要为对方做主,只是无法面对,万一真是自己误会了沈知念…… 到了这一步,柳如烟和姜皇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秘药来自塞外,追溯不到来源。她们密谋此事的时候,身边只有心腹在。寻幽一个宫女,无论如何都拿不出证据。 就算她投靠了沈知念又如何?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柳如烟猜得不错,寻幽确实不敢攀扯国母。她没有说秘药是姜皇后给的,只是按照沈知念交待的往下说。 “小主性子谨慎,从来没有告诉过奴婢,秘药是哪里来的,所以奴婢也不知道……” 柳如烟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如果寻幽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皇后娘娘一定会出手压死寻幽!可现在,事不关己,皇后娘娘就不会再蹚浑水了…… 果不其然,姜皇后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休息。 “……但奴婢毕竟是唯一伺候小主的人,一来二去还是对这种秘药有所了解了。若是服下它伪造出的喜脉,只需将捣碎的紫苏,敷在服药之人的指甲盖上,便会发出一阵恶臭。” “虽说小主已经吃了活血的食物,让‘喜脉’消失了,可毕竟时间尚短,药效还没有在她体内完全化去,依旧可以用这种方法一验!” 柳如烟的心猛然下坠,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姜皇后。 皇后娘娘可从未告诉过她这一点啊!寻幽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诈她? 不用想了,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这个贱婢怎么敢说出来。 只是这个特性,沈知念是如何知道的? 柳如烟原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此刻却慌得不行…… 姜皇后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横竖柳氏已经是一颗弃子,舍了便是。 反正不管是寻幽,还是柳氏,都万万不敢把她供出来。 帝王冷声道:“验!” 沈知念低着头,依旧是一副被伤透了心,什么都不想管了的样子。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却闪过了一抹满意。 到现在为止,所有事情都在按照她的计划发展。柳如烟逃不了,姜皇后也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毕竟她入宫后,姜皇后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对她出手过,但别以为她不知道,很多事柳如烟在前头冲锋陷阵,真正在后面玩阴招的却是姜皇后! 如果选择忍气吞声,她上辈子就白做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了! 即便以沈知念现在的能力,扳不倒姜皇后,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撕下她伪善的面具,让帝王疑心她! 接下来,就看康贵人和唐洛川的表演了。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疑惑地问道:“唐太医,你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记得你刚才也为柳贵人把过脉,可是发现她的脉象有什么问题?” 随着康贵人的话音落下,众人都看向了唐洛川。 唐洛川拱手道:“回康贵人,微臣医术不精,刚才得出的结论也和其他太医一样,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是……” 帝王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微臣未及冠时,曾前往塞外学医,在南乌部落,听闻过一种名叫‘苏合丸’的秘药。其功效和特征,与寻幽姑娘的描述完全一致……” 姜皇后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给柳如烟吃的秘药,便是苏合丸!她万万没想到,苏合丸在塞外都鲜为人知,宫中居然有太医听说过。 姜皇后总觉得,事态似乎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康贵人惊讶道:“这么说,寻幽所言不虚。” 柳如烟几乎瘫软在了床上,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身体。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看着唐洛川,她总觉得这个太医不应该帮着沈知念害自己…… 沈知念注意到了姜皇后面上一闪而过的紧张,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这才到哪呢。 唐洛川的这番话,除了增加寻幽的可信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上辈子,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后,许多不为人知的辛密浮上水面。比如镇国公私底下养了不少商队,在大周和周边的许多国家、部落走私商品,以牟取暴利。 这一世算算时间线,南宫玄羽从登基开始,就在暗中计划除掉镇国公府了,这些事他会不知道吗? 帝王本就多疑,柳如烟的罪名坐实后,他难道不会联想,既然镇国公府的商队去过南乌部落,那苏合丸是否就是他们带回来的? 指使柳如烟假孕陷害沈知念的人,实际上是姜皇后? 其实不用等到真相大白,唐洛川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南宫玄羽就深深看了姜皇后一眼。 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帝王心中种下…… 这时,宫人将捣碎好的紫苏拿了进来:“柳贵人,请您把手伸出来吧。” 柳如烟明白大势已去,但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陛下,嫔妾刚刚被人谋害,失去了腹中的孩子,您真的要这样疑心嫔妾吗?呜呜呜……” 哪怕是南宫玄羽放在心尖尖上的宠妃,这一刻他也会验到底,更何况是一个被他厌弃的女人。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等着朕亲自动手吗?!” 两个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一个抓住柳如烟的手,一个抓起捣碎的紫苏,按在了她的指甲上。 片刻后,一阵恶臭传来…… 第171章 良妃的真面目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张张美丽的面庞上,露出了惊诧之色。 “天……” 康贵人道:“寻幽所言不虚,真的是柳贵人假孕陷害!” 柳贵妃这回算是看明白了,嫌弃地用帕子捂住了鼻子,看柳如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讥诮道:“大过年的,柳贵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贵人向来唯柳贵妃是从,当即帮腔道:“这个毒妇的心思也太深了,真叫人害怕!陛下就该把她打入冷宫赐死才好,免得她以后再害其他人!” 南宫玄羽却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有片刻的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的身体僵硬无比,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愧疚和亏欠像洪流般袭来,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让他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高高在上的帝王,向来只有别人畏惧他的份。可这一刻,他竟不敢转身去面对沈知念…… “呵……” 一道充满破碎感的凄笑声传来,沈知念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花,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陛下现在可以相信嫔妾了吗?”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伤心欲绝地控诉。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慌…… 南宫玄羽僵硬地转身,看着沈知念眼底破碎的光芒,后悔和愧疚交织在心头,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是朕错怪你了……” 沈知念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南宫玄羽感觉,他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块…… 此时此刻,帝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知念和其他妃嫔的不同。 如果她心中在意的是身份、地位,沉冤得雪,应该欣喜若狂,期待他给出补偿。可她的神色,依旧是万念俱灰的冷漠。 因为她深爱着他,今天却彻底伤透了心…… 柳贵妃不想看帝王对别的女人上心的样子,厌恶道:“陛下,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了,唯有严惩这个贱人,才能让大家明白宫规森严!” 帝王猛然转身怒视着柳如烟,眼底杀气腾腾:“贱妇!你好大的胆子!” 李常德立即对旁边的小太监道:“乾清宫偏殿的床,也是她能躺的?!” 两个小太监十分上道,上前一左一右将柳如烟扯了下来。 此时的柳如烟,月白色的裙子上满是血迹,发髻散乱不堪,纤纤十指上还散发着恶臭。如此狼狈丑陋的模样,和之前柔弱美丽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再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局,她又输了,还输得彻底! 然而柳如烟的外表柔弱可怜,内心却极其坚韧。哪怕到了这一步,她也没被彻底打倒。 她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这条命!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陛下,嫔妾承认,此次确实是嫔妾犯了大错……可嫔妾也是因为、因为太爱您了啊……” “您本来十分宠爱嫔妾,但自从沈知念出现后,您的目光就都被她抢走,再也看不到嫔妾了……” “嫔妾每晚在漪澜阁独守空房,真的好冷啊……可比寒冷更让人难捱的,是嫔妾对您那无法抑制的思念……” “所以、所以嫔妾就想,是不是只要沈知念消失,您就会像以前一样宠爱嫔妾了?呜呜……陛下,嫔妾固然有错,却也只是错在太爱您了啊……” 沈知念听着柳如烟泣血般深情的话语,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条毒蛇倒是聪明,到现在还能冷静下来想破局的方法。 毕竟柳如烟如果是因为心肠歹毒,才使毒计陷害沈知念,帝王绝容不下她。 可她是爱帝王爱得太深了,所以陷入了疯魔,控制不住内心的嫉妒,想夺回帝王的心。纵使罪无可恕,也情有可原。 毕竟哪个男人忍心怪一个,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只可惜……柳如烟输就输在,她不够了解南宫玄羽。 帝王跟普通男人不一样,向来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身为天子,他从来不缺女子的爱慕。宫嫔的爱,对他来说就像是茶水、点心般寻常的东西,丝毫不值钱。唯有他在意的人,才能在情感上打动他。 所以,听到柳如烟的这番话,南宫玄羽不仅不感动,还觉得十分恶心。 “你爱朕,所以你要做一桩桩,一件件恶事?你爱朕,所以你要假孕陷害旁人,试图置她于死地?” “你这样如毒蛇般的爱,朕可承受不起!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是一种玷污!” 周贵人趁机落井下石:“可不是。寻幽刚才都说了,从前的寻梅是听了这个毒妇的指使,说不定康贵人小产,也是被她谋害的!” 看出帝王动了杀心,柳如烟眼底有慌乱之色一闪而逝,跪在地上抓着南宫玄羽的袍角,痛哭道:“陛下,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没有……” “嫔妾对您真的是一片真心啊,陛下!” “嫔妾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和嫔妾父亲任扬州知府的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的份上,饶嫔妾一命吧……” 如果是以前的柳如烟,有着绝美的容貌和无与伦比的柔弱气质,做出这副姿态,确实引人怜惜。 然而现在的她,模样太过狼狈了,让人看到了只觉得厌恶。 良妃叹了一口气,上前温声劝道:“陛下,柳贵人确实罪无可赦,可臣妾听说扬州遭了灾。柳贵人的父亲是扬州知府,如果您在这时赐死了她,恐怕不利于扬州的安稳。” “为了大局着想,陛下不如小惩大诫,就留她一命吧。如此也能让扬州的百姓,感念陛下的仁德。” 沈知念眸色一冷。 过去她一直觉得看不透良妃,此刻心里却有数了。 满宫的人,谁不是多多少少都与旁人有些龃龉?偏偏良妃的风评十分之好,对任何人都宽容温和,实际上就是黑白不明。 面对作恶之人,她能表现宽和;出现了受害者,她也能赶紧送温暖。就是对谁都没有真心,到处捞人情,踩着受害者的血肉,标榜自己的仁善。 哪怕是庙里供着的菩萨,还知道惩戒恶人呢。真正宽和大善的人,可不会像她这样是非不分。1 —— 注:1对良妃的评价,引用自读者“春末***最好”的回复。 第172章 帝王赐死柳如烟 或许,良妃还有一个目的。 以柳如烟的心机,只要还活着,哪怕到了冷宫也会想办法搅动风云。 这不就是良妃一贯的处事风格。 坐山观虎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在后宫从不得罪任何人,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必要的时候再给人一颗甜枣。手段实在是高!1 然而沈知念谋划了那么久,又岂会让良妃破坏她的计划! 帝王低头冷冷地望着柳如烟,厌恶地抽回了自己的袍角,漆黑的眸子里酝酿着狂风暴雨,却又带着一抹隐忍。 因为身为九五之尊,他享受着天下万民的供奉,便要扛起庇佑黎民的责任。 为了百姓和大局,他可以委屈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来人,传朕的旨意,柳贵人在除夕佳节假孕陷害旁人,居心之歹毒,罪无可赦!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每日在院子里跪够五个时辰,忏悔身上的罪孽!” 听到前面的话,柳如烟狠狠松了一口气;可听到后面的话,她直接呆愣当场! 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除去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一共就那么多,陛下居然要她每天在院子里跪五个时辰?! 更别说冷宫的环境本就艰苦,天寒地冻,她还能有命在?! 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要她还活着,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局! 柳如烟明白,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复宠的指望了,她余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拉沈知念这个贱人垫背!!! 上辈子,沈知念是陆江临背后的那个人,经历了残酷的朝堂斗争。太明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了。 她说过,不会让柳如烟活过这个春节,就一定不会!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示意,康贵人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寻幽的供词,含泪道:“陛下,嫔妾有几件事要禀报!” “嫔妾当初小产,寻梅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罢了。真正对嫔妾下手的人,是柳氏这个毒妇啊!” “几日前,寻幽就因为实在看不过去了,再加上心中害怕,偷偷找到嫔妾说出了这些事,供词都在这里。” “还有陈答应的死,也不是孟答应所为,而是柳氏下的毒手!只因她无意间撞见了柳氏假孕的秘密,才被她灭了口!” “嫔妾派人找到了先帝时期,柳太嫔宫里的掌事嬷嬷刘氏。她已经承认了,不管是引柔妹妹去景业池旁边的小明子,还是诬陷孟答应的宫女慧儿,以及御膳房烧火的哑婆,都是柳太嫔留给柳家的暗棋!” “柳氏自入宫以来,利用这些暗棋做了无数恶事,其罪行罄竹难书!” “嫔妾纵使恨她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考虑她腹中的皇嗣,因为那也是陛下的孩子。如今知道,所谓的皇嗣,只是她的又一个毒计,嫔妾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求陛下为嫔妾做主啊!” 康贵人的话音刚落下,寻幽就跟着磕了个头:“陛下,康贵人所言句句属实!” “奴婢不想助纣为虐,可柳氏说,如果奴婢不听她的话,她不仅会杀了奴婢,还会让远在扬州的老爷,把奴婢的家人都杀了!” “奴婢日夜惶恐不安,只能找到康贵人,告知她皇嗣被害的实情……” “求陛下看在奴婢也是迫不得已,且已经将功折罪的份上,饶奴婢一条贱命吧!” 柳如烟被两人的配合打得措手不及! 不!光凭康贵人和寻幽,哪有这样的脑子。肯定是沈知念这个贱人,在背后主导这一切! 果不其然,沈知念虽然依旧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却在她看过去时,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神色。 这一刻,柳如烟心中恨意滔天! 可她明白,如果她这时还攀咬沈知念,只会让帝王更厌恶她,柳如烟不得不咽下了这口气。 “陛下,嫔妾没……” 柳如烟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帝王就将供词狠狠甩在了她脸上:“你自己看!” “来人,传刘氏!” 没过多久,刘嬷嬷就被人带了上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宫里的不少老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对!是刘嬷嬷。先帝时期,她就是在柳太嫔身边伺候的。” 宝贝儿子还在对方手里,刘嬷嬷哪敢不听话,当即磕了个响头,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扬州出美人,太嫔知道陛下登基后,母家一定还会送女子进宫选秀。故而太嫔去世前,便命老奴将那些效忠于她的宫人名单和信物,都交给了柳家。” “至于柳氏进宫后要怎么用他们,是否做过恶事,老奴真的不知道啊!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至此,所有真相都明了了! 柳如烟绝望地瘫软在了地上,明白自己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了,苍白的小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 宫嫔们都吓得不轻:“天呐……” 虽说后宫没有哪个女子,手上是绝对干净的,但像柳如烟这么歹毒的,委实罕见! 柳如烟瞬间墙倒众人推,代替了之前的沈知念,成了众矢之的,遭受口诛笔伐。 最厌恶她的柳贵妃,却抱着大公主坐回了椅子上,高傲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屑。 如今的柳如烟,就是一条落水狗,她连跟对方说话,都觉得对方不配! “朕不想再看到这个毒妇!” 帝王深恶痛绝道:“将她拖去冷宫,不必罚跪了,即刻赐死!” “柳太嫔留下的暗棋,包括刘嬷嬷,全部杖毙!” “扬州知府贬为庶民,柳家满门抄斩!” 柳如烟猛然睁大了眼睛,疯狂挣扎着,试图推开钳制她的小太监:“不!陛下,千错万错都是嫔妾一人的错!是嫔妾心肠歹毒,犯下了滔天罪孽,跟嫔妾的家人无关啊!” “陛下,扬州遭了大雪灾,若您在这时将柳家满门抄斩,扬州的百姓怎么办?求陛下开恩,给嫔妾的父亲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 注:1引用自读者“睡到**醒”的段评。 第173章 柳贵妃怒怼良妃 南宫玄羽眼底酝酿着狂风暴雨:“你在威胁朕?还是觉得朕的大周除了你父亲,就无人可用了?” 柳如烟心头一抖,慌忙辩解道:“陛下,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只是想求陛下开恩啊!陛下……” 看到帝王眼底的厌恶,李常德对旁边的两个小太监努努嘴:“还不快去!” 两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柳如烟,把她往外面拖去。 柳如烟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陛下!您不能对嫔妾这么绝情啊!陛下……” 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把姜皇后供出来。 不是怕连累家人,毕竟陛下都下令将柳家满门抄斩了,她哪还有家人?而是柳如烟觉得,只要皇后娘娘在,就不会放过沈知念! “贱人!!!” 柳如烟咬牙望着沈知念,疯狂地挣扎:“都是你!是你把我害到了这一步,我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贱人!!!” 沈知念在心中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一个将死之人。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柳如烟能学聪明点,不要再跟她作对! 见柳如烟还在喋喋不休地诅咒,左边的小太监停了下来,麻利地脱下袜子塞进了她嘴里,才继续把人往冷宫拖去。 良妃眼底闪过了一抹不忍,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年关见血终究不吉利。处置柳氏的事,不如等过完年再说吧。” 柳如烟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如果是其他人为她求情,肯定会被她们针对。然而满宫的妃嫔都受过良妃的恩惠,知道她就是这样的老好人,倒不好开口了。 但以柳贵妃的脾气,向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当即怼了过去:“良妃也知道这是大过年的啊!柳如烟那个贱妇整的这一出,让大家过年都过得不安生。陛下只是将她满门抄斩,而不是诛九族,已经够仁慈了。” “再说了,新年见血确实不吉利,可今晚不是除夕吗?除旧迎新,像那样的毒妇,难道还要容她活到新年?” 良妃顿时哑口无言。 沈知念听着都想鼓掌了!柳贵妃简直是她的嘴替。 帝王厌烦地挥了挥手,李常德立马让人去办了。 他在陛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深知陛下处理政事时虽然是雷霆手段,对自己的妻妾却十分宽和。这回竟不顾今日是除夕佳节,也要赐死柳氏,可见是真的动怒了。 宫里哪天没有腌臜事,陛下为什么偏偏今天这么生气?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柳氏算计的是柔贵人。 唉……柔贵人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知道陛下要如何安抚。万一两人闹了别扭,养心殿伺候的奴才,恐怕都别想好过了。 …… 冷宫。 管事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了,放在了柳如烟面前,冷笑道:“柳氏,陛下已经下旨将你赐死。这里是白绫、匕首和毒酒,你自己选一样吧。” 到现在,柳如烟还无法接受事实:“不……我不信……我不信!” 入宫前,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整个柳家,都觉得以她的美貌和城府,定能在后宫争到一席之地。哪怕是皇后之位,也未必不能肖想! 可为什么才短短几个月,她就沦落到被赐死的地步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冷宫是沈知念的管辖范围,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管事哪里会给柳如烟面子:“就你还见陛下?陛下忙着陪柔贵人,哪有空见你。” “柳氏,若你自己不愿意体面,本公公就只有帮你体面了!” 话音落下,管事拿起托盘里的酒壶,一步步朝柳如烟走了过去:“你们几个,把她按住。” “是!” 柳如烟疯狂地挣扎着:“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再怎么样,也是陛下的宫嫔,你们怎敢对我动手?!” “啪!” 管事可不惯着她,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我们确实不敢对陛下的女人动手,可陛下已经将你废为庶人了,你跟我们这些奴才又有什么区别?” “连柔贵人都敢陷害,活该落到这个下场,上路吧!” 管事懒得再跟柳如烟废话,直接将一整壶鸩酒都灌进了她嘴里。 两个小太监嫌弃地甩开了她。 柳如烟躺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不多时,就感觉到了腹部传来的绞痛。 她的身体因为剧痛,像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往外呕着黑血。 随着生机一点点流逝,柳如烟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许多,像走马灯一样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刚入宫时,在御花园偶遇了那个叫唐洛川的太医。因为她想办法救下了他的母亲和妹妹,唐洛川从此对她忠心耿耿,成为了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陛下身边并没有出现沈知念这个人。 以她的美貌和城府,再加上唐洛川绝妙的医术,她在后宫无往不利。 常在、贵人、嫔、妃,她一步步爬了上去。不仅是陛下,宫嫔们也都称赞她性子温婉,贤良淑德。 最终,陛下对她寄予厚望,将她立为了四妃之首的贤妃。从此,她宠冠六宫! 哪怕是家世显赫的柳贵妃,一时间也被她盖住了光芒。在后位的争夺战中,她甚至比柳贵妃更得陛下宠爱。 恍恍惚惚间,柳如烟眼前一会是冰冷的冷宫地面,一会是她受封贤妃时风光无限的场景。 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身体传来的剧痛,已经让她无法分辨了。 “哈哈……哈哈哈……本宫是四妃之首的贤妃……以后还会是贵、贵妃……皇、皇贵妃……直到、直到成为皇后!母、母仪天……” 这句话还没说完,柳如烟就再次呕出一口黑血,彻底没了气息。 小太监上前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公公,柳氏已经咽气了。” 管事啐了一口:“就她,还贤妃,贵妃,皇贵妃,皇后?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派个人去向李公公复命。再找张破草席,把她卷了丢到乱葬岗去。” “大过年的,尽给咱们找晦气,呸!” 第174章 爆出有孕的事 乾清宫偏殿。 良妃温和道:“陛下,今晚的事,柔贵人确实受委屈了。但孟答应怀着身孕,还蒙冤受屈,也实在可怜。” “既然陈答应是柳氏杀的,是不是也该还孟答应一个公道……” 南宫玄羽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知念,哪还顾得上旁人,随口道:“复孟氏的位分,再让内务府挑几个伶俐的宫人过去,好生伺候着。” 良妃点了点头:“臣妾替孟答应谢过陛下!” 柳贵妃冷冷地看了姜皇后一眼,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陛下,柳氏虽然伏诛了,可苏合丸是从哪里来的,还没查出来呢。” “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柳氏之前经常去坤宁宫,聆听皇后娘娘的教导吧……” 她这话简直就是明示大家,幕后真凶是姜皇后! 神仙打架,低位宫嫔们哪敢参与,都默默低着脑袋,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皇后睁开了眼睛,面不改色道:“聆听过本宫教导的宫嫔那么多,柳氏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的所作所为,与本宫何干?” 柳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帝王却冷冷道:“行了。此事到此为止!” 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光凭一个柳如烟,哪有本事弄到南乌部落的苏合丸。 但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出自定国公府;贵妃也出自定国公府。若他再处置了皇后,恐怕后宫就真的是定国公府的天下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此事在南宫玄羽心里就揭过去了。 他深深看了姜皇后一眼,镇国公府……不可久留了! “柔贵人……” 南宫玄羽转身望着沈知念苍白的小脸,心底泛出了丝丝疼意,和难以言说的懊悔。 沈知念偏过头,强忍着泪水,声音一度哽咽:“今日除夕佳节,嫔妾本以为自己有幸和各位姐妹一起,伴陛下除旧迎新。” “可直到此时,嫔妾才明白,原来陛下高兴时,嫔妾是柔贵人;陛下不高兴了,嫔妾就是要被打入冷宫的庶人沈氏……” 姜皇后不悦道:“柔贵人,本宫知晓你今晚受了委屈,可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陛下不仅是你的夫主,更是你的君上!” “哪怕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你这是跟君上说话的态度吗?” 沈知念没有回答,只是惹人怜爱的小脸越发苍白,神色看起来都快碎了。她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皱着,整个人摇摇欲坠…… “柔贵人!” 南宫玄羽连忙扶住了她,眼底闪过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慌乱:“太医!快看看柔贵人怎么了!” 唐洛川一个箭步上前,打开药箱,拿出帕子搭在沈知念的手腕上,为她把脉。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心思各异。 这柔贵人不会是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撑不住了吧? 若真病倒了才好。病了无法侍寝,她们就能分走她的恩宠了。 孙常在脸上闪过了一抹担忧,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不知道为什么,姜皇后心中倏忽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有柳贵妃,呆呆地望着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她从来、从来没有见过,陛下这么紧张一个人的样子…… 陛下一定是因为今天误会了柔贵人,对她心存愧疚,才多了几分在意罢了。陛下最爱的人,一定还是自己! “母妃……” 大公主扭了扭身子,皱着眉头道:“您抱得太紧,弄疼韫儿了……” 柳贵妃这才回过神来,松开大公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韫儿乖。” 后宫只有自己生下了陛下的孩子,在陛下心中,她才是最特殊的!她不能因为一个柔贵人,就自乱阵脚。 “如何?”南宫玄羽沉声问道。 唐洛川收回了手,一脸喜色道:“恭喜陛下!恭喜柔贵人!柔贵人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了!只是……” 南宫玄羽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颗心就因为唐洛川的后半句话提了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柔贵人因为伤心过度,导致胎象极度不稳,恐有小产的风险……” 这话当然是假的。 反正沈知念提前服了唐洛川开的药,对母体和胎儿没有任何影响,却会让脉象看起来很不稳。就算别的太医来把脉,她也不怕露馅。 “什么……” 沈知念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有孩子了……” 南宫玄羽的心猛然刺痛了一下,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她眼底涌出的泪光,如同融化的铁水,灼得他阵阵发疼…… 为了谨慎起见,帝王又让其他太医过来把脉,得出的结果都和唐洛川一样。 这一刻,心头涌出的愧意,几乎要将南宫玄羽淹没…… 这个女人自入宫以来,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全身心地信任他,爱着他。 可他呢? 明明早已被她的单纯善良打动,却还是没做到当初的承诺,怀疑了她。还在她怀着身孕的情况下,对她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 最终导致她胎象不稳,几乎小产……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南宫玄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知念,对唐洛川道:“柔贵人的这一胎,今后就交由你负责。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她和皇嗣安然无恙。” “若是做不到……朕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唐洛川跪地道:“微臣定全力以赴,不辜负陛下和柔贵人的信任!” 众人也都回过神来了,纷纷恭贺道:“恭喜陛下!恭喜柔贵人!” 就连姜皇后脸上,都重新挂上了慈爱的笑容:“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柔贵人的皇嗣,来得正是时候,恰好可以冲淡今年除夕不愉快的气氛。” “臣妾在这里恭喜陛下了!” 只是她们的这些祝福里,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恐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柔贵人。” 南宫玄羽握住了沈知念的手,眼底眉梢尽是愧疚,还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欣喜:“你听到了么?我们有孩子了。朕一定会让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沈知念却将手抽了回来,凄楚一笑:“陛下还是在嫔妾的指甲上,也敷一敷捣碎的紫苏吧。免得哪天,又要在旁人的挑拨下,给嫔妾扣上一顶假孕的帽子。” 帝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悔不当初。 第175章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吗 “柔贵人……”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吗? 然而不等帝王继续说些什么,沈知念突然身体一软,往旁边倒去。 “念念!” 南宫玄羽手疾眼快将人接进了怀里,紧张道:“太医!快看看柔贵人怎么了!” 这一刻,他甚至不敢想象,若因为自己的误解,导致念念伤心流产,他会怎么样…… 唐洛川连忙上前检查了一番,面色凝重道:“陛下,柔贵人已经悲伤过度,不能再有过大的情绪起伏。如今要好好休息,再由微臣配以安胎药,或许能保她腹中的皇嗣无虞。” 南宫玄羽二话不说,将沈知念打横抱起,快步往外面走去。 唐洛川和芙蕖他们连忙跟上。 “陛下……” 姜皇后面色怔愣。 除夕佳节要守岁,按照传统,宫宴会一直进行到子时,大家陪着陛下一起迎接新年。 大年初一,帝王更是要一整天都陪伴皇后,以彰显帝后恩爱,后宫和睦。 可现在……陛下居然丢下她这个国母,抱着柔贵人走了?! 南宫玄羽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姜皇后的呼唤而停留。 出了乾清宫,他径直抱着沈知念往龙撵走去:“去听雨阁!” “陛下不可啊!” 小太监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劝道:“龙撵是天子的座驾,连皇后娘娘乘坐,都属于僭越和大不敬!柔贵人怎能……” 李常德握着拂尘抽了过去:“不长眼的狗奴才们,还不快让开,影响了柔贵人腹中的皇嗣,你们担待得起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见陛下现在把柔贵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他们怎么敢拦的。 小太监们让到了一边,心里很委屈。 当初不是李公公说,在御前伺候,最重要的就是懂规矩吗?他们恪守规矩,为什么还做错了? 南宫玄羽坐在龙撵上,抱着沈知念纤细的身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颗心止不住地发疼…… 他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温声道:“念念,是朕不好,朕不该疑心你的。只要你醒来,好好生下我们的孩子,朕以后绝不会再怀疑你……” “昏迷”中的沈知念,听着帝王温柔的承诺,心中只有冷笑和不屑。 当初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她都没相信南宫玄羽的承诺,经历了今晚的事,就更不可能相信他了。 或许帝王此刻的话是真心的,可今后的事,谁知道呢?她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不靠谱的承诺。 不过总体来说……今晚的战绩,沈知念还算满意。 她本来可以不那么快揭露真相,让南宫玄羽在盛怒之下,将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如此一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南宫玄羽想到她怀着身孕,却蒙受冤屈,在冷宫吃了那么久的苦。对她的愧疚一定比现在更浓,她能得到的回报也就更多。 但沈知念并没有那样做。 一是因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后宫恨她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若她真的手无寸铁进了冷宫,跟案板上的肉有什么区别?能不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还不一定,更别说好好护着自己的孩子了。 二则是因为,南宫玄羽这个男人确实多情又薄情。那个才华横溢的姜婉歌就快入宫了,万一时间长了,南宫玄羽对她的情分淡了,就得不偿失了。 沈知念不想冒着极大的风险,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进宫是来享福的,为什么要没苦硬吃,把自己折腾到冷宫那种地方去? 不多时,钟粹宫就到了。 南宫玄羽抱着沈知念,大步往里面走去。 见小主是被陛下抱着,从龙撵上下来的,宫人们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参见陛下!参见小主!” 南宫玄羽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内室,轻柔地将人放在了床榻上。 唐洛川已经开了药方,让人去煎药了。都是一些滋补的药材,不会对沈知念和胎儿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 南宫玄羽坐在床边,握着沈知念的手,眉宇间噙着一抹担忧:“这么久了,柔贵人怎么还没醒?” 唐洛川喟叹道:“回陛下,孕妇最忌情绪过于激动,柔贵人的身子本来就弱,今日又悲伤过度,短时间内醒不来也是正常的。” 除了菡萏、芙蕖和肖嬷嬷,听雨阁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沈知念有孕的事,顿时喜不自胜。可听到唐洛川说小主的身体不大好,他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说恭喜。 肖嬷嬷今晚留守听雨阁,没跟着去乾清宫,诧异地问道:“唐太医,小主为何会悲伤过度?” 南宫玄羽沉默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原因。 说到底,都是他不好…… “李常德。”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任命沈茂学为钦差大臣,即刻前往扬州,全权负责雪灾之事。” 不仅李常德,众人都吃了一惊。 自古以来,钦差大臣的官职可能不高,但都是帝王极为信任之人。若能将差事办好,便是大功一件,回京后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看来陛下是真的要抬举沈家了。 李常德默默在心中,将对柔贵人的尊敬,又提高了一个档次:“奴才遵命!” 随即,帝王看向了满室的宫人,问道:“你们都是近身伺候柔贵人的,可知道她平日都喜欢些什么,如何才能让她开怀?” 芙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小主真是料事如神,竟早就猜到陛下会有此一问。 她按照沈知念之前的交待,恭敬道:“回陛下,小主自幼就失去了母亲,是奶娘林嬷嬷将她带大的。她们虽是主仆,感情却极为深厚。” “而且林嬷嬷擅长照顾有孕的妇人和接生,如今小主怀了皇嗣,正好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有经验的人伺候。” “若是有林嬷嬷贴身照顾,想必小主醒了后,也会很高兴的。” 宫嫔只有入宫时,能根据位分,带一定数量的丫鬟、嬷嬷作为陪嫁。入宫后再弄人进来,是不合规矩的。 南宫玄羽却想也没想就道:“天亮后派人去沈家,接林嬷嬷入宫伺候柔贵人。” “是!” 第176章 柳太后的无奈 乾清宫。 帝王都离开了,晚宴自然无法再继续,偏殿里的气氛低沉而压抑…… 众人明白,此事沈知念也是受害者,倒没有那么恨她。若不是因为柳如烟那个毒妇,她们怎么会连过年都过不好? 还好陛下圣明,即刻将那个贱人赐死了,不然她们真是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不过……沈知念怀了皇嗣的事爆出来,宫嫔们的心情都很复杂。 有的觉得她本就受宠,等生下皇嗣就是妥妥的一宫主位,在后宫的地位就更难撼动了。要是她的孩子生不下来就好了…… 有的却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陛下那么喜欢柔贵人,她们平时分到的恩宠太少了。这下柔贵人有孕,无法侍寝了,说不定她们的机会就来了! 为了减轻帝王心中的忌惮,柳太后很少过问后宫的事,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但作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有些话她还是得说。 “皇后,你身为国母,有管辖后宫,辅佐陛下的职责。可你不仅没尽到中宫之职,导致后宫乌烟瘴气,甚至连新年都过成了这样。” “德不配位,必有殃灾。你可知错?!” 姜皇后如何不明白,太后此举是为了在众妃嫔面前打压她的气焰。她皇后的威严有损,就更难统御六宫了。 可明白归明白,大周以孝治天下,太后光是用一个“孝”字,就能压死她。 姜皇后敢训斥柳贵妃,却不敢跟柳太后对着干,只好在高云怀的搀扶下跪了下来:“柳氏的事,是臣妾失察,请母后息怒!” 高云怀也跟着跪下了,心疼道:“太后娘娘息怒!实在不是皇后娘娘德不配位,只是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入了冬病得更重了,有些事确实有心无力……” 柳太后清楚,帝王不会允许她惩罚皇后。她说这番话,只是为了让皇后在妃嫔们面前颜面尽失,目的已经达到了。 “罢了,你起来吧。” “良妃,贵妃,既然皇后身子不好,你们二人协理六宫,更要帮着皇后分忧。” 良妃福了一礼,恭敬道:“臣妾谨遵太后娘娘的教诲!” 太后这不是明摆着,要良妃和贵妃从她手上分走更多权。姜皇后恨得牙痒痒,却没有任何办法。 柳贵妃却望着门口怔愣出神。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陛下最爱的女人。陛下从未喊过其他妃嫔的名字,只叫她一人“清清”。 可刚才,陛下居然叫柔贵人“念念”? 她自信自己在陛下心里是最特殊的,因为只有后宫只有她生下了陛下的孩子。现在柔贵人也怀了皇嗣,那她算什么? 她从来没有见过,陛下那么紧张一个女人…… 柳贵妃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涩,心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她明艳的桃花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一阵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柳太后将柳贵妃的神色收进眼底,一颗心止不住沉了下去:“哀家乏了,贵妃,你送哀家回慈宁宫吧。” 翠竹连忙扯了扯柳贵妃的衣袖。 她这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道:“是……” 大公主趴在柳贵妃的肩头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道:“母妃,韫儿困了,韫儿好难受……” 柳贵妃现在满脑子都是,陛下紧张柔贵人时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大公主潮红的脸颊,随手将她递给了乳母:“带大公主回永寿宫休息吧。” 她忍不住想,若大公主不是公主,而是个皇子,陛下是不是就会更在意她了…… 到了慈宁宫,柳太后屏退了宫人,冷笑道:“那个柳如烟,倒有她堂姑母昔日的风范,一样的会装柔弱,一样的心狠手辣。” “哀家倒没想到,柳太嫔都死了那么多年,留下的棋子,还能助母家的宫嫔兴风作浪!” 说到这里,柳太后耳提命面道:“你今天应该也看出来了,柳如烟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在幕后做推手的人是皇后。” “帝王心里明明清楚,却没有发落皇后,甚至在你在矛头引向她的时候,将此事压了下来。贵妃,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柳贵妃却双眸含泪,喃喃道:“陛下叫她‘念念’,陛下居然叫她‘念念’……本宫在陛下心里,不是唯一特殊的了吗?” 柳太后:“……” 她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 所有人都觉得,今晚的事沈知念是受害者。但柳太后在先帝时期,经历了残酷的宫闱斗争,才坐上了太后的宝座,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看结果就知道了,沈知念是最后的既得利益者,收获了帝王满满的愧疚和怜惜。有了今晚的前车之鉴,以后就算她真做了恶事,帝王也不会轻易怀疑她了。 说沈知念无辜,旁人信,柳太后可不信。或许这些事,就是她将计就计,在背后做推手。 柳太后本想把内情讲给柳贵妃听,让她借沈知念的手去对付姜皇后一党,但要时刻警惕此女,免得被这把锋利的刀反噬了。 可看到柳贵妃的反应……柳太后心中只有浓浓的无奈,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若她真的如实说,贵妃定会因妒生恨,再也容不下沈知念。届时她和沈知念鹬蚌相争,岂不是要让皇后渔翁得利了? 柳太后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昧着良心道:“贵妃,你不要被一时的表象蒙骗了。帝王子嗣单薄,看重的不过是柔贵人肚子里的那块肉。他心里唯一爱的,只有你。” 柳贵妃眼中这才渐渐有了光彩,不敢相信地问道:“姑母,您说的是真的吗?陛下真的只爱我?” 柳太后无奈地点了点头:“帝王虽不是哀家亲生的,却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心里爱的是谁,哀家还不明白吗?” 或许,柳贵妃就想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不愿意醒来,擦干眼中的泪水含笑道:“清清相信姑母!” 柳太后眼底闪过了一抹冷芒:“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一个皇子在膝下。” “周贵人的肚子虽然快四个月了,可谁也不知道她争不争气。万一她生了个公主,我们的一切谋划都白费了。如今柔贵人有孕,倒是一件好事。” 第177章 大公主病了 柳贵妃对沈知念的感观一直很复杂。 既觉得她是一个得力的盟友,帮了自己不少,又嫉妒得到了陛下的关注和宠爱。 听到柳太后的话,柳贵妃低头道:“姑母,清清明白了。” “柔贵人向来听我的话,若生下了皇子,必然愿意交给我抚养。” 柳太后有心提点,却又怕柳贵妃和沈知念对上,让姜皇后钻了空子。 罢了。女子生产便是到鬼门关走一遭,等到了那一天,再去母留子便是。 想在后宫生存,除了帝王的宠爱,显赫的家世也是必不可少的。定国公府出了那么多任皇后、宠妃,在后宫的势力根深蒂固。想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陪韫儿吧。” 柳贵妃福了一礼:“是。姑母早些歇息,清清告退。” 当她坐着暖轿回到永寿宫的时候,竟发现宫里乱成了一团。 小伟子迎了上来,焦急道:“贵妃娘娘,您终于回来了,奴才正想去找您呢!” 柳贵妃慢悠悠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这么不稳重。” 小伟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娘娘,大公主回来后就发了高热,谢太医已经在里面为她诊治了。” “你说什么?!” 柳贵妃疾步往里面走去,厉声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去慈宁宫通知本宫?!” 这不正想去吗,贵妃娘娘就回来了。 小伟子知道柳贵妃的脾气,可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小心道:“乳母一发现,就命人去请了太医,想必不碍事的。” 柳贵妃明艳的脸庞,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她一直觉得,公主没有皇子有用。可不管怎么说,大公主也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见柳贵妃进来,宫人们连忙行礼:“贵妃娘娘万安!” 她大步走到床边,看着大公主潮红的脸颊,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太医,大公主究竟怎么了?可有大碍?” 谢炎恭敬道:“回贵妃娘娘,这个季节小儿着凉是常事。大公主只是有些发热,待微臣开个药方,抓几剂药服下就不碍事了。” 柳贵妃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有劳谢太医了。” 谢炎拱手道:“这都是微臣的份内之事,贵妃娘娘言重了。” 他下去后,柳贵妃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几个乳母身上:“你们是怎么照顾大公主的,竟让她着凉了?!” 乳母们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贵妃娘娘息怒!奴婢们照料大公主,不敢不用心啊!” “想必……想必是今晚去参加宫宴时,您说别把大公主穿得太臃肿,免得陛下看到了觉得她不可爱,大公主这才着凉了……” 柳贵妃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怒不可遏道:“放肆!你们伺候大公主不用心,还敢把责任推到本宫身上?” “来人,把这几个贱婢拖下去杖毙,让内务府新选几个乳母送过来!” 永寿宫的人早已习惯了贵妃娘娘的脾气,当即把乳母们往院子里拖去。 几个乳母吓得面色煞白,不停地求饶:“贵妃娘娘饶命啊!奴婢们真的知道错了,求贵妃娘娘饶命!” 柳贵妃明艳的脸上满是不耐:“还不快把这几个贱婢的嘴堵上,吵到大公主了怎么办?!” “是!” 很快,院子里只有棍棒重重落在肉上,和乳母们的闷哼声。 大公主已经三岁,早已断奶了。这几个乳母是从小将她奶大的,如今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能进宫当乳母,便代表她们家里,都有和大公主差不多大的孩子。 若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让家人过得好一点,三年前她们又怎么会抛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进宫来照顾大公主。 乳母们本以为,只要她们尽心伺候好大公主,这个年节贵妃娘娘又会给不少赏赐。她们的孩子又能添新衣裳,日后也能去更好的书院上学。 可她们怎么都想不到,皇宫里高高在上的贵人,是喜怒无常的。一句话就能要了她们的命,终结他们一家子的幸福…… 几个乳母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睛里流下了浑浊的泪水。临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新年,她们可怜的孩子,等不到自己的娘亲回家了…… 翠竹是最了解柳贵妃的人,知道贵妃娘娘平日的脾气虽然不好,却鲜少发这么大的火。想必是被陛下对柔贵人的在意刺激到了,又遇到大公主生病,这才迁怒了乳母们。 她端着茶杯递给柳贵妃,小心翼翼地哄道:“乳母们不中用,换一批就是了,娘娘何必为了她们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值当。” 柳贵妃发泄了一通,心中憋的那口气也顺了一些,挥手道:“行了。给每个乳母家里送一百两银子,让人好生安葬她们吧。” “娘娘真是心善。” 柳贵妃走到床边,接过了宫女手上的药碗:“本宫来喂吧。” “是。” 看着大公主通红的小脸,柳贵妃的心都疼得揪了起来:“韫儿乖,喝了药药,很快就好了。” 翠竹宽慰道:“娘娘,您也别太担心了。谢太医医术高超,有他开的药,大公主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柳贵妃蹙眉道:“母女连心。孩子生病,总是做母妃的心疼。没养过孩子的女人,是不会懂这种滋味的。” 翠竹恭维道:“可不是。整个后宫,也只有娘娘您有这样的福气。” 想到宫里如今有好几个怀孕的宫嫔,柳贵妃的眼神暗了暗:“陛下现在在哪?” 小伟子恭敬道:“陛下还在听雨阁陪着柔贵人。听说……陛下是带柔贵人坐着龙撵回去的……” “你说什么?!” 柳贵妃眼底满是错愕:“陛下最重规矩,连皇后那个病妇都没资格乘坐龙撵,陛下怎么会带柔贵人上去?!” 翠竹赶忙道:“娘娘息怒!柔贵人不算什么,玩物罢了,陛下也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柳贵妃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你说得对,陛下最重子嗣,为了皇嗣破例也正常……” “小伟子,你现在去听雨阁请陛下过来,就说大公主病了。” 第178章 柔贵人还没醒,朕放心不下 听雨阁。 沈知念服了安胎药一直没有醒来,帝王便一直守在床边,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噙着隐隐的担忧。 她这回倒不是装的,而是孕妇本就容易疲惫,今天演了那么久的戏,沈知念是真的累了,这回睡得正香呢。 然而落在南宫玄羽眼里,就是她怀着身孕,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若不是真的伤心欲绝,又怎会如此? 他握着沈知念白皙纤细的手,声音喑哑:“念念,是朕不好。只要你好好的,朕今后一定会补偿你……” 肖嬷嬷劝道:“陛下,已经过了子时了。今儿是大年初一,夜深了,您也早点歇息吧。” 南宫玄羽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红血丝,挥了挥手:“不碍事,朕在这里等柔贵人醒来。” 这时,李常德低着头走了进来:“陛下,永寿宫的小伟子来了。” 南宫玄羽的眉头不耐地皱了起来:“贵妃又有什么事?” 柳贵妃确实是他实打实宠过的女人,帝王喜欢她明艳的性子,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实在是不懂事。柔贵人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要使手段来争宠吗? 李常德恭敬道:“听说是乳母照料得不好,导致大公主受了凉。贵妃娘娘在永寿宫发了好大的脾气,把乳母们都杖毙了……” 南宫玄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晓贵妃的性子一向跋扈,类似的事发生过不少,可往日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大过年的,她把伺候公主的乳母都杖毙了,传出去了,岂不是要让百姓议论皇室残暴? “让他进来吧。” “是。” 小伟子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贵妃娘娘知晓柔贵人身子不适,无意打扰陛下。只是大公主忽然发了高热,娘娘担心不已,这才命奴才来请陛下过去看看。” 大公主是帝王唯一的孩子,他向来是放在心尖上疼的,闻言将沈知念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等柔贵人醒了,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朕。” “是。” 不多时,帝王的仪仗就到了永寿宫。 柳贵妃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陛下虽然宠爱柔贵人,但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她和韫儿。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大步往里面走去:“韫儿怎么样了?” 柳贵妃心疼道:“韫儿喝了药,高热已经退下去了,只是还没醒。” 院子里的血迹虽然清理干净了,但还是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帝王眉眼间闪过了一抹不悦:“朕听说你将伺候韫儿的乳母,全部杖毙了?” “她们纵使有不尽心的地方,你也不必在大过年的,用如此狠辣的手段。” 柳贵妃出身显赫,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任何委屈,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当时本就在气头上,又听说大公主生病了,便大发了一顿脾气。 其实气消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陛下……” 柳贵妃扯了扯南宫玄羽的衣袖,委屈巴巴地望着他:“臣妾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爱女心切。臣妾已经命小伟子,厚待乳母们的家人了。” 或许每个人终其一生追求的,都是自己身上缺失的东西。南宫玄羽虽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却不喜欢同样手段狠辣的女子。 他不禁想起了沈知念。 如果是她,就算下人伺候得不用心,她也不会一言不合就把人都杖毙。 她向来是单纯善良的。 南宫玄羽纵使心中不悦,但也不会因为几个乳母,就把贵妃怎么样。况且大公主也是他的掌上明珠,乳母们没把她照顾好,他同样生气。 进了内室,大公主已经睡着了,只是一张小脸依旧红扑扑的,眉头轻轻皱着。 南宫玄羽倒没有怀疑过,是柳贵妃为了邀宠,故意把大公主弄病了。 说到底,她的性子虽然嚣张跋扈了一些,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却是一片慈母心肠。 南宫玄羽用手背摸了摸大公主的脸颊,见确实不烫了,才面色微霁:“命内务府再选几个得力的乳母过来,这几日好生照顾着大公主,别让她出去再受寒了。” 柳贵妃心疼道:“是,臣妾知道的。看着韫儿生病,臣妾真的恨不得自己代替她难受……” 两人之间毕竟有一个孩子,便是看在大公主的份上,南宫玄羽也不会让柳贵妃没脸,温声道:“清清照顾韫儿同样辛苦,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陛下……” 柳贵妃感动地望着帝王。 她还以为柔贵人有了孩子,陛下真的移情别恋了呢…… 趁着气氛正好,柳贵妃道:“时间不早了,陛下,臣妾伺候您歇下吧。” 往年的初一,陛下都是歇在皇后那里。这回皇后自己作死,惹陛下厌弃了,她当然要把人抢过来! 柳贵妃已经可以想象到,皇后那个病妇精彩的脸色了! 然而谁知道,确认大公主无恙,南宫玄羽便转身往外面走去了:“柔贵人还没醒,朕放心不下。你照顾好韫儿,早点歇息,朕得空了再来看你们。” “陛下?!” 柳贵妃望着帝王大步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错愕和心碎。 “柔贵人!又是柔贵人!她不是说了,会助本宫得到陛下的心吗,为何自己把陛下勾走了?那个贱人!贱人!” 翠竹连忙劝道:“贵妃娘娘,您别生气,陛下只是在意皇嗣罢了。” “再说了,一个柔贵人成不了什么气候,您捏死她,还不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咱们定国公府真正的敌人,是坤宁宫那位,和即将入宫的文贵人啊!” 柳贵妃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你说得不错……以柔贵人的家世,挡不了本宫的路。本宫要登上后位,敌人是镇国公府的人!” “况且……柔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本宫留着还有用。” “你从库房里挑一些上好的补品,送去听雨阁吧。” 翠竹欣慰道:“是。娘娘您能想通就好。” 话虽如此,柳贵妃的心还是越来越没底。 陛下的心,真的还在她身上吗…… 第179章 城北的楚夕颜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经大亮了。 大公主早已断奶,内务府便没有再给她挑选乳母,而是选了几个办事细心,善于照顾小儿的保母过来。 陈亚明一大早,就亲自将人送到了永寿宫。 翠竹含笑道:“辛苦陈公公了,大年初一,大清早就为大公主操心这些事。这点心意,是贵妃娘娘请你喝茶的。” 身为内务府总管,陈亚明平时没少收各宫娘娘的打赏。但永寿宫的赏赐,他可不敢收。 “没有贵妃娘娘提携,哪有奴才的今日?奴才为大公主尽心是应该的,翠竹姑娘快别折煞奴才了。” “你们几个,好好照顾大公主,若有任何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贵妃娘娘家世显赫,出手阔绰。在永寿宫当差的宫人,油水是最足的。所以哪怕听说了昨晚的事,这些保母还是对永寿宫趋之若鹜。 “奴婢们定用心伺候大公主!” 陈亚明朝翠竹拱了拱手:“内务府还有其它事,若贵妃娘娘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回去了。” “陈公公慢走。” 小孩子本就怕生,大公主醒来后,见床边围的都是一些陌生人,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翠竹连忙上前哄道:“大公主,您别害怕,这些是内务府新拨过来的保母,以后就由她们照顾您的日常。” 保母们连忙道:“是啊,大公主,奴婢们以后会照顾好您的。” 柳贵妃虽是大公主的母妃,可她从出生起,陪伴、照顾她最多的是乳母们:“我不要她们!我要乳娘和母妃!呜呜呜……” 柳贵妃接到宫人的汇报,说大公主醒了,连忙起床赶过来了。 见大公主哭得小脸上满是泪水,柳贵妃心疼极了,上前将大公主抱进了怀里,轻轻哄着:“韫儿乖,韫儿不哭。母妃在这里呢,不哭哈。” 那几个乳母真是该死,自己做错了事,被杖毙了还要惹韫儿伤心! 大公主被柳贵妃哄得渐渐止住了眼泪,但因为哭得太伤心,说话都在打嗝:“母妃,呜呜……乳娘们呢,韫儿怎么没看到她们了?” 柳贵妃厌恶道:“她们没把韫儿照顾好,害韫儿生病了,母妃已经将她们全部杖毙了!” 大公主才三岁,理解不了“杖毙”的意思,只知道是拿棍子打人,心疼道:“母妃,杖毙很痛痛的,您不要杖毙乳娘她们,好不好?韫儿要去给乳娘们呼呼,呼呼就不痛痛了……” 柳贵妃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满脸疼爱:“傻孩子,她们做错了事,被杖毙是应该的,哪值得你同情。” 大公主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母妃教韫儿读《左传》的时候,不是说里面有一句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意思是一个人做错了事,只要能认识错误,并且改正,就是好事。” “为什么乳娘们犯了错,就不能原谅她们呢?母妃,韫儿不懂……” 柳贵妃一时语塞。 韫儿是陛下唯一的孩子,哪怕只是个公主,她也希望韫儿长大了能知书达理,不堕大周公主的威名! 所以,尽管韫儿才三岁,她也经常引经据典教韫儿道理。陛下也亲口夸赞过,韫儿被她教养得很好。 可明白那些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柳贵妃可不会为了几个奴才,克制自己的脾气。 “话虽如此,但韫儿更要记住,你生来就是金枝玉叶。奴才们若是敢对你不尽心,你怎么处置他们都是应该的。” 真的是这样吗? 大公主歪着小脑袋,还是想不明白。 “好了,韫儿该喝药药了。等韫儿的病好了,母妃带你到院子里堆雪人好不好?” 大公主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母妃最好了!韫儿要堆雪人,堆一个母妃,堆一个父皇,再堆一个韫儿!” 永寿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 京城,城北。 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住在城北的,都是一些贫苦百姓。但这里有一户人家,格外与众不同。 因为三年前,这家的妇人生下儿子后,被内务府选中,进宫给大公主做乳母去了。 大公主是贵妃娘娘的女儿,那可是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天潢贵胄,她居然能去伺候,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三年,乳母的月例,再加上宫里贵人们逢年过节的赏赐,这家人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那妇人的丈夫,早些年给人做工,不慎从屋顶掉下来摔成了瘫子。 他们本来就有一个女儿要养,生下儿子后,全家更是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却因为这个大造化,成了城北最富裕的人家。 顿顿有肉吃不说,把女儿都养得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还请了女夫子教她读书习字。 九岁的楚大丫,对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十分感激,一直觉得贵妃娘娘就是女菩萨! 哦,不,她现在不叫楚大丫了,女夫子重新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楚夕颜。 因为她是在夕阳时分出生的,女夫子说,现在就能看出她是个美人胚子,等长开了一定会拥有美丽的容颜。 不过爹爹和街坊邻居,都记不住这么文绉绉的名字,还是一直叫她楚大丫,让楚夕颜很是苦恼。 卖身进宫的乳母,分死契和活契。 死契的银子多一些,只是今后就不能回家了,要一辈子在大公主身边伺候。除非哪日主子们给了恩典,还她自由身。 活契的银子要少一些,但年满二十五岁,就能到内务府拿回卖身契出宫。 楚夕颜记得,爹爹说娘亲舍不下家人,签的是活契。她二十二岁那年生下了弟弟入宫,伺候了大公主三年,今年刚好二十五岁。 楚夕颜一边给瘫痪的爹爹翻身,一边期待地问道:“爹爹,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弟弟都不知道娘亲长什么样,我也三年没见到娘亲了,真的好想娘亲……” 楚弟摇着拨浪鼓,笑呵呵道:“娘亲!娘亲!想娘亲!” 楚父一脸憧憬地望着门口:“几日前,你们娘亲托人带了话回来,大年初一便去内务府领自己的卖身契,回来和我们过年。” “我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 第180章 永远吃不到了的梅菜扣肉 “太好了!” 楚夕颜雀跃道:“这三年娘亲都不在家,看到爹爹的身子在一日日恢复,小宝也长这么大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我们一家人,总算能过一个团圆的春节了!爹爹,我已经把梅菜扣肉蒸上,等会再做一桌好吃的菜,娘亲回来就能吃了!” 楚父憨厚的脸上满是慈爱,还夹杂着一丝愧疚:“大丫,这三年都是你在照顾爹和小宝,辛苦你了。说到底,都是爹不中用……” 楚夕颜纠正道:“爹,我说了很多遍了,我现在不叫大丫了。” “我们是一家人,娘亲不在,我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说到这里,楚夕颜心疼地摩挲着楚父的大手:“再说了,爹爹从未拖累过我们。您只有一双手能动,却还是每日起早贪黑,编竹筐托人拿出去卖,一双手被竹片割得全是伤口……” 看到楚夕颜眼中的泪花,楚父心疼地想为她擦眼泪,却怎么都起不来,急得手足无措:“大丫乖,不哭。爹爹没用,多为你们减轻一点负担,等你娘回来了,我们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一些。” 楚夕颜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都说了,人家不叫大丫了……” 楚父憨厚地笑着:“大丫最懂事了。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你娘喜欢种菜,等她回来了,我们就用这几年攒的钱,重新盖个院子。院子的东边种菜,西边就养些鸡鸭鹅。” 楚夕颜笑嘻嘻道:“还要在院子里种一棵石榴树!娘最喜欢吃石榴了,可是以前买不起……种了石榴树,娘每年都能吃上新鲜的石榴了!” 小宝拍着小手,声音奶呼呼的:“娘亲!娘亲回来了……小宝就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了……” 听到这话,楚父眼眶一酸,连忙偏过头去,不让孩子们看到自己落泪。 穷人的命最贱,为了活下去,孩子他娘只能丢下刚出生的小宝,进宫去伺候贵人。这几年,巷子里的小孩总嘲笑大丫和小宝,有娘生没娘养…… 他们的娘亲今天就能回来了,以后这两个孩子,就有娘亲护着了! 这时,忽然有街坊跑了过来:“大丫,巷口来了好几个衣着华丽的贵人,正在打听你家的位置呢,不会是送你娘回来的吧?” “哎哟喂,肯定是婶子伺候大公主有功,得到了贵妃娘娘的褒奖。你们家这回可走大运了,千万不要忘记街坊邻居们啊!” 楚夕颜连忙牵着小宝的手,欢快地往外面跑去:“娘!是娘回来了!爹,我和小宝去迎接娘!” 楚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睛里满是激动的泪水:“新年好啊,新年一家子团圆!” “孩子他娘入宫前,就念叨着想吃梅菜扣肉,是我没本事,没让你吃上。如今日子好过了,锅里的梅菜扣肉已经蒸好了,一大碗你可以吃个够了……” 看到楚夕颜的身体僵在了门口,楚父笑呵呵地问道:“大丫,怎么了?是三年不见,认不出你娘了,还是见到你娘太高兴了?” “你们娘是胖了还是瘦了啊?” 楚夕颜这回难得没有纠正他,她不叫大丫了,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几个侍卫抬过来的草席。 草席里露出的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正是她三年没见的娘亲…… 楚夕颜背对着屋子,楚父没有看到她呆愣的样子,一个大男人,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憨厚的羞赧:“孩子他娘看到我胡子邋遢的样子,又该念叨我了,早知道我该仔细洗把脸的……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会不会嫌……” 楚父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侍卫们就抬着乳母的尸体到了门口,推开楚夕颜和小宝走了进去。 “这里是楚张氏的家吗,你们可是她的家人?” 楚父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不敢相信地望着地上的那卷草席。 孩子他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眷恋。 “芸娘?!” 楚父的双手直哆嗦,想过去身体却动弹不得,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只能用手抠住地面,艰难地把身子往前面拖,指甲盖很快就被这股大力掀翻了。 十根手指鲜血淋漓,楚父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去到自己的妻子身边,抱一抱她冰冷的尸体。 “为、为什么……芸娘说,今天她的卖身之期满了,最迟下午就可以拿着贵妃娘娘的赏赐,出宫和我们过新年了。为什么……” 为什么一别三年,他们再次见到的,却是孩子他娘的尸身? 楚夕颜终于回过神来了,冲到屋内抱着草席哭得嘶声力竭:“娘!!!” “锅里的梅菜扣肉,是爹爹让我用他编竹筐的钱买的。他说他虽然没本事,却也想尽自己的能力,给你最好的。娘!您闻,梅菜扣肉已经蒸好了,您起来去尝一口好不好……” 三岁的小宝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爹爹和姐姐都在哭,他也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楚父艰难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猩红无比:“是谁……是谁杀了芸娘?!” 侍卫将手中的钱袋子丢到了地上,不耐道:“楚张氏及一干乳母,伺候大公主不力,致使大公主染了风寒,被贵妃娘娘下令杖毙了。” “贵妃娘娘仁善,看在她们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每人赏了一百两抚恤银子。” “这里面的钱够你们花一辈子了。用一个低贱妇人的命,换了这场富贵,你们就偷着乐吧,还不快谢恩!” 楚夕颜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 她听女夫子说过,大户人家的杖毙,就是用宽厚的木板,活生生把人打死…… 楚夕颜颤抖着手打开了草席,看到娘亲的腰部和臀部,已经被打成了一滩烂肉…… 她根本想象不出来,这该有多疼!!! “啊!!!啊!!!啊——!!!” 楚父的眼睛里满是血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竟像野兽一样,痛苦地嘶吼着。 第181章 怎样才能入宫 “芸娘做事向来细心,每次托人带话回来,都说要兢兢业业伺候好宫里的主子,怎么会照顾大公主不力?!” “小儿有个头疼脑热,本就是常事。就算、就算乳母们真的疏忽了,让金枝玉叶受了病痛之苦,可以罚她们的例银。再不济,把人痛打一顿赶出宫也行。为何……为何要把人活活打死啊!” 楚父的身子本就不大好,悲伤和愤怒交织在一起,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 “爹爹!!!” 楚夕颜吓了一跳,十分担忧。 三岁的小宝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是吓得嚎啕大哭! 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街坊邻居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几个侍卫的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 出宫前,贵妃娘娘再三交待过,此事要低调去办,免得传开了,被几个低贱的乳母影响她的名声。 他们进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把围观的百姓赶走,这个瘫子却趴在地上怒吼,是想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吗?! “放肆!” “你既知道大公主是金枝玉叶,就该明白没照料好她,是何等罪过!贵妃娘娘给这些乳母留了全尸,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敢大呼小叫!” 楚父满脑子都是孩子他娘刚嫁给他的时候,家里虽然穷,但他们互相扶持,日子过得平淡且恩爱。 若不是他摔成了瘫子,芸娘又怎么会为了多赚点银子,到那巍峨的紫禁城里去当奴婢? 好不容易熬过了夫妻分离,骨肉不得相见的三年,他们一家人就要团圆了,为什么芸娘却死在了出宫的前一天晚上?! 楚父满脸泪水,字字泣血:“芸娘签的是活契,只卖身了三年!贵妃娘娘就可以目无王法,草菅人命吗?!” 眼看外面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侍卫们的脸色越发难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呵斥道:“大胆刁民!贵妃娘娘岂是你能议论的,还不快住嘴!” 看着芸娘被打成肉糜的腰臀,楚父的眼睛里一片血红,鲜血淋漓的手指,重重在地上拍着,嘶声力竭地吼道:“是不是在你们这些贵人眼里,奴仆的命就不是命?!世间就没有公道,没有王法了吗?!” 一名侍卫怒不可遏,一刀扎进了楚父的身体里:“冥顽不灵的刁民!在你们这些蝼蚁面前,贵妃娘娘就是王法!就凭你,也配跟贵妃娘娘讲公道?!” 另一名侍卫走到门口冷声道:“这家人冒犯贵妃娘娘,罪无可赦!你们还不滚,是想落到一样的下场吗?!” 这些穷苦百姓平日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街上巡逻的差爷,哪见过这么强的气势。顿时吓得作鸟兽散,一个字都不敢提起了,生怕自己得罪了贵人,小命不保。 “我们走!” 侍卫们大喇喇地离开了,只留下楚父的伤口“汩汩”往外冒着血。 楚夕颜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居然可以流出这么多血!血那么红,刺得她眼睛生疼! “爹爹,我去请大夫,您一定会没事的!” “没、没用了……” 楚父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楚夕颜的衣角,断断续续道:“原、原来在那些贵人眼里,我们……我们的命真的、真的……如草芥……没、没有天……天理……也没有、没有王法……” “夕、夕颜……其实爹爹不是、不是记不住你的新名字……只是、只是在爹爹心中……你永远……永远都是爹爹的大丫……” “爹爹走了以后,你、你不要想着……为、为爹爹和你娘报仇……你斗、斗不过他们的……” “把爹爹和、和你娘葬……葬在一起……然后带着小宝离、离开这里……好好活、活下……”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楚父的瞳孔便扩散了,彻底没了声息。 “爹!!!” 楚夕颜抱着楚父的尸体,哭得嘶声力竭! 小宝似乎也感觉到了悲伤,嗓子都哭哑了。 “为什么?!为什么?!” 楚夕颜真的想不明白,新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为什么她和弟弟先是失去了娘亲,后又失去了爹爹?! 为什么最喜庆的这一天,他们却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为什么她一直当成女菩萨膜拜的贵妃娘娘,最后却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为什么权势滔天者,就可以将底层百姓的命,当成蝼蚁践踏?! 不!她不信世间真的没有公道!没有王法! 楚夕颜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去,却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这件事过后,大家都避他们家如蛇蝎,还有谁会过来? 楚夕颜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夫、夫子?” 看着屋内的惨状,女夫子脸上闪过了一抹不忍,抬手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夕颜,你要去哪?” 九岁的楚夕颜,似乎在一夕之间长大了,小脸上写满了仇恨:“贵妃娘娘草菅人命,害死了我爹娘,我要去报官!我不信到了官府,还找不到公道和王法!” 女夫子为她的天真叹了一口气:“那你可知道,京兆尹是定国公的门生。而定国公,是柳贵妃的父亲。只怕你前脚刚走进衙门,后脚就被人随意安上一个罪名处死了。” “到时候,小宝怎么办?他才三岁,已经失去了爹娘,你还要让他失去唯一的姐姐吗?” 楚夕颜的身体晃了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痛哭道:“那……那我该怎么做……” “忘记仇恨,拿着银子带小宝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回到京城。” 楚夕颜的眼底一片猩红,摇头道:“不!柳贵妃害死了我娘亲,又杀了我爹爹,我和她不共戴天!!!” 女夫子心疼道:“蜉蝣如何撼树?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对你和小宝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楚夕颜跪了下去,苦苦哀求道:“我不可能忘记!夫子,夕颜求求您!您以前是宫里的嬷嬷,一定知道怎样才能入宫,求您告诉夕颜吧!” 女夫子劝道:“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小姐,才有选秀的资格。平民女子想入宫,只有卖身为奴一条路。你这又是何苦?” 第182章 沈知念让帝王吃闭门羹 楚夕颜望着地上的尸体,哽咽道:“从前我一直觉得楚大丫这个名字土,爹爹每次这样叫我,我都要纠正他,但他总是记不住。直到临死前,爹爹才第一次叫了我夕颜。” “可我、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以后再也没有人,日日叫我大丫了……” “夫子常教夕颜,做人要恩怨分明。既如此,血海深仇,怎能不报?别说卖身为奴了,就算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在所不辞!” 女夫子复杂地问道:“那小宝怎么办?” 楚夕颜擦干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街口的刘大叔夫妻,膝下一直没有孩子,非常喜欢小宝,经常说如果小宝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刘大叔和刘大娘都是好人,更是看着小宝长大的,他们肯定愿意收养小宝。小宝做他们的儿子,总比跟着我颠沛流离好。” “既然世上没有王法,那我就自己入宫去找公道!我和柳贵妃……不死不休!” 女夫子摇摇头:“夕颜,你还是个孩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宫女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就算你能入宫,也是从最低等的小宫女做起。宫里的斗争远比你想象中残酷,你能不能活到,可以见到柳贵妃的那一天,还不一定。” 楚夕颜坚定道:“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万死不辞!我今年九岁,就算只能活到四十岁,也还有三十一年可以等。我不信这几十年的时光,我一次都见不到柳贵妃!” “就算你能见到她,又如何?贵妃娘娘是千金之躯,你如何伤得到她?” “正因为她是璞玉,我是顽石,我才没有什么好怕的。璞玉和顽石碰上,碎的可都是前者!” 说到这里,楚夕颜重重给女夫子磕了个响头:“夫子,夕颜听您说过,后宫佳丽三千,能在紫禁城里伺候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宫女,也都姿容清丽。” “您也说过,夕颜是个美人胚子,这样的容貌,绝不会一生困在城北。” “求求您,帮帮夕颜吧!” 见楚夕颜的态度这么坚决,女夫子陷入了沉默。 她其实不是什么夫子,只是皇宫里最普通的一个宫女,有幸跟在主子身边读书习字。年满二十五岁,她便被放出了宫。 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寻常女子十五岁及笄后,便开始议亲。以她的年纪,想嫁给一个未婚男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或许是在皇宫里见了太多世面,她不愿嫁给鳏夫做继室,更不愿嫁给老头为妾,便一直孑然一身。 后来她被楚家人聘为女夫子,教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认字。日复一日的陪伴,在她心里,早就把楚夕颜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夕颜进宫去冒险。紫禁城,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可她也知道,夕颜的性子最为倔强,血海深仇摆在眼前,自己是劝不住她的。 与其让这个孩子莽撞地去送死,不如自己多提点她一些。 “罢了……” 女夫子无奈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再阻止你。” “以你的容色,一定会被内务府的人选中。接下来,我会把宫里的规矩都教给你。你入宫后,便可从同一批宫女中脱颖而出。” “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后面的路要怎么走,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了……” 楚夕颜再次磕了个响头,哽咽道:“多谢夫子!” …… 听雨阁。 沈知念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旁边守着的芙蕖惊喜道:“小主醒了!” 宫人们齐齐跪在了地上,高声祝贺:“恭喜小主!贺喜小主!身怀龙裔,福寿绵长!” 唐洛川悄悄给她诊出喜脉的时候,沈知念就跟芙蕖她们说过,等消息公开了,便统一打赏大家。 不过她现在要维持为情所伤的人设,声音依旧蔫蔫的:“都起来吧。” “听雨阁上下,及唐太医,每人赏半年的月钱。” 众人喜不自胜:“多谢小主!” 沈知念摸着肚子,抬眸扫视了一圈,眸色冷了下来:“陛下不在这里?” 她在帝王对她最愧疚的时候,爆出了有孕的事,并让唐洛川说她因为伤心过度,有小产的风险。以她对南宫玄羽的了解,他不会在此时弃她于不顾。 难道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菡萏连忙道:“回小主,是大公主突然发了高热,陛下才匆匆赶去永寿宫。临走前还交待了,等您醒了,马上派人去通知她。陛下可紧张小主,和小主肚子里的皇嗣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外面就响起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菡萏捂着嘴笑道:“被奴婢说中了吧,陛下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小主呢。” 沈知念却冷笑了一声:“别开门。就说我醒了后,喝了药又睡下了,吩咐过谁也不见。” 不仅菡萏,众人都愣住了。 肖嬷嬷低声提点道:“小主,那可是陛下……” 宫里从来没有人,敢给陛下吃闭门羹。万一陛下恼了,那小主之前的谋划,岂不是都白费了? 沈知念胸有成竹道:“照我说的做就是。” 肖嬷嬷懂宫规,却不懂男人的心。 越容易得到的,他们越不会珍惜。反而是有挑战性的女人,更容易在他们的心湖激起涟漪。 南宫玄羽对她的情感波动,正是最剧烈的时候,她当然要让他更抓心挠腮一些。 这叫欲擒故纵。 菡萏只好隔着门,硬着头皮道:“陛下,小主刚刚醒了,喝了安胎药又歇下了。小主吩咐了,不、不任何见人……您请回吧……” 门口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就连李常德都有些战战兢兢! 陛下去永寿宫探望完,就匆匆赶来了听雨阁,折腾了一整晚都没睡。今日又是初一,柔贵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这是不明白陛下的脾气啊,陛下最厌恶恃宠而骄的宫嫔了! 只怕陛下心里对柔贵人的愧疚,真要被她作没了…… 第183章 谋算帝心的手段 然而谁知道……南宫玄羽沉默了一瞬,并没有生气,只是问道:“你们小主的身体如何了?” 菡萏差点惊掉了下巴! 别说她了,宫人们都十分诧异! 小主敢给陛下吃闭门羹,陛下居然没发怒? 芙蕖惊讶的同时,又为小主感到高兴。 想当初,小主刚入宫的时候,侍奉陛下处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哪敢像现在这么任性。 恐怕陛下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小主的底线,在一日日降低…… 这就是调教男人的方式么?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示意,菡萏按照她的交待,继续道:“回、回陛下,唐太医说,小主还是没从悲伤中缓过来,有些郁结于心……” “或许……或许让她静一静比较好……” 南宫玄羽还能说什么,只能留下一句“照顾好你们小主”,无奈地离开了。 “陛下……” 李常德还从来没有见过,帝王这样对一个宫嫔,只能小心翼翼地劝道:“您别难过,柔贵人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当然不是故意的。” 帝王望着巍峨的宫墙,语气里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是朕伤了她的心……” 若不是因为爱他至深,她怎么会郁结于心,伤及己身? 李常德是个人精,可他实在不懂男女之事,只能干巴巴道:“或许过几天,柔贵人自己缓过来了,就想开了……” 以往不是没有受宠的宫嫔,以为自己成了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就恃宠而骄,和陛下闹起了脾气。 可陛下从来没有惯着过她们,转而宠起了其他人。最后还是那些宫嫔自己意识到了危机,主动向陛下低头,但和好后的恩宠也不如从前了…… 希望柔贵人不要走她们的老路才好。 陛下是帝王,帝王怎么可能低头去哄一个女人? 李常德心里刚这样想着,就听到南宫玄羽道:“让内务府将最好的补品,都送到听雨阁。” “朕昨晚从那里出来,见听雨阁有些摆设都旧了。你让人把苏州新进贡的苏绣屏风,也送过去。” “前些日子,寿药房不是得了一支品相极好的千年人参?送去听雨阁。” 李常德错愕道:“陛下,宫嫔用药自有太医院,寿药房的药材,是专供您和皇后娘娘的啊……” 虽说陛下的规矩就是规矩,可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南宫玄羽一个眼神扫过来,李常德心头一跳,连忙道:“是!奴才这就命人去办。” “柔贵人的肚子里怀着皇嗣,肯定金贵些……” 谁知道听到这话,南宫玄羽的脚步忽然一顿:“这样她会不会觉得,朕只关心她腹中的孩子?” 李常德都想给自己的嘴巴两下,瞧他这说的什么话。 南宫玄羽想了想,继续道:“把朕私库里的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送去给柔贵人。她最喜欢华丽的首饰,看到了应该会高兴点。” 这可是太皇太后的遗物啊……贵重的价值就不说了,光是它代表的意义,就足以让后宫的娘娘们眼热! 李常德深吸了一口气道:“是。” “陛下,上龙撵吧。”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不必了,朕自己走走,静一静。” “是。”李常德小心地跟在后面。 “柔贵人的奶娘入宫了吗?” “回陛下,天一亮就派人去沈家请了,这会应该在入宫的路上了。”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常德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陛下,今日是初一,按规矩您该去坤宁宫陪皇后娘娘……陛下可要摆驾?” 虽然他知道,陛下现在的心情不好。可作为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有些事陛下可以不做,但他不提醒就是失职。 想到柳如烟使用的那枚苏合丸,帝王眼底闪过了一抹厌恶:“皇后的本事大着,哪还需要朕陪。” 这话李常德可不敢接。 南宫玄羽的眼神越发阴霾。 镇国公府是在大周盘踞了几百年的世家了,名下大大小小的产业数不胜数,恐怕几代人都花不完。 可镇国公那个老匹夫,还是在私底下组建了许多支商队,通过走私牟取暴利。赚的银子是天文数字,都去哪了? 养私兵,才是最花钱的…… 有些事他不清算,只是时机还没到,不代表他不知道! 感受到帝王周身低沉的气压,李常德的头埋得更低了,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陛下也只有和柔贵人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最好,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能轻松一些。 李常德忍不住在心中祈祷,那个活祖宗,早点和陛下和好吧…… …… 听雨阁。 见陛下真的心平气和地走了,菡萏十分诧异,可还是有些担忧:“小主,您这样做,会不会把陛下越推越远……” 沈知念冷笑了一声:“这才到哪。明天陛下来了,依旧不见!” 她可没忘记,那个男人昨晚说要把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样子。 不虐一虐他,她怎么对得起自己? “啊?” 菡萏小心翼翼道:“可那毕竟是陛下……” 沈知念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陛下有后宫佳丽三千,我不哄他,多得是女人哄他。说不定早就有宫嫔在暗中等待,准备趁机抢走陛下的注意力和宠爱。到时候,我就算后悔也晚了。” 菡萏和芙蕖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道:“小主,既然您明白,为什么还……” 沈知念轻笑道:“我心里有数。” 帝王的心,哪是那么好谋算的? 这种情况下,少一分骄纵,会让帝王下意识在心里觉得她廉价。哪怕他这样误会她,冤枉她,她还是会上赶着笑脸相迎。那从此以后,南宫玄羽还会把她的感受当回事吗? 多一分骄纵,又会让帝王觉得她恃宠而骄,不识抬举。真的把他惹恼了,他就再也不会宠幸她,毕竟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所以,怎么把握好其中的度,让帝王不敢轻视她,又不会对她失去耐心,是一门极其深奥的学问。 而沈知念,恰好擅长谋算人心。 第184章 只有她,能驾驭帝王的心 肖嬷嬷眼底闪过了一抹赞赏。 世家大族的女子,想在后院如鱼得水,尚且不容易,更别说皇宫了。 可小主不仅有勾人的气质,还有大胆的手段。或许只有她,能驾驭帝王的心。 菡萏有些似懂非懂。 天威难测,小主真的能准确把握住陛下的心思吗? 别说她了,就连在御前伺候过的元宝,也忍不住在心中捏了把冷汗。 宫嫔失去了陛下的恩宠,就什么都不是了。小主的这种做法,无异于行走在悬崖边上。 他真是没有见过,比小主胆子更大的女人……就连素来跋扈的贵妃娘娘,恐怕都不敢这样对陛下。 就在几人忐忑不安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赐柔贵人冬虫夏草一盒、鹿茸一对、阿胶一盒、百年灵芝一支、千年人参一支、苏绣屏风一架……” 内务府的人离开后,各宫的赏赐也都送到了听雨阁。毕竟沈知念现在怀着皇嗣,她们就算心中不痛快,也得作出恭贺的样子,让帝王觉得她们贤德。 所幸人人都知道沈知念现在身子不好,她不用亲自出面去应付那些人,都由肖嬷嬷滴水不漏地迎来送往。 沈知念吩咐道:“肖嬷嬷,将内务府送来的赏赐,交给唐太医查验过后,送一半到揽月轩。告诉孙妹妹,等我身子好了,再邀请她过来做客。”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沈知念和康贵人的计划,一个字都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除夕宫宴上,她被柳如烟诬陷谋害皇嗣,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她说话。唯有孙常在,哪怕位分低微,也勇敢站出来为她求情了。 沈知念和她原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件事过后,竟真生出几分盟友情来了。 肖嬷嬷点头道:“老奴遵命。” 沈知念又道:“芙蕖,你到库房里挑几件贵重的礼物,送去延禧宫。就说我感念雪嫔娘娘,当时的相护之情。” 昨天晚上,雪嫔虽然没有明晃晃地为她求情,可在姜皇后一党的宫嫔,请求帝王赐死她的时候,雪嫔是为她说过话的。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奴婢这就去办。” 没过多久,两人就回来复命了。 “小主,孙常在说您怀着皇嗣要多休息,她不便过来打扰。等您好些了,她再亲自过来感谢您。” 芙蕖道:“小主,奴婢没见到雪嫔娘娘,但她宫里的虞梅姐姐,代雪嫔娘娘把礼物收下了。她说雪嫔娘娘那晚不是偏帮您,只是顺着本心说话,让您不必放在心上。” 雪嫔的性子向来清冷,不爱跟后宫的宫嫔来往,沈知念已经习惯了。 午膳后,一个在御前伺候的小太监,低调地送了一个螺钿匣子过来:“这支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是陛下特意赏赐给柔贵人的!” 听到这个名字,沈知念抬起了眼眸。 其它东西虽然也是难得的珍宝,但她对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有不浅的印象。 因为上辈子,沈知念以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入宫参加宫宴时,从众人的闲谈中得知,帝王将它赐给了良妃。 彼时后位空悬,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是太皇太后的遗物。在贤妃和柳贵妃斗得不可开交时,帝王却做了这个决定,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暗示什么。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存在感一向不高的良妃,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京中的命妇们争相想结交她。 只可惜沈知念死得太早了,不知道上一世最终的赢家,是不是良妃。 而这辈子,太皇太后的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却到了她手上,怎能不说是一个好兆头呢? 或许南宫玄羽也明白,此事若是传开,又将在后宫掀起不小的风波。为了让她能安心养胎,才让人低调地送了过来。 哼!算那个男人知道,该怎样哄她开心。 不过……这对沈知念来说,还远远不够。 她布了这么久的局,可不单单是为了这一点赏赐。 但根据帝王对她的态度,该怎么进行下一步计划,才能达到目的了! 芙蕖已经将赏赐都收进了库房,唯独将螺钿匣子拿到了沈知念面前,含笑道:“小主,这又是陛下私库里的宝物,满宫也只有您有这样的福气。” “快打开看看,让奴婢们也开开眼界吧!” 沈知念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就你贫嘴!” 虽说上辈子,她已经在宫宴上见良妃戴过这支发簪,但此刻近距离观赏,才发现它的精美华丽! 果然宝物还是要到自己手上才好看! 肖嬷嬷恭敬道:“小主您看,发簪上,用宝石制成的葡萄果实堆叠繁密,象征五谷丰登。左右两只蜜蜡雕刻的松鼠活灵活现,鼠在十二时辰中为‘子’,寓意幸福美满,这是极好的兆头啊!陛下对您真是用心了。1” 菡萏拍了拍胸口:“小主您是不知道,刚刚叫陛下请回的时候,奴婢的魂都快吓飞了!生怕陛下龙颜大怒,让人砍了奴婢的脑袋。” “见陛下这么把小主放在心上,奴婢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沈知念观赏着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慢悠悠地问道:“陛下从听雨阁离开后,去了哪里?” 小明子恭敬道:“回小主,陛下先去永寿宫,探望了感染风寒的大公主。然后去了慈宁宫,陪太后娘娘用午膳。接着回了养心殿,写‘福’字赐给朝中大臣。” 肖嬷嬷诧异道:“每年正月初一的傍晚,陛下都要在太和殿举行国宴,宴请前朝的大臣们。所以午膳都是在坤宁宫用的,以示对中宫的敬重。” “怎么今年初一……陛下都没踏进坤宁宫的大门?” 没人比沈知念更清楚原因。 看来她在帝王心中埋下的那颗种子,效果比想象中更好! 想必姜皇后一定在坤宁宫大发雷霆吧? 不,为了维持贤德的人设,她就算有气也只会憋在心里。就是不知道姜皇后的身子,还遭不遭得住? —— 注:1引用自清朝的文物【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第185章 可要摆驾听雨阁 这时,元宝笑呵呵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小主,您的奶娘到了!” 沈知念掀开被子下床:“快请!” 母亲去得早,周氏又是个笑面虎,她是林嬷嬷一手带大的,主仆间的感情极深。 沈家以前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家,林嬷嬷哪见过宫里的富丽堂皇,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免得给小主丢脸。 看到沈知念的这一刻,她仿佛见到了主心骨:“老奴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知念连忙上前将林嬷嬷扶了起来:“奶娘不必多礼,快请起!” 将近四个月没见,小主养得比以前在沈家时丰腴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色也非常好,林嬷嬷总算放下心来了。 “听接老奴入宫的公公说,小主身怀有孕,却郁结于心,身子不大好。老奴心里十分担忧,看到小主了,这颗心才落回了胸腔……” 沈知念道:“那些事比较复杂,我一时没办法说清。但奶娘放心,我没事的。” 林嬷嬷知道,小主向来聪慧,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小主怀着皇嗣,可是天大的喜事。老奴别的本事没有,一定会将小主这一胎,照料得平平安安!” 沈知念拍了拍林嬷嬷的手背:“有奶娘在,我很放心。” 随即,她将目光落在了肖嬷嬷身上:“奶娘初入宫闱,还不明白宫里的规矩,劳烦嬷嬷多从旁提点了。” 毕竟肖嬷嬷是听雨阁的掌事嬷嬷,在宫里的资历又深。她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感情深厚的奶娘,难保肖嬷嬷不会多想,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沈知念这话,便是表明了态度。即便奶娘入宫,听雨阁掌事的依旧是肖嬷嬷。 在后宫光凭她一个人,是很难走远的,只有上下齐心,才能把劲往一处使。 果不其然,肖嬷嬷眼底的笑容深了一些:“请小主放心,老奴今后定把林嬷嬷,当成自己的老姐姐一般。” 林嬷嬷起身,和肖嬷嬷互相行了个平礼:“我虚长几岁,便托大称一声姐姐了。还望妹子不吝赐教,教我宫里的规矩,免得哪天冲撞了贵人,给小主惹麻烦。” “老姐姐太客气了。我虽精通宫里的规矩,却一生未嫁,实在不懂该如何照料有孕的小主。老姐姐来了,听雨阁上下也能安心了。” 下面的宫人之前还在暗自担心,一个是资深深厚的掌事嬷嬷,一个是小主的奶娘。林嬷嬷入宫后,她们或许会互相争权夺利。 没想到小主短短的几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隐患。 这就是御下之道,难过小主能做主子。 接下来,林嬷嬷把听雨阁上下,沈知念有可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还真找出了好几样,鲜少有人知道,却不适合孕妇使用的。 倒不是有人故意要害沈知念,毕竟她怀孕的消息才刚传开,旁人就算要下手,也可不能这么快。 而是偌大的听雨阁,上到屏风摆件,下到锅碗瓢盆,东西太多了,宫人总有察觉不到的地方。 林嬷嬷的细致入微,让众人佩服不已。 这些事情结束后,林嬷嬷坐在床边,给沈知念的肚子、大腿以及其它地方,抹自己调制的精油。 “小主,许多妇人怀孕后,随着胎儿逐渐增大,皮肤便会被撑开,形成纹路。即便生产完,那些膨胀纹也很难消除。” “老奴当年还没进沈府给您做奶娘时,用这个精油帮助过不少夫人。定能让您在孕期,一条膨胀纹都不长。” 精油已经由唐洛川看过,确实对孕妇的身体有好处。 前世今生,沈知念虽然是第一次做母亲,但她上辈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一般不是到了孕中期,或晚期,才开始长膨胀纹吗?我的身孕才一个半月,为何奶娘现在就开始给我抹精油了?” 林嬷嬷含笑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小主也不一定会长膨胀纹,但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沈知念点了点头:“听奶娘的。” 对帝王来说,一个宫嫔身上长满了膨胀纹,他或许会怜惜她怀孕生子不易,但绝不会再宠幸她。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而且沈知念爱美,当然希望自己哪怕生了孩子,依旧能美美的。 但不是每个怀孕的妇人,都有她这么好的运气。或许是因为处境类似,沈知念能共情那些怀孕长了膨胀纹,影响自己的心情,又被丈夫嫌弃的可怜女子。 “奶娘可愿意将此精油的方子贡献出来,由沈家名下的商铺代为售卖?所得营收可分奶娘七成。” 林嬷嬷笑道:“小主看得上老奴的手艺,是老奴的福气。老奴不过是贡献了一张方子,哪能要七成利?” 沈知念嗔道:“奶娘若这样说,我可不好意思要了。” 林嬷嬷慈爱地摇了摇头:“那就听小主的,不过老奴得三成利就行了。小主在深宫行走,何处不需要银子打点?小主好了,老奴才能更好。” 林嬷嬷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沈知念便没有再推辞。 林嬷嬷看她的眼神更慈爱了。 小主是她奶大的孩子,她怎能不了解小主呢。 周氏是个面慈心狠的,老爷只看利益,大小姐又面上清高,内里跋扈。小主从小生活在沈家那样的虎狼窝,如果不生出一点狠辣的手段保护自己,如何能平安长大? 小主总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其实,她的本性是善良的…… …… 太和殿。 国宴结束,李常德握着拂尘,跟在帝王身后。 “陛下,大年初一的晚上,按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您得去皇后娘娘宫里。可要摆驾坤宁宫?” 其实他知道,陛下厌弃了皇后娘娘,必定不会过去,但他不得不照规矩提醒。 “不去。” 身后的宫人都忍不住猜想,陛下这是连表面上的体面,都不愿意给皇后娘娘了啊。难怪刚才的宴席上,陛下一点都不给镇国公面子。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可要摆驾听雨阁?” 第186章 再次拒之门外 帝王妃嫔无数,南宫玄羽也不知道,为何沈知念就能让他抓心挠腮。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拔除镇国公府的事,要徐徐图之。可他甚至因为她,提前改变了对镇国公的态度…… 南宫玄羽一直认为,他对后宫的女人只有宠,没有爱。 也曾说过,没有人会是例外。 可她的出现,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 身为帝王,南宫玄羽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不喜欢超出控制范围的事。 所以当初,意识到自己对柔贵人的食髓知味,他足足冷了她一个月,希望对她的感觉能淡下来。 这一次,他更应该如此。 帝王,不该,也不能有软肋。 可……上次故意冷着她,最终受折磨的,还是他自己…… 南宫玄羽下意识抬步,想去听雨阁看看她。然而又意识到,他早上才从听雨阁出来,又送了流水的赏赐过去。 初一的晚上本该去皇后宫里,若他去了听雨阁,恐怕不仅皇后会对她恨之入骨,后宫的妃嫔也会更容不下她。 南宫玄羽的薄唇微微抿起,上了龙撵,沉声道:“不必了,朕回养心殿。” 李常德挥着拂尘道:“陛下起驾——!!!” 依他看,陛下这不是不在乎柔贵人,而是太在乎她了啊! 毕竟陛下想宠幸哪个宫嫔,向来随心所欲。除了柔贵人,他就没见过陛下这么为别人着想。 …… 坤宁宫。 按理说,帝后一体,帝王今日在太和殿宴请群臣,妃嫔们不需要出席,国母却应该在。 但昨晚姜皇后是让太医用了猛药,才吊着精神去参加除夕夜宴的,再加上宴席上发生的事,让她受了极大的打击,姜皇后实在是起不了身了。 今天一整天,她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每次醒来都是问:“陛下来了吗?” 芳华看着实在是心疼:“娘娘,您想见陛下,也要顾着自个的身子啊……时间不早了,您就别等了,安心休息吧……” “不。” 姜皇后虚弱地摇了摇头:“陛下初一十五歇在坤宁宫,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更何况今天还是大年初一。本宫一定要等……” 虽说陛下因为苏合丸的事,对她有了猜忌,今天没来陪她用午膳。但姜皇后一直明白,帝王对她虽没有爱意,却十分敬重。绝不会在这样的日子,让满宫的人看她这个皇后的笑话。 “芳华,你再看看,本宫躺了这么久,发髻乱了没?再给本宫上点胭脂,本宫不想大过年的,让陛下看到本宫病恹恹的样子……” 皇后娘娘已经瘦得脱相了,不管怎么在她脸上寻找,都看不到昔日的美貌了。 芳华强忍着泪水,挤出一抹笑容道:“娘娘母仪天下,雍容华贵,陛下看到了当然会喜欢……” 姜皇后也知道,芳华是在安慰自己,但开始苦苦等着。因为她重病缠身,又不得帝王喜爱,这是她身为中宫最后的尊严。 芳华不忍心,好几次催促下面的小宫女:“再出去打探打探,太和殿的国宴还没结束吗?” 如此好几次后,终于有一个小宫女回来了,神色欲言又止:“国宴早就结束了,但陛下……陛下没往坤宁宫过来……” “你说什么?!” 姜皇后干瘦的手,猛然抓住了床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今日是初一,陛下怎么会不来坤宁宫?!” 沈氏在陛下心中,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能让他这么狠心,连国母的体面都不愿给她了? 小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姜皇后眼底涌起了滔天恨意:“那陛下去哪了?是不是去了听雨阁?!” 若是如此,不用她出手,后宫女人的嫉妒,就够让沈知念喝一壶! 朝堂上的那些御史言官,见陛下为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冷落中宫,也不会放过她! 小宫女道:“那倒没有,陛下哪里都没去,回了养心殿。” 芳华宽慰道:“皇后娘娘,您看,陛下并没有因为柔贵人,置您于不顾。想必是今天的国宴太累了,才回了养心殿歇息……” 姜皇后的心情不仅没好起来,反而更差了,似哭非哭道:“若陛下真去了听雨阁,本宫反而没那么生气。因为那说明,陛下虽然喜爱沈氏,却也只是把她当玩物,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 “可陛下没去,恰恰说明,他是在考虑沈氏的处境!多么可笑啊,无情的九五之尊,竟会在乎一个女人……” “本宫、本宫身为国母,竟输给了小小的贵人……” 满室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就连芳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皇后娘娘了,只能干巴巴道:“陛下对柔贵人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文贵人不仅貌美出众,还才华横溢。等元宵她入了宫,陛下哪里还看得到柔贵人?” 姜皇后心里越来越没底了:“希望吧……你替本宫给父亲去一封信,让他挑几个貌美又好拿捏的侍女,陪文贵人一起入宫。” 她不信,这样还不能把陛下的心,从沈氏那里勾回来! “是。” …… 不管怎样,大年初一的晚上,陛下都没有歇在坤宁宫,皇后是彻底没脸了。 柳贵妃在永寿宫照料大公主,闻言畅快地笑了许久:“皇后那个病妇,当年在王府的时候,就仗着正室的身份处处给本宫脸色看,她也有今天啊!本宫真想去坤宁宫,看看她受了这个打击,是不是快病死了!” “柔贵人干得太漂亮了!来人,在本宫的库房里挑几件好东西,送去听雨阁。” 她虽然不喜欢陛下太在意柔贵人,但只要能打击到皇后那个病妇,柔贵人就是好样的! 翠竹知道,贵妃娘娘不是有多关心柔贵人,只是用这个举动打皇后娘娘的脸:“是,奴婢这就去办。” …… 大年初二。 结束了祭祖和祭祀的事,晚膳过后,南宫玄羽来了听雨阁。 沈知念依旧让菡萏说,她依旧歇下了,将帝王拒之门外。 第187章 让上位者为爱折腰,让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菡萏低着头,吓得双腿都开始打摆子了。 小主的内心是真强大,居然敢连着给陛下吃两次闭门羹。 虽然事态的发展都在小主的掌控之中,但她是真的害怕啊…… 南宫玄羽听完后,并没有发怒,只是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陛下……” 李常德在身后伺候,越发小心翼翼:“奴才听说有孕的妇人,都容易疲惫,或许咱们来得不是时候……” “这话你信么?” 南宫玄羽望着远处朱红的宫墙,语气复杂:“她还是不愿意原谅朕……” 李常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能小心劝着。 陛下心里在意柔贵人,是不假,可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啊,更何况陛下还是九五之尊! 若再来几次,陛下的耐心和愧疚,真的会被柔贵人耗光了,希望那位活祖宗懂得适可而止吧! 李常德都知道的道理,沈知念又怎么会不明白? 她一直都根据帝王的性格,以及他每一次的反应,不断调整着后面的计划。确保让帝王对她的愧疚和情义,以及求而不得的渴望,达到巅峰。 她就要让上位者为爱折腰,让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离开后没多久,内务府的人又奉命送了流水的赏赐过来。 菡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的反应,还真被小主料得一字不差。果然男人就需要吊着吗……” “小主,若陛下明天再过来,依旧说您已经歇下了?” 沈知念摇了摇头:“不,凡事过犹不及。陛下明日再过来,就把人请进来吧。” 她也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是。” 沈知念忽然问道:“寻幽现在在哪里?” 小明子道:“回小主,寻幽毕竟是柳氏的贴身宫女,跟在柳氏身边那么久,她手上并不干净。虽说她揭发柳氏有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陛下将她打发到辛者库做苦役去了。” “奴才瞧着,那个寻幽是个有本事的,小主可是想将她收为己用?” 沈知念嗤笑了一声:“她今天能背叛柳如烟,焉知明天不会背叛我?这样的人再有本事,我也不敢用。” 小周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主,可需要奴才去……” 沈知念摇了摇头:“不必。” 她放过寻幽,倒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她承诺过,只要寻幽愿意助她扳倒柳如烟,她便保寻幽不死。 宫里的人精可不少,如果承诺过的事都出尔反尔,以后谁还敢效忠她? 沈知念并不担心,寻幽会把她们密谋的事说出去,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 …… 晚香阁。 良妃有协理六宫之权,亲自带着内务府挑选的宫人,以及她备下的贺礼,送给了孟贵人:“陈答应的死,是柳氏所为,恭喜妹妹沉冤得雪,复了贵人位分。” “妹妹身怀六甲,身边没有人伺候怎么行?这几个宫人都是本宫亲自看过的,出身和来历皆清清白白,妹妹可以放心用着。” 四名太监和四名宫女齐齐上前行礼:“奴才/奴婢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被幽禁的这段时间,孟贵人尝尽了人情冷暖,只有良妃对她施以援手过。 她心头一热,眼底带了几分感动:“之前若没有良妃娘娘送来的炭火和物资,只怕嫔妾和腹中的孩子,熬不过这个冬天……” “嫔妾听说了,真相大白后,是良妃娘娘向陛下提起嫔妾的冤屈,让陛下复了嫔妾的位分。如此大恩大德,嫔妾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娘娘……” 说到这里,孟贵人起身给良妃跪了下去。 “妹妹使不得!” 良妃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女子在后宫生存不易,姐妹间守望相助本就是应该的。就算不是你,旁人糟了难,本宫也会因为不忍心,而出手相助,妹妹实在不必客气。” 良妃娘娘向来是这样的老好人,正因为如此,孟贵人更加感动了:“娘娘也知道,嫔妾家世不高,在后宫势单力薄,也不太得陛下的宠爱。不过是侥幸被陛下想起,又得上天眷顾,才在侍寝后怀了皇嗣。” “经此一事,嫔妾更明白了人心险恶,心中实在是害怕……求娘娘眷顾,护着嫔妾和嫔妾腹中的孩子!” 孟贵人再次跪在了良妃面前:“若皇嗣能平安降生,娘娘又不嫌麻烦,嫔妾愿意将它养在娘娘膝下!” 良妃生下的大皇子,在王府时就夭折了。若不是因为膝下空虚,以她的资历和贤德的名声,便是贵妃之位都担得起! 孟贵人知道,只有给出这个承诺,良妃娘娘才会拼尽一切护着她的孩子。 良妃搀扶起孟贵人,笑着摇了摇头:“一宫主位便可自己抚养皇嗣。妹妹如今是贵人,待生下孩子晋封,便是嫔位了。你的孩子,你当然可以自己抚养。” 孟贵人言辞恳切:“嫔妾无能,怕自己教导不好孩子,还望娘娘不弃!” “本宫怎么忍心让妹妹母子分离?” 良妃没有答应,只是耐心地安抚着孟贵人。大致意思就是,入了后宫便都是姐妹,不管如何,她都会尽力护着孟贵人和皇嗣。 孟贵人越发觉得,良妃娘娘真是个大好人! 这个插曲过后,良妃拍了拍孟贵人的手背:“晚香阁的摆设也太陈旧了一些,妹妹怀着身孕,要看光鲜亮丽的东西,心情才会好。本宫等会便吩咐内务府,给妹妹送一些新的摆件过来。” 若离摇头道:“要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没法比。” “柔贵人怀着皇嗣,陛下每天都送流水的赏赐过去,只怕听雨阁的库房都快堆不下了。可孟贵人蒙受了这么大的冤屈,陛下却不闻不问,心里只有柔贵人……” 良妃蹙眉道:“若离,不得胡言!” 若离扁扁嘴:“奴婢只是为孟贵人不平而已,同样身怀有孕,陛下为什么就那么偏心柔贵人……” 孟贵人的薄唇紧紧抿了起来,神色晦暗不明:“她是宠妃,我一个无宠的人,如何能跟她比……” 良妃安慰道:“妹妹别多想,陛下子嗣单薄,怎能不在意你的孩子?相信等得空了,陛下一定会来看你。” 孟贵人点了点头,笑得有些勉强。 第188章 沈知念想要的东西 正月初三。 帝王再次到听雨阁看望沈知念。 事不过三。这一次,菡萏恭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上次见面还是除夕那晚,明明只过去了几日,南宫玄羽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知念早有准备,提前让菡萏给她化了一个病美人的妆容,看起来病弱苍白,却又不会像姜皇后那样可怖。 看到南宫玄羽走进来,沈知念强撑着起身:“嫔妾参见陛……” 南宫玄羽大步走到床边,制止了她的动作:“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 “在你有孕期间,不管是见到朕,还是见到后妃,都不用行礼。” 沈知念摇了摇头,神色疏离:“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的圣旨就是规矩。” 南宫玄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头涌上了一阵疼惜:“念念,你这两天还好吗?” 沈知念偏过头,不想让南宫玄羽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承蒙陛下挂念,嫔妾不碍事。陛下前两日过来,嫔妾已经歇下,未能迎接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南宫玄羽知道她怀着身孕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肯定很难过,怨他也是应该的。他宁愿她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也不希望她这么平静、客气地跟他说话。 就好像……他真的失去了她的心…… 帝王挥了挥手:“都下去。” “是。”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的小手握在了掌心,轻轻摩挲,语气复杂:“念念,你可还在怪朕?” 沈知念漂亮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雾气,却微微抬起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来。泪珠在美眸里似星光闪动,通身的气息悲伤且破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像皇后娘娘那晚说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嫔妾不敢怪陛下。” 不敢怪,也就是说不是不怪,而是不敢。 帝王的心头微微发酸:“念念……” 沈知念的声音几近哽咽:“其实真正让嫔妾难过的,并不是陛下那晚说要将嫔妾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而是……而是嫔妾想起陛下曾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永远相信我,保护我……会免我惊,免我扰,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嫔妾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早已习惯了命如浮萍。是陛下的话,让嫔妾以为……以为自己的余生,有了两心相许之人……” “如果嫔妾从来没有听过这些承诺,没有感受过温暖的滋味,就不会产生期盼,就可以继续忍受孤寂了。” “可是……可是陛下真的好残忍,让嫔妾感受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却又亲手敲碎了嫔妾的心……” 说到这里,沈知念眼中蓄着的泪水,粒粒分明地落了下来,像一颗颗坠落的星星。 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珠,躬身请罪:“是嫔妾失言了,请陛下恕罪……” “念念……”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拥进了怀中,心中涌出了万般心疼。 她的肩膀轻轻抽动着,泪水沾湿了他的脸颊,一路流进了他的脖颈里,烫到了他的心上,让他整个人都慌了神。 “你没有错,都是朕不好。朕以后再也不会疑心你了,念念……” 沈知念压抑着哭声:“嫔妾福薄,不敢奢求陛下的信任和怜惜。嫔妾只希望我腹中的孩儿,一生平安喜乐,不要像嫔妾一样遭人陷害,被陛下猜忌……” 南宫玄羽嗓子干涩,身为帝王,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揪心的滋味:“不会。念念,朕向你保证,没人能陷害我们的孩子,朕会让它做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沈知念似乎在克制,不允许自己继续沦陷在帝王的柔情里,所以她只稍微放纵了自己的情绪,便推开了南宫玄羽。 她再次将头偏到了一边,倔强道:“嫔妾乏了,陛下请回吧。”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南宫玄羽动了动嘴唇,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是垂下了眼眸道:“那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离开时,他的背影竟有些萧瑟和落寞。 殊不知南宫玄羽刚出门,沈知念就收起了脸上伤心欲绝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面无表情地擦干了泪水。 演了这么久的戏,累死她了。南宫玄羽这回,该把她想要的东西给她了吧? “陛下……” 见帝王从房里出来,李常德连忙迎了上去。 看着神色,两人还没和好?李常德心里十分担忧,却又不敢问。 “李常德,你说……” 南宫玄羽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是不是不会原谅朕了?” 李常德刚想宽慰,要说的话就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因为……他竟从陛下眼底看到了水光…… 都说帝王无情,可看陛下这反应,是真的爱上柔贵人了? 南宫玄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走上了龙撵。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是要回养心殿?” “去坤宁宫。” “是。摆驾坤宁宫!” 李常德跟在龙撵旁,心头思绪万千。 旁人不清楚,可他作为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隐隐约约知道,苏合丸的事似乎与皇后娘娘有关。 陛下初一都没有去坤宁宫,这时候过去,不会是兴师问罪的吧? …… 坤宁宫。 高云怀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喜笑颜开道:“皇后娘娘,圣驾往坤宁宫来了!” 姜皇后喝药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敢相信:“当真?!” 身为国母,她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妻子,却因为陛下的到来如此惊喜,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可对姜皇后来说,只要陛下愿意来看她就好。 高云怀含笑道:“千真万确!圣驾已经过了御花园,马上就到坤宁门了!” 芳华恭贺道:“奴婢早就说过了,娘娘是陛下的发妻,陛下心里肯定记挂着您,一得空就会来看您的。” 姜皇后激动道:“快!快用香熏一熏,把药味驱散,免得陛下来了不喜。” “快给本宫上妆,让本宫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芳华,陛下不喜欢你,你先下去吧,免得陛下看到了不高兴。” —— 在作者有话说里通知,很多读者没注意到,所以在这里再说一遍。 应广大宝子的要求,从明天起,更新时间改回每天早上8点更新两章,望周知。 第189章 晋升柔嫔 芳华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尴尬,但又不敢反驳:“……是。” 姜皇后看着镜子里,自己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当年她也是名动四海的美人,和柳贵妃并称为“京城双姝”。可这些年过去,她被病痛折磨,早已不复曾经的美貌,柳贵妃却依旧明艳无双。 这让姜皇后怎能不恨?! 她这副样子,连自己看到了都不喜欢,难怪陛下如此宠爱柳贵妃…… 不等姜皇后多想,外面就传来了李常德恭敬的声音:“陛下驾到——!!!” 姜皇后在高云怀的搀扶下起身,低头跪了下去:“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往帝王都会体恤她身体不好,不是在她行完礼之前,就让她免礼,便是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可今天,南宫玄羽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才淡淡地扫了姜皇后一眼:“起来吧。” 姜皇后心中的喜悦消散了不少,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面上却依旧是端庄贤德的笑容:“谢陛下。” “陛下这时候过来,用过午膳了吗?若没有,臣妾这就让人传膳。” “不必了。”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道:“朕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和皇后商量。” 姜皇后撑着精神,含笑问道:“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 “柔贵人有孕,又在除夕宫宴上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朕想晋一晋她的位分。” 南宫玄羽本打算直接下旨,但内外有别,后宫是由皇后统领的。嫔位及以上的妃嫔晋升,需询问皇后的意见,以示对中宫的尊重。 否则传出去了,那些御史言官又有话要说,说不定还会参柔贵人狐媚惑主。 姜皇后的心猛然一紧,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眼底的阴霾,像以往一样善解人意道:“柔贵人怀着身孕受了委屈,别说陛下怜惜她了,臣妾看着也很心疼,是该好好补偿。” “只是……大周自开国以来,除了遇到大的节日、典礼,破例大封六宫以外。贵人只有生下皇嗣,才能晋为嫔位。” “柔贵人还在孕中,陛下就晋她的位分,实在于理不合……” “况且后宫怀着皇嗣的,还有周贵人和孟贵人。孟贵人被冤成杀了陈答应的凶手,也受了不少的委屈。若陛下在这时晋柔贵人的位分,只怕她们会多想。” “为了柔贵人和后宫的安稳,陛下不如等皇嗣成功诞下再说。” 南宫玄羽又何尝不知道,皇后的端庄贤惠都是装出来的,只是前朝和后宫都需要平衡,有些事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听着姜皇后看似顾全大局的说辞,帝王心中只余冷笑:“既如此,那就将孟贵人一并晋为嫔位。” 倒不是他有多在意孟贵人,只是皇后的有些话也在理。单单晋柔贵人的位分,确实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有一个孟贵人作陪,她的恩宠便不那么显眼了。 姜皇后一噎。 她的目的是阻止沈氏晋升,免得文贵人入宫后,对手变得更强劲了,而不是让后宫多出一个嫔位! 姜皇后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这……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不如等柔贵人的父亲从扬州回来,再下旨意?届时她的父亲赈灾有功,柔贵人晋位也更合理一些。” 任何事情都是迟则生变,拖延的这段时间,足够让她做很多事了。 帝王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了姜皇后的身上:“有些事适可而止吧,不要把朕和你之间的最后一点夫妻情分,都作没了。” “李常德,去传朕的旨意。” 丢下这句话,南宫玄羽就起身离开了坤宁宫。 反正表面功夫他已经做了,皇后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陛下……” 姜皇后望着南宫玄羽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苏合丸的事,陛下知道了!陛下果然什么都知道! 难怪大年初一,他会那样冷落她,让柳贵妃那个贱人狠狠看了她的笑话! 难怪他要晋沈氏的位分,只是通知她,而不是跟她商量。 “噗——!!!” 姜皇后的身子本就不好,惊恐交加之下,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后娘娘!!!” 高云怀吓得面无血色,快步冲过去扶住了她,对身边的宫人呵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是!” “不许去!” 姜皇后死死抓着高云怀的手臂:“陛下刚过来说要晋柔贵人的位分,本宫就吐血请了太医。传出去了岂不是惹人非议,说本宫善妒,没有容人之心?” “娘娘……” 高云怀满眼心疼:“您的身子要紧啊……” 姜皇后苦笑道:“反正本宫也活不长了,这副破身子有什么要紧的?本宫就算是死,也要做母仪天下,贤良淑德的皇后!” “去本宫的库房挑两份贵重的贺礼,分别给柔贵人和孟贵人送去。” 高云怀原本是镇国公府的侍卫,对还未出阁的大小姐一见钟情。但他明白以自己的身份,一辈子都不会跟国公爷的嫡长女,有任何可能。 他只求能永远守护在大小姐身边。 所以,大小姐出嫁前的一个月,他便挥刀自宫。养好伤后,他便作为大小姐的陪嫁之一,跟着一起去了王府。 高云怀陪着姜皇后从镇国公府到王府,从王府到东宫,又从东宫到后宫。一路走来,没人比他更明白她心里的苦:“……是。” “娘娘,您受委屈了……” 姜皇后虚弱道:“本宫是皇后,便不委屈!” …… 听雨阁。 李常德亲自带着浩浩荡荡的宫人,过来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有光禄寺卿嫡次女,柔贵人沈氏,祥钟华胄,品性端雅,贞静持躬,深慰朕心。即日起,擢升为柔嫔,赐居钟粹宫主位,于正月十五行册封礼,另赐正式协理六宫。钦此!” 李常德笑容渐深,态度越发恭敬:“柔嫔娘娘,接旨吧。” 第190章 上皇室玉牒,居一宫主位 不管沈知念心中是怎么想的,面上却是一副诧异中带着几分惊喜,几分不敢相信,几分复杂的表情:“……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 李常德满脸笑容道:“柔嫔娘娘快起来吧,内务府的人已经将钟粹宫主位重新装饰了一番,换上了嫔位的一应摆设,正在帮您迁宫。稍后内务府会送一批宫人过来,由娘娘挑选。” “这是嫔位的朝服和朝冠,娘娘需在册封礼那天穿。嫔位的银册,会在册封礼当日,由命使交到娘娘手上。” 沈知念布了那么久的局,目的就是往上爬。算南宫玄羽知道怎么哄她,终于把她想要的东西给她了! 不过此刻,她不能表现得不高兴,也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前者会打击男人想着补偿她的积极性,后者会让他觉得,她心里只有权势地位。 所以,沈知念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多谢李公公。” “芙蕖,赏。” 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听雨阁的宫人原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此刻脸上都是热切的笑容。 毕竟娘娘晋位了,他们在宫人中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是!” 芙蕖和菡萏拿着几个荷包,给了众人丰厚的打赏。 大家自然又是一番喜笑颜开的恭贺。 这个插曲过后,李常德弯着腰道:“陛下知道柔嫔娘娘身子还没好,特意吩咐过,让各宫的娘娘、小主都不要来打扰您。” “陛下怜惜孟贵人也身怀有孕,受了委屈,同样将她晋为了嫔位。奴才还要去永和宫宣旨,柔嫔娘娘如果没有其它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了解南宫玄羽,有些地方他不重规矩,有些地方他又极重规矩。他平日给孟贵人的恩宠并不多,此举确实有些反常。 她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深意,试探道:“李公公,不知陛下给孟贵人赐了什么封号?” “这……” 李常德讪笑道:“陛下并没有赐孟贵人封号。” 一般情况下,没有封号的贵人晋封为一宫主位,要么由内务府拟定,要么由帝王赐下封号。 南宫玄羽将孟贵人晋为嫔位,却连封号都没赐一个,可见其敷衍。 听到这里,沈知念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点了点头客气道:“李公公慢走。” 如此也好,不然只有她一个人被破格晋升,岂不是要在后宫成为活靶子?有了孟贵人作陪,众人的注意力便会被分走许多。 算南宫玄羽有进步,还知道暗戳戳地为她考虑。 至于孟贵人会不会因此被人针对……对沈知念来说,她费尽心思谋算,才晋为嫔位。孟贵人却跟着躺赢,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况且在后宫,她步步为营已经够累了,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同情不相干的人。 沈知念只是从钟粹宫的右侧殿搬到主殿,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再加上内务府的人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好了。 领了丰厚的赏赐,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他们也告退了。 帝王下令不许其他人来打扰,但孙常在住在钟粹宫的左侧殿,圣旨来临时,她也带着所有宫人出来跪地迎接了。 此刻,孙常在的一张脸都笑成了花儿,上前给沈知念行了个大礼:“嫔妾参见柔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沈知念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妹妹不必多礼。我们同住钟粹宫,像从前一样相处便是。” “芙蕖,从我的赏赐里挑几件好的,送给孙常在。” “奴婢遵命!” 孙常在推辞道:“柔姐姐,您上次送的补品,嫔妾都没吃完呢,哪能再要您的东西?” “你既叫我一声‘姐姐’,便不需要这么客气,不然岂不是和我生分了?” 孙常在感动地笑了起来:“姐姐对嫔妾这么好,嫔妾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当初选择抱柔姐姐的大腿,并一直坚定地效忠她,真是自己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柔姐姐深得圣宠,怀了皇嗣,又成了主位娘娘。往后陛下来钟粹宫的日子,只怕会更多了。 若自己也能有幸遇喜,生下孩子便可以成为贵人,余生也算有依靠了。 肖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恭敬道:“娘娘,主殿已经整理好了,请娘娘移步。” 孙常在福了福:“外面冷,柔姐姐快进去吧,嫔妾就不打扰了。” 宫规森严,哪怕在今天之前,钟粹宫没有主位,主殿也不是沈知念能踏足的地方。在钟粹宫住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难怪后宫人人都要铆足了劲往上爬,光是住的地方,贵人和嫔位就不是一个档次。 主殿不仅比侧殿大了许多,各种装饰、摆件也更为华丽。最重要的是底下烧着地龙,即便寒冬腊月,也温暖如春,这可比烧炭火暖和、舒适多了。 沈知念打量着里面的一应摆设,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缓缓落座。 贵人、常在、答应和官女子,没有朝服和朝冠,更没有册宝。说好听点是宫嫔,说难听了就是连妾室都算不上的通房。 唯有到了嫔位及以上,才能算正儿八经的皇家人。上皇室玉牒,居一宫主位,对上称“臣妾”,对下称“本宫”。 菡萏喜笑颜开道:“等会内务府该送新的宫人过来了,咱们可得好好挑挑,别混了旁人的钉子进来。” “陛下真是太在意小主……” 说到这里,她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如今不是小主,是娘娘了!” “奴婢给柔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芙蕖他们也都学着菡萏的样子,给沈知念行礼。 沈知念嗔道:“本宫真是把你们惯坏了,一个个的胆子都这么大,连本宫也敢打趣。” 元宝笑呵呵道:“那也是因为娘娘性子随和,奴才们才敢和娘娘开玩笑。换成不好伺候的主子,奴才们肯定大气都不敢喘。” 沈知念含笑摇头:“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宫肯定有不少人谈论。小明子。你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第19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 “奴才遵命!” 小明子行了一礼,麻溜地出去了。 不多时,内务府的人就带着整整两排宫女和太监过来了:“奴才/奴婢给柔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陈亚明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柔嫔娘娘请看这堆宫人里,可有合心意的?若没有,奴才立刻去给您换一批。” 沈知念才刚晋位,就把架子摆那么大,传出去了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她呢:“不必了,就从这帮人里面挑吧。” 除去自己带进宫的陪嫁:林嬷嬷、菡萏、芙蕖。 伺候贵人的有四名太监:元宝、小明子、小周子、小朱子。 四名宫女:肖嬷嬷、秋月、夏风、柳絮。 到了嫔位,宫里则有除去陪嫁外的八品首领太监两名,普通太监十二名,宫女六名。 沈知念已经将元宝和小明子,提拔为了钟粹宫的首领太监。也就是说,她现在还要挑选十名普通太监,两名宫女。 这几个月,沈知念虽然在后宫培养了一些自己人,但他们都分布在其它地方当差,做她的耳目和暗棋。 内务府送过来的这两排人,沈知念并不熟悉,不过她一点都不慌。 “肖嬷嬷,元宝,你们看看。” 两人在宫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不管是对宫人的了解,还是看人的眼光,都比沈知念毒辣。 “老奴/奴才遵命!” 半个时辰过后。 肖嬷嬷和元宝把人挑好了,陈亚明也带着剩下的宫人,回了内务府。 沈知念依旧用恩威并施的手段,敲打了他们一番。给了赏银后,便让两人把太监、宫女们带下去调教了。 想继续往上爬,为自己办事的心腹,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过哪怕这些宫人是肖嬷嬷和元宝挑选的,沈知念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们,只让人在外院做一些活计,慢慢观察。 如今她已经从学习协理六宫,到正式协理六宫了,手上也算有了一些权力。 但沈知念明白,她不管是位分还是资历,都远不如柳贵妃与良妃。掌权的事,还得一步步来。 不多时,后妃们都派人送了贵重的贺礼到钟粹宫,以彰显自己的大度和贤德。 沈知念依旧让芙蕖将它们收进了库房,待唐洛川仔细查验。 菡萏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赵小姐又给您来信了!” 沈知念含笑道:“快拿过来!” 入宫后,她和赵云归很难见面了,但两人时常有书信来往。这份友谊也算是沈知念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真情。 菡萏围在沈知念身边,笑嘻嘻地问道:“娘娘,赵小姐是不是又在信上说了,她和周小将军的那些趣事?” “奴婢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家又是世交,门当户对,真是神仙眷侣呀!” 芙蕖打趣道:“娘娘,菡萏这是也想找个人疼她呢。您不如给她挑个夫婿,把她嫁出去吧,省得她整天羡慕别人。” 菡萏伸手挠她:“好你的芙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我看是你自己想嫁人了才对!” “我才不呢。嫁到旁人家里既要伺候夫婿,又要孝顺婆母,有什么好的?娘娘对咱们这么好,我要一辈子陪在娘娘身边!” 沈知念看完信,眉眼间尽是笑意:“赵妹妹说,她已经和周小将军定亲了,婚期就在半年后。真好!” “芙蕖,你到库房挑一些贵重的贺礼,让人送去赵家。” 芙蕖福了一礼:“是。”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赵云归早已投湖自尽。周钰溪也因为万念俱灰,放弃了京城的荣华,独自前往边疆戍守。 这一世,他们终于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知念隐约记得,前世好像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周钰溪的父亲周将军,在剿匪的过程中遭遇了埋伏。 民间的大夫根本治不好他,只能吊着他的命,让周家人送他回京城请太医。可周将军的伤势实在太重,还没回京就不治身亡了。 周家失去了顶梁柱,家族虽不至于一落千丈,却也大不如前了。最后还是周钰溪在边疆屡立战功,被帝王封侯,周家才重新崛起。 沈知念还没听说周家遭遇变故的消息,就代表事情还没发生。她立刻修书一封,交给了芙蕖。 “我和周家人不熟,不好贸然去信。而且后妃私自联络将军,传出去了必会被人大做文章。你即刻命人将这封信送去赵家,让赵妹妹交给周小将军!” 芙蕖鲜少在娘娘脸上,见到如此严肃的神色:“是,奴婢立刻去办!” 沈知念在心中祝愿,希望周家能度过此次危机,好友和周小将军能顺利成婚,举案齐眉。 她不相信情爱,一生只求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不会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要求别人。 她做不到和夫君两心相许,希望赵云归能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 …… 养心殿。 李常德忙碌了大半天,终于回来复命了:“陛下,奴才已经将晋封柔嫔娘娘和孟嫔娘娘的圣旨,分别送到钟粹宫与永和宫了。” 南宫玄羽直接忽视了后者:“……柔嫔是什么反应?” 李常德笑呵呵,本想说一些让人开心的话,两头哄一哄,陛下跟柔嫔娘娘不就和好如初了。 可接触到帝王幽深的眼神,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为了自己的脑袋,他还是如实交待吧。 “陛下如此厚爱,柔嫔娘娘自然是高兴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才见柔嫔娘娘的眉眼间,还是有些隐约的悲伤。或许柔嫔娘娘在意的不是身份地位,而是陛下的真心吧……” 南宫玄羽沉默了一瞬,才道:“朕知道。” “派人去钟粹宫传讯,说朕晚点过去用晚膳。”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遵命!” …… 永和宫。 嫔位身份贵重,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低位宫嫔想巴结。 帝王不让人去钟粹宫打扰沈知念,她们便都来了永和宫恭贺孟嫔。 就连良妃,也亲自带着贺礼来了。 孟嫔受宠若惊,连忙迎了上去:“良妃姐姐怎么亲自过来了?” 第192章 满宫都在看嫔妾的笑话 良妃命人将贺礼,递给孟嫔如今的贴身宫女春莺,温和道:“妹妹喜封嫔位,本宫当然要过来恭贺。” 孟嫔连忙将人请了进去:“春莺,上茶!” “是!” 若离趁机道:“除夕夜宴那晚,我们娘娘就跟陛下说,孟嫔娘娘被人冤枉受了大委屈。陛下当时没说什么,今天却将娘娘晋为了嫔位,可见心里还是记挂着娘娘的!” 孟嫔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感激:“臣妾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离不开良妃姐姐在陛下面前,为臣妾说好话。” 良妃嗔了若离一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平白提起这事做什么?” 若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奴婢也是为孟嫔娘娘高兴,一时心直口快,望两位娘娘勿怪。” 孟嫔笑了笑:“良妃姐姐仁厚,身边的宫女性子也简单,本宫又怎么会怪罪。” 接下来,良妃关心了一番孟嫔肚子里的皇嗣,两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她才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孟嫔妹妹。” 孟嫔送良妃出去:“臣妾不敢。这些日子承蒙良妃姐姐的照顾,臣妾还没有去长春宫拜见过,实在是失礼。” “姐妹之间,何须在意这些虚的?” 离开前,若离和春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春莺扶着孟嫔往回走:“娘娘慢点,小心门槛。” 孟嫔的家世一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没生下皇嗣,就被封为了一宫主位。 她在潜邸就很低调,今天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无数人恭维,众星拱月的场面。 原来……这就是得宠的感觉! 孟嫔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本宫如今是嫔位,生下孩子就能晋为妃位。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她在后宫势单力薄,但只要牢牢地依附良妃娘娘,必定能平安生下孩子。照这个架势,日后就算是四妃,也未必不能想! 春莺恭维道:“满宫的贵人,也只有您和柔嫔娘娘,才能在未诞下皇嗣的情况下晋位,由此可见圣眷之浓!只是……” 春莺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平:“同是嫔位,为什么陛下又是送了大量赏赐去钟粹宫,又是给协理六宫之权。而到娘娘这里,陛下却连个封号都没给……” “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说不定会觉得陛下心里只有柔嫔娘娘,晋您的位分不过是怕柔嫔娘娘太惹眼,让您给她当靶子呢……” 说到这里,春莺忽然反应过来了,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地掌嘴:“奴婢失言!奴婢失言!求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 孟嫔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底满是阴霾。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明白春莺说的这些事。只是想爬到嫔位实在太难了,她平白捡了个大便宜,怎能不高兴? 可遮羞布被春莺扯下,孟嫔不得不直面丑陋的事实,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或许是走到了高位,又攀上了良妃,孟嫔的心也被养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样胆小怕事。 “柔嫔!又是柔嫔!本宫和她都是嫔位,都怀了皇嗣,她不过比本宫多了个封号,能高贵到哪里去?!” “他日本宫生下皇子,她若只生了个公主,或者生不下来,未必没有被本宫踩在脚下的一天!” 春莺连忙点头:“娘娘说得是!柔嫔娘娘如何能与您相比?” “娘娘怀了身孕后,陛下还没有来看过您和皇嗣。今天是娘娘的晋封之喜,奴婢觉得,陛下晚上肯定会来看娘娘的!” 想到帝王俊美的面容,孟嫔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到本宫的妆奁里挑一套好看的首饰,好好为本宫打扮。希望陛下看到了,能心生欢喜……” …… 永寿宫。 周贵人坐在下首,捏着帕子哭得梨花带雨:“贵妃娘娘,如今后宫三个怀孕的宫嫔,两个都晋了嫔位,就剩嫔妾一人还是个贵人。满宫都在看嫔妾的笑话,嫔妾已经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如果只有沈知念一人晋位,那她还可以恨沈知念。可沈知念和孟嫔都晋位了,她就只有怨陛下不公平了! 柳贵妃眼底满是不耐:“大公主的病刚好,你就在这里嚎嚎嚎!大过年的,你是想把本宫和大公主的福气都嚎走吗?” 周贵人一噎,继续哭也不是,停下来也不是:“嫔妾……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大家都知道,嫔妾是贵妃娘娘的人,她们嘲笑嫔妾,娘娘面上也无光啊……” 沈知念和孟嫔突然晋位,的确是柳贵妃没想到的。不过两个人同时晋升,就代表她们在陛下心中都不是特殊的那个,柳贵妃倒没那么生气。 而且文贵人就快入宫了,沈知念晋了嫔位,才有和她对抗的资本。 想通后,柳贵妃的眉眼就舒展开了。 “柔嫔和孟嫔受了大委屈,陛下才晋了她们的位分。你想晋位,是觉得待在本宫的永寿宫,本宫也给你委屈受了?” 周贵人吓得连忙起身跪在了地上:“嫔妾不敢……” “不敢就下去,好好养好腹中的皇嗣才是正事,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 听雨阁。 小明子将打探回来的消息,汇报给了沈知念。 果然像她推测的那样,孟嫔也晋了嫔位,且永和宫门庭若市,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不少。 这时,御前的一个小太监过来了,行完礼道:“陛下说今晚会来钟粹宫,陪柔嫔娘娘用晚膳,请娘娘早做准备。” “知道了。” 沈知念让芙蕖打赏了小太监。 很快就到了下午时分。 菡萏记得娘娘还在和陛下闹别扭,请示道:“娘娘,是否像之前一样,给您化显得苍白柔弱的妆容?” “不。” 沈知念摇头道:“这次正常上妆就好。” 南宫玄羽毕竟是帝王,既然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懂得见好就收。 否则帝王都将她封为一宫主位了,她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甩脸色给对方看,帝王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第193章 终于和好如初了 菡萏笑着点头:“是。” 在她的巧手下,铜镜里的美人,逐渐被妆点得更加动人。 没过多久,圣驾就到了。 这是沈知念晋升嫔位后,第一次见帝王。 看到明黄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拜了下去行大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大步上前将沈知念扶了起来,温声道:“朕不是说过,你有孕在身,一切礼仪都免了吗?” 沈知念垂眸道:“陛下体恤臣妾,但臣妾不能恃宠而骄。” “好了,快坐下吧。”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走到桌边落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发现她的气色好了不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眼尾被勾勒得微微上挑,秋波流转,媚眼如丝。一颦一笑间,皆风情万种。 最重要的是,她眉眼间的悲伤和愁绪,消散了不少。帝王沉闷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好转。 否则她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皇嗣如何发育得好,还会伤及母体。 宫人们极有规矩,沉默地为两人布菜。 两人间的气氛,虽还没恢复得像以前一样轻松、惬意,但总体来说还算温馨。 晚膳过后,南宫玄羽便让宫人们都下去了,和沈知念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说话。 “念念搬到钟粹宫主位后,一切可还好?若有什么短缺的,便吩咐内务府的人。” 沈知念酝酿了一下情绪,一双剪水秋眸,盈盈地望着帝王:“臣妾有一些心里话,但臣妾不敢说……” 他之前过来,这个女人总是一副极重规矩的样子,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态度恭敬又疏离。 这让南宫玄羽感觉,他仿佛越来越触碰不到她的心了。 今晚她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了,帝王哪有不高兴的:“朕一直的希望,念念能对朕畅所欲言。你心里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沈知念这才吸了吸鼻子,声音略带哽咽:“除夕夜宴发生的事,臣妾心里对陛下确实有怨。不是怨陛下不相信臣妾,而是怨陛下明明说过,不会辜负臣妾的一片深情,却还是……” “所以这几天,臣妾真的很伤心,很难过。不明白为什么情爱之事,如此让人心碎……” “直到陛下让李公公送来了晋封的圣旨,臣妾才知道,原来陛下心里还是很在意臣妾的。” “臣妾不看重身份地位,也不在乎当贵人还是当一宫主位,只要陛下愿意把臣妾放在心上就好……” 这番话便是告诉帝王,她开心,和他冰释前嫌,不是因为当上了嫔位。而是因为她知道,他心里有她。 沈知念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男人在官场想往上爬,做好本职的同时,免不了使出浑身解数迎合上峰。旁人只会夸赞他们,懂得为官之道。 那她在后宫为了谋得高位,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手段? 都是图谋前程,没有谁比谁高贵。 帝王心中的最后一丝疑心也消失了,牵起沈知念的手道:“朕知道,念念最在意的,便是朕的真心。” 从前他认为帝王无情,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破例。可到了今日,南宫玄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了…… 两人间的隔阂尽数消散,终于和好如初了。在外头候着的李常德,听到屋里传出的欢声笑语,总算松了一口气。 养心殿的宫人们,终于不用战战兢兢地当差了。 沈知念依偎在南宫玄羽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口,纤细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有时候,臣妾真的觉得挺神奇的,这里面居然有一个小生命。” 帝王眉眼含笑:“念念第一回做母亲,当然会觉得新奇。” 沈知念没忍住抬头嗔了他一眼:“陛下这意思是,您已经不是第一回做父亲了,所以习以为常了?” 都说孕妇的情绪敏感,南宫玄羽这回算是体会到了,哭笑不得道:“你呀你。” “朕是说,以后我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孩子。等次数多了,念念就习惯了。” 沈知念“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心想她又不是母猪,哪能生得了那么多。但皇室最重子嗣,这话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南宫玄羽也轻轻摸着她的肚子,冷冽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下来了:“皇儿还小,还没动静呢。” 沈知念轻笑道:“唐太医说,要等四五个月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胎动。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哪能那么快。” 这一点,南宫玄羽自然明白。 说来也是奇怪,他明明不是第一次做父皇了,可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孩子降生。 或许念念和他的孩子,在他心中终究是不同的吧……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知念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南宫玄羽胸口画着圈圈:“陛下,臣妾有孕在身,不能侍寝。时间已经不早了,您去别的姐妹那里吗?” 南宫玄羽的心情更好了。 他的柔嫔向来善良大度,偶尔这样耍耍小性子,更让他喜爱得不行。 因为一个女人永远大方,证明她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可一味地善妒,又会让他厌烦。这样刚刚好。 “朕记得晚膳没吃饺子,怎么就闻到了一股酸味呢?” 沈知念转过头去,不理南宫玄羽了:“臣妾谨守宫规,所以才劝诫陛下,陛下还这样打趣臣妾。” 南宫玄羽再次将她拥入了怀中,笑呵呵道:“小气包。” “宫规是宫规,但知道你有孕后,朕还没有留下来陪过你,朕今晚宿在钟粹宫。” “只是有一点……你老实点,不许勾朕。” 沈知念浅浅一笑:“臣妾什么时候勾过陛下了?明明每次都是陛下欲加之罪。”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她生了这样一副身段和气质,躺在他旁边,就是在勾他。 偏偏这样的话,帝王还没法说出口。 佳人在怀,呢喃低语,对帝王来说幸福而又折磨。 南宫玄羽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第194章 姜婉歌入宫了 钟粹宫里一片温馨,永和宫的气氛可就没这么好了。 孟嫔盛装打扮,又让小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翘首以盼。 可她等啊等……等到太阳一点点落山,连圣驾的影子都没看到…… 孟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望着门口道:“春莺,去打听一下陛下现在在哪里。” “是。” 没过多久,春莺就回来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孟嫔的一颗心就像桌上的菜肴一样,逐渐冷了下去:“怎么不说话?” 春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陛下……陛下去了……钟粹宫……”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砰!” 孟嫔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抹妒意:“本宫就知道!” “陛下是不是忘了,本宫也怀着他的骨肉啊……” “他对柔嫔还不够好吗?为什么晋封这样的大日子,陛下也要陪在柔嫔那里,不来看本宫一眼?” 要不是她的运气好,难得侍寝一次,就怀了皇嗣。是不是也跟后宫许多无宠的贵人一样,只能孤老宫中? “娘娘……” 春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可需要让奴婢去钟粹宫请陛下?如果说您的身子不舒服,为了皇嗣,陛下肯定会过来的……” 孟嫔虽然在盛怒中,可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不必了。” “柔嫔有宠,又有协理六宫之权。本宫这样明晃晃地抢人,陛下来了,本宫就得罪了她。本宫现在怀着皇嗣,一切小心为上。” “若陛下不来……本宫岂不是要沦为大家的笑柄了。” “你起来吧。” 春莺眼中带了一抹心疼:“娘娘对陛下的心,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只是为娘娘不值,为什么陛下心里就只有柔嫔娘娘,没有您呢……” 孕妇情绪敏感,孟贵人心里更像打翻了调味料,五味杂陈。 “本宫又何尝不想得到陛下的宠爱,可是本宫能怎么办呢……” 春莺走到孟嫔身后为她顺气:“娘娘想开些。” “既然柔嫔娘娘风头正盛,娘娘为了腹中的皇嗣,就忍一忍吧……” 孟嫔气得胸口起伏:“忍?本宫和她同时晋升嫔位,如今满宫的人,都在暗戳戳把我们放在一起比较。” “本宫一直忍着她,是不是等本宫的孩子出生了,也要忍着她的孩子?凭什么本宫和皇嗣,都要比她和她的孩子低一等?” 春莺的眸色深了深,语气却依旧轻柔:“可娘娘不忍,又能怎么样呢……” 孟嫔以前低调,是因为她身份不高,想自保,在很多事情上只能忍气吞声。可这不代表,她真的是一个本分的人。 “你让本宫想想……” …… 日子如流水般走过。 沈知念终于收到了赵云归的回信。 信上说,她按照沈知念的交待,让周钰溪郑重地提醒了周将军。 由于提前有了警惕,周将军在剿匪的过程中,真的顺利避开了敌人的埋伏,大获全胜! 匪徒的手段如此狠辣,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若没有沈知念的提醒,周将军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周家上下都对沈知念感恩戴德。 为了避免惹帝王忌惮,他们不便和沈知念有明面上的来往,但这份大恩他们铭记在心中。日后沈知念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周家定赴汤蹈火! 沈知念一直记挂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此举,一是想赵云归未来的夫家安稳,好友以后嫁过去了,才会过得更好。 二则是因为……前朝后宫息息相关。沈知念想登上后位,除了帝王的喜爱以外,朝臣的支持也必不可少。 她必须未雨绸缪,一步步布局。 年假还没结束,这十几天帝王不用处理政事,来后宫的次数很多。 他经常到钟粹宫探望沈知念,有时候和她歇在一起,有时候则去了揽月轩宠幸孙常在。 所有人都明白,孙常在要不是和沈知念同住钟粹宫,哪有这样的造化。 沈知念搬去了主位,听雨阁早就空了出来。一时间,不少宫嫔的心思,都变得活络起来…… 若她们能住进听雨阁,一来可以沾沾宠妃的福气,二来说不定可以复制孙常在的得宠之路。 一时间,钟粹宫门庭若市。 沈知念懒得应付她们,每日都在林嬷嬷的伺候下安心养胎。 不得不说,林嬷嬷确实很会照顾孕妇,沈知念的气色越发好了起来。肌肤白里透红,泛着健康的光泽。 至于那些来巴结的地位宫嫔,沈知念都让肖嬷嬷打发了。她处事向来滴水不漏,如此也不会得罪人。 帝王去看过孟嫔一次,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宿在永寿宫。 不得不说,后宫的女人不管是受宠也好,还是怀了皇嗣也罢,都没人能撼动柳贵妃的地位。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这些日子,不管坤宁宫如何传出姜皇后身子不好的消息,帝王还是一回都没有去探望过。 依附于镇国公府的宫嫔,都心有戚戚。只希望这种局面,能在文贵人入宫后得到改善。 不让唇亡齿寒,皇后娘娘的失宠了,她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转眼,正月十五就到了。 今天是文贵人姜婉歌入宫的日子。 一般来说,安排宫嫔的住所,是皇后的职责。就算皇后身子不好,此事也应有协理六宫的妃嫔负责。 可此次,帝王却亲赐文贵人,住在太极殿的右侧殿,雅文苑。 后宫的妃嫔住得离养心殿越近,便代表越受宠。太极殿是东西六宫,除了永寿宫以外,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了。 可见帝王对文贵人,当真是喜爱得紧! 姜皇后和跟她一党的宫嫔,都松了一口气。 柳贵妃却十分不悦,听说在永寿宫发了好大的脾气。 外面的这些风波,姜婉歌此时还不知道。 一进宫就得到了帝王的偏爱,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还很惴惴不安。 因为她发现后宫的局势,跟她在书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书中,柳如烟可是活到了后期的贤妃娘娘,为什么现实却是,她在景泰元年的除夕就被赐死了?! 第195章 册封仪式 还有沈知念,姜婉歌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不单单是因为,她是大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更因为在那本宫斗文里,除了帝王以外,各种类型不一的绝色美男,都是她的面首。 姜婉歌看的时候就大为羡慕,忍不住感叹沈知念吃得真好,恨不得让对方分她一两个! 反而是她的嫡姐沈南乔,跟没长脑子似的,进了后宫还整天自命清高,最后的下场凄惨无比。 为什么情况竟反过来了,沈知念进宫成了柔嫔,沈南乔却嫁去了陆家? 姜婉歌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于她的穿书,产生了蝴蝶效应。 她就说自己是天选女主吧,一出现,就能让剧情发生极大的变化。 想明白了这些事,姜婉歌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心情变得轻快无比。 既然剧情可以发生变化,那她一定能改变,自己在九个月后被满门抄斩的事! 为了活命,第一步,就是要得到南宫玄羽的宠爱! 姜婉歌理智地分析着后宫的局势。 入宫的第一晚,她必须被帝王翻牌子,把架势立起来。有了好的开始,后宫众人才不敢轻视她,她就能把争宠的计划进行下去。 按理说,帝王想用她制衡柳贵妃的势力,必定会在背后给她撑腰。只要不出意外,南宫玄羽今晚肯定会让她侍寝。 可姜婉歌没忘记,今天也是沈知念和孟嫔,行册封礼的日子。 为了展现自己对晋位妃嫔的宠爱,这样的好日子,帝王一般会去对方宫里。 姜婉歌记不清孟嫔在书里的结局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她好像投靠了良妃。 一个无宠的嫔位,姜婉歌根本没放在眼里,却把沈知念当成了劲敌! 因为后宫的许多人,都觉得她单纯善良,姜婉歌却清楚,这个女人是披着羊皮的猛虎啊! 书里,沈知念把一个心比天高的妈宝男,扶持到封侯拜相,手段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非必要,姜婉歌也不想与沈知念为敌。可谁叫她穿成了镇国公府的小姐呢,和沈知念注定是敌对立场。 就算她去示好,沈知念也不可能相信姜皇后的妹妹,反而还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到时候传到姜皇后和镇国公的耳朵里,她就里外不是人了。失去了家族和姜皇后的庇护,她会死得更快。 所以,她和沈知念,要么她死,要么对方亡! 姜婉歌十分庆幸,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沈知念性格的人,也大致清楚后续的剧情走向。 凭这两点,再加上她会的那些东西,未必斗不过这位曾经的一品诰命夫人! 今晚,她要想办法阻止帝王宠幸沈知念,把人抢到自己宫里来! 帝王既然喜欢她的才华,那她可以从这一点上入手。 还好,大周的文字和她穿书前的世界是一样的。她虽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保留下来了,她能写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 很快,一首情意绵绵的诗,就跃然纸上了。 姜婉歌把宣纸拿起来,吹干上面的墨迹,交给了贴身宫女:“晚膳过后,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去给陛下。” “是。” …… 时间回到早上。 今天是娘娘行册封礼的大日子,钟粹宫上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孙常在起了个大早,准备围观柔嫔姐姐的册封礼,她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做第一个恭贺柔嫔姐姐的人! 沈知念同样大清早就起来了,在肖嬷嬷和菡萏的服侍下换好朝服、朝冠,梳妆打扮。 嫔位的册封礼不像妃位那么复杂,规矩也简单得多,不需要袛告太庙和奉先殿。 到了妃位及以上才有册宝,嫔位只有册,无宝。 礼部早已将沈知念的银册制定好,并奏请命使。 整齐有序的内銮仪卫鱼贯而来,在钟粹宫门外设了嫔位彩仗。 太监们抬着香案进入钟粹宫,用来供奉银册。 等命使抵达后,由内銮仪校尉将银册抬到钟粹宫门口,然后由太监捧进来,放到香案上供奉。 到这时,沈知念就可以穿着朝服出去,在门口迎接了。 太监将银册放置在香案上便退出去,接着由引礼女官带着沈知念朝北方跪拜,并宣读册文。 沈知念接受银册后,行三跪三拜的大礼。结束后,相关人员皆退出钟粹宫。 至此,册封仪式便礼成了! 第二天,沈知念要亲自到慈宁宫,向柳太后行六肃大礼。然后再分别去向帝王、皇后行礼。1 元宝从外面跑了进来,笑呵呵道:“娘娘,命使马上就到了,您快出去吧!” 菡萏将和朝服配套的鞋子拿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娘娘,奴婢伺候您换鞋。” 穿好鞋,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搀扶着沈知念,往外面走去。 谁知道还没走几步,沈知念忽然感觉脚上传来了一阵刺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嘶——” 幸好两人手疾眼快,连忙扶住了她:“娘娘?!” 林嬷嬷等人都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诧,紧张地围了上来,将沈知念扶到了椅子上坐下:“娘娘,您怎么了?!” 沈知念把脚从鞋子里抽了出来,雪白的袜子上染了一抹鲜红。 “血!!!” 肖嬷嬷连忙拿起鞋子查看,竟从里面拔出了一根手指那么长的针! “这怎么可能?!” 芙蕖错愕道:“朝服、朝冠和鞋子,奴婢都再三检查过,确定没有问题才拿来给娘娘穿的。为什么会这样……” 小明子跑了进来,焦急道:“娘娘,命使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饶是一贯稳重的芙蕖,此刻也慌了,眼中蓄满了泪水:“都是奴婢不好,要是奴婢再谨慎一些,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奴婢罪该万死!” 菡萏愤怒地问道:“究竟是谁想害小主?!” 沈知念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凉意:“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吉时耽误不得。” “把止血药和止痛药拿来给本宫敷上,扶本宫出去!” —— 注:1嫔位册封礼参考了《国朝宫史》。 第196章 册封使居然是他 林嬷嬷他们心疼极了,却也知道大局为重,只能按照沈知念说的做。 芙蕖抹去眼泪,忍着愧意将鞋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重新拿过来给沈知念穿:“娘娘,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又检查过了,这回绝对没问题了!” 沈知念脚上的伤口很小,只是针插得深,想必很痛。林嬷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轻柔地为她包扎好。 沈知念忍着痛重新穿好鞋子:“钟粹宫新来了这么多宫人,册封礼又有许多人进进出出。人多手杂,旁人有心害我,你们又不是神仙,总有顾不到的地方,此事不怪你们。” “先不要声张。” “小明子,你悄悄去太医院,就说册封仪式繁琐劳累,为了保险起见,喊唐太医过来为我请平安脉。” “芙蕖,你仔细盘查,从你上一次检查完,到我出事之前,有谁进入过放朝服的地方。” “肖嬷嬷,元宝,你们仔细观察着宫人的动静。下手之人以为我没有受伤,肯定会露出异常。” 沈知念肯定是生气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宣泄怒火没有任何作用,不如想办法解决问题。 等查出了凶手,再处置相干人员也不错。 殊不知对芙蕖等人来说,娘娘越是不怪罪,他们心中越是内疚:“是!” 止痛药已经起作用了,沈知念在菡萏和小周子的搀扶下走出去,到门口迎接命使。 册封嫔位,一般是以学士或侍郎为命使。沈知念早就知道,帝王为她指派的命使是礼部侍郎。 她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她上辈子的熟人,顾锦潇! 顾锦潇出身簪缨世家,却不屑像大多数权贵子弟那样,承蒙家族的荫蔽走上仕途,而是选择了实打实的参加科举。 和陆江临的花架子不同,顾锦潇是真的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已经科举入仕,成为了朝中新贵。 显赫的出身,出众的才华,似锦的前程,清贵的气质,再加上琼枝玉树般的外貌,他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只不过……说好听点,顾锦潇是克己复礼的谦谦君子;说难听点,他就是为人刚正古板,明明年纪不大,性子却跟个老古董似的。 沈知念站在陆江临身后,和顾锦潇对上的时候,他已经是官居一品的礼部尚书了! 原来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顾锦潇还是礼部侍郎。 没想到前世的政敌,今生却成了她的册封使,沈知念有时候觉得命运挺神奇的。 不过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她却一丝异常都没有露出来,语气十分平淡:“有劳大人了。” 顾锦潇松风水月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态度客气而疏离:“这是臣的份内之事,柔嫔娘娘客气了。” 接下来,在女官的引导下,沈知念转身朝里面走去。 孙常在站在观礼的人群中,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眼底闪过了一抹惊艳! 往日的柔嫔姐姐貌美如花,气质出众。但今天穿上正式朝服,她身上少了几分媚意,多了几分庄重。 一眼望去,高不可攀! 后宫规矩森严,妃嫔的朝服冠冕,按照各自的等级,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得逾制。 嫔位的朝冠一共有两层,每层都镶嵌着一颗东珠,皆承以金翟。上面装饰着东珠九颗,珍珠十七颗,并衔着似玉的美石。 朱帏上缀着金翟五片,同样以东珠和珍珠为点缀。 朝冠后面的金翟上,垂下用一百七十二颗珍珠制成的数条流苏,中间用青金石结合在一起,末尾缀着珊瑚。 冠后的护领垂下两条金黄绦,没有点缀宝石。脖子上戴着八缕金云金约,耳饰用四等东珠制成,左右两边各一只。 朝服为茶褐色,上面绣着四团夔龙。三盘长长的朝珠垂下来,其中一盘为珊瑚,另外两盘是蜜珀。1 嫔位的朝服虽不如一品诰命夫人那么精致、华丽,但沈知念并不失望。因为这一世,她一定会站到比上辈子更高的高度! 礼仪并不复杂,可沈知念脚上有伤,每一秒都觉得分外煎熬。 入宫以来,她几乎没吃过什么大亏,这还是一次遭了别人的道。 沈知念的眼神冷得刺骨,眼底有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终于,所有流程都结束了,沈知念在菡萏的搀扶下起身。 引礼女官高喝道:“礼成——!!!” 顾锦潇朝沈知念拱手,淡然高华,透着沉稳与从容的气质,态度依旧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恭贺柔嫔娘娘晋封,臣告退。” “大人慢走。” 册封礼圆满结束,沈知念便是名正言顺的嫔位了。 众人都整齐有序地退出去后,钟粹宫的宫人再次跪地行大礼恭贺! 菡萏和芙蕖心中虽然担忧,却谨记娘娘说的先不要打草惊蛇,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娘娘累了吧?奴婢们扶您进去休息吧。” 孙常在眉眼含笑,正准备上前恭贺,却发现了异常。 柔嫔姐姐虽然在极力克制,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的右脚似乎有些不能受力。 难不成是受伤了? 册封礼出了事终究不吉利,传出去了会落人话柄。孙常在快步走到沈知念身后,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柔嫔姐姐,嫔妾也要跟在您身边沾沾喜气!” 元宝在外面打赏宫人,不让人察觉到一丝不对的地方,沈知念带着心腹进了内室。 芙蕖为她脱下鞋袜,已经有圆点状的血迹渗透了纱布。 菡萏心疼地抹着眼泪:“娘娘本就受了伤,仪式进行了那么久,又是走,又是站,又是跪的,娘娘的脚哪里受得了……” 孙常在惊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柔嫔姐姐怎么会受伤?” 这时,小明子低调地带着唐洛川回来了。 看到沾了血迹的纱布,唐洛川瞳孔一缩,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娘娘受伤了?!” 芙蕖将针拿了过来,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还请唐太医查验一下,针上有没有问题。” —— 注:1嫔位的服侍描写,参考了【中华文史网·嫔冠服制】。 第197章 凶手就在她们三人之中 沈知念心里并不慌。 举行册封仪式的时候,她就分析出了许多事。 钟粹宫暂且不能说是铁桶一片,但在她的管理下,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放肆的。 敢对她动手,并且成功了的,必定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她如今身怀龙裔,圣眷正浓。哪怕是后宫之主,也不敢在她的册封仪式上,取她的性命。 因为这个时刻害死她,或者害她小产,事情就真的闹得太大了,完全没办法收场。 对方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以,沈知念推测,幕后之人的目的应该只是想让她受伤,无法举行完册封礼。 仪式不成,她这个嫔位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宫中的忌讳多,还可以借着此事,给她扣上一顶不吉利的帽子。说是上天觉得她德不配位,所以才让册封礼出了差错。 只是那人应该没想到,沈知念很早之前,就让唐洛川给她备下了各种常用的药,就是怕什么时候遇到意外。也没想到,她如此能忍,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到礼成。 果不其然,唐洛川检查完针,又仔细看了看沈知念的伤口,骤然松了一口气:“针上无毒,娘娘受的只是皮外伤。” 林嬷嬷等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孙常在心疼道:“我从不觉得后宫的女人争宠有错,可争宠归争宠,实在不该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害人。” “一定要把害柔嫔姐姐的人揪出来,让陛下严惩!” 沈知念身着庄严的朝服,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望着那根又粗又长的针,眸色阴沉如水:“本宫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首先是芙蕖道:“回娘娘,奴婢原先以为,是内务府新送过来的那批宫人中,有别人安插的钉子。可他们只在院子里做一些粗活,是不被允许进入内室的。” “把朝服、朝冠和鞋子拿过来时,奴婢仔细检查过一遍,那时并没有发现问题。接着奴婢便和其他人一起,为剩下的事情忙碌了。” “鞋子放在那里,一直到娘娘穿之前,只有秋月、夏风和柳絮有机会接触。” 三人都是沈知念还是低位宫嫔时,就到听雨阁伺候了的。沈知念调查过她们的背景和来历,并没有发现问题。 这几个月观察下来,三人一贯老实本分,兢兢业业地当差。沈知念虽然没有把她们视为心腹,却也渐渐将奉茶的活计交给了她们。 毕竟她身边需要用人的地方很多,如今怀了身孕,更是需要人伺候。事事都由菡萏她们去做,根本忙不过来。 除了奉茶时,其它时候三人不能随意进入内室,但确实有下手的机会。 肖嬷嬷接着道:“启禀娘娘,举行册封仪式时,老奴一直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但不管是新来的宫人,还是秋月、夏风和柳絮,看到您安然无恙,都没有表现出异常。” 沈知念冷笑了一声:“对方能在本宫身边潜伏这么久,心性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去把三人带过来!” 菡萏起身道:“小周子和小朱子一直在暗中盯着她们呢,奴婢这就过去。” “等等。” 沈知念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冰冷的戏谑:“把三人依次带过来,不要让她们知道,本宫也要见另外两人。” 菡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是!” 沈知念又吩咐道:“小明子,等她们离开后,你去把她们的仔细房间搜一遍。” “奴才遵命!” 林嬷嬷心疼道:“娘娘,朝服和朝冠都重,您怀着身孕不能受累,老奴先伺候您更衣吧。” 沈知念确实被沉重的朝冠,压得脖子都酸了:“好。” 待她换上轻便的宫装,从内间出来时,第一个被带过来的秋月,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沈知念走到主位落座,抬眸看向她。 秋月似乎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但感觉到紧张的气氛,神色有些忐忑:“不知娘娘喊奴婢过来,有什么吩咐?” “你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 沈知念操起茶杯狠狠掷在了地上,神色骤冷,指着托盘上带血的针,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敢在本宫的册封礼当日,把这种腌臜东西放进本宫的鞋子里,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并不知道三人里,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总不能把人都送进慎刑司严刑拷打。 就算找出了下手之人,另外两个清白的人,无故遭受非人的折磨,也会对她心存怨怼。 这样不仅会传出残暴的名声,影响她的形象。还会让其他宫人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对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忠诚。 先用这种方式诈一诈,是最稳妥的做法。毕竟对方藏得再深,一个人在最惊慌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秋月完全懵了,吓得跪在地上眼泪直流,不停地磕头:“娘娘,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啊!” “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就算给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谋害娘娘啊!” “求娘娘明鉴!求娘娘明鉴啊!” 肖嬷嬷板着脸道:“若不是调查清楚了,娘娘岂会传你过来问话?你还敢狡辩!” 她是钟粹宫的掌事嬷嬷,平日本就严肃,下面的宫人都怕她怕得不行。 秋月更害怕了,脸上满是泪痕,惶恐不已:“娘娘晋升嫔位,奴婢和大家一样开心,一样盼着娘娘好。又岂会在这样的日子,破坏娘娘的册封礼?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或许、或许是有人做了恶事,嫁祸给奴婢!” “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娘娘因此觉得事情是奴婢做的,放过了真正的凶手,日后便会继续处于危险之中。” “娘娘,您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啊!” 秋月的反应不似作伪,但沈知念并没有彻底相信她:“菡萏,先把人带下去。” “是。” 元宝麻利地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了,奉了新的茶过来。 很快,夏风便被带进来了。 第198章 把人押去慎刑司 沈知念再次将茶盏扫到地上,如法炮制地试探了一番。 夏风的身体狠狠一震,眼底涌上了巨大的屈辱和悲伤,跪在地上含泪道:“娘娘,奴婢可以对天发誓,此事绝不是奴婢所为!” 肖嬷嬷严厉道:“哪个做了恶事的人,会承认事情是自己做的?像你这样的贱婢,我在宫里见多了!” “娘娘都知道凶手是你了,你还死鸭子嘴硬!” 夏风的声音十分委屈:“奴婢伺候的上一位小主,犯了事被陛下打入了冷宫。满宫的人都嫌奴婢晦气,不愿意要奴婢。” “眼看奴婢就要因为无处可去,被内务府安排到辛者库浣衣了。是娘娘不嫌弃奴婢,将奴婢留了下来,还给奴婢赐了新的名字。” “奴婢在宫里,就没有见过比娘娘更好的主子,不仅赏赐大方,对宫人还十分宽和。就算奴婢们有时候愚钝,犯了小错误,娘娘也很少责怪。不像其他主子,从不把奴婢们当人看。” “娘娘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恨不得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又岂会做吃里扒外的事?” 沈知念听着确实有些触动,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继续试探道:“你说得不错。可世间从不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 “娘娘所言极是,但奴婢还是想说一句,纵使世间恩将仇报者众多,但奴婢绝不是那样的人!” “奴婢……会向娘娘证明自己的清白!” 话音落下,夏风眼底闪过了一抹决绝,一头往旁边的桌角撞去! 沈知念瞳孔一缩:“小周子!” 小周子的反应极快,在她还没喊出口的时候,就迅速将夏风拦了下来。 菡萏她们也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你寻死做什么?” 夏风满眼泪痕,但看沈知念的眼神依旧没有怨恨,只有感恩:“奴婢不知道,娘娘为何认定奴婢是凶手;奴婢人微言轻,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做过谋害娘娘的事。” “唯有……以死明志!” 沈知念的心情有些复杂。 但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没有丢失理智。 夏风有可能真是清白的,所以性子刚烈,被冤枉后宁愿以死明志;也有可能是凶手,想用自己的死将线索断掉,保护她真正的主子。 毕竟后宫从来不缺演技好的人。 真相如何,要等试探完所有人了,才能找到头绪。 “……小周子,你先把人带下去。看好了,别让她再寻死。” “奴才遵命!” 元宝再次将现场收拾好之后,柳絮被带了进来。 还是同样的流程。 看着那根染血的针,听着沈知念呵斥的话语,柳絮的一颗心都快从胸腔跳出来了,眼底有慌乱之色一闪而逝。 但她能在沈知念身边埋伏这么久,是个十分沉得住气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露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 “娘娘,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求娘娘明察,莫让真凶钻了空子……” 柳絮的演技确实不错,内心也够强大。只可惜,沈知念故意设了这个局,不会放过她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一瞬间,她闪烁的眼神,没逃过沈知念的眼睛。 “你可听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念在你毕竟伺候了本宫一场,你现在把幕后真凶交代出来,本宫可以饶你不死;否则……就别怪本宫不念主仆之谊了!” 柳絮的一颗心砰砰跳着,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不!不可能! 自从被分到柔嫔娘娘身边,她就隐藏得极好,当差时甚至比娘娘的心腹还认真,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异样。 没道理第一回动手,就被娘娘发现了真相。 或许……柔嫔娘娘只是在试探她。 她不能自乱阵脚! 想到这里,柳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紧张的心情,膝行到沈知念跟前抓住了她的衣角,痛哭流涕道:“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啊!” “究竟是哪个不安好心的,在娘娘面前嚼了奴婢的舌根?娘娘,您要相信奴婢啊……” 殊不知,沈知念前世不知道跟多少老狐狸打过交道,柳絮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演技,在沈知念眼中就显得拙劣无比。 “冥顽不灵!” 沈知念抽回了自己的衣角,懒得再跟柳絮废话:“把人押去慎刑司,交给苏全叶。” 苏全叶是帝王的人,只效忠于帝王。 “是!” 元宝扭送着柳絮,将人往外面拖去。 柳絮这回是真的慌了! 进了慎刑司,她还能有命在?! “娘娘!奴婢真的是冤枉的!求您相信奴婢啊!娘娘……” 小朱子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帕子,把她的嘴堵上了。 毕竟在宫里伺候,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让这个贱婢吵到娘娘,就是他的不是了。 菡萏松了一口气:“总算把内奸找出来了……” 孙常在一直都知道柔嫔姐姐聪明,却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从头到尾见识了沈知念的手段,她钦佩的同时,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后怕…… 还好自己迷途知返,没有选择跟柔嫔姐姐作对。要不然她的这点小聪明,对柔嫔姐姐来说,恐怕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早就和柳如烟作伴去了…… 唐洛川怔神地望着沈知念,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他曾经以为,柔嫔娘娘是单纯善良的小白花。没想到事实却是,她不论是心性还是手段,都远胜于常人! 越了解真实的她,唐洛川的内心,越因为她带来的强烈反差感而震撼! 不过只一瞬,唐洛川就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的所有情绪。 沈知念道:“菡萏,去把秋月和夏风带过来。” “是!”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 沈知念看她们的眼神温和了许多:“真凶隐藏得太深,本宫不得不设局试探。秋月,夏风,你们今天受委屈了,每人赏三个月的月钱。” 她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听菡萏说了事情的始末。 在后宫,她们做奴婢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换成其他主子遇到这样的事,但凡谁有一丝嫌疑,主子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投入慎刑司严刑拷打。哪会管她们是不是冤枉的,最终是死是残。 第199章 向帝王汇报柔嫔的事 娘娘却没有把她们的命视为草芥,只是在言语上试探了一番,事后还赏了她们三个月的月钱作为补偿。 秋月和夏风心里不仅没有一丝怨怼,还感动得眼眶发酸,齐齐跪在了地上:“谢娘娘赏赐!” “也只有娘娘,会把奴婢们当人看。能分到娘娘身边伺候,真是奴婢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仅是两人,小周子他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对沈知念越发忠心耿耿。 “好了,都起来吧。” 沈知念只是明白一个道理。 宫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喜怒哀乐,贪嗔痴恨。 御下之道,威逼为下策;恩威并施为中策;攻心方为上策! 就像前世,她有一个政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却因为为人太过暴戾,最后竟被给他赶车的马夫给杀了。 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大臣,居然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奴才手中。 所以,想把路走得更稳,沈知念从不会蔑视任何一个小人物。 不多时,小明子就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方丝帕:“启禀娘娘,奴才在柳絮房中搜出了这方帕子。看这材质,不是宫女能拥有的。” 沈知念接过瞧了瞧:“确实是宫嫔才能用的。只是上面没有明显的特征,看不出是何人的。” “你们都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或者可有人见过,柳絮什么时候拿出过这方帕子?” 众人都围了过来,仔细瞧过之后摇了摇头。 肖嬷嬷道:“娘娘,看这绣工,应该是由宫中的绣娘统一绣的,之后分到了各位主子那里。这样的东西,最不好追溯来源了。” 沈知念道:“无妨,把证物一并送去慎刑司。”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比她自己两眼一抹黑去调查,效率会更高。 “是!” 菡萏心疼道:“幕后之人的用心太歹毒了,险些让娘娘的册封礼无法完成。要是伤到了皇嗣,更不得了。” “娘娘,可需要派人将此事禀报给陛下,请陛下过来?” 就算没出这档子事,沈知念今晚也必定会找借口,把南宫玄羽请到钟粹宫来。 因为今天是姜婉歌入宫的日子。 她和姜皇后一党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自然要在这个关键时刻,下姜婉歌的面子! 不过……现在倒不用多此一举了。 “不必了。苏全叶必然会将这些事,向陛下汇报。” …… 养心殿。 李常德进来禀报道:“陛下,下面的人过来汇报,文贵人已经在雅文苑安置好了。” 这些事向来都是由后妃负责,陛下鲜少过问,却对文贵人如此关注。 李常德觉得,陛下除了想扶持文贵人,制衡贵妃娘娘以外,对文贵人应该也是有那么几分喜爱的。 毕竟一个才华横溢绝代佳人,哪个男人看到了能不动心?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李常德奉了茶过去,笑呵呵地问道:“陛下今晚可要翻文贵人的牌子?” 今天是柔嫔的册封礼,按理说,他该去钟粹宫看她。 但帝王有自己的考量,想到文贵人的身份,眼底闪过了一抹幽深。 “派人到雅文苑传旨,朕晚些时候亲自过去。” 宫嫔第一次侍寝,通常都是被帝王翻牌子后,坐凤鸾春恩车到养心殿。侍寝结束,再被送回自己的住所。 很少有人头一回,就能让陛下移驾,陛下还真是给文贵人体面。 “奴才遵命。” 谁知道这时,一个在御前伺候的小太监匆匆进来了:“陛下,慎刑司总管求见,说有关于柔嫔娘娘的事要汇报。” 南宫玄羽的心猛然一沉:“宣!” “奴才苏全叶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帝王的语气,带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柔嫔怎么了?!” 苏全叶把今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才道:“……慎刑司的人已经在严刑拷打,那个叫柳絮的贱婢了。” “事关柔嫔娘娘,奴才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过来向陛下汇报了。” 南宫玄羽脸上闪过了一抹阴霾,大步往外走去:“严查此事,务必审出是谁指使柳絮的!” “摆驾钟粹宫!” 正准备到文坊殿传话的小徽子有些懵:“师父,那我还要去让文贵人做准备吗?” 李常德甩着拂尘给了他一下:“蠢蛋!” 要不是看小徽子性子简单,为人最重恩情,跟下面那些惯会投机取巧的奴才不同,他才不会收这么个蠢蛋做徒弟。 算了,他才十一岁,蠢些也正常,大不了自己慢慢教。做他的徒弟,人品最重要。 小徽子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师父多教我,我会学机灵的。” 李常德没有搭理他,快步追上了帝王。 刚走到门口,便遇上了永和宫的春莺。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含笑道:“陛下,我们娘娘说永和宫种着的梅花开了,想请陛下过去一同观赏。” 南宫玄羽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李常德解释道:“陛下现在不得空,你回去告诉孟嫔娘娘,等陛下有时间了,会去看她和皇嗣的。” 至于陛下什么时候有时间……那就没人知道了。反正他敷衍这些来养心殿请陛下的人,已经轻车熟路了。 春莺咬了咬嘴唇,失落道:“是……” …… 永和宫。 册封礼结束,孟嫔脱下沉重的朝冠和朝服,换上了简单的宫装。 她今年二十三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可跟宫里那些十五六岁,花骨朵一样的新人比起来,终究多了几分沧桑。 所以,孟嫔刻意盛装打扮了,才让春莺去养心殿请帝王。 李公公宣读晋位圣旨的那日,陛下歇在了钟粹宫。今天是册封礼,她必须把陛下请过来。 不然岂不是在柔嫔面前输得彻彻底底,让满宫的人看笑话? 她如果用身子不舒服为借口,看在皇嗣的面子上,陛下肯定会过来。 但孟嫔没有。 因为她知道,这点小把戏瞒不过陛下的眼睛。陛下就算人来了,心中也会对她不满。 反而得不偿失。 第200章 不宠着能怎么办 用赏花的理由,陛下觉得她懂事的同时,或许还会欣赏她的情趣。 孟嫔虽然不敢肯定,帝王一定会过来,心中却有七成的把握。 因为她知道陛下重子嗣,这是她第一次派人去养心殿请他,陛下会给她面子的。 这样一来,她便能扳回一局! 孟嫔甚至可以想象到,明天一起到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行礼时,她能隐隐压柔嫔一头的情景! 然而孟嫔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春莺是独自回来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了! “怎么只有你?!陛下没过来?!” 她又没有无理取闹,陛下没道理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她啊! 春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奴婢到养心殿的时候,恰逢陛下出来,摆驾去了钟粹宫……” 孟嫔将茶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霾:“柔嫔也派人去请陛下了?!” 她得到的圣宠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连这一晚也要跟自己抢?! “那倒不是。” 春莺道:“奴婢打听了一嘴,听说柔嫔娘娘在册封礼上受伤了,连慎刑司的人都惊动了,苏总管正在全力调查此事呢。” “所以陛下一听说,就赶忙过去了。” 孟嫔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了一抹讥讽:“这话你也信?” “她要是真受伤了,如何还能顺利完成册封礼?不过是装腔作势,故意博陛下的同情,好把人抢过去罢了!” 春莺不忿道:“柔嫔娘娘的城府也太深了,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陛下来看娘娘吗?” 孟嫔恨恨道:“刚举行完册封礼,就这么不安分,明天本宫非在太后娘娘面前告她一状不可!” …… 钟粹宫。 看到帝王的身影,宫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目不斜视,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带了一抹急切。 “臣妾给陛下请……” 沈知念想起身行礼,却被帝王按住了:“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在养心殿的时候,南宫玄羽就从苏全叶口中得知,沈知念伤到的是右脚。他将她的右腿抬了起来,脱下了她的袜子。 沈知念忍不住把脚往回缩了缩:“痒……” “朕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沈知念吸了吸鼻子:“凶器是一根比较粗的针,早就看不到什么伤口了,就是有点疼……” 果然,她脚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周边却有些肿。 南宫玄羽涌上了一阵心疼的感觉,又有些生气,薄责道:“你平时不是最怕疼的吗?稍微磕碰一下,就娇气得不行。” “怎么这回遭了这样的罪,还强撑着去举行册封礼?一个仪式,就比你自个的身子还重要?” 他句句都在责怪,却又句句都透着关心。 沈知念低头道:“册封礼不成,旁人会说闲话的……” “臣妾怎样都无所谓,但臣妾不想让别人觉得陛下的眼光不好,选了一个德不配位的人晋升嫔位……” 她总是这样,自己受了再大的委屈,也还是会为他着想。 南宫玄羽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渐渐散了,眉眼渐渐柔和下来,温声问道:“还痛吗?” 沈知念抬起头,双眸像两颗明亮的星星,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原先是痛的,可看到陛下,就不痛了。” 对上这样炙热的眼神,南宫玄羽心中一颤:“惯会说好听的话哄朕。”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一旁候着的唐洛川身上:“朕听苏全叶说,柔嫔受伤时上了止痛药和止血药,可会对她的身体或胎儿,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唐洛川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回陛下,一般情况下,有孕的妇人确实不能随便敷药。” “但柔嫔娘娘有孕后,微臣给她配的日常用药,皆是适合孕妇使用的,请陛下和娘娘放心。” 沈知念摸着肚子,哼了一声:“陛下是担心臣妾为了举行完册封礼,连皇嗣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原来在您心中,臣妾是这种不称职的母亲……” 菡萏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娘娘和陛下说话,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殊不知沈知念说的话,都是根据南宫玄羽对她的态度来的。 他的神色和语气如果严肃,她肯定不敢掉以轻心,会立即起身跪地解释,自己绝不敢让皇嗣有丝毫损伤。 可帝王的言语间,都是对她的关切,那她怀着孩子不娇气点,什么时候才能娇气? 大作惹人厌烦,小作却能怡情。 “你呀你……” 南宫玄羽无奈地摇头:“朕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敢情他担心她和孩子,还担心错了? 沈知念要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南宫玄羽对她的底线逐渐降低,对她的纵容却逐渐增多:“陛下嘴上没有这么说,但心里未必不是这么想的。” 帝王以前常听心腹臣子抱怨,家中贤淑的妻室有孕后,偶尔的脾气竟变得刁钻起来了,让他们苦笑不已。 他当时不明白这种感觉,如今算是体会到了。也明白了那些臣子,为什么愿意忍让和纵容。 因为说又舍不得说,罚又舍不得罚,不宠着能怎么办? “朕并没有这个意思,念念别多想。” “唐太医,柔嫔的伤势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唐洛川恭敬道:“娘娘的伤口不碍事,已经不需要用药。接下来几天别沾水,尽量避免让右脚受力就行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满室的宫人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帝王将沈知念拥进了怀里,没让她看到他眼底闪过的凉意:“一个小宫女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必定有其他人指使。朕已经命慎刑司彻查此事,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她还怀着孩子,幕后指使者竟敢在册封礼上对她动手,简直岂有此理! 南宫玄羽甚至不敢想象,若她和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他会怎么样…… 沈知念假装没感受到帝王周身低沉的气压,双手环着他的腰际,将脸蛋贴在了他的胸口:“只要有陛下在,念念就什么都不怕……” 第201章 沈知念会一会孟嫔(2万票加更) 因为今天的事,南宫玄羽心中虽噙着怒火,可温香软玉在怀,听着她深情而依赖的声音,他的气场也渐渐柔和下来了。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南宫玄羽的大手,轻轻摸着沈知念的小腹,气氛静谧而美好。 谁知道这时,李常德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陛下,雅文苑的墨韵求见。” 如果是其他人,他当然不会让对方打扰陛下和柔嫔娘娘。可李常德知道,文贵人如今在陛下心中,有几分份量,他不敢直接将人拦下。 南宫玄羽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沉默了一瞬。 沈知念又怎么会不明白,帝王如果不想见,直接就让李常德将人打发了。这个反应,只不过是怕她不高兴。 她知道南宫玄羽看重姜婉歌的原因,也知道若墨韵执意求见,不管他去不去雅文苑,也必然会见一见对方。 既然结果无法改变,不如由她来开口,还能在帝王面前彰显她的懂事和大度。 沈知念离开南宫玄羽的怀抱,端正地坐好了:“陛下,文贵人才刚及笄,初入宫中,肯定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 “这时候让墨韵过来,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如让她进来吧。” 听到这话,南宫玄羽不禁想起,面前的这个女人还不到十七岁,没比文贵人大多少。可她从来没有做过邀宠的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既然念念开口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墨韵身形高挑纤细,容貌似出水芙蓉。人如其名,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如一卷缓缓展开的水墨画。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柔嫔娘娘!” 她行礼时的仪态,甚至比许多久居深宫的宫女还好,一点都不像刚入宫的,显然有人精心培训过。 这容貌和气度,说她是官家小姐,只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沈知念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玩味。 看来镇国公府这回真是用心了,怕姜婉歌一个人,斗不过满宫的妃嫔。所以给她挑的侍女,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毕竟世间哪个男人不好美色? 只可惜……镇国公府的人不明白一个道理。南宫玄羽除了是一个男人,更是帝王! 镇国公的这种行为,跟把野心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哪个帝王容得下? 当初姜婉宁选秀入宫,虽然也是冲着后位来的,可至少没做得这么明显。 应该是姜皇后的身子越发不好,导致他们急了,才失了分寸。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墨韵美丽的脸上时,眸色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镇国公府果然人杰地灵,连一个侍女都生得这样仪态不凡。”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墨韵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暗涌。 她知道自己入宫的任务。第一次面见陛下,就得到了他的夸赞,墨韵的脸微微一红,羞赧地低下了头。 “奴婢,谢陛下夸赞……”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抹讥诮:“文贵人让你过来做什么?” 墨韵从袖子里取出信件呈了上去:“回陛下,值此良辰美景,小主有感而发,作了一首诗让奴婢来交给陛下,请陛下品鉴。” 南宫玄羽淡声道:“朕知道了,放下吧。” 墨韵有些讶异。 陛下不是很喜欢小主的才华吗,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南宫玄羽抬眸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墨韵吓了一跳,纵使心中不甘,却也不敢继续停留:“……没、没事了。奴婢告退。” 她回到雅文苑的时候,姜婉歌还在翘首以盼。 没看到帝王的仪仗,姜婉歌很疑惑:“陛下没跟你一起过来?” 墨韵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行了一礼:“回小主,陛下今晚宿在钟粹宫……您早点歇息吧。” “没道理啊……” 姜婉歌蹙眉道:“陛下喜欢才女,看到我的那首诗,应该惊为天人才对。怎么会……” “难道他没看?” 墨韵道:“陛下只让奴婢把信放下,就让奴婢退下了,奴婢不知道陛下看没看……” 姜婉歌来回踱步,两根食指在胸前绕圈圈:“我就知道沈知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她在,陛下连我的诗都不看了……” 这是她进宫的第一晚,帝王却宿在了沈知念那里。可想而知,明天后宫的那些女人,尤其是柳贵妃一派的,会怎么嘲笑她! 纸影心急道:“小主,入宫前国公爷就说了,以皇后娘娘的身体状况,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您必须想办法,抓住陛下的心啊!” 姜婉歌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懂,跟沈知念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才第一个晚上,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毕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面对困难,必须沉得住气。 纸影实在想不明白,小主的家世如此显赫,为什么这么忌惮区区柔嫔? …… 钟粹宫。 南宫玄羽温声道:“慎刑司的人在连夜审问柳絮,并调查线索。最迟这两天,就会有结果了。” “念念,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以前他说这话,总带了几分暧昧的味道,这回却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毕竟这个女人有孕在身,他就算想做些什么也不能。 沈知念纤细的手指,在南宫玄羽的胸口画圈圈,望着桌上的信件似笑非笑道:“文贵人才藻艳逸,诗词绝伦,送过来的定是一首情意绵绵,能让人骨头都酥了的诗,陛下就一点都不好奇?” 南宫玄羽很欣赏文贵人的才华,封她入宫也大有用处,可他确实厌恶镇国公府觊觎后位的嘴脸:“念念今日遭此劫难,朕哪还有心情去欣赏旁人的诗词?” “朕只恨不得让幕后之人,也尝尝那锥心之痛!” 沈知念面上是一副感动的样子,心中却“呵呵”了两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有本事他一辈子别宠幸姜婉歌啊。 傻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年关已经结束,从今日开始要上早朝了。 南宫玄羽起身时,温声道:“念念,你的脚还没好,今日不必去向太后行礼了。慈宁宫那边,朕会派人去告知的。” 那怎么行。 沈知念还想在今天,会一会那位孟嫔呢! 第202章 楚夕颜初见沈知念 虽说此事已经交给了慎刑司调查,但沈知念不会就这样干等着。 后宫有动机害她的人很多,孟嫔身上也有嫌疑。 毕竟她们一同被封为嫔位,又都身怀皇嗣。若她出了什么事,孟嫔便能少一个对手。 肖嬷嬷以前说过,孟嫔是潜邸里的老人,为人低调本分,又胆小怕事。 可一个人遭遇了巨大的变故之后,身份和地位又发生了变化,性格也会随之改变。沈知念并没有因为肖嬷嬷曾经的话,就排除孟嫔的嫌疑。 当然,具体如何,还得接触过才知道。 “臣妾谢陛下体恤。但唐太医昨天说了,臣妾的脚已经没有大碍了。况且出行都有暖轿,也有宫女搀扶。” “若不按照祖制,去向太后娘娘行礼,恐会落人话柄。” “怀了皇嗣本是好事,臣妾不想让人觉得,臣妾得到了陛下的宠爱,就恃宠而骄,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知念的话句句在理,南宫玄羽沉默了一瞬,便道:“那你注意自个的身子。” “臣妾知道的。” 离开前,南宫玄羽扫了芙蕖他们一眼:“好好照顾柔嫔,若再出了类似的事,朕绝不饶恕!” 不管原因是什么,主子受伤,就是宫人们伺候不周。 南宫玄羽昨晚本打算将他们打发到辛者库去,是沈知念求情,才改为了罚两个月的月钱。 芙蕖等人立即惶恐地跪在了地上:“奴才/奴婢定用心伺候娘娘,不辜负陛下的嘱托!” 帝王没有再停留,大步往外走去。 “臣妾恭送陛下!” 菡萏走到了沈知念身边:“册封礼后去慈宁宫受太后娘娘的教诲,耽误不得,奴婢为娘娘梳妆吧。” 沈知念点了点头,被林嬷嬷和芙蕖搀扶着,缓缓走到铜镜前坐下。 即便柳太后看起来已经不过问后宫的事,但沈知念知道,她恐怕才是宫里最聪明的女人。 第一次去慈宁宫面见,不能马虎,沈知念道:“不要再将眼尾勾勒得上挑,化个稳重些的妆容。” 长辈都不喜欢妖娆妩媚的女人,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更能入她们的眼。 沈知念知道南宫玄羽和柳太后,迟早会有翻脸的一天,她不需要讨好对方,但不能在明面上给人留话柄。 “是。” 在菡萏的巧手下,沈知念很快就打扮好了,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风韵,多了几分庄重。 她坐上了暖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慈宁宫而去。 路上遇到了内务府的人,为首的太监立即停下来行礼:“柔嫔娘娘吉祥万安!” 他身后跟着两排小宫女,看起来从七岁到十三岁不等。 大周的宫女分为三个来源:一是家族获罪,被充入宫中为奴的官家女眷。 二是妃嫔们入宫时,带进来的陪嫁。 三是由内务府向民间采买的贫苦女子。 第三个是最主要的来源。 这些卖身进宫的女孩年纪一般不大,由内务府统一教导宫规,合格后分到宫里的各个地方当差,从低等宫女做起。 沈知念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放下了软轿的帘子:“走吧。” 刚入宫的小宫女们,还没被森严的宫规压得喘不过气来,规矩也没那么好。沈知念的队伍离开后,她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好气派的仪仗,不知刚刚过去的是哪位小主?” “什么小主,教我们规矩的嬷嬷不是说了,在后宫娘娘才能坐轿子出行。公公刚才行礼时,也说了那是娘娘。” “那位娘娘好漂亮,我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呢!”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漂亮,怎么会被陛下看中做娘娘?” “……” 领头太监呵斥道:“皇宫重地,不得喧哗!” 小宫女们立即噤声了。 “刚才过去的是柔嫔娘娘。” 太监警告道:“柔嫔娘娘不仅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更身怀皇嗣,福泽深厚。你们以后再见到,都得放恭敬点!” 小宫女们齐齐道:“奴婢谨遵公公教诲!” 其中一个有容貌较为出挑的小宫女,正是楚夕颜。 望着逐渐远去的嫔位彩仗,她咬着嘴唇,心中难掩悲痛。 爹爹和娘亲死得那么惨,可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为他们报仇。 若有朝一日,她也能像刚才的柔嫔娘娘一样,拥有尊贵的身份,是不是就能手刃柳贵妃了? …… 钟粹宫和永和宫都属于东六宫,许是冤家路窄,沈知念的仪仗和孟嫔的不期而遇。 沈知念的暖轿是帝王特赐的,里面放了一个暖炉,即便是寒冬腊月出行,内部也温暖舒适。 其他嫔位坐的肩舆,则是由左右两根长竿,抬着一把软椅,四周没有遮盖物。夏天炎热,冬天寒冷。 孟嫔本就觉得自己处处不如沈知念,见她们在出行的座驾上,都有这么大的区别。她的一颗心又酸又涩,妒意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肚子里怀着的,也是陛下的孩子啊!难道陛下只在意柔嫔的皇嗣,就不在意她的了吗? 不过孟嫔没有失去理智,即便心中妒恨,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柔嫔妹妹也是去慈宁宫,拜见太后娘娘的吧?” “说起来,我们姐妹一同怀了皇嗣,又同一日晋升,真是缘分。在这里相遇,姐姐真是高兴。” 沈知念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后宫的女人,不管私底下怎么斗得你死我活,明面上都是一副姐妹和睦的样子。她之前并不知道,孟嫔对她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此刻却明了了。 肖嬷嬷自然也察觉到了孟嫔的心思,板着脸道:“孟嫔娘娘自潜邸就伺候陛下,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还不明白宫中的规矩?” “后宫的妃嫔排资论辈,可不是根据年龄来的,只看各自的位分。” “您和我们娘娘虽然同为嫔位,可我们娘娘有封号在身,您怎可在她面前自称姐姐?” 孟嫔的脸色一沉。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柔嫔的奴婢落面子,传出去了她还怎么见人? 可肖嬷嬷曾经在御前伺候过,规矩是出了名的好,说的话又句句在理,她不敢反驳。 第203章 沈知念和孟嫔狭路相逢 谁叫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 就算对方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只要比她高了半级,她也得客客气气地叫“姐姐”。 最终,孟嫔只能压下了满心的怒火,冲肖嬷嬷干笑道:“是本宫一时糊涂了。” “柔嫔姐姐莫怪。” 孟嫔想在她面前摆资历,压她一头,却忘了宫里规矩才是最大的。 沈知念慢悠悠的声音,从暖轿里传来:“孟嫔言重了。既是自家姐妹,何必这么客气?” 她说是这样说,可从头到尾,连暖轿的帘子都没有掀起来过,实在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孟嫔今年都二十三岁了,却要在一个还没满十七岁的小姑娘面前,低头自称“妹妹”,面上实在是无光。 因为这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在潜邸就嫁给陛下了又如何?还不是连一个新人都比不过! 虽然今日已经是正月十六,可气温还是十分寒冷。沈知念坐在暖轿里无所谓,她在肩舆上却冻得不轻。 孟嫔面色难看道:“不能耽误了去慈宁宫行礼,起驾吧!” 那么这就涉及一个新的问题了。 宫道不够宽阔,没办法让两人的仪仗同时前进,必须分出个前后。 孟嫔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就跟沈知念针锋相对。可肖嬷嬷刚刚才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她再退让,身边伺候的人要怎么看她? 他们以后还会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吗? 想到这里,孟嫔含笑道:“妹妹不敢和柔嫔姐姐抢道,只是我的队伍已经出来一半了,总不好再退回去。” “素闻柔嫔姐姐善良大度,应该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跟妹妹计较吧?” 以沈知念如今的身份地位,要适当拿出宠妃的派头,才能让人有敬畏之心。 况且她进宫又不是为了受气,为什么要忍让对自己不善的人? 至于事情传开了……会不会影响她在南宫玄羽心中的形象…… 柳如烟那件事过后,沈知念已经可以确定,南宫玄羽对她虽还没有到深爱的程度,可至少是爱她的。 所以,她不需要像刚进宫时那样,处处小心谨慎地维持完美的形象了。已经开始在潜移默化间,缓缓向南宫玄羽展示她真实的样子。 那么,骄纵一点又何妨? “本宫原以为,孟嫔是个懂规矩的。看来肖嬷嬷刚才说的话,妹妹是半点没听进去。” 孟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没想到沈知念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她不是惯会装腔作势,在陛下面前装善良吗?就不怕这话传进陛下的耳朵里,让陛下觉得她虚伪? 不等孟嫔开口,肖嬷嬷就面无表情道:“上下有度,尊卑有别!柔嫔娘娘高您半级,理应是孟嫔娘娘让路!” “否则耽误了向太后娘娘行礼,便是孟嫔娘娘的不是了!” 孟嫔纵使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不敢把事情闹大:“……都退回去!” 待沈知念的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开后,她的人方抬着肩舆跟在后面。 春莺走在肩舆旁边,不忿道:“原来柔嫔娘娘也只是在陛下面前装善良,私底下竟如此跋扈!” “那又怎样呢?” 跟沈知念的第一次交锋,她甚至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到,就输得彻底。 孟嫔望着前方那顶逐渐远去的暖轿,咬着牙道:“谁叫她是柔嫔,而本宫只是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嫔位。” “官大一级压死人,大半级也是同样的道理。就算把事情闹开了,也没人会站本宫。” 春莺的眼眶一红:“娘娘伺候陛下的时候,柔嫔还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如今却压在娘娘头上,成了姐姐。奴婢看着,真真是心疼娘娘……” 孟嫔的脸色阴沉如水:“本宫不会永远不如柔嫔的!” 她肚子里的皇嗣,就是最大的倚仗! 只要能一举得男,便是陛下的长子,身份贵不可言,她当然也能母凭子贵! 没过多久,沈知念和孟嫔的队伍,就一前一后到了慈宁门。 柳太后身边的袁嬷嬷,已经带人在这里候着了:“老奴给两位娘娘请安!” “嬷嬷不必多礼。” 面对柳太后的心腹,孟嫔的态度十分客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殷勤。 看到袁嬷嬷身后的步辇,她好奇地问道:“这是……” 袁嬷嬷客气道:“太后娘娘听说,柔嫔娘娘在昨日的册封礼上,遭人暗害伤了脚,行走不便。所以特意吩咐老奴带了步辇过来,抬柔嫔娘娘进去。” 孟嫔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任何人都座驾都只能在慈宁门停下,然后往里走穿过狭长的广场,到慈宁宫的正殿。太后娘娘却破例吩咐了步辇在这里等着,也太偏宠柔嫔了吧! “太后娘娘有心了。” 沈知念微微一笑,忽视孟嫔难看的脸色,在菡萏和芙蕖的搀扶下,坐上了步辇。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据说先帝好美色,后宫的妃嫔是南宫玄羽的好几倍。能从那么多美人中厮杀出来,柳太后绝不是慈眉善目的人。 她额外关照自己,总不会是因为发善心。 柳太后要么是觉得,她是南宫玄羽的宠妃,想借她让南宫玄羽看到自己的态度,加深母子感情。 要么是想通过示好,稳固她和柳贵妃的盟友关系,让她铆足了劲去对付姜婉歌。 不管是哪种可能,至少短时间内,柳太后都不会做对她不利的事。 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沈知念放松地靠在了步辇上。 很快,队伍就穿过了广场。 沈知念从步辇上下来,和孟嫔一前一后走进了慈宁宫。 柳太后身着凤袍,坐在主位上,神色不怒自威。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柳太后示意袁嬷嬷将沈知念扶了起来,温声道:“柔嫔的伤势还没好,便免了六肃大礼,起来吧。” 沈知念清浅一笑:“谢太后娘娘。” 还在地上跪着的孟嫔,又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柔嫔就被针扎了一下,太医要是去得晚一点,只怕她的伤口都要愈合了,什么叫伤势还没好? 第204章 帝王的偏爱(4万票加更) 然而孟嫔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柳太后面前放肆,只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知念被扶到了柳太后下首的位置落座,却无可奈何。 袁嬷嬷高喝道:“请孟嫔娘娘行礼!” 所谓六肃大礼,便是三跪三拜。 孟嫔不敢有一丝马虎,恭敬地起身又跪下,如此重复。 只不过……她明明是在给太后娘娘行礼,可见沈知念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她竟有一种是在跪拜对方的感觉…… 这让孟嫔气得够呛,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不禁在心中更为记恨沈知念。 终于,所有繁琐的礼仪都结束了。 孟嫔在春莺的搀扶下起身落座。 柳太后和颜悦色道:“你们二人晋升嫔位,又身怀龙嗣,日后定要同心协力伺候帝王,为大周延绵子嗣。” 沈知念和孟嫔同时起身行礼:“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这个插曲过后,柳太后赐下赏赐,便借口自己乏了,让她们离开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袁嬷嬷站在柳太后身后,轻轻为她捏着肩膀:“太后娘娘,老奴看那个孟嫔一股小家子气,难怪是小门小户出身。即便怀了皇嗣,又被陛下提拔,也上不了台面。” “倒是柔嫔,打扮得宜,进退有度。虽说她出身也不高,可那通身的气度,是孟嫔远远比不上的。” 柳太后讥诮地笑了笑:“孟嫔要不是怀了皇嗣,恐怕皇帝早就不记得她是谁了。提拔她,也只是怕单单擢升柔嫔一人,太显眼了。” “她竟还想跟柔嫔相比,简直不知所谓!” 袁嬷嬷点点头:“哪个妃嫔到慈宁宫来,不是战战兢兢的。柔贵人却不卑不亢,完全不似普通妃嫔。” “老奴瞧着,她的确是个不简单的,定能替贵妃娘娘扫清前路的障碍!” “只是……老奴不明白,娘娘既然要用柔嫔,为何还要故意在孟嫔面前上眼药?” 柳太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孟嫔虽一股小家子气,可终究怀着皇嗣,小瞧不得。若柔嫔和她联手,宫里还有谁能制衡她们?” “哀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袁嬷嬷恭敬道:“老奴明白了。” 太后娘娘可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柔嫔的警惕。 …… 沈知念依旧是坐着柳太后安排的轿舆,到了慈宁门,才换乘自己的软轿。 孟嫔却一直是步行,虽说距离不远,可这样的区别对待,还是让她心中极为不忿。 按规矩,沈知念和孟嫔要先去拜见帝王,再去拜见姜皇后,流程才算全部走完了。 但小徽子刚刚过来传话,陛下此刻在皇后娘娘那里,她们直接去坤宁宫就行。 肖嬷嬷走到暖轿旁,低声道:“娘娘,太后娘娘此举,虽说是为了替贵妃娘娘拉拢您,但未必没有挑拨您和孟嫔的意思。” 沈知念慢悠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本宫知道。咱们那位太后娘娘,可是千年的狐狸成精了,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包含着好几层目的。” “她既然希望本宫与孟嫔不睦,那本宫就顺她的意。” 反正从一开始,孟嫔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很快,两人就到了坤宁宫。 高云怀进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柔嫔娘娘和孟嫔娘娘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这还是上次不欢而散后,陛下第一次踏进坤宁宫的大门。 然而姜皇后明白,帝王并不是为了看她,只是体恤柔嫔的脚伤了,不想让对方多往养心殿跑一趟。 正因为明白,姜皇后的一颗心才像泡进了冰窖里,冻得止不住地发寒。 明明她才是陛下的发妻,陛下不把她放在心上,却如此偏宠一个嫔位…… 心中再酸涩,姜皇后也得拿出中宫的气度,让陛下看到她的贤德。 她撑着精神含笑道:“外面冷,两位妹妹身怀六甲,受了寒就不好了,快请她们进来!” “是!” 进了内室,沈知念和孟嫔按规矩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目光瞥到那抹明黄的衣角,孟嫔的心忍不住快速跳动起来。 唯一让姜皇后感到畅快的就是,柔嫔再受宠,也只是妾妃。晋升这样的大日子,也得给自己行三拜三叩的大礼! 她端坐在凤位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沈知念,心中溢出了一抹冷笑,十分期待! 然而谁知道……帝王却在此时道:“柔嫔脚伤还没好,免了那些繁杂的礼仪,坐吧。” 菡萏和芙蕖立刻一左一右,将沈知念搀扶起来了。 “臣妾谢陛下体恤。” 孟嫔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需要行大礼的,永远只有她一个?! 姜皇后的面色也有一瞬间的难看,但很快就重新露出了笑容:“臣妾也怜惜柔嫔,只是祖宗法度不可废。陛下此举恐怕不妥……” 南宫玄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母后知道柔嫔身子不方便,都免了她行六肃大礼,皇后却不依不饶。是觉得自己的规矩和架子,比母后还大?” 姜皇后心头一沉,连忙躬身请罪:“臣妾不敢!” “既不敢,便不要再说那么多废话!” 姜皇后险些维持不住端庄的笑容,心头越发苦涩…… 自从苏合丸的事过后,陛下便越来越不顾她的颜面了…… 得不到陛下的真心就算了,现在连陛下的敬重都没有了,她这个皇后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高云怀在旁边看着,心疼不已,却没有任何办法。 都怪柔贵人这个贱人! 若不是她狐媚了陛下,陛下和娘娘的关系,怎么会恶化成这样?! 他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孟嫔忍着憋屈,独自一人行了大礼。 流程结束,帝王多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起身道:“都回去吧,别打扰皇后养病了。” “臣妾……恭送陛下……” 姜皇后的身体晃了晃,眼底涌起了一抹酸意。 不打扰她养病是假,不想看到她是真。 他们是年少夫妻,最终竟走到了这一步…… 第205章 苏全叶查到的凶手 “皇后娘娘……” 高云怀扶住了姜皇后,满眼心疼:“您是陛下的原配发妻,陛下怎么能如此对您……” 他的大小姐,是浩瀚夜空里,高不可攀的明月。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高岭之花落入泥泞…… 想到沈知念,高云怀阴狠道:“都是柔嫔的错!是她不该出现,碍娘娘的眼!” 高云怀以前是侍卫,身手远胜过一般太监。在潜邸时,就替她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听出高云怀语气里的杀意,姜皇后抓住了他的手臂,吃力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高云怀冷冷道:“奴才见不得娘娘被人糟践。所有碍娘娘眼的人,都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行!” 姜皇后苦笑着摇头:“本宫比任何人,都想要柔嫔死!但她怀着皇嗣,陛下对她又是盛宠,若她出了事,陛下定会彻查到底。” “现在还不到要她命的时候,你切莫冲动。” 高云怀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满心的不甘:“……是。” …… “陛下……” 孟嫔脸上挂着一抹羞赧的笑容,摸着自己的肚子盈盈下拜:“永和宫的梅花开得正好,陛下昨日不得空,不知今天可有时间赏脸?” 说这话的时候,孟嫔还不忘隐晦地看了沈知念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得意。 看在皇嗣的面子上,陛下不可能连续拒绝她两次。 若是能将陛下请走,让柔嫔跛着脚独自一人回去,她心中憋着的那口气才能消散一些! 南宫玄羽对孟嫔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却十分看重子嗣。昨天拂了她的面子,今天确实不好再拒绝。 只是……不等他开口,苏全叶就握着拂尘,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奴才参见陛下!参见两位娘娘!” 沈知念的目光,在第一时间落在了他身上。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可是柔嫔受伤的事,审问出结果了?” “这……” 苏全叶复杂地看了孟嫔一眼。 弄得孟嫔有些莫名其妙。 看她干什么? “……回陛下,一开始,柳絮不肯招认,说没有任何人指使她,是她自己在柔嫔娘娘身边受了委屈,所以故意报复娘娘,想让娘娘的册封礼无法完成。” “但满宫都知道,柔嫔娘娘是最宽和不过的性子,从不曾为难宫人。钟粹宫的其他人也都说,柔嫔娘娘是顶好的主子。” “柳絮的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柳絮终于扛不住,招认了。她说……说……是孟嫔娘娘指使她的……” 讲到这里,苏全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孟嫔平日的宠爱很少,本不算什么。可她怀着身孕,身份就尊贵了。查到了她身上,苏全叶也很苦恼。 毕竟几个月后,孟嫔若是生下皇子,身份就更贵不可言了。想起今日的事,难保不会记恨他。 可陛下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能如实交代。 “你胡说些什么?!” 孟嫔完全没想到,她只是看戏,居然看到了自己身上! “本宫什么时候指使柳絮谋害柔嫔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陛下,定是那个贱婢刻意攀咬,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坤宁宫前闹成这样实在不好看,南宫玄羽也不想再进去,看姜皇后虚伪的嘴脸:“将相关人员都带到养心殿。” “是!” 沈知念坐在暖轿里,心中思绪万千。 她之前也怀疑过孟嫔。 接触后更是觉得,孟嫔不仅有下手的动机,还在心中将她视为敌人。 可理智地分析下来,沈知念认为,幕后之人是孟嫔的可能性不大。 没想到慎刑司审问出的结果,居然是孟嫔…… 沈知念没有轻易下结论,决定再观察看看。 没过多久,养心殿就到了。 孟嫔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肩舆上下来,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做过!” “臣妾已经怀着身孕,给柳如烟背了一次黑锅了,您不能再让其他人诬陷嫔妾了啊!陛下……” 为什么她的命就这么苦,一个个做了坏事,都要往她头上扣?! 帝王没有看孟嫔一眼,只是给沈知念赐座,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苏全叶身上:“继续说。” “是。” 苏全叶拱手道:“宫中的绣娘,绣的东西虽然都差不多,可每个人的针脚,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除了柳絮的口供以外,柔嫔娘娘命人在她房里搜出的那方帕子,经查证,也是孟嫔娘娘曾经用过的……” 他身后的小太监,将托盘端了上来。 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帕子,孟嫔慌忙解释道:“这……这方帕子确实是臣妾的,可它在一个月前就遗失了。” “不过是一方帕子,臣妾当时没找到,就没有当回事。实在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柳絮的房间啊……” 南宫玄羽对后宫的女人,基本上没有信任度,也懒得在她们身上耗费时间和精力。 孟嫔若不是怀着身孕,苏全叶将证据呈上来的那一刻,他就命人将她拖下去了。 此刻,他看孟嫔的眼神满是厌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孟嫔眼中满是泪水,再也得意不起来了:“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做过!您相信臣妾啊!陛下……”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南宫玄羽未必不知道,事情有疑点,只是没那么重视孟嫔,懒得为她费心罢了。 “念念,你怎么看?” 孟嫔咬着牙,眼底满是恨意:“我明白了!” “被针扎的事,根本你自导自演,为的就是诬陷我!” “除掉了我,你腹中的孩子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是不是?!” “柳絮是你的人,是你故意指使她诬蔑我!” 说到这里,孟嫔跪着去抓南宫玄羽的衣角:“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 “柔嫔其心可诛,您不能上她的当啊,陛下!” 沈知念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本来还想说出自己的分析,让慎刑司的人不要放过真正的凶手,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抓到真凶之前,先让孟嫔吃吃苦头也好! 第206章 孟嫔被处置 沈知念的眼眶霎时红了,吸了吸鼻子:“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去陷害你?” “再说了,我们腹中怀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尚不可知。” “你说我为了替自己的孩子,除掉竞争对手,所以指使柳絮诬陷你,实在是无稽之谈。” “陛下,臣妾冤枉……”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带着一抹被误解的委屈。 南宫玄羽瞬间就想起了,除夕宫宴时,她被柳如烟陷害,有口难辩的样子,一颗心刹那疼了起来。 他说过,会一直相信她,再也不会让别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晚的事,他不想再让她经历了! “朕知道。” 帝王握住了沈知念的手,温声道:“念念心地善良,绝不会做这种事。有朕在,谁都别想污蔑你!” 孟嫔的一颗心又酸又涩,妒火止不住地冒了上来:“陛下,您怎么能这么偏心?!” “柔嫔鞋子里的那根针,真的不是臣妾指使柳絮放的啊!” “她被分到柔嫔宫里时,臣妾还只是个不得宠的贵人,连唯一的贴身宫女,都是柳如烟的暗棋。如何有这样的本事,往柔嫔身边安插钉子?” “这些事真的是她自导自演,您相信臣妾啊!陛下……” 孟嫔说的有些话确实在理,所以南宫玄羽并没有直接认为,这件事一定就是她做的。然而孟嫔一而再地攀咬沈知念,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他对她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经被她作没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慎刑司查出的证据,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柔嫔才是那个受害者,你却不知悔过,句句攀咬,朕看你简直是无药可救!” “来人!将孟嫔带回永和宫幽禁,任何人不得探望。待查出了她和柳絮来往的证据,再行处置!” 小徽子应了一声“是”,和另外一个小太监,一起把孟嫔往外拖去。 苏全叶暗自摇了摇头。 柳絮虽然说自己是孟嫔指使的,可除了那方帕子,慎刑司没有查到她们勾结的其它证据。 陛下心里并未认定孟嫔是凶手,她的辩解又在理,再加上怀着皇嗣,未必不能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可她偏偏要想不开,攀咬柔嫔娘娘。 满宫谁不知道,陛下上次误解了柔嫔娘娘,心中对她愧疚不已,怎么可能再相信旁人的挑拨。孟嫔这是作死啊!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陛下……” “您已经因为误解,幽禁过臣妾一次了,为什么这次依然不相信臣妾?您就算不为臣妾考虑,难道就一点都不在意我们的孩子了吗?陛下……” 换成其他人,小太监早就把她的嘴堵上拖走了。可孟嫔有身孕在身,他们终究不敢下重手,还真被她挣扎开了。 沈知念咬了咬嘴唇,望着南宫玄羽,眼底浮现出了一抹不忍:“同是要做母亲的人,臣妾实在不忍心看孟嫔这样……” “反正臣妾的脚没有大碍,事情也已经过去了。陛下,这件事不如就算了吧……” 殊不知她越是善良懂事,越将孟嫔衬托得面目可憎。 南宫玄羽冷眼望着孟嫔,厌恶道:“你一个劲地往柔嫔身上泼脏水,她不仅不跟你计较,还在为你说话。可你却不知悔改,一个劲地拿孩子要挟朕!” “如果可以,朕真希望自己的皇嗣,没有托生在你这种母亲的肚子里!” 孟嫔整个人都愣住了,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陛下……怎么能对她说这么绝情的话?! 李常德赶紧冲小徽子挥了挥手。 没看陛下正在气头上,还不快把孟嫔拖下去。 小徽子和另一个小太监,这回彻底没了顾忌,一左一右将孟嫔带走了。 被拖出了养心殿,她才忽然回过神来。 一切都是柔嫔那个贱人的诡计!可陛下根本就不相信她,她怎么辩解都没用。 “去找良妃姐姐!” 孟嫔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对春莺道:“你去长春宫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良妃姐姐!她一定会相信,本宫是冤枉的!” 春莺应了一声“是”,匆匆跑开了。 殿内。 沈知念端了一杯茶递给南宫玄羽:“陛下消消气……” “若因为臣妾的事,气坏了龙体,就是臣妾的不是了……” 南宫玄羽接过茶杯,眼底依旧萦绕着一层阴霾:“朕当然知道孟嫔虽有嫌疑,但此事还有疑点,幕后之人是不是她,尚不可知。” “朕只是气你无辜受罪,她却还往你身上泼脏水,委实可恶!” “更气她总拿腹中的孩子做借口,好像朕的皇嗣,只是她争夺宠爱,污蔑别人的工具!” 沈知念知道,经此一事,就算孟嫔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彻底被南宫玄羽厌弃了。 她的声音温和而轻柔,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所有怒火:“说到底,后宫的女子都只是想得到陛下的宠爱。念念能被陛下信任、呵护,已是三生有幸,受些委屈真的无妨。” “只是……皇嗣无辜,确实不该被人当成免死金牌……” “或许孟嫔冷静几天,就能想明白了。陛下喝口茶,别气坏了身子。” 南宫玄羽喟叹了一声:“若后宫的女人,都像你这样让朕省心就好了。” 沈知念笑而不语。 她省心,是因为她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南宫玄羽身上。 否则事事都等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为自己做主,不是平白惹人厌烦吗? 其实这一局,孟嫔不是输给了幕后真凶,也不是输给了她,而是输给了自己。 穷人乍富,犹如鲤鱼一朝跃龙门,很容易得意忘形。 放在孟嫔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从一个自潜邸就默默无闻的贵人,骤然身怀龙裔,成了一宫主位,受到满宫瞩目。春风得意,自然也就飘了。 人一飘,尤其是在后宫,若不能及时醒悟,往往会死得很惨。 御案上还有折子没批完,南宫玄羽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朕让李常德送你回钟粹宫,你先好好休息。” “此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第207章 沈知念和康贵人的计划 沈知念“嗯”了一声,看南宫玄羽的眼神满是信赖:“臣妾相信,只要有陛下在,就不会让臣妾受任何委屈。” 她都这样说了,他自然要更好地保护她,才算不辜负她的信任。 “李常德。” “奴才在!” 李常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柔嫔娘娘,您慢点。” 回了钟粹宫,林嬷嬷端上了适合孕妇吃的补品:“娘娘累了一上午,先垫垫肚子,小明子已经去传膳了。” 一宫主位便有小厨房,这些都是她亲自炖的。 沈知念含笑点了点头:“还是奶娘贴心,知道本宫喜欢吃什么。” 林嬷嬷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神满是宠溺。 午膳过后,沈知念躺在软榻上小憩,芙蕖进来汇报道:“娘娘,康贵人来了。” 沈知念起身道:“快请!” 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做文章,联手扳倒柳如烟后,她和康贵人就没有明面上的来往了。 这还是除夕过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进了内室,彩菊将康贵人带来的礼物交给了菡萏。 康贵人上前一步,朝沈知念行了个大礼:“嫔妾给柔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她连忙让芙蕖将康贵人扶了起来:“康姐姐何需这么客气?快快请起。坐!” 人与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发生了改变,关系也会随之产生微妙的变化。康贵人见过太多一方扶摇直上后,就看不起另一方的例子了。 虽说柔嫔娘娘不是那样的人,对她的态度一如从前,但她不能忘形。 “娘娘如今身居一宫主位,嫔妾怎当得起娘娘一声‘姐姐’?宫规森严,若是传出去了,别人不会说娘娘的不是,却会觉得嫔妾不知天高地厚。” “嫔妾虚长了娘娘几岁,娘娘若不好意思叫嫔妾妹妹,可以唤嫔妾的闺名‘张悠然’。” 肖嬷嬷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了一丝欣赏。 在后宫,懂规矩的人,往往能走得更稳。 康贵人说得在理,沈知念不想给她带去麻烦:“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悠然。等你晋升嫔位了,我们再以姐妹相称。” 康贵人望着沈知念的小腹,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艳羡道:“嫔妾也希望,自己还有怀上皇嗣的福气……” 沈知念道:“悠然还这么年轻,小产后身体也调养好了,有孕是迟早的事,如何没有这样的福气?” “借娘娘吉言。” 想起过去的事,康贵人眼眶渐红,恨恨道:“若没有娘娘相助,嫔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死柳如烟!只是她虽然伏诛了,可幕后指使者还在坤宁宫,享受着国母的荣华!” “嫔妾每每想起来……心里真是恨啊!”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沈知念只能叹息道:“悠然信我,坤宁宫那位得意不了太久了。” 柳太后只是常年在慈宁宫礼佛,又不是死了。 她可从来没有放弃过,将柳贵妃推上皇后的位置。 上一世,姜皇后做的那些恶事被爆出来,明面上看起来是柳贵妃动的手,实际都是柳太后在背后运筹帷幄。 想必这个时候,定国公府已经在暗中搜集证据了。她们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坐山观虎斗。 “嫔妾失态了……” 康贵人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花:“嫔妾相信娘娘,和娘娘一起等着,坤宁宫那位遭报应的一天!” “嫔妾是听说娘娘的脚受伤了,今天特来探望。一来二去,倒把正事忘了。” “娘娘的伤势如何了,不打紧吧?” 最开始,两人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才选择结盟。但沈知念看得出来,康贵人对她的关切是真心的。 “伤口不碍事,只是那根针扎得有些深,走起路来还是疼。休养个几天,应该就好了。” 康贵人摇头道:“娘娘说得风轻云淡,但嫔妾知道锥心之痛,不是那么好忍受的。昨天的册封礼,真是苦了娘娘了。” “听闻是孟嫔指使的柳絮,陛下已经下旨将她幽禁了?” 沈知念含笑问道:“悠然觉得呢?” 康贵人沉吟道:“嫔妾和孟嫔都是自潜邸就伺候陛下了,她晋升后,虽有些得意忘形。但嫔妾觉得,她不至于做这么愚蠢的事。” “恐怕是幕后之人,想让她当替死鬼。” “若成功了,就可以一石二鸟。既破坏娘娘的册封礼,又让孟嫔被陛下厌弃,说不定还能借机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康贵人是个明白人。 沈知念含笑道:“本宫和悠然想的一样。” “而且幕后之人的第一个目的没达到,陛下又没有直接定孟嫔的罪,还在追查此事。为了保险起见,对方或许会伺机除掉孟嫔,来个死无对证。” “就算不是这样,那人可能也会借此机会,对孟嫔的皇嗣下手。我们只需要在暗中,等着对方露出马脚。” 沈知念明知凶手很有可能不是孟嫔,依然眼睁睁地看着帝王将其幽禁,除了想让对方吃吃苦头以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引出真正对她下手的人。 康贵人郑重地问道:“可有什么地方,是嫔妾能为娘娘效力的?” 想让盟友关系更稳固,除了联络感情以外,还需要利益的捆绑。 既然选择了投靠柔嫔娘娘,她就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有用之处。 沈知念思索了一会儿,笑道:“还真有一个地方,需要悠然帮忙。” “幕后之人的心思这么深,知道自己一计不成,必然会在暗中盯紧钟粹宫,以防我反击。如此一来,我倒不好派人去盯孟嫔那边了,免得打草惊蛇。” 康贵人立即道:“娘娘若相信嫔妾,此事便交给嫔妾去做。” 她在宫里生活了那么久,不敢说有多厉害,但还是有几个忠心为她办事的人。 沈知念勾唇一笑:“本宫自然是相信悠然的。”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康贵人便起身告辞了。 后宫有许多低位宫嫔,都想巴结沈知念这个宠妃。尤其是她受伤的消息传开后,每个时辰都有不少人带着礼物过来探望。 第208章 韩贵人向沈知念献殷勤 肖嬷嬷怕打扰到沈知念休息,便没有让她们进来。 此刻,她跟肖嬷嬷说,把那些来探望她的低位宫嫔都请进来。并让芙蕖根据她们带过来的礼物,准备价值差不多的回礼。 肖嬷嬷瞬间就明白了沈知念的意思。 幕后之人肯定正盯着钟粹宫,如果只有康贵人一个人被请进来过,那就太打眼了。 来探望的宫嫔多了,便能混淆对方的视线。 “老奴这就去办!” 沈知念打起精神,应付着这些低位宫嫔。 她们要么是想投靠沈知念,背靠大树好乘凉;要么是想讨好她,希望能得到面见陛下的机会。 但不管抱着哪种目的,她们都不敢真打扰沈知念休息。不然影响了柔嫔娘娘腹中的皇嗣,她们可担待不起。 沈知念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投诚,也没有把话说死。这些低位宫嫔只进来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放下礼物,带着芙蕖给的回礼离开了。 唯独一人,像听不懂沈知念的婉拒,一双水漉漉的眸子,心疼地望着她受伤的那只脚。 “……嫔妾和柔嫔娘娘是一同选秀入宫的,每次看到娘娘,嫔妾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姐姐。” “见娘娘受伤,嫔妾真是觉得,比伤在自己身上了还疼……” 说到这里,她竟掏出帕子抹起了眼泪。 沈知念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姓韩,初入宫被封为常在,侍寝后晋为了贵人。 也不知道南宫玄羽是不是不喜欢韩贵人这种类型,只在宠幸新人的时候,翻了她一次牌子,便再也没有召幸过她。 可想而知,韩贵人在后宫的日子不好过,难怪要跑到钟粹宫来表忠心。 沈知念虽然想在后宫发展盟友,但并不是什么人都接受。毕竟盟友多了,别人钻空子的机会也就多了。 面对韩贵人的殷勤,她的态度依旧淡淡的:“韩妹妹有心了。” 韩贵人似乎没感觉到沈知念的疏离,一脸郑重道:“听说此事是孟嫔所为,嫔妾人微言轻,无法帮娘娘讨伐她,心中实在是愧疚难安。” “嫔妾回去后,一定沐浴焚香,抄经书为娘娘和娘娘腹中的皇嗣祈福!” 沈知念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倒也不必如此。” “能为柔嫔娘娘和皇嗣尽一份心意,对嫔妾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只是抄经书,实在不足挂齿。” 说到这里,韩贵人眼泪汪汪地望着沈知念:“娘娘若是看不上嫔妾的心意,嫔妾真的要伤心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韩贵人句句都在为她着想,沈知念如果拒绝得太强硬,传出去了不利于她的名声。 “本宫只是不想妹妹太辛苦。” 得了她的这句话,韩贵人立刻喜笑颜开:“能为娘娘和皇嗣祈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嫔妾怎么会觉得辛苦?” “嫔妾不打扰娘娘休息了,这就回去沐浴斋戒!嫔妾告退!” 出了钟粹宫,贴身宫女紫蝶迟疑地问道:“小主,您以前不是无肉不欢吗,真要为了柔嫔娘娘斋戒?” 韩贵人扁扁嘴:“你也知道本小主无宠,内务府的那帮人总是克扣我的东西,我倒是想顿顿吃肉,可有那么多肉给我吃吗?” “后宫除了贵妃娘娘,就数柔嫔娘娘最得宠。永寿宫的门槛高,我就算过去巴结,贵妃娘娘也看不上。讨好柔嫔娘娘,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紫蝶有些担心:“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为什么没用?” 韩贵人信心十足道:“你看孙常在,家世和位分还不如我呢,本来是一个早就被陛下忘到了脑后的人。” “可她的运气好,和柔嫔娘娘同住一宫。自从攀上了柔嫔娘娘,她一个常在,每个月承宠的次数,比许多贵人还多。” “孙常在可以,本小主为什么不行?等把她挤下去了,柔嫔娘娘身边的位置,就是本小主的了!届时还怕陛下不宠我?” …… 钟粹宫。 韩贵人的那点小心思,沈知念看得明明白白,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信,勾唇笑了笑:“这不是雅文苑的宫女,昨晚送过来的情诗吗?可怜文贵人的一片情意,陛下居然看都没看。” “这样的东西,留在咱们钟粹宫可不合适,找个人给文贵人送回去吧。” 芙蕖应了一声“是”,接过信让人去跑腿了。 沈知念又吩咐道:“陛下昨晚没翻文贵人的牌子,贵妃娘娘一向将镇国公府的人视为死敌,不会放过这个讥讽对方的机会。” “小明子,你出去打听一下外面的动静。” 小明子躬身道:“奴才遵命!” 沈知念打了个哈欠:“本宫乏了,扶本宫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养足了精神,她才有精力揪出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 “是!” …… 长春宫。 春莺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良妃娘娘,我们娘娘出事了,求您救救我们娘娘吧!” “春莺妹妹,你怎么过来了?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若离似乎有些诧异,将春莺迎进了内室,才换了一副脸色:“良妃娘娘不是让你待在孟嫔身边好好伺候吗,你跑到长春宫来做什么?” 春莺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才道:“……陛下偏宠柔嫔,根本不相信孟嫔娘娘的辩解。孟嫔娘娘实在没办法了,便让奴婢来向良妃娘娘求助。” “怎会如此?” 良妃的眉头微微皱起:“本宫将你安排到永和宫,是想让你好好照顾孟嫔妹妹的皇嗣。同时也是怕她冲动之下,犯下什么错误,对皇嗣造成不好的影响。” “柔嫔受伤的事,真的不是孟嫔妹妹做的?” 春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在奴婢的有心引导下,孟嫔并不知道自己洗清杀害陈答应的嫌隙、晋升嫔位,都是沾了柔嫔的光,一直以为是娘娘在为她筹谋。” “孟嫔虽然对柔嫔妒恨不已,却依旧保持着谨慎,没有对柔嫔出手过。这件事,确实不是孟嫔娘娘所为。” 第209章 推测出幕后真凶(6万票加更) 良妃沉吟道:“看来是有人想利用孟嫔妹妹背黑锅。” “此事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孟嫔妹妹,本宫会在陛下面前为她奔走的,让她安心,切莫影响到腹中的皇嗣。” 春莺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若离撇撇嘴,不屑道:“孟嫔还真是蠢,不然后宫的女人作了恶,为什么都喜欢甩锅给她?” 良妃摇了摇头:“她不是蠢,只是运气差了点。” “陈答应的事,是因为她一无家世,二无宠爱,就算被人冤枉了,也不会有人为她伸冤。” “而此次……谁叫她跟柔嫔是对手,有对柔嫔下手的动机,用来背锅最合适不过。” 若离冷哼了一声:“这样看来,孟嫔还真是晦气!娘娘这么抬举她,万一沾染了她身上的晦气可怎么办?” 良妃薄责道:“本宫不是教导过你,说话不可如此刻薄。” “孟嫔再晦气,她肚子里的皇嗣也是金贵的。” “而且后宫都是一些可怜人,孟嫔落难了,你实在不该在这里冷嘲热讽。” 若离吸了吸鼻子:“娘娘,奴婢知道了……” “奴婢只是心疼您……若大皇子没有夭折,您就是皇长子的生母,贵不可言。何必在区区一个孟嫔身上,费这么大的心思……” 提起大皇子,良妃心头剧痛,连脸上慈爱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不过她只失态了一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模样:“孟嫔的这个孩子跟本宫有缘,本宫是一定要护着它平安降生的。” “为今之计,必须查出幕后真凶,才能洗脱孟嫔身上的嫌疑。不然长此以往,不利于她养胎。” 若离困惑地问道:“娘娘,您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良妃的眼神有些幽深:“若柔嫔和孟嫔同时出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凶手就是谁。” 若离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您是说……凶手是那位……” “可她的身子骨都那样了,还有精力谋算别人?” 不管跟谁相处,良妃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唯独提起姜皇后时,她眼底闪过了一抹刻骨的恨意! “正因为她快油尽灯枯了,才要为文贵人扫清障碍!” “她一直都不允许别的妃嫔,先镇国公府的人生下皇子。那么迟早会找机会,对孟嫔的肚子动手。” “派人盯紧永和宫!” 若离深吸了一口气道:“是!” …… 雅文苑。 “小主……” 纸影迈着小碎步从外面走进来,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姜婉歌,面色难看道:“钟粹宫刚才来人,将您的诗退了回来。还说……还说……” 姜婉歌从未将那些无知的后宅女子放在眼里,唯独知晓沈知念的厉害,在心中十分警惕她,当即问道:“还说什么?” 纸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说……您下次有大作,请直接送去养心殿,柔嫔娘娘欣赏不来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 姜婉歌脸上闪过了一抹难堪。 整个后宫,只有沈知念配做她的对手。在对方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她的心情真的很差。 都怪墨韵! “我昨天不是说,要你把我的诗交给陛下,你送去钟粹宫干什么?这不是让我自取其辱吗?” 墨韵面不改色道:“小主,是您说要把诗交给陛下的,陛下在钟粹宫,奴婢当然只有把信送去钟粹宫。” 姜婉歌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真当她是傻子,好糊弄吗? 镇国公给她挑的这四个侍女,不仅容貌一等一的好,才艺和智商也十分出众,就是嫔妃的预备役。 姜婉歌昨晚没想明白,这会已经回过神来了。 以墨韵的聪慧,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分明就是自持美貌,心被养大了,所以不把自己这个小主放在眼里,才敢阳奉阴违。 有了这个开头,她以后再想拿捏她们就难了。 一个宫女,就算长得再漂亮,还能在她面前翻出天去? 姜婉歌冷冷道:“没办好我交代的事,你还有理了?给我跪到院子里反省!” 墨韵眼底闪过了一丝不甘:“小主,奴婢是国公爷亲自挑选的,您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婉歌冷冷打断了:“怎么,你要我亲自去回禀父亲,把你送回去?” 墨韵的脸色霎时一白:“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跪着。” 国公爷送她进宫,是为了让她辅佐小主,抓住陛下的心。她如果这样被退回去,肯定没有活路了。 见墨韵听话地跪到了院子里,剩下的三个侍女,看起来也老实了不少,姜婉歌冷哼了一声。 如果连几个貌美的宫女都压不住,她还怎么改变自己被满门抄斩的命运,岂不是白穿书了! …… 坤宁宫。 高云怀把外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姜皇后。 “皇后娘娘,慎刑司的人果然查到了孟嫔身上,陛下已经下旨将她幽禁了。” “此次虽没能成功阻止柔嫔的册封礼,但至少让孟嫔被陛下厌弃了,也算不亏……” 姜皇后面上尽是苦笑:“陛下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为后宫的女人主持公道。放在其它时候,慎刑司找到这些证据,他早就将孟嫔发落了。可此次只是将她幽禁,并命苏全叶继续追查。” “果然任何事,只要跟柔嫔扯上关系,陛下就十分重视……” 高云怀此刻不禁有些后怕。 还好他只是听从皇后娘娘的吩咐,试图让柔嫔的册封礼无法完成,而不是对她和皇嗣下手。 否则陛下追查起来,他死了没关系,还要连累皇后娘娘。 “娘娘,柳絮和孟嫔素无来往,光凭一方帕子定不了她的罪。若陛下执意追查下去,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姜皇后沉声问道:“孟嫔被推出去后,柔嫔都做了些什么?” “她回了钟粹宫再未出门,只是接见了许多过去探望的宫嫔。奴才瞧着,并无异常。” “倒是良妃。孟嫔的贴身宫女春莺,走投无路,求到了她头上。” 如果说姜皇后对沈知念是厌恶,那对良妃就是痛恨! 因为…… 第210章 沈知念和姜婉歌相遇 良妃是太傅的女儿。 因着这层关系,她和帝王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从小的来往便十分密切。 后来,南宫玄羽在夺嫡之争中崭露头角,许多人都相信,他就是未来的太子人选。 若不是大周自开国以来,国母便只能出自镇国公府,或定国公府,恐怕良妃就会成为他的正妃了。 这一点,一直是姜皇后心中的一根刺。 良妃以侧妃的身份嫁进王府时,姜皇后正和柳贵妃斗得不可开交,原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她。 可良妃待字闺中时,在京城就素有贤名,入府后更是温柔敦厚,待人处事十分识大体,整个王府都对她赞不绝口。 甚至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议论,良妃比她这个正妻还像正妻,只是输在了家世不如她。 姜皇后对良妃本就如鲠在喉,日日听着类似的话,怎能不恨! 后来,良妃生下了王府的长子,身份更贵不可言了。 大皇子夭折之前,姜皇后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好不容易怀孕了,却又胎死腹中。 她日日都在担心,陛下登基后良妃会母凭子贵,将她这个正妻取而代之! 两人之间积怨已久。 “那个贱人,惯会装老好人!偏偏后宫还有许多人被她蒙骗,以为她真的是心软的菩萨。呵!” “这回她又管闲事,管到了孟嫔头上,真是闲的!” 高云怀温声道:“皇后娘娘息怒!” “后宫的女人没有子嗣,便是无根的浮萍,哪怕资历再深,也翻不起浪花!” 说到这里,他才忽然意识到,资历深又没有子嗣的,不仅是良妃,皇后娘娘也是…… “奴才失言,请娘娘恕罪!” 高云怀连忙跪在了地上请罪:“奴才的意思是,良妃帮孟嫔,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好心,恐怕是盯上了孟嫔的肚子。” “以良妃的资历和家世,若膝下再有个一儿半女,晋为贵妃也不是不可能。您最担心的事,或许就要发生了……” 高云怀都明白的事,姜皇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自己的儿子死了,就想夺别人的孩子,本宫岂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孟嫔的那一胎……本宫要她生不下来!你明白吗?” 高云怀郑重地点头:“奴才知道,陛下的长子,必须是来自镇国公府的后妃生的。若有其他孩子,想挡娘娘的路,奴才都会将他们一一除去!” 姜皇后躺在软榻上,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下来:“这些年,也只有你和芳华一直陪着本宫……” 高云怀的眼神不见刚才的狠厉,眼中盛满了温柔:“不管娘娘在哪里,奴才都会一辈子陪着娘娘。” 姜皇后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地问道:“镇国公府有那么多侍卫,你的身手在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当年,你的梦想是驰骋沙场,做一名扬名立万的将军。最后却为了本宫……” “高云怀,这些年,你可有后悔?” 高云怀笑得温柔,看她的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记得初见娘娘那日,奴才十七岁,娘娘才十四岁,却已出落得倾国倾城。那一眼,奴才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子下凡……” “从那时起,对奴才来说,为娘娘做任何事,都无怨无悔。” 姜皇后的心情有些复杂。 然而身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坐稳后位,守住家族的荣光,对她来说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事。 其他人,其它事,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本宫只在除夕夜宴那日,远远见了文贵人一面,对这位妹妹的脾气秉性并不熟悉。派人去雅文苑,传文贵人来见本宫。” “是。” …… 钟粹宫。 林嬷嬷说孕妇总是躺着其实不好,适量的运动反而有助于身体康健,生产的时候也会容易些。 这些日子,沈知念已经养成了晚膳过后,在一干宫人的陪同下,到御花园散步的习惯。 可她的脚还没好,不适合过多受力,只能躺在床上养伤。不习惯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憋闷。 林嬷嬷知道孕妇的情绪最是多变,切忌不开心,当即哄道:“御花园的腊梅、春兰、水仙、大丽花和迎春花开得正好,娘娘可以坐肩舆去赏赏花。” “看着那姹紫嫣红的颜色,心情也会好些。” 前世今生,沈知念都是一个内核很稳定的人,鲜少因为什么事,产生频繁的情绪波动。 可自从怀孕后,她的情绪就变得敏感起来了,有时候竟会因为一点小事不开心。待那阵情绪过去,回想起来不免觉得好笑。 听林嬷嬷说,这是孕妇的正常现象,她的一颗心便落回了胸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满足自己。 “那就去御花园透透气吧。” 小周子道:“奴才这就去传肩舆。” 欣赏着御花园里美丽的景色,沈知念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无奈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神奇。 为什么女人有了身孕,情绪就会变得多变呢? 穿过一条小径,沈知念一行人,迎面遇到了另一行人。 “奴婢给柔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小宫女行完礼,连忙提醒姜婉歌:“小主,那位是柔嫔娘娘。” 除夕宫宴那日人太多了,再加上姜婉歌刚刚穿书,自顾不暇,并没有注意到沈知念。 对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和沈知念见面。 其实不用小宫女提醒,姜婉歌一眼就将沈知念认了出来。 因为这个女人果然像书里描写的那样,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明明只有七分的容貌,可配上那妖娆妩媚的气质,只要她出现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控制不住被她吸引。 姜婉歌深知,任何时代,都有那个时代的规则。需要经过千百年的潜移默化,才会有所进步,凭一个人的力量是改变不了的。 她穿到了古代,就要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如果标新立异,高喊人人平等,没人会欣赏她的与众不同,只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她最终的下场,就是因为以下犯上,被人处死。 所以,姜婉歌没有坚持现代人的清高,按照宫规向沈知念行礼:“嫔妾见过柔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211章 柳贵妃掌掴姜婉歌 沈知念觉得,这个姜婉歌,倒是比当初的姜婉宁聪明了一些。 论美貌和才气,也比姜婉宁那个镇国公嫡亲的女儿,出色了许多。 相同的是,姜婉歌和姜婉宁的目标,都是接任皇后之位。 沈知念并不反感其他人争夺后位。毕竟自己争得,别人入宫了当然也争得,就看谁的手段更高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文贵人,在后宫能走多远呢? 沈知念的唇角浮现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慢悠悠道:“免礼。” 别人觉得柔嫔娘娘温柔可亲,可姜婉歌十分明白她的真面目,看着沈知念唇角的笑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现在羽翼还未丰满,在宫中唯一的依靠就是姜皇后,不适合在这时跟沈知念对上。 “皇后娘娘传嫔妾去坤宁宫说话,嫔妾就不打扰柔嫔娘娘赏花的雅兴了。” “嫔妾告退!” 姜婉歌匆匆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菡萏疑惑道:“奴婢怎么觉得,文贵人似乎很防备娘娘……” 沈知念自然也感觉到了,可这分明是她第一次跟姜婉歌说话:“……许是她入宫前,镇国公交代过什么吧。” 这个插曲过后,沈知念也没了赏花的兴致,打了个哈欠道:“本宫乏了,回去吧。” “是。” 林嬷嬷慈爱道:“小厨房炖着血燕,娘娘回去了正好可以喝。” …… 姜婉歌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可能没看黄历,刚从沈知念那边告退,又迎面碰上了两个妃嫔。 为首那个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缂丝宫装,墨黑的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上面缀满了精致的首饰。却不显得夸张,只给人一种极为华贵的感觉。 她的容貌更是极其艳丽张扬,有她在的地方,仿佛御花园的鲜花都失去了色彩。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姜婉歌在小宫女的提醒下行礼,心中暗道了一声晦气。 书里可是写了,柳贵妃不仅是个恋爱脑,脾气还喜怒无常。最重要的是,她跟镇国公府的人是死敌,这不得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偏偏柳贵妃家世显赫,又是太后的侄女,有帝王的宠爱,还有大公主傍身,完全有资本嚣张。 姜婉歌想着,这里离坤宁门不远了。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姜皇后也会给她撑腰,一颗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反正她们天生就是敌对的立场,就算她伏低做小,柳贵妃也不会放弃为难她。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把姿态放得太低。 见柳贵妃迟迟没说免礼,姜婉歌直接起身道:“嫔妾还要去拜见皇后娘娘,先走一步了。” “大胆!” 周贵人拦在了姜婉歌面前,冷呵道:“贵妃娘娘还没喊你起身,谁让你自己起来的?文贵人的宫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柳贵妃眼中浮现出了一抹讥讽:“文贵人毕竟是从旁支,过继到镇国公名下的,规矩和国公府嫡亲的女儿,肯定是有区别的。周妹妹又何必为难她呢?” 周贵人捂着嘴笑道:“贵妃娘娘说得是。山鸡就是山鸡,就算被人强行提拔到了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身后的宫人全部低声嘲笑起来:“奴婢还听说,文贵人昨晚写了一首诗给陛下,可陛下连看都没看,她的诗就被退了回来。” “啧啧……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矜持,像文贵人这么豪放的女子,奴婢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可不是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 放在平时,给这些宫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出言讥讽姜婉歌。但今天有柳贵妃在身后撑腰,为了讨好贵妃娘娘,他们当然无所顾忌。 柳贵妃眼中的不屑之色更浓了。 等皇后那个病妇死了,后位必须是她的!一个血脉低贱的旁支女子,以为被过继到了嫡系,就有资格觊觎后位了? 简直不知所谓! 姜婉歌气得脸都绿了! 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要顺应时代,谨记后宫的尊卑。可泥人还有三分血气呢,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讽刺,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不敢对柳贵妃怎么样,难道还怕一个周贵人?! 她可是记得,书里柳贵妃因为生大公主伤了身体,再也没办法怀孕了。所以打起来周贵人的主意,和柳太后密谋去母留子。 可柳贵妃的脾气太爆了,周贵人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整天战战兢兢的,胎儿怎么可能发育得好? 最终,周贵人在生产后被人弄死。可谁都没想到,她生下来的孩子竟是个死胎。 此刻,姜婉歌的目光落在周贵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气愤道:“狐假虎威很有意思吗?蠢而不自知的蠢货!” “你有空在这里嘲讽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吧!” 周贵人本就担心,自己会被柳贵妃去母留子,可是她除了投靠柳贵妃,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这几个月也一直在小心奉承,生怕哪里惹柳贵妃不高兴了。 听到姜婉歌的话,她的心猛然一沉:“你、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些什么,向姜婉歌透露了?! 姜婉歌本想说些什么,但柳贵妃哪会给她开口的机会,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她脸上:“放肆!” “敢诅咒皇嗣,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还是你觉得自己被过继成了皇后的妹妹,就可以在后宫肆无忌惮了?!昔日的姜妃都不敢说这种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姜婉歌被抽到了地上,脸颊高高肿了起来,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一瞬间,痛意和羞辱感充斥了她的整颗心! “我虽只是一个贵人,却也是陛下的女人!就算您是贵妃,也不能打我的脸吧?!” 入宫前的那段时间,姜婉歌跟着镇国公请的嬷嬷,把宫规背得滚瓜烂熟,自然记得这一条。 柳贵妃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嚣张道:“凭你,也配跟本宫讲宫规?!” 事情闹得这么大,在坤宁宫养病的姜皇后,很快就接到了消息。 在外打听消息的小明子,更是第一时间赶回了钟粹宫,把这些事绘声绘色地讲给沈知念听了。 第212章 万一姜皇后提前被柳贵妃气死了 听完后,沈知念忍不住摇头。 柳贵妃果然还是那个她熟悉的柳贵妃,火爆的脾气,不会惯着任何人。 元宝感叹道:“宠冠六宫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以往任何妃嫔跟贵妃娘娘发生龃龉,不管对错如何,陛下都会偏心贵妃娘娘。” “文贵人纵使有皇后娘娘撑腰,可刚进宫羽翼未丰,面对贵妃娘娘时,不夹起尾巴做人,实属不明智。” 沈知念笑道:“贵妃娘娘有意找文贵人的麻烦,岂是她夹起尾巴做人就有用的?” “不过在坤宁门附近闹了这一出,可是明晃晃地打皇后娘娘的脸。” 菡萏笑嘻嘻道:“奴婢明白了。” “贵妃娘娘看似是针对文贵人,实则是在给皇后娘娘下马威。此举是为了让皇后娘娘知道,即便镇国公府又送了一个女儿进宫,也威胁不了她的地位。” 沈知念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聪明了不少。” 菡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以陛下对贵妃娘娘的偏爱,这么说这一次,文贵人是吃定这个哑巴亏了?” “不。” 沈知念摇头道:“你忘了,陛下册封文贵人进宫的目的?贵妃娘娘这次,要尝尝吃瘪的滋味了……” 菡萏已经学聪明了很多,没有问娘娘可要在暗中帮助贵妃娘娘。毕竟娘娘怀着身孕,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小明子,你继续去打听外面的动静。” “奴才遵命!” …… 坤宁宫。 姜皇后强撑着精神,让人将相关人员都请了进去。 柳贵妃行了一礼,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饮茶,丝毫都没有做错事后的心虚。 姜婉歌脸上挂着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看着柳贵妃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伤心,又屈辱! 她在现代社会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所以穿书后,对原来的世界了无牵挂。来到这个世界,心里甚至充满了新奇和刺激,觉得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女主。 正因为明白活着不容易,姜婉歌一直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心中的那丝新奇感,也在得知原身的身份后,戛然而止! 知道镇国公府最终会被满门抄斩,这半个多月,她设想了许多活下去的办法。 比如不进宫蹚这趟浑水,找个机会偷偷逃跑。 可了解了这个时代的规则,姜婉歌就绝望了。 首先,外面的世界,不像有些小说里描述得那么美好,女人也能行走江湖,闯出一番事业。 在古代,一个女子独自在外行走,跟把一块肥肉丢入狼群中,没有任何区别。恐怕她还没跑远,就被心怀不轨的歹人盯上,不知道卖到哪个地方去了。 其次,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其它事情,都需要户籍去办手续。 哪怕只是简单地去外地,也需要路引。否则便会被官兵当成奸细抓起来,轻则遭受牢狱之灾,重则被发配充军。 姜婉歌搞定不了这些问题,逃跑的路根本行不通。 最重要的是,这是皇权社会啊,帝王要将她满门抄斩,她就算有本事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唯一的活路,就是想办法让帝王改变主意。 捋清楚了这些事,姜婉歌再次干劲十足,拿出卷高考的态度,十分认真地跟嬷嬷学习宫规。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一定能改变必死的结局! 可柳贵妃的这个巴掌,彻底将姜婉歌打醒了,也让她明白了古代社会的残酷…… 规矩都是用来约束下面的人的,哪怕她的宫规学得再好,在上位者眼中,也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讲宫规没用,那就用身份来说话吧!一个贵妃,再尊贵也是妾,难道还能越过皇后去?! “皇后娘娘……” 姜婉歌捂着自己的脸,哽咽道:“坤宁门附近,贵妃娘娘也敢明晃晃地打宫嫔的脸,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请您为嫔妾做主……” 姜皇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压柳贵妃的机会,更何况姜婉歌还是她的妹妹。 她看向柳贵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本宫原以为,贵妃只是脾气火爆了些。可今日的事,贵妃未免太跋扈了!” 柳贵妃嗤笑了一声,根本不带怕的:“好端端的,文贵人竟让周贵人好好想想,怎么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这跟诅咒皇嗣有什么区别?” “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本宫作为协理六宫的第一人,管教一个口无遮拦的贵人,何错之有?” “娘娘应该庆幸,今日是本宫听到了这句话,只对文贵人小惩大诫。” “否则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不知陛下会不会以为,是皇后娘娘对周贵人的皇嗣有什么想法,文贵人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姜婉歌辩解道:“不是的!我没有诅咒皇嗣,只是提醒周贵人……” 殊不知柳贵妃的这番话,让姜皇后难得心虚了,说话的底气都变得不足起来:“即便如此,文贵人是宫嫔,贵妃也不该打她的脸。影响了伺候陛下,谁担得起这样的罪过?” 柳贵妃轻蔑一笑:“哦,本宫明白了。文贵人再出言不逊,本宫会打其它地方的。” 姜皇后一噎:“……你!” 不等她发作,柳贵妃就起身,轻蔑地看了姜婉歌一眼:“永寿宫的账本还没看完,本宫就不打扰皇后娘娘和文贵人叙姐妹之情了,告辞!” 姜婉歌气得胸口快速起伏:“她这么嚣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怪罪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柳贵妃,听到这话,眼底的讥诮之色更浓了。 陛下从来没有因为其他妃嫔责怪过她,区区一个文贵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姜皇后更是气得不轻,倒在软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后娘娘!” 高云怀心疼坏了,连忙冲过去拍着她的背部,为她顺气。 姜婉歌顾不上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虽说姜皇后不是什么好人,可这是她在后宫唯一的依靠了。万一姜皇后提前被柳贵妃气死了,她岂不是更要完蛋! 第213章 沈知念渔翁得利 过了良久,姜皇后才缓过来,脸色越发苍白。 姜婉歌暗戳戳地在心里想着,女人经常生气,对身体不好,容易乳腺增生、卵巢囊肿。 姜皇后不得帝王的宠爱,又要天天面对跋扈的柳贵妃,还日日担心别的妃嫔生下皇子,会将她取而代之。 长此以往,身体能不出问题吗? 姜皇后才二十三岁,就已经病得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了,难不成是得了乳腺癌,或者卵巢癌? 当然,她不是医学生,这些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姜皇后在芳华的伺候下服了药,才重新看向姜婉歌。 父亲说,他从旁支过继的这个女儿,无论是美貌、才华还是心智,都远胜于同龄的女孩子。她进了宫,定能比婉宁走得更远。 可根据姜婉歌的表现看下来……她的美貌和才华毋庸置疑,却没有太深的城府,完全不像在深宅大院长大的。 不过这份与众不同的心性,或许更能得到陛下的喜爱。 姜皇后也没有精力去深究了,眸色沉沉道:“你应该知道,父亲送你进宫的目的。正因为如此,你今后更要谨言慎行,不能再给别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毕竟做宠妃,可以犯错;但做皇后,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姜婉歌咬着嘴唇点头:“是,嫔妾明白了,嫔妾会听皇后娘娘的话的……” 姜皇后叹息一声,放缓了语气:“你今天那句话虽然讲得不对,但要说是在提醒周贵人保重皇嗣,也勉强糊弄得过去……” “贵妃如此跋扈,让陛下看到你的委屈,陛下会怜惜你的。” “本宫……会让高云怀助你一臂之力。” 姜皇后绝不会害她,姜婉歌喜笑颜开道:“多谢皇后娘娘,嫔妾都听您的!” 高云怀的武力值可不一般,不知道姜皇后打算怎么让他帮自己? 姜婉歌正想着,接到姜皇后眼神示意的高云怀,就走到她面前抡起胳膊,狠狠一耳光甩在了她脸上! 姜婉歌整个人被抽得摔在了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嘴里尽是血腥味! 她被柳贵妃抽了一巴掌,脸颊本就肿了,现在伤上加伤,半边脸都没法看了…… 一瞬间,姜婉歌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怒意:“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姜皇后平静道:“柳贵妃毕竟是女子,再嚣张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只有让陛下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他才会更怜惜你,才会对柳贵妃不满。” 姜婉歌痛得直吸气,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了:“……我懂了,苦肉计嘛。” 姜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虚弱道:“正是如此。” “送文贵人去见陛下吧。” 姜婉歌担心道:“可是……男人都喜欢美女,我这副样子去见陛下……真的合适吗?” “正因为除夕宫宴那日见识过你的美貌,见你被打成了这样,陛下才会更心疼,更愤怒。” 姜婉歌这才放心地跟着宫人离开了。 芳华扶着姜皇后起身,去床上躺下:“奴婢瞧着,文贵人只是心性有些单纯,并不蠢。皇后娘娘好好教导她,她能成气候的。” 姜皇后叹息了一声:“希望本宫的身子,能撑到那个时候吧……”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折子。 李常德本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可文贵人的脸瞧着实在是骇人…… “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才道:“……眼下文贵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要求见您。” 南宫玄羽批折子的动作并未停顿,头也没抬道:“贵妃的脾气爆些,是满宫都知道的事。皇后怎么也不提醒文贵人,莫和贵妃起冲突。” 李常德心想,除了柔嫔娘娘以外,陛下最宠爱的还是贵妃娘娘,这心都偏到没边了。 不过今天这情况,还真不一样…… “陛下,您还是先见见文贵人吧……” 南宫玄羽虽宠爱贵妃,却也不会让后宫有人独大。只是才第一个回合,文贵人就在贵妃面前落了下风。南宫玄羽觉得她无能,这才懒得见她。 听李常德这么一说,南宫玄羽猜到了有内情:“宣文贵人进来吧。” “是。”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姜婉歌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了。 南宫玄羽抬头一看,眼底闪过了一抹错愕:“……这是?” 姜婉歌一半是演的,一半是今天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平白无故挨了两巴掌,眼泪真的收不住了,哭得稀里哗啦。 “嫔妾今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偶遇了贵妃娘娘和周贵人。见周贵人脸色有些苍白,嫔妾就好心提醒了一句,让她保重腹中的皇嗣。” “许是嫔妾愚钝,说话的方式没对,竟惹怒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便一巴掌打了下来……” “嫔妾虽然是出身镇国公府的旁支,可如今也是正经的嫡小姐,从小到大更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呜呜呜……陛下,嫔妾没法活了……” 柳贵妃的脾气,帝王不是不知道。以往只是觉得,不过都是女人间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可文贵人的半边脸都被打成了猪头,好好的一个绝色美人,完全没法看了。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亲自选进宫,来制衡定国公府势力的。 贵妃竟跋扈至此,是真当皇后病重,后宫就是她的天下了吗?! 帝王怒道:“岂有此理!” “传朕的旨意,贵妃出手伤人,目无宫规。即刻起,禁足三月,后宫的一应事宜,交由良妃与柔嫔打理!” 姜婉歌压下了眼底的屈辱和恨意:“谢陛下为嫔妾做主……” 她知道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的模样,留在帝王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嫔妾就不打扰陛下处理政事,先告退了。” 南宫玄羽满意她的识大体,也有一份安抚的心思在里面。当即让太医随她一同回雅文苑,并赐下了大量赏赐。 …… 永寿宫。 柳贵妃不敢相信地望着传旨的太监:“你说什么?!” “陛下竟为了文贵人那个贱蹄子,将本宫禁足三个月?!” 第214章 把账本都交给柔嫔 面对柳贵妃的怒火,太监总算明白,为什么李公公和小徽子都不来永寿宫,而是让他来传旨了。 太监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低下头,硬着头皮道:“回、回贵妃娘娘,陛下是这么吩咐的……” 柳贵妃都快气炸了,但在这个时候为难御前的太监,就是打帝王的脸。她也只能好声好气地让小伟子,把人送了出去。 小伟子回来的时候,发现殿内的花瓶、摆件等等碎了一地。 柳贵妃脸上写满了滔天怒火,不管翠竹怎么劝都没用。其他宫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小伟子连忙劝道:“娘娘息怒啊……” “陛下肯定不是有心责罚您的,只是文贵人毕竟是镇国公的女儿,又刚刚入宫。为了镇国公的颜面,陛下不得不这样做,心里想必也不愿意……” 翠竹附和道:“小伟子说得对!娘娘,您就别生气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协理六宫的权力,您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否则一朝天子一朝臣,三个月后,后宫还有谁会听您的话?” 柳贵妃却完全听不进去他们的劝告,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椅子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本宫向来是这样的性子。” “不管是在王府、东宫,还是后宫,无论本宫为难、责罚哪个女人,她们都不敢吭声。即便闹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也只会偏心本宫。” “可这次……这次明明是那个贱蹄子的错,陛下居然为了她禁本宫的足!这还是这么多年来,陛下第一次为了别的女人罚本宫……” “翠竹,小伟子,本宫好心碎啊……” 翠竹和小伟子对视了一眼,既心疼,又无奈,只能继续劝道:“区区一个文贵人,如何能和娘娘您相比?娘娘,您就别多想了……” “不是本宫多想。” 柳贵妃的声音哽咽了:“你们在本宫身边伺候多年,不会不知道,陛下以前从来没有因为别的女人,给过本宫脸色看,更别说这样对本宫了!” “文贵人那个狐狸精,在陛下心中就这么与众不同吗?!” “还是说……陛下真的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文贵人比本宫年轻了六七岁,所以陛下心里、眼里就只有她了。本宫年纪大了,逃不过色衰爱弛的命运,是吗?” 翠竹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眼眶微红:“娘娘还不到二十三岁,哪里老了?说色衰爱弛,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柳贵妃根本听不进去,脸上写满了悲伤:“本宫十五岁嫁给陛下,到现在已经伴陛下走过了将近八个年头。本宫陪着陛下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夺嫡,最终荣登高位。” “以往陛下身边有过许许多多受宠的女人,可本宫从未感受过威胁。因为本宫知道,在陛下心中,她们的分量都及不上本宫。” “如今、如今竟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你们不懂,陛下对文贵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柳贵妃的语气骤然变得狠厉起来:“是姜婉歌那个贱蹄子的错!是她狐媚了陛下!” “有本宫在,她永远别想从本宫这里,把陛下的心抢走!本宫不会让那个贱蹄子好过的!” 小伟子很担心,可他知道柳贵妃的脾气,只能小心翼翼地劝道:“贵妃娘娘,既然陛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您就不能再惹他不高兴了啊……” 柳贵妃真正在乎的人,只有帝王。 听到这话,她倔强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你说的对。姜婉歌那个贱蹄子,本宫迟早都能收拾!本宫不能继续惹陛下生气,更不能失去陛下的心……” 小伟子松了一口气:“娘娘能想明白就好……” 翠竹指了指远处桌案上的账本:“娘娘,那这些?” 柳贵妃冷冷道:“良妃成天一副窝囊样,在后宫不是讨好这个,就是讨好那个,谁都不敢得罪。” “能得到协理六宫的权利,已经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她还想继续分本宫的权?” “将这些账本都送到钟粹宫,交给柔嫔!” 不管怎么说,沈知念也是她这个阵营的人。 权利给了良妃,三个月后还能不能拿回来,就不好说了。但给了柔嫔,便还在自己人手里。 “是。” 柳贵妃压下心中那丝淡淡的不爽,继续吩咐道:“柔嫔在陛下面前得脸,又怀了皇嗣,陛下总会给她几分薄面。要她想办法,让陛下提前结束本宫的禁足。” 不然真在永寿宫关三个月,且不说后宫还有没有她的位置。皇后那个病妇,和那些依附对方的贱蹄子,一定会明里暗里嘲笑她。 骄傲如柳贵妃,岂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翠竹再次应了一声“是”,迟疑道:“可……陛下向来不喜欢后宫的妃嫔结党,皇后娘娘就是因为此事,曾多次惹得陛下不悦。” “您如果这样做,岂不是让陛下知道,柔嫔投靠了您?往后您再想让柔嫔暗中为永寿宫做什么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柳贵妃不悦道:“你都能想到的事,难道本宫就不明白?” “你不会动点脑子吗?把账本送去钟粹宫的时候,告诉柔嫔,若她处理不好这些事,待本宫的禁足结束了,定要让她好看!” 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故意为难柔嫔,所以丢了一个烫手山芋给对方。 陛下就不会怀疑,柔嫔实际上是她的人。 至于此举会不会惹陛下不高兴…… 她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了,找个人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不是很正常吗? 陛下那么了解她的性子,肯定早就想到了她的反应。 其实柳贵妃也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陛下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她了。 如果是,那她真的心都要碎了…… “娘娘教训得是,奴婢谨遵娘娘的命令!” 翠竹带上几个宫人,抱着账本离开了。 …… 钟粹宫。 沈知念望着翠竹送过来的一摞账本,眼底闪过了一抹幽深的光芒。 第215章 沈知念和柳贵妃唱双簧 果然像她一开始预想的那样,柳贵妃和姜皇后,这两个阵营的人斗得越凶,她越能在夹缝中获取利益。 不过翠竹是柳贵妃的心腹,在她面前,沈知念还是要装一装的。 “这……”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脸上带着三分不安,七分担忧:“本宫实在没想到,文贵人如此能折腾,刚进宫就让贵妃娘娘吃了瘪……” “眼下贵妃娘娘在禁足中,这些琐事本宫就先替娘娘分担。待贵妃娘娘出来后,本宫定将账本都送回去。” 翠竹本就奉了柳贵妃的命令,来观察沈知念得到权力后,有没有生出不安分的心思。 看到对方的反应,她的一颗心暂且落下了,语气越发客气:“贵妃娘娘信任柔嫔娘娘,对您自然是放心的。” “只是贵妃娘娘还有几句话交代,希望柔嫔娘娘多哄着陛下,待陛下消气后,早日解除贵妃娘娘的禁足。” 就算翠竹不说,沈知念也会这样做。 因为柳贵妃被禁足,她固然能从中分到权力。但时间长了,姜皇后一党便会将矛头对准她了。 现在的沈知念,可不是镇国公一党的对手,当然要让柳贵妃在前面吸引火力。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好好利用手中的权力,在后宫的各个地方,多安插一些自己人。 沈知念面上始终是一副担忧的样子:“你转告贵妃娘娘,本宫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中了,必定不会叫文贵人太过猖狂,犯到贵妃娘娘头上去。” 翠竹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奴婢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菡萏和芙蕖立即道:“翠竹姑娘,我们送你出去。” 刚出了钟粹宫,翠竹就换上了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冷冷道:“贵妃娘娘说了,后宫的弯弯绕绕多了去。这些繁琐的事,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处理好的!” “想揽瓷器活,也得有金刚钻才行!” “账本贵妃娘娘都已经让奴婢送过来了,柔嫔娘娘若是打理不好后宫的事,待贵妃娘娘的禁足结束后,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菡萏和芙蕖也会演,脸上都是惶恐之色,同时还很气愤,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道:“那就请翠竹姑娘转告贵妃娘娘,我们娘娘一定会把这些事办得漂漂亮亮,不让贵妃娘娘失望!” 翠竹冷哼了一声:“牙尖嘴利!看你们能笑到几时!” 菡萏望着她的背影,不忿道:“都是做奴婢的,她嚣张什么?!” 芙蕖拉了拉菡萏的衣袖:“算了,谁叫人家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人呢,自然比咱们高贵些。” “咱们还是想办法协助娘娘,打理好六宫事宜吧。” 从钟粹宫回永寿宫要经过御花园。 楚夕颜如今被分到了如意馆当差,和其他宫人一起抱着画像,往如意馆走去,也要从御花园路过。 翠竹是永寿宫的掌事宫女,这些低等宫人见到了她,立即停下来低头行礼。 翠竹没有理会他们,带着人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一个小宫女忍不住道:“刚才那位姐姐也是宫女吗?看起来好生威风的样子。” 领头的太监冷冷道:“宰相门前七品官,翠竹姑娘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岂是你们这些人能比的?当然威风!” 小宫女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艳羡之色。 要是有一天,她也能做到掌事宫女的位置就好了…… 楚夕颜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望着翠竹离开的方向,眼底流露出了滔天恨意! 她记住那位翠竹姑娘的样子了! 小宫女用胳膊肘捅了捅楚夕颜,低声道:“夕颜,走了。” “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要是跟不上,等一下公公又要骂我们了。” 楚夕颜回过神来,压下了心中的恨意:“好。” …… 钟粹宫门口发生的事,以极快的速度在后宫传开了。 贵妃的跋扈众所周知,不少人都在等着看沈知念的下场。 她以为接手了后宫的账本,就能手握大权吗?殊不知贵妃娘娘这是故意为难她。 她们已经可以想象到,待贵妃娘娘的禁足结束,会怎么收拾柔嫔了! 当然,还是有极少数的聪明人,看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比如姜皇后。 她冷嗤了一声:“贵妃这是和柔嫔唱双簧呢!” 高云怀眸色一冷:“皇后娘娘,没了贵妃在后面为柔嫔撑腰,现在的她便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咱们可要趁机……” 姜皇后虚弱地摇了摇头:“柔嫔册封礼当日的事,陛下还在追查,这时不宜再节外生枝。就让柔嫔再得意个几天吧!” 高云怀低下了头:“是。” 说完这句话,姜皇后便再次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中。 高云怀心疼得不行,却也只能在旁边守着。 …… 钟粹宫。 沈知念之前虽然也跟着协理六宫,但有柳贵妃和良妃在前面,分到她手中的权力并不多。 不像此刻,是真的掌握了实权。 当然,沈知念明白,上辈子做一品诰命夫人,打理偌大的后宅尚且不容易,后宫就更不用说了。 宫里阳奉阴违,偷奸耍滑的人可不少。陡然间换了主事的主子,肯定会有许多人欺上瞒下,从中牟取利益。 但她对自己的手段有信心。 沈知念拿起一本账本,翻开看了起来,并让肖嬷嬷他们跟着一起看。 权力她要掌握,但身体更要注意。这时候就体现出,身边有聪明人的重要性了。 至于孟嫔那边,康贵人已经让人用心盯着。 沈知念相信,帝王命慎刑司全力追查此事,幕后之人为了坐实孟嫔的罪名,一定很快就会对她动手! …… 养心殿。 钟粹宫今天发生的事,帝王也听说了。 当初他让柔嫔跟着学习六宫事宜,贵妃就因为不满,将最偏僻荒凉的冷宫分给了她,如今又给她出了这么大的难题。 贵妃还是这么任性。 南宫玄羽心中是有些不满的。但贵妃已经受到了打压,皇后一党的气焰正盛,不适合在这时候继续申饬贵妃。 想到柔嫔受了委屈时,总是默默隐忍的模样,南宫玄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叫敬事房的人今晚不用过来了。” “摆驾钟粹宫!” 第216章 沈知念婉拒南宫玄羽留宿 南宫玄羽没让人通报,进来的时候,见沈知念正倚在软榻上看账本。 因为怀着身孕,她身上多了一层为人母的光辉,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平和。 “陛下?” 看到南宫玄羽,沈知念连忙放下账本,起身行礼。 帝王上前几步,牵着她的手坐下了:“朕不是说了,不必多礼。” “今天的事,朕已经听说了。念念,你不必把贵妃的话放在心上。” 沈知念含笑道:“臣妾知道。” “其实贵妃娘娘没有坏心,只是怕臣妾刚接手这些事,处理不好,担心后宫的运转罢了。” 南宫玄羽倏忽想起,自从皇后病重,六宫的事宜都是贵妃在负责。不管她的脾气怎么火爆,确实将大小琐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一些,只是才将贵妃禁足,这时候不好说什么。 沈知念的懂事和识大体,更让帝王喜爱不已:“念念从这些账本上,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沈知念指着账本上的几个地方,不疾不徐道:“陛下登基不久,又遇上了扬州发生大雪灾,国库并不充盈,后宫理应以节俭为主。” “可臣妾发现,内务府一直养着大量的接生婆、乳母及保母。后宫如今只有大公主一位皇嗣,和包括臣妾在内的,三名怀孕的妃嫔,实在用不到那么多人。” “而且大公主早已过了吃奶的年纪,乳母的哺乳期又有时效性,都是白白养在宫中。” “故而臣妾以为,可将冗员适量裁减,等需要的时候再招。一来能节省不必要的开支,二来也可避免人多手杂。”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沈知念还有八个月左右就要生产了,虽说有林嬷嬷在,可内务府的接生婆、乳母、保母,都是别人安排的,她怎能放心。 必须从这时就开始布局,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进去。 帝王含笑道:“朕以往只觉得念念温柔懂事,没想到你还持家有方。既如此,这些事你看着办就是。” 沈知念低头垂下了眼帘:“陛下又打趣臣妾了……” 南宫玄羽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沐浴过了。墨黑的长发没有用发簪点缀,柔顺地披在脑后,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洗净铅华,皓齿明眸,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娇艳如花,妍姿艳质。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拥入怀中,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幽香,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从前,他就算在怀孕的妃嫔宫中留宿,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都怪这个女人太勾人了! 沈知念自然也感觉到了南宫玄羽的身体变化,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眸色冷了下来。 帝王于她而言,不过是攀登高位的工具。她如今身怀有孕,这个工具暂时没用了,可能还会对她的孩子造成伤害。 虽说南宫玄羽在钟粹宫留宿的几次,都极有自制力,但她不能冒这个险。 沈知念敛去眸中的担忧,轻轻推开了南宫玄羽,浅笑道:“臣妾有孕不能侍寝,陛下爱重臣妾,依然来钟粹宫来得勤。臣妾心中既高兴,又不忍看其他姐妹日日空等陛下……” “臣妾听闻,孙妹妹近日新练了一首琵琶曲,陛下不如去看看孙妹妹?” 南宫玄羽一阵无言,但看着这个女人湿漉漉的目光,又不忍心说重话:“别人都巴不得朕在她宫里留宿,你倒好,反而把朕往外推。” “念念不是说深爱着朕吗,难道都是骗朕的?” 沈知念的眼眶霎时红了,将身子偏到一边不肯看南宫玄羽:“陛下以为,臣妾愿意假装大度吗?” “可许多人都在说,陛下政事繁忙,好不容易进后宫,就是来钟粹宫。臣妾明明不能侍寝,还总霸占着陛下。” “这些难听的话,是臣妾在听,陛下当然没感觉……”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拥进了怀里,又心疼,又愠怒:“朕喜欢念念,就乐意宠着你,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朕治他们的罪!” 沈知念吸了吸鼻子:“人言可畏,陛下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况且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南宫玄羽沉默了。 身怀龙嗣,晋升嫔位,协理六宫,盛宠加身。确实有些太过惹眼了。 他一向知道,后宫的女人受宠,便会遭受其他宫嫔的妒忌。这个女人又不像贵妃那样,拥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算算日子,沈茂学也快从扬州回来了…… 帝王掩去了眼底的深色,安抚地摸了摸沈知念的后背,温声道:“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沈知念知道,南宫玄羽这话的意思就是,接下来几天都不会过来看她了。 这正合她的意。 不然柳贵妃在禁足中,她的风头最盛,甚至到了无人能与之相比的地步,可不是什么好事。 “臣妾恭送陛下!” 出了主殿,南宫玄羽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陛下?”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问道:“接下来您要去哪?” 这时,揽月轩传来了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动如清风,润如雨泽。曼妙的曲调,如余音绕梁。 想到沈知念刚才说的话,帝王抬步朝揽月轩走了过去。 孙常在是接到了芙蕖的传话,知道这是柔嫔姐姐的意思,才刻意在这个时候弹琵琶的。 见帝王真的过来了,她眼底闪过了一抹惊喜,连忙起身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免礼。” 南宫玄羽走到主位落座,看孙常在的眼神温和了一些:“朕听说柔嫔册封礼那天受伤,你是第一个过去探望的人?” 孙常在恭敬道:“柔嫔姐姐不计较嫔妾曾经的不懂事,待嫔妾像亲妹妹一样,嫔妾心中自然在意柔嫔姐姐。” 南宫玄羽放缓了语气:“柔嫔孕中恐多思,你们同住钟粹宫,你得空了便去陪她说说话。” 孙常在含笑道:“只要柔嫔姐姐不嫌嫔妾叨扰,这些事就算陛下不说,嫔妾也知道的。” 南宫玄羽点点头:“你刚才那首曲子不错,继续弹吧。” 第217章 沈知念知道真凶是姜皇后 后宫妃嫔最关心的事,就是帝王每晚歇在了哪里。 翌日,这件事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不少宫嫔都恨得直咬牙,恨不得把孙常在从揽月轩揪出来,自己住进去。 毕竟后宫懂乐理,善琵琶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为什么陛下频频宠幸她,还不是因为她跟柔嫔娘娘住在一起! 韩贵人激动道:“你看,本小主就说自己没想错吧!只要能住进钟粹宫,得宠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快继续和我一起抄佛经,我要让柔嫔娘娘看到我的诚意!” 紫蝶抄得手都酸了,却又不敢反驳韩贵人:“……是。” 希望小主能得偿所愿,顺利住进听雨阁吧。 …… 永寿宫。 听到翠竹的汇报,柳贵妃有些讶异:“你是说陛下昨晚没歇在柔嫔那里?” 翠竹点点头:“陛下只是去探望了一下柔嫔娘娘,就离开了。出来时听到了孙常在的琵琶声,便歇在了揽月轩。” 盟友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受宠,柳贵妃本来应该担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愉悦的感觉。 “本宫就知道,陛下没那么喜欢柔嫔。不然本宫都故意为难她了,陛下怎么不宿在她那里安抚一番,还有心思去别的女人那里听琵琶?” 柳贵妃之前一直暗暗担心,沈知念有一日会勾走帝王的心,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翠竹趁机道:“陛下心里最重视的,当然是娘娘您!等陛下的气消了,肯定会放娘娘出去的。” 说起这件事,柳贵妃就来气,恨恨道:“派人给本宫盯死雅文苑,本宫不信抓不到姜婉歌那个贱蹄子的错处!” “是!” …… 接下来的几天,宫中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 帝王只进了后宫一次,便是去雅文苑探望姜婉歌。 虽说姜婉歌的脸还没彻底好,帝王并未让她侍寝,但时不时便有赏赐送过去。 满宫的人都觉得,文贵人在陛下心中还真是特殊。照这个架势,等她的脸好了,恐怕会成为第二个柔嫔。 但文贵人的起点比柔嫔更高,毕竟柔嫔可没有这样显赫的背景。 陛下第一次严肃地处罚柳贵妃,也是因为文贵人。假以时日,她将柳贵妃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雅文苑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无数宫人上赶着讨好。就连一些低位宫嫔,也纷纷想投靠。 旁人都气得不行,更别说柳贵妃了,又在永寿宫砸了不少花瓶,对姜婉歌恨之入骨! 身为当事人的姜婉歌,却没有飘。 她虽然不是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的,却很了解南宫玄羽。 书中,前期,他表面上对镇国公府的人采取怀柔政策,暗地里却已经在布局,将镇国公府连根拔起! 后期,只剩下定国公府势大。 他一边扶持新的势力,牵制定国公府,一边给了柳贵妃无上的宠爱。让柳贵妃觉得,自己就是帝王的真爱,定国公府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可实际上,他最终的目的也是除掉定国公府,集中皇权。 所以……即便帝王对她很好,姜婉歌也不敢确定,他是真的被她吸引了,还是在做戏。 四个侍女里,砚情的年纪最小,性子也最单纯。 见姜婉歌对着一堆赏赐,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不解地问道:“小主,您还没侍寝呢,陛下就对您这么好,您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开心?” 姜婉歌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想活下去。所以在想,怎样才能真正得到南宫玄羽的心。 她脸上的青紫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计划了。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她想脱颖而出,就要在第一次侍寝时,给南宫玄羽带来极难忘怀的回忆! “你们去这样准备……” 墨韵、纸影、笔意、砚情听着,眼睛都渐渐亮了起来:“是!” …… 康贵人派人盯了孟嫔那么久,终于有所发现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并没有直接去钟粹宫,将得知的线索告诉沈知念,而是悄悄将人约到了千秋亭见面。 沈知念的脚伤已经彻底好了,出门不像之前那么不方便了。 “……柔嫔娘娘,孟嫔自从被陛下下旨幽禁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得意忘形,整个人老实了不少。她每日在永和宫安心养胎,加上有良妃娘娘关照,日子倒也不难过。” 虽说良妃向来是老好人的性子,暗中关照孟嫔并不奇怪。但身处后宫,沈知念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良妃究竟是真的好心,还是……盯上了孟嫔的肚子?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沈知念道:“悠然,你继续说。” 康贵人压低了声音道:“嫔妾派出去的人发现……皇后娘娘身边的高公公,有一次趁着夜色,偷偷出入过永和宫,不知道想干什么……” 沈知念眯起了眸子,冷笑道:“原来是坤宁宫那位……” 上辈子,姜皇后倒台后,高云怀怀恨在心,竟胆大包天去刺杀帝王! 事情败露后,他的来历才浮出水面。 虽说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宫中并没有对外宣扬,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官宦人家还是隐隐知道了内情。 故而沈知念知道,高云怀以前是侍卫,且颇有几分身手。 姜皇后肯定防备着她,派人盯着钟粹宫。只是对方应该想不到,她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康贵人做这件事。 坤宁宫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去监视一个贵人。如若不然,还真发现不了高云怀的行迹。 康贵人担忧地问道:“是皇后娘娘想阻止您的册封礼,并嫁祸给了孟嫔。柔嫔娘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还是说……将此事禀报给陛下?” 沈知念道:“你的人是在暗中发现的线索,无凭无据的,定不了皇后的罪。还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对方倒打一耙。” “不过既然知道了幕后之人是皇后,接下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让陛下看看这场好戏!” 第218章 眼巴巴地勾朕过来了(8万票加更) 至于孟嫔和她腹中的皇嗣,会不会因为姜皇后的算计而受伤…… 进了后宫,便容不得那么多愚蠢的善心,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沈知念只能保证,她不会主动去害别人的孩子。她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孟嫔和她是敌非友,她没有义务为敌人费心思,更没有义务冒着危险去保护敌人。 她只是冷眼旁观姜皇后的行动,没有跟着对孟嫔下手,已经仁至义尽了,别用圣人的标准来裹挟她。 康贵人点头道:“嫔妾明白了。嫔妾的人会继续盯着永和宫的。” …… 长春宫。 若离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您让人注意着孟嫔那边。果然像您猜测的那样,皇后娘娘派出高云怀,在永和宫动了手脚……” 良妃平淡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皇后是后宫之主,放在从前,她想让手下的人做些什么,岂是其他人能发现的。” “自从她病了后,手中的权力一点点被人夺走,就差坤宁宫没有变成筛子了。” 良妃的性子向来敦厚,鲜少说这么刻薄的话。若离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还跟着附和道:“皇后娘娘有今日,都是活该!” “另外……奴婢还知道了一件事。除了咱们,康贵人也派人盯着永和宫呢。” 良妃和康贵人都是自潜邸就伺候帝王的,南宫玄羽登基后,两人又同住一宫。康贵人的性子,她还算了解,可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看来柔嫔已经知道,对她下手的人非孟嫔,而是皇后了……” 若离好奇地问道:“娘娘,您是说,康贵人和柔嫔娘娘是一伙的?” “除夕宫宴那日,她们联手将柳如烟送上了黄泉路,你还看不出来么?” 若离摇了摇头:“奴婢还以为,康贵人只是恨柳氏害她小产,没想到她投靠了柔嫔娘娘。” “那……咱们可需要将高云怀做的事,公诸于众?” 良妃温和道:“柔嫔已经知道了真凶,必定不会放过皇后,将此事闹到陛下面前是迟早的事。咱们又何必多管闲事,平白惹人厌烦?” “你命永和宫的宫人保护好孟嫔,切勿让皇嗣有什么损伤。” 若离应了一声“是”,躬身道:“娘娘真是心善。除了您,还有谁会这么为孟嫔腹中的孩子着想?希望她是个懂得感恩的。” 良妃微笑道:“孟嫔妹妹终日惶惶不安,不利于皇嗣的康健,你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吧。” “奴婢遵命!” …… 永和宫。 帝王在孟嫔最得意的时候,给了她当头棒喝,反而让她清醒过来了。 回想起最近经历的事,孟嫔忍不住一阵后怕…… 明明自己是最谨慎不过的性子,知道有了身孕后,嗜酸也不敢让别人发现,连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告诉。 一朝被封嫔位,得到了从未有过的风光,竟被迷了眼睛…… 还好,她现在醒悟还不晚。 孟嫔相信,只要自己恢复以前的小心谨慎,一定能平安生下皇嗣。 她暂且忍耐几个月,肯定能找到机会,将柔嫔那个贱人从高处拉下来! 这时,春莺兴奋地跑了进来:“娘娘,良妃娘娘让若离来看望您了!” 孟嫔心中一喜:“快请!” 她根本没有在柔嫔的鞋子里放针,是那个贱人指使柳絮,无耻地诬陷她! 偏偏陛下被柔嫔迷惑了,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关了起来。 她无处伸冤,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良妃姐姐了,幸好良妃姐姐没有忘记她! “奴婢给孟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若离是良妃身边的掌事宫女,一些低位宫嫔见到她都得客客气气,她却对自己这么恭敬,可见良妃是真的将自己放在了心上。 孟嫔的眼神温和下来:“快快请起!” “可是良妃姐姐带来了好消息,陛下愿意相信本宫的清白,放本宫出去了?” 若离并没有这时就告诉孟嫔,柳絮不是沈知念的人,这些事都是姜皇后在背后搞鬼,而是含笑道:“孟嫔娘娘稍安勿躁,您的事,我们娘娘一直放在心上。” “我们娘娘说了,就这两天,她一定会查清来龙去脉禀告陛下,让陛下结束您的幽禁。还望您放宽心,好好养好身子。” 孟嫔感动地点头:“本宫都听良妃姐姐的!” “每次本宫身陷囹圄,都只有良妃姐姐为本宫奔走……” 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后娘娘德不配位,导致后宫乌烟瘴气。若坐在凤位上的人是良妃姐姐,以她的品行,后宫肯定是一片祥和。 反正太医说了,皇后娘娘没几个月了,若良妃姐姐能登上后位…… 想到这里,孟嫔心里对良妃越发尊敬。 若离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福了福道:“话已经带到,若孟嫔娘娘没有其它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你去吧。帮本宫转告良妃姐姐,她的恩情,本宫都记在心中了!” “是!” …… 如此又过去了两天。 自从知道姜皇后要除掉孟嫔,沈知念便利用协理六宫的权力,悄悄安插了一颗不起眼的钉子进永和宫。 钉子来报,坤宁宫的人准备在今日动手。 沈知念知道时机成熟了,暗地里嘱咐小周子去办一些事。 然后让元宝从小厨房拿了一盅炖好的燕窝,送去养心殿。 帝王多日未见沈知念,反而极其抬举姜婉歌,将众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到雅文苑去了。 看到元宝送过来的燕窝,他忍不住摇头失笑。 吃完燕窝,又处理了一会儿政事,午膳时间便到了。 李常德弓着腰问道:“陛下,可要传膳?”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起身道:“不必了,朕去看看柔嫔。” 李常德挥了一下拂尘,熟练道:“摆驾钟粹宫!” 多日未见,其实他早就想这个女人了。但他堂堂帝王,总不能把思念的话先说出口。 所以,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到窗边坐下,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当日是谁说,让朕多去其他妃嫔那里,免得旁人怪你霸占朕。” “这才过去几天,就眼巴巴地勾朕过来了?” 第219章 帝王承认爱上沈知念了 沈知念含笑望着南宫玄羽,语气娇嗔:“臣妾只是听说陛下处理政事辛苦,担心龙体,这才让元宝送盅燕窝过去给陛下补补。怎么到了陛下嘴里,又成了臣妾勾您了?” “这个罪名,臣妾可不认。”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拥进了怀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好好好,念念没有勾朕,是朕想来看看你和孩子。” 帝王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两人最初相处,是沈知念处处小心翼翼地讨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现在反而是他哄着她的时候多了些。 “孩子这几天乖吗,有没有闹你?” 沈知念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漂亮的大眼睛里带了几分温柔:“孩子才两个多月,还感觉不到呢。不过臣妾最近经常嗜睡,食欲也比以前减退了一些。” “奶娘说了,这是孕期的正常反应。” 帝王温声道:“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小厨房去做,或交代御膳房的人去办。便是这个时节没有的东西,朕也命人给你想办法。” 沈知念抬头望着他,含笑问道:“陛下这样宠着臣妾,就不怕臣妾提出什么劳民伤财的要求,导致旁人骂陛下是昏君?” 南宫玄羽倒也不生气:“念念这么善良,怎会如此?” “再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是帝王,对自己的爱妃和孩子好,不是应该的吗,谁敢置喙?” 沈知念“哦”了一声:“这么说,陛下对臣妾的好,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难怪臣妾以前没有这种待遇呢……” 哼!当初她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揣摩南宫玄羽的心思,才让这个男人像现在这样在乎她。她该收一点小小的利息,让这个男人也尝尝这种滋味了。 自从除夕宫宴的事过后,南宫玄羽发现自己对面前的这个女人,几乎就没有脾气了。 可沈知念这话,真把他问到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他对她的所有好,真的都是因为皇嗣吗? 但以往其他妃嫔怀孕时,他并没有这样多的耐心。 还是说在他心中……真的爱上柔嫔了? 从前,南宫玄羽总告诉自己,他不过是怜惜她的一片深情,所以不介意多给她几分宠爱。 但柔嫔让他尝到了为一个女人痛心,为她牵肠挂肚,甚至为她落泪的滋味…… 这一刻,帝王再也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是,他爱上了她。 可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南宫玄羽都不打算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他是帝王,帝王绝不能有心爱的女子。否则不仅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更是将自己的弱点昭告天下。 而且……他很喜欢现在的念念,不希望她在得到他的真情后,就变了模样。 就像少女时期的贵妃,姝色无双,自信明艳。他曾经也是真心喜爱过的,不然也不会宠了那么多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贵妃的性子越发扭曲,容不下任何一个受他宠爱的女人。更是逐渐变得患得患失,丢失了自我。 帝王虽然依旧宠爱贵妃,但对她的情谊,终究大不如前了。 沈知念本来只是调侃一句,见南宫玄羽迟迟不说话,她不禁有些不高兴:“难不成真被臣妾说中了,陛下对臣妾好,只是看在皇嗣的份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几分真,几分假,让人完全分不清虚实。 认清了自己的心,南宫玄羽看沈知念的眼神里,噙着一抹醉人的温柔,温声哄道:“怎么会?朕对念念好,只是因为朕想这样做,跟念念是不是怀着皇嗣无关。” 即便她没有怀孕,他也想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沈知念唇角微勾:“这还差不多。” 午膳过后,小明子忽然匆匆跑了进来:“陛下,娘娘,不好了!永和宫进了刺客!附近的侍卫都已经赶过去了!” 南宫玄羽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以往他是觉得孟嫔本分,偶尔想起来才去宠幸了她一次。没想到她得势后,就暴露出了本性,他早已厌弃这个女人。 但孟嫔肚子里的皇嗣,却是他在意的。 小明子不动声色地和沈知念交换了一个眼神:“启禀陛下,永和宫的人刚刚来汇报这件事,奴才不敢耽误,立即就进来禀报您和娘娘了!” 南宫玄羽大步往外走去,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对沈知念说道:“念念,朕先过去看看。” 沈知念跟着起身:“虽说孟嫔对臣妾不仁,但她出事了,臣妾不能真的事不关己,臣妾也去看看。” 南宫玄羽神色关切:“好端端的,宫里竟出现了刺客。你有孕在身,不宜去那种场合。”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才让这场戏唱起来,她怎么可能缺席? 沈知念义正言辞道:“承蒙陛下和贵妃娘娘信任,将六宫事宜交到了臣妾手中。如今永和宫出现了刺客,便是臣妾的失职。” “陛下是从臣妾这里接到消息过去的,臣妾若不到场,如何过意得去?” “再说了,有陛下在,臣妾相信,陛下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臣妾……” 对上她无比信赖的目光,南宫玄羽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左右他也不会给刺客对她不利的机会。 很快,两人的仪仗就往永和宫赶去了。 望着高耸的宫墙,沈知念的脑海里快速复盘此次的计划,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那天,康贵人告诉她,高云怀曾趁着夜色悄悄潜进过永和宫。沈知念便一边安插钉子进去,一边暗中调查高云怀在永和宫做了些什么。 幸好柳贵妃被禁足,让沈知念得到了极大的权力,再加上永和宫的防守本就不严,还真被她的人查到了。 那一次,高云怀伪造了柳絮和孟嫔来往的其它证据,悄悄放进了永和宫。并将永和宫池塘边的栏杆,暗中弄松了。 结合前因后果,沈知念不难推测出姜皇后的目的。 第220章 孟嫔落水 柳絮到现在还一口咬定,指使她在沈知念的鞋子里放针的人,就是孟嫔。 说明她要么对姜皇后忠心耿耿,要么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捏在对方手上,绝不会出卖姜皇后。 孟嫔一死,慎刑司的追查便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再加上从永和宫找到的那些“证据”,她身上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 这样既能找到一个替死鬼,还能顺便去除掉一个怀了皇嗣的妃嫔。姜皇后这一箭双雕的计谋,真的是妙啊! 但沈知念怎么可能容许她的计划成功? 所以,得知姜皇后要在今天对孟嫔动手,沈知念先是让小周子伪装成刺客,把侍卫引到永和宫,将事情闹大。 同时让元宝把南宫玄羽勾到钟粹宫,这样事发后,他们就能一起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高云怀被当场抓包,姜皇后要如何收场? 嘻嘻……沈知念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不多时,两人的仪仗便抵达了目的地。 帝王虽担心孟嫔的皇嗣,但更重视沈知念的安危。让侍卫重重保护在她身边,才往里面走去。 …… 永和宫。 虽说如今在孟嫔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是良妃亲自从内务府挑过来的。但她跟着协理六宫的时间不长,还是被姜皇后找到了漏洞。 所以,孟嫔的另一个贴身宫女夏蝉,表面上忠于良妃,实际是姜皇后的人。 这些日子,夏蝉快速获取了孟嫔的信任。春莺也一直以为,夏蝉和自己一样,都是为良妃娘娘做事的,对她并没有防备心。 夏蝉为孟嫔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 想到高公公的交待,她的眼神闪了闪,含笑提议道:“娘娘在房间待了这么久,肯定闷坏了吧?这样也不利于皇嗣的发育。” “池塘里结的冰老早就化了,今天天气正好,娘娘不如去喂喂锦鲤,也可舒缓一下心情?” 帝王只是将孟嫔幽禁在永和宫,并没有说不许她踏出房间。是她自己不开心,这些天才窝在房间没出去。 自从若离带来了良妃姐姐的好消息,孟嫔的心情便好了不少。 听到夏蝉的话,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起身笑道:“行,那就出去透透气吧。” 春莺本想阻止,毕竟良妃娘娘交待过了,孟嫔的皇嗣不能有任何损伤。 不过夏蝉说的也有道理,孕妇一直闷在房间,确实不利于胎儿的发育。 于是,春莺和夏蝉一左一右扶着孟嫔,往外面走去。 永和宫没有其他妃嫔同住,孟嫔倒也乐得自在。不然她被陛下幽禁,岂不是平白让别人看她的笑话。 不多时,主仆几人便走到了池塘边。 春莺有心哄孟嫔开心,含笑道:“东西六宫是妃嫔们的住所,本没有池塘。是先帝的宠妃曾住在永和宫,说想在夏天一走出房间,就能看到荷花盛开的景象,先帝才特意命人在这里挖了一个池塘,栽种荷藕。” “放眼所有妃嫔住的地方,只有咱们永和宫,才有这样的景致!” “娘娘住在先帝的宠妃曾住过的宫殿,这是大大的好兆头啊!” 夏蝉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假以时日,娘娘生下了小皇子,陛下对娘娘的宠爱,肯定不输于先帝对那位宠妃的。” 孟嫔被哄得喜笑颜开,俏脸微红:“你们这两个丫头,就知道贫嘴!” “奴婢们可不是贫嘴,说的都是真心话!” 经她们这样一说,孟嫔越发觉得这个池塘,是圣宠和福气的象征。 她站在栏杆后面,缓缓洒下鱼食,看着水中的锦鲤争相抢食的画面,心中的郁结真的消散了不少。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下面的锦鲤吸引,夏蝉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伸手在孟嫔身后轻轻一推! 孟嫔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在了栏杆上! 平时坚固无比的栏杆,这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在孟嫔扑上去的那一刻断裂了! “扑通——” 伴随着一道水声传来,孟嫔整个人掉进了冰冷的池塘里! 她下意识扑腾,想浮出水面。 高云怀今天是冲着要孟嫔的命来的,早就藏在了水底,一把抓住孟嫔的脚踝,把她往下方拽去! 只要孟嫔死了,柔嫔册封礼当日的事,便不会查到皇后娘娘头上了! 况且……皇后娘娘的人都没有生下皇子,孟嫔凭什么有孕? 不能怪他心狠,要怪就怪她挡了皇后娘娘的路!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春莺都快吓疯了,连忙冲身后的小太监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救娘娘!” 夏蝉也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娘娘?!快救娘娘啊!娘娘还怀着皇嗣呢,可千万不能出事!”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侍卫们冷冽的声音:“有刺客!!!” “刺客跑进永和宫了,所有人快来抓刺客!” 会凫水的两个小太监,跳进池塘去救孟嫔了。剩下的太监都被侍卫的话吓到,跟着去捉拿刺客了,顺便喊人过来一起救人。 然而池塘的水很深,又满是干枯的荷梗阻挡视线。孟嫔掉下去的那一刻,身影就不见了,他们只能在里面疯狂地寻找她! 高云怀在水底拽着孟嫔的脚,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好好的,永和宫怎么会进刺客?! 皇后娘娘的其他心腹,身手远不如他。想成功除掉孟嫔,并将事情伪装成意外,只能他亲自出手。 可来了这么多侍卫搜查,再拖下去,他恐怕难以脱身了! 一时间,高云怀也顾不上孟嫔淹死没有,松开她匆匆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孟嫔已经快昏死过去了,求生的本能,让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扑腾出了水面。 她想求救,可一张嘴,便有大量的水涌进了她的口鼻,她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好在小太监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速游了过来:“娘娘在那里!!!” 成功将侍卫引到永和宫后,小周子便一直潜藏在暗中。 看到荷梗里,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往这边游来,小周子在岸边操起了一块大石头。 第221章 高云怀被抓 看了一下石头的大小,小周子忽然有点担心,这砰的一下砸过去,会不会直接把高云怀砸死了? 娘娘可是交待过,高云怀要活着落在侍卫手中,不然就死无对证了。 小周子又转头看了看,换了一块稍微小点的石头。 习武之人的感官很敏锐,高云怀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后面的侍卫身上,才没有意识到危险。此刻,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可不等高云怀抬头,小周子就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高云怀万万想不到,自己谨慎了小半辈子,最后竟然阴沟里翻船了,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甚至没看到,对他下手的人是谁…… 小周子立即扯着嗓子喊道:“找到刺客了,在这里!!!快来人啊!!!” 话音刚落下,他便迅速撤退。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高云怀身上,小周子从暗处离开了永和宫,深藏功与名! …… 沈知念和帝王进入永和宫的时候,事情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了。 孟嫔被太监们救了上来,人还有气,就是不知道腹中的皇嗣怎么样了。太医院的太医,大部分都闻讯赶了过来,正在里面为她诊治。 高云怀被侍卫抓了起来,头上多了一个血窟窿,还在昏迷中没醒。 他是坤宁宫的掌事太监,莫名出现在了永和宫,孟嫔也在这时出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帝王的眸色阴沉如水,冷冷道:“给朕务必救醒他!” 太医连忙应“是”。 南宫玄羽记挂着孟嫔的孩子,大步走进了内室。 沈知念跟在后面,路过高云怀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周子的行踪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今天出现在永和宫的刺客,当然只能是高云怀了。 至于他怎么莫名被人砸昏迷了……沈知念丝毫都不担心,这一点会惹人怀疑。 因为能进宫当侍卫的,虽然都是勋贵子弟出身,可谁不想立功,得到更好的前途? 小周子把这么大一个功劳,白送到他们面前,自会有胆子大的侍卫认下,高云怀是他擒获的。 就算高云怀醒来后辩解,侍卫不是他引过来的,也没用,谁会相信一个刺客的话呢? 内室。 见孟嫔还活着,夏蝉心里很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和春莺一起为孟嫔换了干净的衣衫,绞干头发。 太医们都围在床边,为孟嫔治疗。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皇嗣如何了?!” 一名太医生怕帝王一言不合,又要让他们陪葬,战战兢兢道:“回陛下,孟嫔娘娘的身体底子很好,遇喜又快四个月了,胎象原本很稳固。” “可如今虽是正月下旬,气温却依旧寒凉,池水更是冰冷刺骨。就算孟嫔娘娘的身子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啊!现下已经见红了,极有可能小产……” “微臣、微臣们只能尽力保住皇嗣……” 南宫玄羽知道,此次是孟嫔自己不小心,与太医们无关,只能沉着脸道:“朕命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皇嗣!” “……是。” 帝王的目光从春莺和夏蝉身上扫过,带着刻骨的杀意:“你们是孟嫔的贴身宫女,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掉进池塘里?!” 夏蝉知道,此时必须有一个人承受陛下的怒火。否则天子一怒,今天所有在孟嫔娘娘身边伺候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赶在春莺开口之前,飞速道:“启禀陛下,是春莺说永和宫的荷花池,是先帝专门为了宠妃挖的。若娘娘去那里散心,不仅可以缓解心情,还能沾沾宠妃的福运,成为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奴婢劝过娘娘,春寒料峭,娘娘怀着皇嗣不宜出门,可架不住春莺一个劲地撺掇啊!” “都是奴婢不好,没能及时劝住娘娘,奴婢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反正当时在房间里伺候的,只有她和春莺,谁能证明她说谎了呢? 春莺猛然抬起头,不敢相信地望着夏蝉:“明明是你跟娘娘说,娘娘怀着皇嗣,最好出去散散心,不要一直闷在房间里,这样不利于皇嗣的发育。你为什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来?!” “我明白了,你跟那个刺客是一伙的,对不对?!” 夏蝉知道这时候越辩解,只会越让陛下反感。 所以她没有反驳春莺的话,而是流着泪道:“娘娘出了事,我们这些伺候的宫人都是死罪!春莺,娘娘还没醒呢,你就别吵了,免得打扰了太医们为娘娘诊治。” “就当……就当都是我的错好了。若是我能劝住娘娘,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正因为知道陛下正在气头上,春莺心里才更慌,迫不及待地想把责任撇干净。 她指着夏蝉,气愤道:“你个贱蹄子,这时候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说,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南宫玄羽不耐道:“够了!” 说到底,他唯一在意的只有皇嗣。并不在意孟嫔是怎么出事的,更不在意这两个宫女的勾心斗角。 就像夏蝉猜测的那样,帝王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承受他此刻的怒火。 比起主动将责任揽到身上的夏蝉,一个劲狡辩的春莺,当然更让人生厌! “来人,将这个撺掇孟嫔去池塘边的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 立刻有侍卫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了春莺,熟练地堵住她的嘴,把人往外面拖去。 春莺呜呜地挣扎着,看夏蝉的眼神里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恨意! 她们是同一批入宫的,一同跟着嬷嬷学宫规,一同被良妃娘娘收入麾下,又一同被分来了永和宫。两人虽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春莺实在想不明白,夏蝉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夏蝉不敢看春莺的眼睛,跪伏在了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底有愧色一闪而逝。 春莺,不要怪她。 毕竟今天春莺如果不死,死的就只能是自己了…… 要怪就怪她们各为其主吧。 沈知念将这场闹剧收进眼底,看向夏蝉时,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第222章 沈知念不想变成姜皇后那样的人 这个宫女倒是挺有趣的。 这么有趣的人,可不像是真正忠于孟嫔的。 就是不知道,她背后的主子是谁? 结合两人刚才的对话,沈知念推测真正撺掇孟嫔去池塘边的,极有可能是夏蝉。春莺不过是说话慢了一步,做了她的替死鬼。 那么就能得出答案了,夏蝉和高云怀是一伙的,真正的主子是姜皇后。 啧……永和宫还真是筛子似的,什么人都能安插钉子进来。 孟嫔得势后,也不知道严格把控来身边伺候的人,难怪会被这么多人算计。 不。 沈知念转念想了想,以孟嫔以往的谨慎,或许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而是她出身低微,在宫中又无根基,心有余而力不足。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不知道是真善良,还是装好人的良妃。 “不要!别杀我!” 孟嫔惊恐地喊了一声,猛然睁开了眼睛。 南宫玄羽大步上前,眸中噙着隐隐的关切:“孟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蝉也装出了一副惊喜的样子:“呜呜呜……娘娘,您终于醒了!” 孟嫔脸上满是惊慌,视线落在南宫玄羽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扑进了他怀里:“陛下?您来了?真是太好了!有人要杀臣妾!呜呜呜……有人要杀臣妾!” 南宫玄羽虽然厌弃了孟嫔,但她怀着身孕,今天的遭遇确实可怜。 他迟疑了一瞬,没有推开她,放缓了声音道:“朕在这里,没有人敢杀你。” “太医,快看看皇嗣如何了!” 孟嫔捂着腹部,一张脸皱了起来:“臣妾……臣妾感觉肚子好痛……” “陛下,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南宫玄羽眸色沉沉,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太医上前诊治。 一名太医为孟嫔把脉,另一名太医继续为她施针。 孟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毕竟陛下对她的宠爱不算多,她能爬到嫔位,完全是因为这个孩子。 若失去了皇嗣,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的日子…… 太医收回了手,忐忑道:“回陛下,孟嫔娘娘的状况依旧不大好,眼下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切忌再激动!” 孟嫔感觉到了小腹的下坠感,躺在床上都快哭了,恳求地望着太医:“本宫求你们,一定要保住本宫的孩子,无论用什么方法!” 太医连忙道:“孟嫔娘娘言重了,微臣不敢当,定为娘娘尽心!” 沈知念对孟嫔虽然漠不关心,可南宫玄羽在这里,该装的她还是得装。 这张漂亮的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上前关切道:“孟嫔,太医说了,你的情绪不能激动。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放缓心情。” 看着沈知念红润的脸色,健康的肚子,孟嫔心中又忍不住升起了一阵妒意! 说不定今天的事,就是这个贱人害她! 但孟嫔知道,自己之所以被陛下幽禁,就是因为攀咬了沈知念,现在不宜在陛下面前,明目张胆地与这个女人为敌。 她垂下眼帘,压下了眼底的恨意:“多谢柔嫔关心,我会注意的!” 孟嫔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才望着帝王道:“陛下,臣妾身边跟着那么多宫人,就算意外掉进了荷花池,也不至于呛水那么久。是有人在水底抓着臣妾的脚,想将臣妾溺死在里面!” “您一定要为臣妾和孩子做主啊!呜呜……”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看了沈知念一眼,暗示的意味很明显了。 殊不知高云怀已经被侍卫抓到了,就在外面,凶手是谁显而易见。 帝王本就因为孟嫔之前污蔑沈知念,对她极为不满。看到她一抓住机会,又往沈知念身上泼脏水。他心中对她刚生起的怜惜,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事朕自会查清楚,你好好配合太医,保养好皇嗣吧!” 话音落下,南宫玄羽不再看孟嫔一眼,起身大步离开了。 孟嫔没有错过帝王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 陛下刚刚不是还很怜惜她,和她说话的语气温柔似水吗? 为什么她只是觉得凶手是柔嫔,陛下对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 难道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险些丧命,陛下都看不到,心中就只有柔嫔吗?! 孟嫔一激动,腹部越发绞痛起来,下身甚至感觉到了一阵热流! 看到渗出来的鲜血,太医们都吓坏了:“孟嫔娘娘,放轻松!您放轻松啊,不可再激动了!快躺好!” 孟嫔也吓得不轻,顾不上跟沈知念计较了,躺在床上不停地深呼吸。 皇嗣!只要保住了皇嗣,她就还有来日,一定能报今天的仇! 沈知念的目光很冷。 都到这种时候了,孟嫔还不忘攀咬她,真是不知死活! 这时,唐洛川忽然朝沈知念,递来了一个幽暗的眼神。 敢跟柔嫔娘娘作对,孟嫔就该死! 这个时候除掉她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 他就算粉身碎骨,都报答不完柔嫔娘娘的恩情,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哪怕……要他拼上这条命! 沈知念自然明白唐洛川的意思,内心头一回开始纠结。 她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线的坏人。不止一次说过,不会主动去害别人的孩子。 可孟嫔却不知退让,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诬陷她,真当她是软柿子吗?! 胎儿的确无辜,可若她不够谨慎,让孟嫔成功了,她和自己的孩子便会万劫不复!那时候孟嫔会管她的孩子是不是无辜的吗? 沈知念的神色有些晦暗,但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朝唐洛川摇了摇头。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既然她的目标是皇后之位,就不能步姜皇后的后尘,给自己埋下这么大的隐患。 或许……她也是想在这吃人的深宫,坚守住最后的底线吧…… 她不想变成姜皇后那样的人。 沈知念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不会害孟嫔的孩子,却也不会让唐洛川出手助孟嫔。 孟嫔腹中的皇嗣是死是活,就看天意吧! 第223章 断掉姜皇后最有力的臂膀 外间。 在太医的救治下,高云怀已经醒了过来,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孟嫔说她掉下荷花池后,有人在下面抓着她的脚。高云怀身上的衣裳都是湿的,又是在池塘边被抓到的,显然下手的就是他! 侍卫们之前为了抓刺客,将永和宫上上下下都搜查了一遍,高云怀偷偷藏在这里的“证据”,也被人翻了出来。 南宫玄羽本就觉得,孟嫔得势不久,就算想害沈知念,也不大可能指使得动柳絮。此刻看到这些确凿的“证据”,再结合这些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帝王看高云怀的眼神冰冷刺骨,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怒极反笑:“好!好!好!朕倒是不知道,在坤宁宫养病的皇后,还有这么多歹毒的心思!” “今天你想将怀孕的孟嫔,溺死在荷花池里!往日皇后又背着朕,指使你这个狗奴才做了多少恶事?!” 沈知念站在一旁,想到上辈子,姜皇后做的那些事,都是在病逝前才暴露的。一直到她死亡,高云怀都没有遭殃。 这一世,居然提前了大半年。 看来自己代替沈南乔入宫,也让很多事发生了改变。 不过……身居高位的妃嫔,消息往往都很灵通。永和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们居然一个都没赶过来? 如此只能说明,是帝王封锁了消息!南宫玄羽……不想这件事闹大。 沈知念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高云怀被抓包,目的就是给姜皇后致命一击!不把事情闹大,怎么让姜皇后无法收场? 有一瞬间,她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想悄悄派人出去传递消息。 以柳贵妃为首,那些视姜皇后为死敌的妃嫔,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们会像见到血的豺狼一样,疯狂地扑上去撕咬姜皇后!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知念否定了。 她如今在后宫虽有一些势力,却无法挑战帝王的权威。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南宫玄羽有心想查,一定会查到她头上! 届时,她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形象,就功亏一篑了,也会失去帝王的心。 一番权衡过后,沈知念选择了作壁上观。 高云怀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明白,类似的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为什么偏偏这一次被侍卫抓了个正着?! 看到站在帝王身后的沈知念,高云怀的心猛然一震,瞬间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是她! 一切都是柔嫔这个贱人设计的!! 皇后娘娘果然没看错,柔嫔就是个祸害!!! 高云怀只恨自己不该听皇后娘娘的话,对柔嫔按兵不动。若是早一点除掉这个贱人,他今天的计划就不会失败了! 然而生气归生气,高云怀明白事已至此,他没办法再对沈知念做什么了。若强行拉这个贱人下水,只会让陛下更厌恶皇后娘娘。 为今之计,只有尽力想办法保全皇后娘娘! 高云怀不傻,知道狡辩没有任何意义,其他人不会相信他,陛下更不会相信他。 他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了鲜血:“启禀陛下,这一切都是奴才自己的主意!是奴才居心不良,与皇后娘娘无关!” “奴才见皇后娘娘胎死腹中后,便再也没有遇喜,后宫的妃嫔却一个接一个怀上了皇嗣……” “奴才怕皇后娘娘的地位受到威胁,这才自作主张,对孟嫔娘娘下手。” “望陛下明鉴!” 犯事的明明是后妃,宫人却将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以保全主子。类似的例子在后宫屡见不鲜。 宫嫔都是朝中大员的女儿、妹妹或孙女之类。帝王是否要处置她们,很多时候看的其实不是对错,而是各方面的利益。 所以,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帝王如果不想追究到底,最后也只会处置顶包的宫人。 那么这一次,南宫玄羽会继续袒护姜皇后吗? 沈知念还真的有些好奇了呢。 南宫玄羽眼中的怒火越发浓郁,强大的气场如山峰崩塌,声音比料峭的冷风更刺骨:“你当朕是傻子?!” “没有皇后的指使,你一个狗奴才,有这么大的主意?!” 高云怀的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哪怕满头鲜血,都像感觉不到疼痛:“陛下,且不说皇后娘娘端庄贤淑,慈爱六宫,绝不会做伤害妃嫔的事。” “皇后娘娘早已病入膏肓,每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如何有精力去谋害孟嫔娘娘?” “这些事真的都是奴才自己的意思!陛下,您不能不顾皇后娘娘和您是少年夫妻,更不能冤枉皇后娘娘啊!” 他虽然为了陪伴皇后娘娘而自宫了,心中却一直有自己的骄傲,鲜少对谁奴颜婢膝。 可这一刻,为了把姜皇后摘出去,高云怀放下了所有自尊,如蝼蚁般卑微地祈求帝王。 “够了!” 南宫玄羽懒得再听他狡辩,冰冷道:“给朕把这个狗奴才拖去慎刑司,让苏全叶务必撬开他的嘴,看他还做了哪些恶事!” 侍卫恭敬地应了声“是”,将高云怀往外面拖去。 “……等等。” 帝王的面色依旧阴沉,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吩咐道:“此事先不要张扬,若有人问起,便说高云怀是冲撞了朕,朕才将他投入慎刑司!” 南宫玄羽此举倒不是为了护着姜皇后,而是拔除镇国公府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不能在这时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属下遵命!” 沈知念却在心中摇了摇头。 没用的。 高云怀可是姜皇后身边最忠心的狗。上一世,他为了姜皇后刺杀帝王,连诛九族都不怕,又怎么可能出卖她? 不过能断掉姜皇后最有力的臂膀,今天也算有所收获了! 而且……以沈知念对南宫玄羽的了解,他就算不废后,姜皇后也绝对讨不了好! 这时,太医院的院判,如丧考妣般从内室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224章 孟嫔小产了 “陛下恕罪!” “微臣们已经尽了全力,可孟嫔娘娘在冰冷的池水里泡得太久了,皇嗣还是没能保住……” “娘娘……娘娘小产了……” 南宫玄羽的心倏忽一痛,大步往里面走去。 沈知念紧跟其后。 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孟嫔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太医们跪了一地,见帝王进来,脸上都露出了惶恐之色:“微臣们无能,请陛下恕罪……” 唐洛川低着头,眼神阴冷。 柔嫔娘娘心善,即便屡次被孟嫔诬陷,依旧不忍心对胎儿下手。 他虽然觉得孟嫔不该活在世上,碍柔嫔娘娘的眼。可他全家的命都是柔嫔娘娘给的,他早就说过,要唯柔嫔娘娘马首是瞻。 既然柔嫔娘娘不想沾染杀孽,那他就乖乖听她的话。 没想到老天有眼,他并未出手,孟嫔的孩子就自个保不住了! 看着床上鲜红的血迹,南宫玄羽的心越发抽痛起来。 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可帝王明白,此次的事是人为,与这些太医无关。 想到姜皇后,南宫玄羽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目光择人而噬! 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动姜皇后,若孟嫔的孩子保住了,今天发生的事便可大事化小。但好好的龙胎没了,此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了。 看着孟嫔苍白的脸色,南宫玄羽对她是又不喜,又觉得她可怜。 虽说孟嫔怀着身孕,不好好在房间里养胎,闲着没事跑到荷花池边干什么?可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皇后! 最终,南宫玄羽沉声道:“好好照看孟嫔的身子,勿让她落下病根。” “是!” 帝王心中满是怒火,此刻也顾不上沈知念了,嘱咐李常德小心将她送回钟粹宫,他则怒气冲冲地往坤宁宫而去! 沈知念回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小明子去打探消息。 高云怀是坤宁宫的掌事太监,在后宫向来得脸,就连一些低位宫嫔见到他了,都得客客气气。 他居然陡然间,被陛下亲自下令投入了慎刑司。 这个消息一传开,瞬间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得知原因是高云怀不小心冲撞了陛下,众人更疑惑了。 且不说高云怀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怎么可能这么不谨慎。就算他真不小心犯了错,陛下顾及皇后娘娘的脸面,也不会如此严厉地处罚高云怀啊! 妃嫔们原本还很困惑,命心腹去打探内情。得知孟嫔小产的消息后,所有人都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难不成孟嫔小产,跟高云怀有关? 高云怀做的,和皇后娘娘做的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后宫震动,无数人心思各异! “你说什么?!” 一向端庄温和的良妃,此刻竟失手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浇在身上,她都顾不上疼痛,焦急地问道:“孟嫔妹妹小产了,皇嗣没保住?!” 若离的脸色同样难看:“此事已经在宫里传开了,千真万确!” “孟嫔真是没用,怀孕快四个月,胎相早就稳固了,还能把孩子弄掉!” “不过听说此事,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高公公所为,陛下已经怒气冲冲地去坤宁宫了!” 听到这里,良妃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去永和宫,本宫要去看看孟嫔妹妹。真是可怜见的……” “是!” …… 延禧宫。 雪嫔看着窗外的宫墙,清冷的眉眼间,露出了一抹唏嘘之色。 “孟嫔此次虽然是被人所害,可她明知道深宫惊险,却依旧得意忘形,别人才有了害她的机会。” “有人小产伤了身子,便再也怀不上了,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有人得上天眷顾,一朝身怀有孕,却不知惜福。” 虞梅的眼眶红了,心疼道:“娘娘,您看开些……” “看开?” 雪嫔凄楚地笑了笑,如同湖面上破碎的冰花:“刚嫁给陛下的时候,他对本宫那么温柔,那么好。好到让本宫以为,陛下是真的喜欢我……” “可直到邺城被女真人围攻,陛下明知道我的家人危在旦夕,但为了不被先帝忌惮,不肯出手相助。本宫才明白,自己在他心里或许有几分分量,却完全比不上皇权霸业……” “自那以后,本宫就看透了,男人是靠不住的。只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才是属于自己的。” “本宫也不知道,上天为何要对本宫那么残忍,连做母亲的机会都要从本宫这里夺走?” 说到这里,雪嫔白皙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清泪:“本宫真的很羡慕孟嫔、柔嫔和周贵人,能拥有一个孩子。” “却没想到,皇后容不下……” 虞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也相信此事,是皇后娘娘指使的?” 雪嫔眼底闪过了一抹讥讽:“类似的事,她做得还少吗?” “当年在潜邸,多少怀孕的侧妃、侍妾,不是意外小产,就是胎死腹中。就连好不容易生下来了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幼年夭折。” “虽然谁都没有证据,也没有怀疑到皇后身上,可本宫心里一清二楚!皇后……太阴毒了!” 虞梅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忧:“孟嫔娘娘的身孕都快四个月了,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希望柔嫔娘娘和周贵人,能顺利生下孩子吧……” 雪嫔起身道:“本宫虽厌倦了后宫的争斗,不想掺和那些腌臜事。可本宫是失去过孩子的人,不希望再有其他人,落到和本宫一样的境地。” “皇后的歹毒……该到此为止了!” 虞梅关切地问道:“您是想护柔嫔娘娘和周贵人一把?” 雪嫔的目光淡若冰霜,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她们一个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一个被贵妃娘娘纳入了羽翼之中,哪用得着本宫护着?” “本宫只是不想皇后再继续作恶了。” “当年的那件事,本宫忍了那么久,是时候跟皇后清算一番了!去坤宁宫!” 虞梅心中一凝:“是!” 原来娘娘看起来像数九的寒冬,不关心后宫的春意盎然,但从未忘记过曾经的仇恨! 第225章 帝王质问姜皇后(10万票加更) 永寿宫。 今天发生的事传开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柳贵妃了! 原本被帝王禁足的这几天,她每日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此刻,柳贵妃张扬明艳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哈哈——哈哈哈——本宫就知道皇后那个病妇,惯会在陛下面前装腔作势,迟早有露馅的一天!” “她的胆子竟大到,明目张胆地指使高云怀,除掉了孟嫔的孩子,真是天助本宫啊!” 此事过后,皇后那个病妇再也成不了气候,孟嫔也是个废物了。后宫怀孕的周贵人和柔嫔,都是她的人,还有谁能与她争锋?! 这些日子,翠竹见多了贵妃娘娘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大发雷霆的样子。难得看到娘娘这么高兴,她立刻恭维道:“孟嫔的孩子没得正是时候,说明老天都是站在娘娘这边的!” 柳贵妃眼底闪过了一抹狠意:“孟嫔的出身如此低微,怎配生下皇嗣?如此也好,省得她的孩子生下来,会挡周贵人孩子的路,那就是挡本宫的路!” “只可惜,本宫还在禁足中,不能亲自去坤宁宫,看皇后那个病妇的笑话和下场!哈哈哈——” “翠竹,立刻派人去坤宁宫门口守着,本宫要做第一个知道后续的人!” 翠竹福道:“奴婢遵命!” …… 坤宁宫。 姜皇后平时喝了药,都会睡下歇息,但今天她心里记挂着事,一直撑着精神。 芳华宽慰道:“娘娘,高云怀办事您还不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姜皇后心里也是这样觉得的。 毕竟以前在王府,再难办的事,高云怀都做得滴水不漏。如今不过是除掉区区一个孟嫔,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早上起,她的眼皮就跳个不停,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本宫再等一等。高云怀不回来复命,本宫实在不安心。” 芳华明白姜皇后的担忧,不好再劝。她替姜皇后把身后的软枕垫高了,让姜皇后躺着能舒服些。 看着姜皇后越发消瘦的脸颊,芳华关心的同时,心中还升起了一抹不悦。 说到底,都是后宫的那些妃嫔不好! 镇国公府的人都还没有生下陛下的嫡长子,她们凭什么抢在前头?平白惹皇后娘娘不高兴,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她们活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高云怀依旧没有回来,姜皇后心中那抹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若不是怕惹人生疑,她真想派个人去永和宫看看。 谁知道这时,一名宫女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焦急道:“不好了!皇后娘娘,不好了!” 姜皇后的脸色猛然一沉! 芳华大步上前,一个大耳刮子甩在了宫女脸上:“放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自从皇后娘娘病了,坤宁宫的忌讳越来越多。这个贱婢居然敢大声嚷嚷皇后娘娘不好了,这不是明摆着诅咒娘娘吗?! 小宫女被打得跪在了地上,不敢反驳:“奴婢失言!奴婢有罪!” “皇后娘娘,高公公被陛下派人抓进了慎刑司,所以奴婢才这么着急!” 姜皇后只觉得一道热血直冲脑门,惊得她险些昏死过去! 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身躯:“你说你说什么?!高云怀怎么会被抓进慎刑司?!” 小宫女解释完原因,姜皇后根本不信。 另一个心腹就面色惨白地跑了进来:“不好了,皇后娘娘!孟嫔娘娘小产了!” “高公公前脚被抓进慎刑司,她的孩子后脚就没了。恐怕……恐怕是事情败露了……” 姜皇后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心彻底死了,无力地跌坐在了床上。 芳华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哆嗦着问道:“皇后娘娘,这、这该怎么办?陛下肯定马上就要来坤宁宫了,您、您快想想办法啊……” 虽说她跟在姜皇后身边没少作恶,但此次的事暴露在了帝王面前,芳华怎能不害怕! 姜皇后毕竟久居上位,经历了这么久的病痛折磨,都没有被打倒。哪怕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吓得六神无主。 “慌什么?!” “就算高云怀暴露了,他也决计不会出卖本宫!” “本宫是陛下的发妻,是正宫皇后,身后更是站着镇国公府!陛下就算要处置本宫,也得有多方面的考量。” “都给本宫打起精神来,别自己把自己吓坏了,平白让人抓住破绽!” 姜皇后瘦得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越发显得凸出,在光线昏暗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具干尸。 她撑着精神,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更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心腹们心头一震,连忙应“是”。 姜皇后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在帝王面前颜面尽失的样子,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本宫还没死,不会让任何人动坤宁宫的人!” 芳华等人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却又担心姜皇后的处境。 但事已至此,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道:“是。奴婢/奴才告退。” 果不其然,几人前脚刚退下,帝王的仪仗后脚就到了坤宁宫。 南宫玄羽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见内室只有姜皇后靠在软榻上,神色无悲无喜。 此刻,她强撑着身体,艰难地跪在了地上:“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没有上前搀扶姜皇后,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色越发冰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皇后真是好手段!” “柔嫔入宫不久,你就将柳絮安插到了她身边。这回指使她在柔嫔的鞋子里放针,试图破坏柔嫔的册封礼,然后嫁祸给孟嫔!”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你竟胆大包天到,让高云怀在后宫谋杀妃嫔,以致孟嫔小产!” “当年满京城都说,镇国公的嫡长女姝色无双,端庄贤德。就连父皇都夸赞过你的贤淑,才将你指婚给朕。朕竟不知道,你的心肠如此歹毒!” 第226章 南宫玄羽想让她病逝 姜皇后心中最看重的,除了后位和家族,就是贤德的形象。 南宫玄羽这番话,如同诛心! 果然是少年夫妻,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才最痛! 姜皇后心中一阵阵抽痛,身体越发无力,跪坐在了地上。 她苍白的脸上却依旧是平静之色,抬头直视着帝王愤怒的目光,缓缓道:“臣妾一直在坤宁宫养病,从未指使过高云怀作恶。” “若不是陛下告诉臣妾这些事,臣妾压根就不知道,高云怀的胆子竟这么大,背着臣妾犯下了这么多死罪!” 说到这里,姜皇后深深跪伏下去:“臣妾的身子不争气,实在没有精力管理宫人,御下不严,这才导致孟嫔小产,请陛下降罪!” 三言两语,姜皇后就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高云怀身上。 虽说整个后宫,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这份说辞。可她是国母,家世显赫,父亲、叔伯、兄弟都在朝中身居要职,把控着半个朝堂! 没有明晃晃的证据,别说其他妃嫔了,就连陛下都不能轻易处置她。 所以,就算他们不相信,又如何? 殊不知越是如此,帝王心中的杀意越浓! 君王枕侧,岂容他人酣睡?! 大周是他的江山,不是镇国公的!到了这种时候,皇后竟还仗着家世,有恃无恐! “你是觉得朕查不出证据,还是觉得就算有了证据,朕也不敢将你怎么样?!” 姜皇后语气惶恐:“臣妾不敢!” “可臣妾真的没有指使高云怀,谋害孟嫔的皇嗣。陛下,您不能因为一个奴才自作主张,就给臣妾扣上这样的罪名啊……” 她知道自己辩解的话,帝王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反而还会觉得可笑无比。 但姜皇后没办法。 这些事,她绝不能承认! 只要她不承认,高云怀那里又没有招供,罪名就无法坐实。 罪名不坐实,陛下哪怕再愤怒,也要给她这个国母留一丝余地。 南宫玄羽龙袍下的手指紧紧握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酝酿着狂风暴雨! 身为帝王,只要怀疑一个人,南宫玄羽有一千种方法查出证据! 比如命人将坤宁宫的宫人,都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就算高云怀对皇后忠心耿耿,宁死不招。坤宁宫有这么多人,皇后的心腹里,总能找到一两个软骨头。 可现在,哪怕南宫玄羽再愤怒,再想处置姜皇后,他也不能这样做。 因为一旦大动干戈,将姜皇后做过的恶事,全部查出确凿的证据。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定国公府的人都会疯狂向他施压,力求废后! 镇国公手中的兵权,他还没有拿到。皇后一旦被废,为了保全家族,镇国公府必反! 届时,且不说他登基以来的种种布局,全部功亏一篑。战争起,便是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他是帝王,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让本可以兵不血刃解决的事,闹到尸横遍野的地步。 所以……柔嫔鞋子里的针,孟嫔小产的事……只能查到高云怀身上为止了! 登基这么久,南宫玄羽已经习惯了站在无人之巅,此次是这位年轻的帝王,第一次体会到憋屈的感觉…… 正因为如此,他集中皇权的决心,越发坚定! 终有一日,他会将大周数百年来,桎梏着皇权的两座大山,全部除去!会成为真正的实权帝王! 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再也无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他再也不需要忌惮任何人! 南宫玄羽逐渐收敛了眼底的冷芒和杀意,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皇后说这些事,都是高云怀背着你所为,你并不知情,朕便信你!” “起来吧!” 姜皇后一直都明白,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只要镇国公府一日不倒,父亲依旧手握大权,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陛下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明白归明白,可面对着帝王的质问,姜皇后心里说不发怵是假的。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臣妾……谢陛下信任!” 姜皇后身上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打湿了,瘫软在地上,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因此没有注意到,帝王眼眸深处闪过的杀意! 他再不喜孟嫔,她腹中的皇嗣也是他的孩子! 姜皇后杀了他的孩子,又对他真心心悦的柔嫔出手,帝王岂能容她?! 他的确不能在此时废后,却能让姜皇后“病逝”! 反正她本就病重,就算因病身亡,镇国公府也不会起疑。 不过……孟嫔小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果他刚处置了高云怀,姜皇后即刻就病逝了,傻子都看得出其中的不对。 只能再缓一两个月,待事情平息。 皇后……好好珍惜这最后活着的时光吧! 南宫玄羽起身,冷冷道:“朕会将高云怀的三族,全部处斩!他本人……则凌迟处死!” “皇后可有什么要说的?!” 姜皇后的心头止不住地发凉,身体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高云怀对她忠心耿耿啊! 虽然她将他视为弃子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必死无疑。可姜皇后从未想过,高云怀将以这么惨烈,这么痛苦的方式死去…… 但她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能为他说,反而还要挤出笑容道:“高云怀,罪有应得。陛下……圣明!” 至少,她还是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皇后!高云怀……也算死得其所! 南宫玄羽的唇角浮现出了一抹讥诮,不再看姜皇后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这时,小徽子进来通传道:“陛下,雪嫔娘娘求见。” 帝王一直都知道雪嫔心里对他有怨,因此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不仅看淡了他的宠爱,也不怎么跟其他人来往。 除了固定的请安,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来坤宁宫。 别说南宫玄羽诧异了,姜皇后也十分不解。 到现在都没有其他妃嫔过来,肯定是陛下的意思,不想将今日的事闹得无法收场。 雪嫔向来明哲保身,这时候到坤宁宫凑热闹,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227章 姜皇后被收走册宝 姜皇后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却无力阻止。 帝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沉声道:“让雪嫔进来吧。” “是!” 雪嫔穿着一套淡青色的宫装,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眉眼间流露出的清冷气质,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落在跌坐在地上的姜皇后身上,眼眸深处有恨意一闪而逝。 “臣妾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南宫玄羽心中本就对雪嫔有愧意,她的父亲年前又平定了郦城附近的叛乱。不管雪嫔的性子如何冷淡,南宫玄羽对她都十分温和。 “免礼,赐座。” 姜皇后苦涩地笑了笑,眼底流露出了一抹自嘲。 她这个国母还跪在地上呢,陛下竟给一个妃嫔赐座。现在所有人在他心里,都比她这个正妻体面,是吗? “谢陛下,但臣妾就不坐了。” 雪嫔低头冷冷地凝视着姜皇后:“臣妾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问皇后娘娘!” 帝王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沉沉地望着姜皇后。 难道皇后还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恶事? 姜皇后已经猜到了雪嫔的来意,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 可事已至此,她已经彻底失去了陛下的爱重,还有什么好怕的? “本宫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是能为雪嫔解惑的。”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每次想起来,雪嫔的心还是一阵阵抽痛! 但哪怕撕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她也要讨个公道! 雪嫔的目光如寒霜,望着姜皇后道:“当年在潜邸,我的家人被困郦城,为了让一城的人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冒着危险,试图突破女真人的包围,去寻找粮草。” “最后粮草虽找到了,可我的兄长和弟弟……却在女真人的铁骑中,死无全尸!” 说到这里,雪嫔再也维持不住清冷的模样,声音已经哽咽了。 再次听到雪嫔提起这件事,南宫玄羽的薄唇紧紧抿起。 此事雪嫔要恨也应该恨他,为什么来质问皇后,难道其中也有皇后的手笔? 雪嫔擦干了脸上冰冷的泪水,咬牙道:“那时,我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怕我受到刺激,影响自身和孩子,陛下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 “是您……皇后娘娘!您命人偷偷将此事透露给我,我这才因为悲伤过度小产,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后来我虽查出了消息的来源,可皇后娘娘您过去伪装得实在是太好了,王府上下谁不赞您善良仁慈,贤淑大度!就连我也以为,您是担心我剩余的家人,想让我想办法救他们,这才命人向我透露真相。” 一个人心中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就会疯狂生长! 从那以后,雪嫔对姜皇后多了许多关注,这才成了第一个发现她真面目的人。 但往日姜皇后大权在握,家世又显赫,她即便猜出了真相,也没办法拿对方怎么样。 所以,雪嫔一直在隐忍。直到今天,才等到了报仇的时机! 说到这里,她字字都充满了痛苦:“臣妾今天来,就是想问皇后娘娘一句,臣妾的孩子……是不是您故意害死的?!” 虽说罪魁祸首是陛下,但雪嫔明白,在其位,谋其政。 夺嫡凶险万分,当年哪怕是她站在陛下的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这些年,她心中虽然怨怼陛下,却从未有过报复的念头。 可皇后利用此事,将她刺激到小产,导致她再也没了生育的能力,却是实打实的恶毒! 姜皇后眼眸微闪,摇头道:“不是!” “本宫从未指使过任何人,将你兄长和弟弟战死的消息透露给你。本宫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竟将此事扣在了本宫头上。” “念在你失去孩子和生育的能力,心中悲痛,情有可原,本宫就不计较你今日的污蔑了。” 或许姜皇后也明白,哪怕事情过去得太久,雪嫔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帝王还是会相信雪嫔的话。 不管自己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所以,她只是面色平静地否认,不在意他们心里是如何想的。 “呵!” 雪嫔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您尽管不承认。可人在做,天在看!作孽太深,是会报应到自己身上的!” 姜皇后的呼吸一滞,脑袋一阵阵眩晕…… 镇国公府的嫡长女,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从小,家族就以皇后的标准培养她。 虽然姜皇后很小的时候,就对后宅的阴毒一清二楚。可她毕竟是养尊处优的贵女,真做了这么多恶事,心里怎么可能一点鬼都没有? 随着身体一天天病重,午夜梦回的时候,姜皇后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沾染的杀孽太多,所以遭了报应,才二十多岁就沉疴缠身…… 雪嫔的这句话,险些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南宫玄羽怔怔地望着雪嫔,耳边似有雷声轰动! 那时他正处于夺嫡的关键时刻,和幕僚、谋臣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知道雪嫔小产的消息,他心中虽然悲痛,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其他皇子的明枪暗箭,许多事都顾不上。 过后南宫玄羽也排查了,是谁将那些事透露给雪嫔的,却只查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一直以为,雪嫔小产的事是意外,没想到居然是皇后故意设计! “……既如此,你为何不早告诉朕?” 如果他早知道,这些年便不会这么信任皇后,也能早些补偿雪嫔。 雪嫔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讥讽。 她还不了解陛下吗?现在虽然说得好听,可皇后的真面目没有暴露的时候,他十分敬重这个正妻。 如果她以前就把这件事说出来,帝王根本不会相信她。她不仅打击不到皇后,还会把自己折进去。 雪嫔懒得解释了,福了一礼道:“是非对错,相信陛下心中自有判定,臣妾就不多言了。” “臣妾告退!”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姜皇后,眼底满是厌恶:“现在多跟你说一句话,朕都觉得恶心!” “来人,收走皇后的金册和金宝,将她幽禁坤宁宫!” “坤宁宫的宫人,也都不许再踏出此处一步!” 第228章 陛下要把皇后册宝给谁 姜皇后的瞳孔猛然放大,无比错愕地望着南宫玄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陛下?!” 金册和金宝是皇后身份的象征! 代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权! 是行使皇后权利时使用的,是统领后宫的权利之印! 没有册宝的皇后,还能叫皇后吗?! 陛下虽没有废后,可此举跟废了她无异啊! 陛下怎么能这么对她?! 南宫玄羽却没有再看姜皇后一眼,拂袖而去! “噗——!!!” 姜皇后喷出了一口鲜红的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帝王的脚步依然没有停留。 过去的那些年,他十分敬重皇后,给了她正妻应有的所有体面。 怎奈她欲壑难填,还想替镇国公府图谋太子人选,为此不惜戕害皇嗣! 他对她的所有夫妻情分,都被她耗得一干二净了! 李常德已经将沈知念送回了钟粹宫,回来复命了,听小徽子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看到帝王出来,李常德立马握着拂尘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不知皇后册宝……要送到哪里?” 按照祖制,皇后的金册和金宝,在封后大典过后,便被放置于坤宁宫,以象征中宫的身份和地位。 若皇后失德……陛下虽不能直接将册宝,正式授予其他妃嫔。却可以让地位高、资历深,又受宠的妃子,代掌皇后凤印。 这也是在向满宫的妃嫔,释放一种信号。毕竟已经代掌皇后的权力了,将皇后取而代之的那一天,还远吗? 放眼整个后宫,只有贵妃娘娘是合适的人选。 毕竟她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家世显赫,在潜邸就侍奉陛下,大公主又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所以李常德才有了这一问。 只是……贵妃娘娘还在禁足中啊…… 南宫玄羽沉默了一瞬,眼神有些幽暗:“将皇后册宝送到慈宁宫,由母后代为保管。” 皇后没了册宝,便意味着失去了帝王的尊重与信任,被剥夺了皇后应有的地位。 此消彼长之下,定国公府一派的宫嫔,定会在后宫风头无两。若再让贵妃代掌皇后凤印,那后宫就可以改姓柳了。 太后是个聪明人,即便保管着皇后的册宝,也不会借机生事。 李常德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立刻去办了。 …… 虽然帝王并没有公布姜皇后做的恶事,不管是收回她的册宝,还是封闭坤宁宫,用的理由都是皇后御下不严,导致身边的管事太监谋害皇嗣,让她静思己过。 但坤宁宫的宫人还是惶恐不已。 帝王刚离开,芳华就急匆匆地冲进了内室。 见姜皇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旁边还有一滩血迹,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娘娘!” 芳华大步跑到姜皇后身边,将她消瘦的身体扶了起来:“请太医!快去太医院请太医啊!” 宫人们脸上都是惶恐和为难的神色:“陛下已经下旨,封闭坤宁宫……” 他们都出不去了。 “那皇后娘娘的凤体怎么办?!” 芳华心中担忧不已,往坤宁宫门口跑去。 果不其然,侍卫已经将这里重重围住,连一只苍蝇都不打算放出去。 看到芳华出来,侍卫立即拔出腰间的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冷道:“陛下有令,意图离开坤宁宫者,死!” 芳华颤抖着跪在了地上,哀求道:“奴婢不敢抗旨!奴婢不是要离开坤宁宫,而是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好了,刚刚吐了一大口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奴婢求求你们,去太医院为皇后娘娘请一位太医过来吧!” 几名侍卫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迟疑。 如果是以前,就算皇后娘娘被幽禁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耽误皇后娘娘的病情。 可现在,连皇后册宝都被陛下收走了,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已经彻底厌弃了皇后娘娘! 他们若是帮皇后娘娘请太医,传到了陛下耳中,不知会不会惹陛下不悦? 芳华看出了这些侍卫心中所想,收起了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皇后娘娘依旧是国母,镇国公府也依旧存在!若因为你们不肯为娘娘请太医,导致皇后娘娘的凤体出了什么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虽然被贬为末等宫女了,但毕竟体面地在皇后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气势依旧强大。 侍卫们对视一眼,心中确实有些担忧,派了一人去太医院。 殿内。 姜皇后已经被宫女抬到床上,擦干净了唇角的血迹。 太医为她把完脉,重重叹了一口气:“原本以皇后娘娘的身子,若是好生养着,还能活到今年冬天。” “可皇后娘娘数次用猛药,强行吊起精神,近期又经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恐怕……恐怕就是半年内的事了……” 芳华惊得打翻了手中的茶盏:“你说什么?” 半年内?! 那皇后娘娘……岂不是最多只能活过这个夏天了?! 而且她了解皇后娘娘。陛下收走了娘娘的册宝,娘娘定会日日郁结于心。恐怕太医口中的半年,都是乐观的说法…… “不行!” 芳华抓住了太医的手臂,哀求道:“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皇后娘娘啊!” 太医低下了头:“皇后娘娘的病,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老朽无能……” 芳华眼中涌出了泪水,又强行憋了回去。 高云怀被抓,皇后娘娘的病情更重了,她不能再倒下! 芳华压下心中的悲痛,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到太医手中:“娘娘的病情,还望太医保密!” “是!” …… 坤宁宫发生的事,以极快的速度在后宫传开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小明子在第一时间打听清楚了原委,回到钟粹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知念。 菡萏撇嘴道:“自从娘娘入宫,皇后娘娘明里暗里,给娘娘使了那么多绊子,她也有今天!” “那些依附于镇国公府的妃嫔,现在恐怕一个个都惶恐不已,生怕自己会被陛下迁怒。” 沈知念勾唇笑了笑:“不。” “相反,姜婉歌马上就要得宠了,而且还是盛宠!” 第229章 陛下今晚会来钟粹宫 菡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娘娘何为这么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事不可能是高云怀自作主张,肯定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指使!” “即便陛下因为种种考量,暂时不能废后,也彻底厌弃了皇后娘娘,为何还会给文贵人盛宠?” 原因很简单。 帝王要兵不血刃地除掉镇国公府,又怎么会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 他收走了姜皇后的册宝,必定会极其宠爱文贵人,以安抚镇国公府,让他们放松警惕。 沈知念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才能猜到这些弯弯绕绕。事关重大,即便身边都是她的心腹,她也不打算透露。 “你们以后就明白了。” “如果本宫猜得没错,陛下今晚会来钟粹宫。” “菡萏,你吩咐小厨房,去做一些陛下爱吃的膳食。” “元宝,你把玲珑棋拿出来,摆在窗边的小几上。” “芙蕖,你把香炉里的熏香,换成能让人心情平和的。” “肖嬷嬷……” 南宫玄羽今天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哪怕厌恶极了皇后,也无法废后,心中一定十分憋屈。 这种时候,她当然要做一朵温柔的解语花,让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能忘记所有烦闷。 如此才能润物细无声,在帝王心中扎根得越来越深。 “奴婢/奴才遵命!” …… 永寿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贵妃虽然对姜皇后恨之入骨,但她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明白前朝和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镇国公府不倒,陛下就不可能废后。 反正皇后那个病妇也活不长了,她并不在意,已经很满意这个结果了。 听小伟子说了帝王对姜皇后的处置,柳贵妃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皇后不是总仗着自己正宫的身份,处处压本宫一头,觉得哪怕本宫贵为贵妃,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吗?” “如今她被陛下收走了册宝,除了一个皇后之名,还剩下什么?哈哈哈——” “皇后已经有名无实,后宫以本宫为尊,从今往后,本宫就是无冕之后了!” 翠竹吓了一跳,紧张地朝外面看了好几眼:“娘娘慎言!” “虽说永寿宫都是咱们自己人,但这话若是传出去了,麻烦就大了,陛下也会不高兴的……” 柳贵妃是太兴奋了,才一时忘了形。经过翠竹的提醒,她也缓缓冷静下来了:“无妨,本宫那么久都熬过来了,难道还怕熬不死一个空壳子皇后?” 后位,迟早是属于她的! 翠竹笑着恭维道:“以娘娘的身份,本就不该屈居人下。想必要不了多久,娘娘就能得偿所愿了!” 柳贵妃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本宫和皇后那个病妇,自王府斗到的后宫,对她的手段再清楚不过。高云怀向来谨慎,这次怎么会这么巧被抓?” “听说陛下是和柔嫔一起去的永和宫?这样看来,这件事里也有柔嫔的手笔。” “她真是……干得漂亮!” 原本柳贵妃被帝王禁足,不得不将六宫大权移交到沈知念手中,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连带着对沈知念的好感,也下降了一些。 可这件事过后,她才真正明白,柔嫔这把刀究竟有多好用! 姑母为她选中的棋子,果然没选错! 高兴过后,柳贵妃惦记起了另一件事:“陛下有没有说将皇后的册宝,交给本宫代为保管?” 想到这里,她的一颗心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陛下曾经说过,自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皇后失德,理应让她这个贵妃顶上去了! “这……” 小伟子就是知道贵妃娘娘的脾气,刚刚才不敢详说这一点。 现在柳贵妃问了起来,他不敢再隐瞒了,小心翼翼道:“陛下……陛下将皇后娘娘的册宝,送到慈宁宫去了……” 柳贵妃脸上雀跃的笑容微微凝固。 “……陛下不是最宠本宫了吗?” “当年是先帝赐婚,陛下才不得不迎娶皇后为正妃。可他心里真正心悦的人,一直都是本宫。” “为何……为何皇后失德,陛下不将册宝交给本宫,反而送去了姑母那里?陛下……是不信任本宫吗?” 比起不能代掌凤印,成为无冕之后,得不到帝王的信任,才是最让柳贵妃心痛的事…… 她虽然喜欢权力,喜欢那高高在上的凤位!可她心里看得最重的,从来都是陛下啊! 翠竹和小伟子对视了一眼,竟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之色。 贵妃娘娘向来是这样的性子,连太后娘娘都没办法,他们做奴才的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继续哄着。 “娘娘,您不要多想了。” “放眼历朝历代,皇后失德,虽然有贵妃代掌凤印的例子。但陛下没有正式册封您为皇后,就将中宫的册宝交给您保管,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依奴婢看,陛下就是太在意您了,怕您被朝中的那些御史弹劾,才这样保护您的。” 小伟子跟着哄道:“是啊!” “皇后娘娘出了这样的事,镇国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若册宝到了您手上,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攻讦您!” “陛下把册宝送去慈宁宫,才是真正为您考虑啊!” 他们也不想这样一味地哄着贵妃娘娘。 可忠言逆耳,以娘娘火爆的脾气,根本听不进去。 他和翠竹以往实话实说,希望贵妃娘娘能认清帝王无情的事实,往往换来的都是娘娘勃然大怒,狠狠地惩罚他们,说陛下不可能不爱她! 次数多了,他们也不敢说实话了。 柳贵妃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对!你们说得没错!陛下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本宫!” “本宫就再等几个月,等熬死了那个病妇,后位也好,册宝也好,都会到本宫手上!” …… 钟粹宫。 “陛下驾到——!!!” 听到李常德的通传声,沈知念连忙起身带着宫人们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的神色有些疲惫,沉默地将沈知念扶了起来,走到窗边落座。 第230章 帝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满宫的人都在沸沸扬扬地议论,今天发生的事。沈知念却没有提起,也没有问南宫玄羽怎么了。 她只是走到帝王身后,用手指轻轻地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鼻尖传来了淡淡的栀子花幽香,应该是她在指尖涂了精油。 南宫玄羽阖着眸子,阴郁的心情,随着她按摩的动作,竟渐渐平静了不少。 每次都是这样。 当他心情不快,或者因为政事烦闷的时候,只要到她这里,紧绷的心绪都会渐渐放松下来。 所以,他喜欢来钟粹宫。 也养成了情绪低落时,便到她身边寻求慰藉的习惯。 因为放眼整个后宫,唯有念念是真正懂他的。即便他们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她也能让他感到轻松。 “好了。” 南宫玄羽睁开眼睛,眼底的阴郁之色消散了许多,拉着沈知念的手,温声道:“你还怀着孩子呢,别累着自个了。” 沈知念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看向南宫玄羽时,眼底蕴含着灿如烟花般的爱意,让人根本无法忽视:“陛下如果真为了臣妾和皇嗣着想,就让自己开心一点。” “因为只有陛下开心了,念念才会开心。每次看到陛下难过,念念心里都更难过……” 帝王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流,虽默默无言,但有一种震撼的感觉,在他的心中荡漾开来。 后宫的女人每一个都渴求高位,尤其是以柳贵妃为首的,定国公一派的妃嫔。在他收走了皇后的册宝后,一个个都蠢蠢欲动起来,恨不得从坤宁宫咬下一块肉! 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是否难过,是否痛心,是否憋屈。 哪怕是口口声声说爱他至深的贵妃,从头到尾在意的,也只是看皇后的笑话,以及他将册宝送去了哪里。 唯有面前的这个女人,哪怕大好的机会摆在这里,她也没对任何人落井下石,没给任何人上眼药。 她心里看重的,只有他开心与否。 如此简单又纯粹。 她对他的一片深情,他早就知晓。可这一刻,帝王的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动。 他,亦心悦她…… “念念。”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拥入了怀中,不带任何欲念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有你,真好……” 不然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他当真是孤家寡人了…… 沈知念一直都明白,在后宫论美貌,她不是魁首。 论家世,更远远比不上姜皇后和柳贵妃。 论情感,她不及雪嫔有帝王的愧疚。 论才华,她也比不上刚入宫的文贵人。 想在帝王心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沈知念不会拿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较。 再尊贵的男人,遇到了有手段的女人,百炼钢也会化为绕指柔。 她要做的,便是成为帝王的心灵港湾。让他每次心情烦闷时,都会下意识想起她。 有时候,习惯是很可怕的…… 沈知念握着南宫玄羽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陛下,您看,这里面是我们的孩子。” “皇嗣要是感觉到父皇的心情不好,也会难过的。所以陛下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嘛?” 两个多月的胎儿,哪会有什么情绪。即便知道沈知念是在哄他,南宫玄羽的心情还是好转了许多。 他轻轻摸着她还未隆起的肚子,眼底染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好。” 落日的余晖从窗外打进来,恰好照在沈知念的肚子上,仿佛镀了一层光晕,内室的气氛静谧而美好。 这一刻,孤傲隐忍,冷毅持重的帝王,头一回有了家的感觉…… 可没人知道,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安。 怕别人知道她是他的软肋,从而对她下手。 怕自己保护不好她。 最终,所有情绪都被南宫玄羽隐藏,他再次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他会一步步拔除权贵奸佞,终成铁血之主! 到那时,便可明目张胆地给予她,无人能及的偏爱。 沈知念不知道南宫玄羽心中所想,却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同了。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如春风般温柔:“臣妾今天让小厨房做了珍珠翡翠饺,金丝酥雀,龙井竹荪……都是陛下平日爱吃的。” “陛下操劳了一天,肯定饿了,让元宝传膳吧。”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南宫玄羽哪有胃口吃东西。可看着沈知念期待的模样,他终究不忍心拂她的好意。 “嗯。” 不是正式场合,一般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席间,沈知念说了许多逗趣的话,一会介绍这道菜肴,一会说起那道汤,总之就是变着法地让他多吃点。 南宫玄羽知道,她是担心他的身体,心中越发熨帖。 她怀着身孕本就辛苦,应该是他多关心她一些,却反过来让一个孕妇慰藉他。 帝王的心情越发复杂,看沈知念的眼神更温柔了。 晚膳过后,两人坐在窗边的小几上手谈。 沈知念落下一颗白子,温声道:“……孟嫔陡然没了孩子,心中肯定悲痛。陛下如果有时间,不妨去看看她。” 南宫玄羽叹了一口气:“她先是往你身上泼脏水,说册封礼当日的那根针,是你自己让柳絮放的,为的就是陷害她。今日在永和宫,又暗示她落水的事,是你派人做的。” “孟嫔小产固然可怜,可种种行径,委实让朕厌恶!” “她如此对你,你还为她说话?” 沈知念当然不喜欢孟嫔。 可孟嫔的孩子没了,南宫玄羽今晚却留在钟粹宫,陪伴她和孩子。恐怕不止孟嫔会对她恨之入骨,其他妃嫔的目光,也会再次集中在她身上。 反正南宫玄羽接下来,打算给姜婉歌盛宠了,还是让她们去斗吧。 沈知念摇了摇头,十分善解人意:“孟嫔只是一时糊涂,没分清害她的人是谁,臣妾不怪她。” “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终究是可怜的。如果有孩子的父亲在旁边陪伴,她心中的痛苦定能减轻许多。” 第231章 孟嫔道德绑架沈知念 南宫玄羽一向都知道沈知念善良,亦被这番话打动了:“……好。那朕今晚去永和宫。” “只是……朕有一事想与你说。” 他是帝王,在后宫向来随心所欲,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妃嫔敢置喙。 他也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感受。 可这一次,南宫玄羽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有了解释的念头。 因为他不想她伤心、难过。 沈知念已经猜到了南宫玄羽要说的话,只是涉及镇国公府,比较敏感。她还是不要在帝王面前,表现得太聪明为好。 聪明外露,会让人不喜和忌惮。 “陛下要和臣妾说什么?” 南宫玄羽移开了目光:“文贵人是镇国公的幼女。朕收走了皇后的册宝,将其幽禁在坤宁宫。为了不让镇国公府寒心,朕要给予安抚。” 他相信,念念能明白他的意思,也能理解他。 有时候,男人的要求其实很苛刻,偏偏他们还不自知。 既希望女人懂事、识大体,不因为他们宠爱别的女人而吃飞醋;又希望女人偶尔小气,以彰显对他们的在乎。 其中的度,可太难把握了…… 但沈知念就喜欢这种有难度的事。 “臣妾明白了……” “臣妾知道陛下虽贵为帝王,却也有许多事身不由己。臣妾能理解,更不忍心让陛下为难。” “文贵人入宫那么久,陛下也该宠幸她了……臣妾这里没事的。” “陛下不来的日子,臣妾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让陛下担心。” 说到这里,沈知念朝南宫玄羽,露出了一抹识大体的笑容。 可微红的眼眶,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强颜欢笑…… 南宫玄羽的眉心皱得厉害,有一种想将面前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放开的冲动。 她爱他至深,却不会像贵妃那样,以爱的名义处处让他为难。而是无论何种时刻,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 那么温柔,那么懂事。 再等等…… 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不会辜负她的一往情深,不会让她委屈得太久。 “……念念,相信朕。” 最终,帝王只留下了这句话,便离开了钟粹宫。 他虽然要做戏给镇国公府看,可今天才失去了一个孩子,实在没有宠幸文贵人的心情,便摆驾去了孟嫔那里。 …… 永和宫。 孟嫔醒来后,已经得知了来龙去脉。 她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先是狠狠哭了一场,哭自己的孩子没了,哭自己的后半生完了! 然后便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世间的所有事,她都不关心了。 就连良妃带着大量补品过来,孟嫔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良妃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落下泪来:“可怜的孟嫔妹妹……” 孟嫔没有回应。 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见只有夏蝉近身伺候,若离的眼神闪了闪:“怎么没看到春莺?” 夏蝉低下头,面不改色道:“陛下知道是春莺特意说起,永和宫的荷花池是先帝为了宠妃所挖,娘娘过去说不定能沾上福气。陛下迁怒春莺,便下令将她杖毙了……” 纯粹的谎言,很容易让人发现破绽。将真话和谎言结合在一起,才天衣无缝。 虽然是她撺掇孟嫔出去的,可荷花池的来历,确实是春莺说的。反正一个奴婢的死,不会有太多人在意,没人会深究下去。 果不其然。 在若离眼中,春莺和夏蝉都是良妃娘娘的人,她没有怀疑夏蝉的话。 春莺没本事,死了也是活该,她懒得在一个死人身上费心思。 见孟嫔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良妃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悲悯:“妹妹的孩子没了,伤心的何止是妹妹?本宫心中亦是难过……” “可事已至此,妹妹自暴自弃也没用啊。害死你孩子的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说起这件事,孟嫔终于有了反应,眼底除了滔天的恨意,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良妃姐姐……” 她一开口,便哭了出来:“臣妾原以为,是柔嫔害了臣妾的孩子,没想到此事竟是坤宁宫的人所为……” “臣妾又何尝不知道,高云怀一个阉人,平白无故害臣妾的孩子干什么?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指使!” “哪怕陛下收走了她的册宝,她依旧好端端地住在坤宁宫,依旧是国母之尊!臣妾心里怎能不恨!” “可是……可是臣妾能怎么办呢?” “她的家世如此显赫,又是皇后娘娘。臣妾一无背景,二无宠爱,连唯一的倚仗都失去了……臣妾若是和她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臣妾、臣妾真的没办法啊……” 在王府的时候,皇后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侍妾。孟嫔对姜皇后的恐惧和敬畏,早已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别说为孩子报仇了,她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所以越发绝望,心如死灰…… 若离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孟嫔不敢恨皇后娘娘,却对柔嫔嫉妒得不行,因为柔嫔没有让她惧怕的家世。 说穿了,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不必指望这样的怂货,去报复皇后娘娘了。 良妃看孟嫔的眼神越发怜悯:“本宫明白妹妹的意思。今日过来也只是想劝妹妹看开一些,但千万不要以卵击石,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说来也是巧,妹妹前脚刚出事,柔嫔后脚就带着陛下过来了。要是他们来得再早些,或许高云怀就没机会对妹妹下手了。唉……” 见孟嫔再次怔愣住,良妃垂下眼帘,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太医说了,妹妹现下要好好休息,才能养好身子。” “本宫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看妹妹。” 良妃都离开许久了,孟嫔还在发呆,夏蝉忍不住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孟嫔像忽然反应过来了,咬牙道:“是柔嫔!她肯定早就知道,皇后要对我下手,却没有提醒我!” “后宫复杂,子嗣不易!同为妃嫔,至少该有同情心吧?!柔嫔明知施害者的意图,竟漠然置之,其心何忍?!”1 —— 注:1引用自读者“秋****6”的段评。 第232章 降为贵人,迁出主殿 正因为生母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帝王自小便明白,女子孕育子嗣十分不易。 所以,哪怕他再厌弃孟嫔,看在她刚失去了孩子的份上,他心中对她也是有一份怜惜在的。 来永和宫的路上,南宫玄羽心中打算,赐一封号给孟嫔。 这样后宫那些捧高踩低的人,便不会因为她的皇嗣没了,轻贱于她。 哪怕日后他不再宠爱孟嫔,她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如此也算全了她怀皇嗣辛苦的这几个月,同时也是皇后害她小产的补偿。 南宫玄羽不想打扰孟嫔休养身体,便没有让人通报,径直走了进来。谁知道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孟嫔的那番话。 他心中仅剩的那些怜悯,瞬间转变为了厌恶,推门而入。 “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柔嫔莫不是会神机妙算,所以提前知道高云怀要对你下手?!” “你虽心术不正,但朕终究觉得你没了皇嗣,委实可怜。谁知到了这一步,你不去怪凶手,反而还想着往柔嫔身上泼脏水!” “朕看你简直是无药可救!” 孟嫔吓了一跳,不知道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她脸上满是惊慌之色,顾不上刚刚小产的身子,爬到了地上跪着,下意识解释道:“不是的!”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 孟嫔说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她心里真的觉得,是沈知念没有提醒她,才导致她被皇后害了! 可她没有证据,这话说出来,陛下不仅不会相信,反而还会更生气。 夏蝉也跪伏在地上,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孟嫔不依不饶地咬死皇后娘娘。 虽说明面上的凶手是高公公,可孟嫔作为受害者,要是一直说是皇后娘娘害她,定会让后宫流言四起。 还好孟嫔欺软怕硬,不敢对皇后娘娘怎么样,把所有矛头都对准了柔嫔。 孟嫔爬到了帝王脚边,颤抖着手抓住了他的袍角,慌乱道:“陛下,臣妾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您相信臣妾啊……”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被陛下厌恶了。 “够了!朕亲耳听到的话,还能有假?!” 南宫玄羽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袍子,看孟嫔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即便你一而再地往柔嫔身上泼脏水,可她还是为你说话,让朕来看望你,安慰你。” “可你呢?恩将仇报,冥顽不灵!” “李常德,传朕的旨意,孟嫔居心不良,扰乱后宫。即日起,降为贵人,迁出主殿!” 孟嫔刚抬起的手臂,又无力地滑落下去了,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贵人虽然只比嫔位低了一级,可其中的差距宛如天堑! 嫔位是正儿八经的皇家人,有象征身份的银册,可以自己抚养孩子。就算没有生育,只要帝王同意,就能把低位宫嫔的孩子要过来养。 而贵人不得上皇室玉牒,不得住主殿,说难听点只是上不得台面的侍妾! 哪怕生下了皇嗣,也没有自己抚养的资格。 她从潜邸就伺候陛下了,好不容易才熬到嫔位,陛下一句话,就要把她打回原形?! 孟嫔嘶声力竭地哭了起来:“陛下,臣妾刚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您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南宫玄羽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转身大步离去! 孟嫔跌坐在了地上,大声恸哭起来:“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啊!陛下……” 李常德忍不住摇了摇头。 若不是孟氏刚失了孩子,陛下不想让人觉得他太过凉薄,以她的所作所为,恐怕就不是降为贵人这么简单了。 “孟贵人,陛下已经下了旨,请您迁到偏殿去吧。” 像鹌鹑一样活了那么多年,她终于一朝住进了主殿,扬眉吐气! 孟嫔,不,孟贵人万万想不到,一宫主位的风光和荣耀,在她这里居然只是暂时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孟贵人的眼泪都快哭干了! 却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夏蝉的眼珠转了转。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没打算让孟贵人活着。 因为孟贵人死了,就没办法攀咬皇后娘娘了,这件事也会渐渐被人遗忘。 可她万万没想到,孟贵人是个不敢恨上位者,只敢恨同僚的软脚虾。1 既如此,那就让孟贵人好好活着吧。如果能再给柔嫔找点麻烦,就太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夏蝉哽咽道:“娘……小主,柔嫔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您以后还是别说她的不是了。不然让陛下听到了,又要怪罪您了……” “便是有什么委屈,您也忍一忍吧……” 她这话原本是为了挑拨孟贵人,去给沈知念使绊子。但只能说,夏蝉还是不够了解孟贵人。 孟贵人之所以敢屡次往沈知念身上泼脏水,是因为对方在后宫素有纯善的名声,她觉得沈知念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隐忍。 再加上因为孟贵人有孕,沈知念没有真对她动手过,导致她越发有恃无恐。 可这回,帝王给了孟贵人雷霆一击,以她欺软怕硬的性子,真的已老实,求放过…… “不。” 孟贵人惶恐地摇了摇头:“本宫……我现在只是个贵人,柔嫔却是主位娘娘,我拿什么跟她斗?”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连贵人的位分都保不住了。” “类似的话,你以后莫要再说了……” 夏蝉挑拨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都快气死了! 之前孟贵人不敢恨皇后娘娘,她还在心中沾沾自喜。类似的情况放在柔嫔身上,她真的快被孟贵人气死了! 幸好,她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春莺身上。说春莺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奸细,心怀鬼胎,故意让她撺掇孟贵人出去,她只是被春莺蒙蔽了。 孟贵人失了势,身边没有能用的人了,便没有继续追究夏蝉。 她还是孟贵人信任的人,便暂且蛰伏下来。 …… 南宫玄羽在朝堂上是铁血手腕,但对后宫的妃嫔,其实比历任帝王要好很多。 —— 注:1引用自读者“怀揣****少年”的段评。 第233章 帝王要对镇国公府动手了 皇家最重子嗣,站在帝王的位置,妃嫔小产,不论原因是什么,她们都有没保护好皇嗣的罪责。 就算不受到问罪、降位的处罚,也会因为无能,失去帝王的心。 严重点的,可能还会被打入冷宫。 但南宫玄羽由于生母的经历,对妃嫔们多了一份同理心,从未问罪过小产的女人,还会给予补偿。 这一点,让宫嫔们十分庆幸,陛下和大周的历任帝王都不一样,至少还是有一丝人情味的。 谁知道……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孟嫔会因为帝王的怜惜,得到不少好处的时候,现实却截然相反! 按理说,孟贵人在此次事件中,是实打实的受害者,陛下不应该这么做啊! 永和宫就跟筛子似的,要打探里面的消息太容易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来龙去脉。 众人:“……” 且不说柔嫔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就算有…… 人家凭什么提醒她?柔嫔又不欠她的。她还经常跟柔嫔作对,柔嫔没给她使坏就不错了。1 她们真是理解不了孟贵人的歪理。 不过现在的孟贵人,已经跟丧家之犬没有区别,宫嫔们也懒得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所有人最关心的,都是下一个受宠的人会是谁? …… 钟粹宫。 沈知念自然也听说了,永和宫发生的事。 孟贵人已经被迁回了晚香阁。 “啧……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2” 不过孟贵人落到这个下场,沈知念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性格决定命运。 菡萏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担忧:“娘娘,孟贵人之前就总喜欢污蔑您。您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没对她出手,她反而越发得寸进尺。” “这回陛下也是因为您,才降了她的位分,她恐怕会更加记恨您。万一她暗中谋划,做对您不利的事……” “虽说孟贵人没有那个本事得逞,可有些人就像癞蛤蟆趴脚上了,不咬人,但恶心人啊!” 沈知念嗤笑了一声:“她没那个胆子。” 说穿了,孟贵人那种人就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 恐怕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会去找她的麻烦,吓都要吓死了,哪还敢主动来冒犯。 正因为如此,沈知念从未把孟贵人当成过对手。 …… 慎刑司。 柳絮奉姜皇后的命令,咬死是孟贵人指使的她,没想到随着高云怀落网,姜皇后最后还是暴露了。 她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不用再强撑下去了。 慎刑司的刑具用在身上,真的好痛啊…… 柳絮身上本就没有一块好肉了,心中的这口气泄了,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气息。 临死前,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到最后,她都没有把皇后娘娘招认出来。她心爱的表哥,在宫外总算可以保住命了…… 被绑在对面刑具上的高云怀,看到柳絮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心中只有情爱的蠢货!” 她那个表哥,早在她成为皇后娘娘棋子的那个月,就拿着娘娘给的银钱另娶娇妻了。还每每配合写信,让她一定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否则他就性命不保了。 到现在,只怕他的孩子都会买酱油了。 刚走进来的苏全叶,听到这话,忍不住瞥了高云怀一眼。 高云怀的来历,他们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他说柳絮是心中只有情爱的蠢货时,是不是忘记照镜子了? 不过事关皇后娘娘的清誉,苏全叶不敢编排。即便查到了高云怀爱慕皇后娘娘,他们也只是悄悄向陛下汇报了,万万不敢到外面宣扬。 “别急,你也快了。” 苏全叶冷冷道:“皇后娘娘说了,这些事都是你这个狗奴才胆大包天,瞒着她做的。陛下已经下旨,将你诛三族,凌迟处死!” 高云怀根本不在意那些豺狼般的族人,也不在意自己会落到什么下场。 他唯一在意的就是皇后娘娘,她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为皇后娘娘赴死的准备,可听到苏全叶的话,高云怀的神色还是有些受伤:“……皇后娘娘,当真是这么说的?” 苏全叶吓得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 高云怀虽然是太监,可他怀着那样的心思,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许多年。要是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为了皇室颜面,陛下还不把他们都灭口! “来人,快给咱家堵上他的嘴!看好了,别让他死了,明日拖去行刑!” 高云怀心中漫出了丝丝苦涩,最后都化为了释然。 罢了。 他出身太差,如果没有皇后娘娘,他在镇国公府当侍卫的时候,就被其他人欺凌死了。 他这条命本就是皇后娘娘给的,能最后保护娘娘一次,是他的荣幸。 高云怀抬头望着坤宁宫的方向,眼眶渐渐红了。 皇后娘娘,以后的路,他就不能陪她一起走了。 他会把下面的路探好,让她去了阴曹地府,也不必害怕。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她不是高门贵女,他也不是卑贱的侍卫。他一定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疼爱她…… …… 南宫玄羽下朝后,召了几位臣子到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就在钟粹宫旁边。 沈知念遵从林嬷嬷的话,经常散步,保持一定的运动量。 今天竟在回去时,迎面遇上了从里面出来的顾锦潇。 他身形颀长,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周身散发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看到前方的宫装美人,顾锦潇垂下眼帘,主动避开了目光:“臣见过柔嫔娘娘。” 礼部侍郎是从二品,而嫔位只是正四品。但即便古板如顾锦潇,也不会耿直到和陛下的宠妃论高低。 沈知念淡淡点头:“顾大人慢走。” 两人再无交流。 望着顾锦潇离开的方向,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幽光。 她记得上辈子,南宫玄羽对镇国公府动手,最开始便是以镇国公府的府邸、用度、座驾等等,都逾制了为理由。 —— 注:1引用自读者“喵***喵”的段评。 2引用自清·孔尚任《桃花扇》。 第234章 沈知念出手了 上一世能在朝堂上搅动风云,沈知念的政治嗅觉十分敏锐。 帝王这个时候召见顾锦潇,恐怕就是要让礼部,在私底下收集、整理,镇国公府逾制的证据了。 毕竟他是礼部侍郎,做这些事再合适不过,又不像礼部尚书那么显眼,一举一动皆有许多人关注。 不过……镇国公府最让帝王忌惮的,是兵权。 兵权不夺,在其它地方做再多都是空谈。 沈知念没了散步的心思,回到钟粹宫后吩咐道:“元宝,你悄悄去打听一下,陛下今天还召了哪些人进宫。” “奴才遵命!” 不多时,元宝就回来了,行完礼道:“回娘娘,陛下今天除了召见顾大人以外,还宣了周小将军进宫。” “哦?” 沈知念讶异地问道:“可是周钰溪,周小将军?” “正是呢!” 沈知念记得上辈子,南宫玄羽是派朝中的另一位后起之秀,去一步步夺取镇国公手中的兵权。 镇国公府覆灭后,他因为这些功劳,成为了帝王的心腹之一,一时间风头无两。 那位将军是草莽出身,十分看不起只会读书的文人。经常在朝堂上,给陆江临之类的文臣使绊子。 沈知念为了让陆江临升上去,好得到更高的诰命,光是斗那位手握大权的将军,就斗得十分辛苦!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她救下了赵云归和周将军,周钰溪没有远走边疆,周家的命运也改变了。 导致那位草莽查无此人,是周钰溪顶了上来。 不管怎么说,周钰溪是沈知念好姐妹的未婚夫,周家也算她这一派的。等他完成了帝王交代的任务,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沈知念自然高兴! “元宝,辛苦你了!” 御前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好打探的,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示意,芙蕖立刻递上了丰厚的打赏。 虽说元宝对她忠心,可重赏之下,下面的人办事才会更用心。 元宝接过了荷包,喜笑颜开道:“奴才谢娘娘赏!” “娘娘应该知道,陛下身边的小徽子,是李公公的徒弟,在陛下面前也颇为得脸。” “奴才以前在御前伺候的时候,跟小徽子住一个房间,咱俩的关系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打探这点消息,不算什么。” 当然,哪怕元宝对沈知念再忠心,也没有胆子背叛帝王。 他会尽心为沈知念打探消息,但沈知念如果让他利用在御前的人脉,做一些对帝王不利的事,元宝是万万不敢答应的。 元宝下去后,沈知念在心中思索。 南宫玄羽不是一位沉不住气的帝王。 是什么让他提前了,覆灭镇国公府的计划? 光凭姜皇后指使高云怀做的那两件事,恐怕不够。 转念一想……沈知念就明了了。 想必慎刑司已经将高云怀的来历,查得清清楚楚了。 虽说这辈子他没有刺杀帝王,他对姜皇后的心思,不像上一世那样闹得沸沸扬扬,但南宫玄羽肯定知道了。 高云怀是太监,就算爱慕姜皇后,也不算给南宫玄羽戴绿帽子。 但以帝王的骄傲,如何能容许自己的发妻,自己的正宫皇后,被一个太监觊觎? 光是想想,都膈应死了吧…… 偏偏这件事,南宫玄羽还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更不能以此为借口,处置姜皇后。 不然帝王的尊严何存? 沈知念想象了一下,他心里的憋屈和愤怒,都有些同情了。 恐怕现在整个皇宫,最想姜皇后死的人,不是柳贵妃,而是帝王了…… 当然,沈知念又不傻,即便推测出了内情,也不可能去宽慰南宫玄羽。 因为这个时候凑上去,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帝王,她知道有伤他尊严的事了。 帝王不仅不会感到慰藉,还会恼羞成怒,再也不想见到她! 不过……她不去,可以让其他人去啊! 她和姜婉歌注定是敌人,被动防守,可不是沈知念的性子。 宫闱斗争,向来是你死我活,必要的时候,得主动出击! 所以,别扯什么不该算计别人。 端着人淡如菊,不争不抢那一套,后位就会主动跑到她手上吗? 不宫斗,她进宫来干什么?选秀时直接给别人做垫脚石算了! 难道姜婉歌有同样的机会,会放过她? “小明子,你去……” 协理六宫的这些日子,沈知念在后宫的不少地方,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就看这位文贵人,够不够聪明了…… “奴才这就去办!” 小明子悄悄吩咐好这些事,回钟粹宫的路上,居然被一个冒失的小宫女撞到了。 小宫女手中抱着的画卷散了一地。 领头的嬷嬷认出了小明子,揪着小宫女的耳朵,左右开弓给了她两耳光! “你个不长眼的小蹄子,知道自己撞到的人是谁吗?!这可是柔嫔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明公公!” “若是撞伤了明公公,你有几条命够赔?!” 嬷嬷训斥完,对小明子点头哈腰道:“明公公恕罪!这个小蹄子进宫的时间不长,规矩还没学好,我回头一定狠狠教训她!” 宫里就是这样,同是奴才,可宠妃身边的红人,到哪里旁人都要敬着。 嬷嬷扯着小宫女的耳朵,冷声道:“还不快给明公公道歉!” 小宫女正是楚夕颜。 她想凭自己的能力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进宫的这段时间,楚夕颜已经摸清了后宫的局势。宫里最受宠的,除了柳贵妃,就是柔嫔娘娘了! 自从柳贵妃被禁足,柔嫔娘娘的风头无人能比! 她想攀上柔嫔娘娘! 但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宫人,削尖了脑袋想到钟粹宫当差。她一个刚进宫的小宫女,哪竞争得过他们?只能另辟蹊径了。 柔嫔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后宫没人不认识,楚夕颜也远远见过一次。 今天这出,是她刻意算计的。 只要能在明公公面前留下印象,后面的事就能想办法,慢慢图谋了。 楚夕颜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小明子面前,不停地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明公公原谅奴婢!” 第235章 姜婉歌会上当吗 小明子也是从底层的小太监,一步步爬上来的。类似的事情,他经历过不少。 如果不是遇到了娘娘,又有幸得到娘娘的看重,恐怕他现在也像这个小宫女一样,还过着被大太监欺凌的日子。 小明子看不惯这种行径,阻止了楚夕颜磕头的动作,望着嬷嬷冷冷道:“这个小宫女还不到十岁吧?一个小姑娘,你这样欺负她做什么?” “你既说了她进宫不久,那她不懂规矩,就是你这个嬷嬷没提点好,你还好意思耍威风?” 嬷嬷吓了一跳,低头惶恐道:“明公公恕罪……” 他们总对着宠妃身边的红人点头哈腰,心中自然不快,所以要找个地方发泄。欺负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是司空见惯的事。 谁知道,明公公竟不喜欢这种行为…… “原不是什么大事,莫要再为难她了。” 嬷嬷立即道:“是!” 小明子帮着把地上掉落的画卷捡起来,交到了楚夕颜手里:“去吧,下回当差小心些。” 楚夕颜眼底涌上了一层热意:“……是。多谢明公公。” 亲眼看到父母惨死,她的心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迅速成长起来。 可楚夕颜再成熟,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进宫后受了那么多欺凌,心里不可能不委屈。 但有父母疼爱的人,才有资格做小孩子。她现在只是个底层宫女,没人会再把她当孩子看了。 受了再多委屈,她也只能咬牙吞进肚子里。 有仇恨做信念,这些苦,楚夕颜本不觉得有什么。可骤然得到一丝关心,她反而有些绷不住了…… 后宫人人都说柔嫔娘娘心善,没想到她身边的公公,心地也这么好。 不过……自己一家人,从前也把贵妃娘娘当菩萨看。最后才知道普通人的命在她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不知道柔嫔娘娘是真的善良,还是也跟柳贵妃一样,喜欢草菅人命? …… 雅文苑。 姜婉歌让心腹做了许多准备,想在第一次侍寝的时候,给帝王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 没想到她的脸刚好,坤宁宫就出了那样的事! 皇后失德,不仅是后宫,朝野也跟着震动了! 最不安的,莫过于镇国公府! 虽说姜皇后明面上的罪名,是御下不严,但姜婉歌那个便宜爹,还是第一时间上了请罪的折子。 然后悄悄命人给姜婉歌递信,让她试探帝王现在对镇国公府,究竟是什么态度。 幸好,帝王虽然收走了姜皇后的册宝,但对姜婉歌一如既往的宠爱,有什么好东西都让李常德送过来。 镇国公府这才松了一口气。 反正他们送文贵人进宫,就是为了取代姜皇后。只要她能得宠,姜皇后便是一颗弃子了。 不过文贵人进宫也有十来天了,到现在都还没侍寝,镇国公府的人急得不行。明里暗里提点她,一定要早点得到帝王的宠爱,怀上皇子才是正事! 殊不知……姜婉歌比他们还焦虑! 书里,姜皇后一直到病逝,都没有被处置,现实却提前了这么多。 旁人不知道真相,可姜婉歌一清二楚,这些事绝对跟沈知念脱不了干系! 因为书中,她站在陆江临身后,不知道用类似的方法,除掉了多少政敌。这手段,姜婉歌看着太熟悉了! 果然,沈知念就是她改变命运的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姜皇后暗害过沈知念那么多次,以那个女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岂会放过镇国公府? 一日不除掉沈知念这个威胁,她就一日处于危险之中,得到再多宠爱都没用! 姜婉歌没让宫人跟着,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想着,书里沈知念可有什么弱点? 然而……姜婉歌没想到沈知念的弱点,却听到了两个小宫女,在宫墙外面嚼舌根。 “诶,你听说了吗?其实高公公做的那些恶事,都是皇后娘娘指使的!” “什么?!且不论是非对错,就说他宁愿被凌迟处死,都不把皇后娘娘供出来,真是忠仆啊!” “什么忠仆,你是不知道……高公公爱慕皇后娘娘多年!他本是镇国公府的侍卫,为了陪伴皇后娘娘,才自宫的!” “天呐……难怪陛下会那么生气,不仅将高公公凌迟处死,还收走了皇后娘娘的册宝。” “听养心殿的宫人说,陛下这几天的心情特别差。不少宫女都在私底下找机会,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哄陛下开心。要是能成功了,说不定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也想抓住……” 两个小宫女说着就走远了,等姜婉歌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书里,这件事确实闹得沸沸扬扬,高云怀还为了这份畸形的爱恋,刺杀过帝王呢。对刚才听到的话,姜婉歌并没有生疑。 这倒给了她一丝灵感…… 当一个人心情不好,往往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这时如果有人温柔小意地安慰,很容易趁虚而入。 但……姜婉歌虽然没有经历过古代的后宅争斗,可毕竟看过那么多本小说。真正重要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她知道? 听起来……倒像是有人故意说给她听的…… 里面不会有坑吧? 姜婉歌心中有些不安,走进内室喊了墨韵过来:“你去查一下,刚刚是哪两个小宫女,从雅文苑外面路过了。” “是!” 小明子办事向来滴水不漏,墨韵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 姜婉歌在现代能考上顶级大学,当然不是蠢人。刚穿书的那段时间,她只是还没适应古代社会,才有了许多冒失的反应。 现在为了活下去,姜婉歌可谓拿出了毕生的智力,去分析自己遇到的每一件事。 墨韵出去调查的这几个时辰,她已经想明白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男人和女人需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女人渴望有人温柔地安慰、陪伴自己。 而男人往往习惯把事情藏在心里,只想一个人默默消化。 第236章 用美男计勾引沈知念(12万票加更) 她如果这时候凑到帝王跟前去安慰他,恐怕他不仅不会感动,还会觉得她烦。 姜婉歌越想越认为,就是有人在给她挖坑! 当她让纸影打探清楚了,宫里根本就没有流传,高云怀对姜皇后有私情的流言,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究竟是谁想害她?! 姜婉歌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沈知念的身影。 好啊! 她还没找到沈知念的弱点,将这个女人斗倒呢,沈知念凭什么先对她出手?真是不讲武德! 然而……姜婉歌看的那本是宫斗文,对于前朝的描写,没有后宫那么多。她只知道沈知念是朵黑心莲,政治手腕比男人还可怕,实在没想到对方有什么弱点…… 等等! 有了! 既然沈知念不惯着陆江临违背承诺纳妾,从而养了不少面首,美男计对她肯定有用! 姜婉歌立即提笔给镇国公写信,让他在世家子弟里找几个身材好,容貌俊的,送进宫来当侍卫,勾引沈知念! 帝王可不是陆江临那个窝囊废,面对沈知念挑衅的行为,哪怕再生气也只能忍气吞声。 一旦让她抓到,沈知念和侍卫私通的证据,那个女人就完了! 不过……有一说一,沈知念的这个计谋确实不错。她没有上当,不代表别人不会啊! 姜婉歌立刻掰着手指头盘算,在后宫跟镇国公府不对付的宫嫔有哪些。 柳贵妃肯定首当其冲,而且上次那一巴掌的仇,她还记着呢! 沈知念是姜婉歌最忌惮,最想除掉的人,可柳贵妃才是她最恨的人! 柳贵妃还在禁足中,姜婉歌的手伸不到永寿宫去,却可以拿她的狗腿子开开刀! 周贵人上次不是狐假虎威,以为自己有柳贵妃撑腰,就可以随便嘲笑她了吗?那这次,就让周贵人吃吃苦头吧! 姜婉歌吩咐道:“墨韵,你去……” 她将高云怀对姜皇后有私情的事省略了,然后把那两个小宫女的话复述了一遍,让墨韵找人透露给周贵人听。 毕竟畸形的爱恋不光彩,姜婉歌当然不会把这么大一个把柄,送到柳贵妃的阵营里,给她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是,奴婢这就去办!” …… 满宫都知道,周贵人依附着柳贵妃。 自从柳贵妃被禁足,她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既要担心宫嫔们的明枪暗箭,又要承受柳贵妃时不时发作的脾气。 周贵人整天活得战战兢兢的,只能暗自祈祷,陛下早日把贵妃娘娘放出去。贵妃娘娘的心情好了,就不会经常发火了。 可说到底,她过成现在这样,还是因为不受陛下宠爱。 同是怀着皇嗣,她如果像柔嫔一样受宠,别说宫嫔们都要高看她一眼,就连贵妃娘娘也会有所顾忌,而不是把她当成出气筒。 自从孟贵人的孩子没了,周贵人越发小心翼翼,只想平安把自己的孩子生下来。 但太医每次来给她请脉,都说她心浮气躁,不利于皇嗣发育,让她放宽心绪。 可在贵妃娘娘手底下讨生活,她的心情怎么能放松? 至于让贵妃娘娘看在皇嗣的份上,收敛一下脾气,就更不可能了。贵妃娘娘哪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啊……就算想,也做不到。 周贵人很焦虑,便时刻关注着钟粹宫的动静,想知道沈知念是怎么安胎的。 得知柔嫔每天都会用半个时辰来散步,保持一定的运动量,周贵人也效仿。 这天,她刚在永寿宫外面的宫道散完步,就听到几个小宫女在嚼舌根。 陛下的情绪不佳,她们动了攀龙附凤的念头,想借着这个机会入陛下的眼。 周贵人回去后,心思变得活络起来。 说到底,她现在的处境,不就是因为不受宠。 只要她能让龙颜大悦,说不定就可以像柔嫔一样,成为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而且她本就是宫嫔,又怀着皇嗣,想见陛下,比那些不安分的小蹄子容易多了! 周贵人说干就干,端着一盅参汤,去了养心殿。 …… “陛下,周贵人求见!” 覆灭镇国公府的计划,已经开始行动了,南宫玄羽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后宫都没进过。 那些端着吃食来求见的宫嫔,全被李常德打发了。 可周贵人不一样,她的身子金贵着呢,李常德不敢擅作主张。 南宫玄羽才失去了一个孩子,对后宫仅有的两个怀孕的妃嫔,自然看重,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让她进来吧。” “是。” 周贵人自然知晓,这几天来养心殿求见的宫嫔,就没有一个能见到陛下的。李常德客气地将她请了进去,她心头越发高兴,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真对!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周贵人自然不敢说,是柳贵妃总冲她发脾气,她才想得到圣宠,让柳贵妃收敛一些。 相反,帝王问起的时候,她还要说柳贵妃将她照顾得非常好。不然不仅柳贵妃和柳太后不会放过她,后宫的人也会觉得她是白眼狼。 见御案上堆着厚厚几摞奏折,周贵人不敢耽误帝王太多时间,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嫔妾听说陛下最近心情烦闷,所以特意炖了一盅参汤,来看望陛下。希望陛下见到皇嗣,情绪能有所缓解。” “无论陛下的政事如何繁忙,都要以龙体为重啊!” 陛下平日不是最喜欢柔嫔温柔小意的样子,没事就往钟粹宫跑吗?那她也像解语花一样宽慰陛下,陛下一定会开心吧? 帝王抬眸直视着周贵人,眼底闪过了一抹幽暗的光芒! 正因为计划已经开始了,他越不能让镇国公府察觉到端倪。所以收走皇后的册宝后,他在朝堂上都是一副和煦的样子,让众人以为,这只是帝后之间闹了小矛盾。 被帝王用这种眼神看着,周贵人心里慌了起来:“陛下,可是……可是嫔妾说错了什么?” 南宫玄羽高深莫测地问道:“你从何处听说,朕近日心情不好?” 第237章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周贵人的心颤了颤。 这事不是已经在后宫传开了吗? 为什么陛下的反应,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周贵人心里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 是有人故意做局害她? 还是陛下不想承认,他心情不好?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因为几个小宫女的话,就揣测圣意,都是大不敬。 虽说她有孕在身,应该不会受到责罚,但万一被陛下厌恶,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周贵人不敢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嫔妾……嫔妾……” 然而她支吾了半天,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硬着头皮道:“嫔妾只是想让陛下开心,如果用错了方法,还望陛下恕罪……” 说这话的时候,周贵人惶恐地跪了下去。 到现在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是被人坑了! 都怪她憋屈了这么久,担心再憋屈下去,腹中的皇嗣真的会受到影响。所以抓住一丝机会,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养心殿。 要是再谨慎些,就不会上幕后之人的当了! 南宫玄羽低头望着周贵人,眸色沉沉。 区区一个周贵人,不可能看穿他的真实情绪。 帝王一直都知道,周贵人是柳贵妃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柳贵妃的意思。 所以,是定国公府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给柳贵妃传信了,柳贵妃才让周贵人来养心殿试探? 贵妃都被禁足了,还不安分! 只是……他已经开始对镇国公府动手了,不宜在这时,再动定国公府的人。 最终,帝王收敛了眼底的冷芒,声音听不出喜怒:“朕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何必这么紧张?” “起来吧。” 周贵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谢陛下……” 不知道为什么,陛下明明没有怪罪她,可她心里还是慌得很…… “朕还有政事要处理,若没有其它事,你就回去休息吧。” 周贵人福了一礼:“是。嫔妾告退。” 她离开后,南宫玄羽沉声道:“李常德,让顾锦潇查镇国公府的同时,顺便关注一下柳家。” 他想知道,定国公府是不是真察觉到了什么。 “奴才遵命!” 殊不知……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因为这道命令,顾锦潇真提前发现了,定国公府不干净的地方,并保留了证据。为帝王将来铲定国公府,提供了一笔助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出了养心殿,周贵人脸上满是阴霾:“给本小主查,究竟是谁误导本小主!” 小主在后宫又没有势力,只是因为受到了贵妃娘娘的庇护,才没有人敢对她的肚子动手。 彩衣虽然觉得,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但还是恭敬道:“是。” “小主……您到养心殿求见陛下的事,肯定传到贵妃娘娘耳中了。” “贵妃娘娘一向不喜欢,您背着她邀宠。您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向娘娘解释吧,不然贵妃娘娘又要发脾气了……” 想到不好伺候的柳贵妃,周贵人心里越发烦躁:“……本小主知道了,不用你一直在这里提醒!” 她也是担心小主啊…… 彩衣不敢顶嘴,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果不其然,周贵人回到永寿宫的时候,翠竹已经在梨花阁门口等着了。 她的语气虽然客气,却并无多少恭敬之意:“周贵人,贵妃娘娘要见您。” 周贵人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借口,此时并不慌。 柳贵妃虽然在禁足中,但后宫没有谁敢克扣她的东西。乌伤地区进贡的青枣,坤宁宫都没有,这里却已经摆上了,可见她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但对柳贵妃来说,见不到陛下的面,无论日子过得多好,她都开心不起来。 周贵人福了一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柳贵妃冷冷地望着周贵人,美艳的眉眼间噙着一抹怒火:“怎么?本宫被禁足的这些日子,陛下不来永寿宫,所以你等不及了,就自个眼巴巴地跑到养心殿去了?” 周贵人连忙跪在了地上,惶恐道:“贵妃娘娘容禀,您实在是误会嫔妾了。” “嫔妾也是见娘娘被禁足,心急如焚。柔嫔又只顾着养胎,忘了为娘娘出力。嫔妾这才去求见陛下,希望陛下能早日放娘娘出去……” 她和柔嫔都依附于柳贵妃,但柳贵妃对柔嫔的信重,远胜于她。 她每日活得战战兢兢的,柔嫔却得到了六宫大权,周贵人心理十分不平衡。逮到了机会,她当然要在柳贵妃面前上眼药。 殊不知只要不碰上跟帝王有关的事,柳贵妃就不会失去判断力。周贵人的这点小把戏,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上位者最看重的是利益,下面的人怎么斗,她根本不在乎。 柳贵妃放缓了语气:“难得你对本宫有这份心。” “陛下怎么说?可有解除本宫的禁足?” 周贵人神色一僵,把头埋得更低了:“这……嫔妾无能,在陛下面前说不上话……” 柳贵妃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没用的废物,也敢跟柔嫔相比!” 柔嫔至少把皇后那个病妇斗倒了一半,这个废物有什么用?! 周贵人的身体抖了抖:“娘娘教训得是,是嫔妾没用……” “娘娘息怒!” 翠竹一边为柳贵妃顺气,一边冲她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周贵人还怀着皇嗣,在陛下心里的分量终究是不一样的。闹得太难看了,传到陛下那里,对娘娘没有好处。 柳贵妃这才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起来吧!” “有没有用不打紧,至少你还知道为本宫的事上心。” “翠竹,将这盘青枣赏给周贵人。” 翠竹应了声“是”,端着青枣递给了周贵人。 “乌伤地区进贡的青枣,阖宫也只有陛下、太后娘娘及各位主位娘娘那里有。” “咱们永寿宫只分到了两碟,娘娘却赏了您一碟,可见娘娘还是重视贵人的。” 周贵人苦笑道:“谢贵妃娘娘赏……” 每次都是这样,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在贵妃娘娘心里,她真的就只是一条狗吗? 第238章 芙蕖心悦的人 钟粹宫。 听完小明子的汇报,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幽光:“文贵人不仅识破了这个局,还顺势坑了周贵人一把,以报上次的嘲笑之仇。” “看来以往是本宫低估了她。” 唐洛川交待过,孕妇不宜喝太浓的茶,芙蕖递给沈知念的茶杯里,没有放茶叶。 “姜家已经折了一个姜婉宁,皇后娘娘的身子又那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文贵人是镇国公在族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机敏些也正常。” 沈知念摇了摇头:“你不懂……” 她从来没有小觑过姜婉歌,知道对方不傻。 只是前几次的接触中,姜婉歌给她的感觉十分跳脱,现在却逐渐能沉住气了。就好像适应了环境,开始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沈知念总觉得……姜婉歌身上,应该藏着什么秘密…… 小明子请示道:“娘娘,若您忌惮文贵人,可要从其它地方,继续对她出手?” 沈知念放下了茶杯:“不必了。” 除掉镇国公府之前,帝王为了迷惑姜家,还需要姜婉歌这颗棋子,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她出手得太频繁,反而会适得其反。 不过……可以让其他人代劳啊。 沈知念勾唇一笑:“悄悄把消息透露给周贵人,让她知道,此次坑她的人究竟是谁。” 周贵人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但她身怀皇嗣,又背靠柳贵妃。真想挑事,还是能给姜婉歌找一些麻烦的。 就让她们去斗吧! “奴才遵命!” 小明子刚离去,夏风就进来汇报道:“娘娘,唐太医来给您请脉了。” “请他进来。” 唐洛川放下药箱,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柔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沈知念含笑道:“这几个月多亏了唐太医悉心照料,不仅皇嗣发育得好,连本宫都没怎么被孕反折磨。唐太医功不可没,不必多礼。” “来人,赐座。” 芙蕖连忙搬了一个凳子过来,放在沈知念旁边,方便唐洛川等下把脉。 唐洛川不敢看沈知念如花似玉的容颜,慌忙垂下了眼帘:“多谢娘娘。” 他从药箱里拿出丝帕,搭在沈知念的手腕上,开始为她把脉。 不多时,唐洛川收回手指,起身拱手道:“此次请平安脉,娘娘和皇嗣依旧十分康健,只需要像往常一样保养身子即可。” “若娘娘没有其它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点点头:“送唐太医出去。” 菡萏本想上前,芙蕖却抢了先。 到了永和宫门口,唐洛川停下脚步道:“芙蕖姑娘留步吧。” 芙蕖脸上飞过了一抹红霞,却不知道该跟唐洛川说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把衣袖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上次奴婢的喉咙不舒服,多亏了唐太医的枇杷膏。奴婢一直找不到机会向您道谢,所以绣了这个荷包聊表谢意。” “请唐太医放心,此事奴婢已经在娘娘那里过了明路,这个荷包是谢礼,不算私相授受!” 唐洛川低头看了一眼芙蕖手中的荷包,针脚十分细密,绣花也精致,可见制作之人用了心。 抬起头,对上芙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唐洛川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语气客气而疏离。 “身为太医,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那罐枇杷膏不过是举手之劳,芙蕖姑娘不必客气。心意我领了,但谢礼就不用了。” “太医院还有事,告辞。” 芙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有些受伤:“唐太医……” 唐洛川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她的呼唤而停留。 菡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芙蕖身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人都走远了,别看了。”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旁人看不出你对唐太医的心思,但我知道。他每次来给娘娘请脉,那天你都会比平时开心很多。” “可唐太医是官身,在太医院又受重用,前途无量。咱们不过是做奴婢的,哪配得上呢?你还是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她倒不是打击芙蕖,只是不想芙蕖太伤心。 向来稳重的芙蕖,此刻脸上却满是倔强:“要是唐太医对我无意,我自然不敢肖想。可你用身份、地位的差距来让我死心,我却无法苟同。” “娘娘从小就教我们,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哪怕身处泥潭,也要有一颗向上的心,如此才能改变人生。” “谁规定,奴婢就只能配奴才?公子就只能配小姐?我偏不认这样配平的道理!” 菡萏一时愣住了。 她想到后宫有不少小主,从前也是宫女出身,只要能入陛下的眼,还不是摇身一变成了主子。 那么芙蕖心悦唐太医,好像也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那……你努力吧。若是唐太医同样对你有意,娘娘肯定愿意为你做主。” 唐洛川每次来钟粹宫,芙蕖虽然从未有过暴露心思的举动,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沈知念又怎么会看不懂,芙蕖爱慕的眼神。 以沈知念如今的地位,消了芙蕖的奴籍,将她指婚给唐洛川,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两人都是她的心腹,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强行将他们结合在一起,反而会成就一对怨偶。 所以,沈知念选择顺其自然。 左右不管是芙蕖,还是唐洛川,都是谨慎的性子,不会做出格的事,被外人抓住把柄。 …… 孟贵人小产后,帝王没心情进后宫,就连钟粹宫也没怎么来了。 虽然他时常派人送一些赏赐过来,可那些东西的规格,还是远不及雅文苑。 所有人都觉得,文贵人还未侍寝,就已经是这样的盛宠。等正式伺候了陛下,该是何等风光! 这些日子过去,帝王终于调整好了心情,翻了姜婉歌的牌子。 消息传到雅文苑时,上下都是一片喜庆之色! 尤其是墨韵、纸影、笔意和砚情,皆在心中窃喜。 毕竟小主侍寝了,她们才有机会伺候陛下啊! 姜婉歌同样激动,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第239章 阻止姜婉歌侍寝 梨花阁。 周贵人已经知道,上次坑她的人是姜婉歌了。听说帝王今晚翻了姜婉歌的牌子,她更是气得够呛! “文贵人那个贱人,心机真是深沉,不愧是镇国公府千挑万选送进宫的!” “本小主跟她无冤无仇,她竟如此害我!还好陛下圣明,没有因此处罚我,不然我跟她没完!” 彩衣心想,小主上次跟着贵妃娘娘,那样嘲讽文贵人,换谁都会怀恨在心啊!文贵人找到机会了,报复小主不是很正常…… 但她不敢说。 “小主,按照宫里的规矩,文贵人侍寝过后,明天就是主位娘娘了,您还是不要得罪她为好吧……” “不然以她的身份,想为难您就更容易了……” 周贵人眼里闪过了一抹妒意:“后宫有多少女人,伺候陛下许多年,如今都不敢奢望嫔位。” “姜婉歌能爬得这么快,还不是因为她投了个好胎,又会写几首酸诗,才被镇国公看中了!” “本小主岂会让她如愿!” 彩衣不安地问道:“小主,您想做什么?” 周贵人冷笑了一声:“就算姜婉歌的命再好,如今的身份也比不上贵妃娘娘!况且……娘娘只怕比我更恨她呢。” “去主殿拜见贵妃娘娘!” 果然就像周贵人猜测的这样。 柳贵妃脾气不好,也不是一两天了。从前她为难宫里的女人,陛下知道了也只是和稀泥。 他却因为姜婉歌,下令将她禁足整整三个月!如今柳贵妃对姜婉歌的恨意,甚至都快超过姜皇后了! 姜婉歌即将侍寝的消息传来,柳贵妃勃然大怒,将仅剩的一碟青枣狠狠扫在了地上,吓得大公主哇哇大哭! 柳贵妃有些心疼,下意识想起身。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安慰大公主,又坐了回去。 “保母都去哪了?还不快把大公主抱下去!” 保母们连忙进来,将大公主哄走了。 翠竹汇报道:“娘娘,周贵人求见。” 柳贵妃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阴冷地眯起:“让她进来。” “是!” 周贵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嫔妾知道贵妃娘娘厌恶文贵人,嫔妾愿意为娘娘出这口气!” 柳贵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冷笑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本宫会让谢太医配合你的!” “嫔妾明白!” 周贵人离去后,柳贵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压下了眼底的泪光:“陛下今晚必定会去梨花阁,本宫一定要想办法见到陛下!” 都说见面三分情,她不信陛下看到她了,还忍心将她禁足。 翠竹和小伟子连忙道:“但凭娘娘吩咐!” “陛下还是第一次给本宫这么重的惩罚,寻常办法是没办法让陛下心软的。你们命下面的人,在浴桶里灌满冷水。” 两人吓了一跳:“娘娘,不可啊!” “是啊!如今才二月初,天气这么冷,娘娘若是在冷水里泡一泡,身子得多遭罪!” “就算娘娘想引起陛下的怜惜,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啊!” 柳贵妃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们懂什么?本宫已经半个月没见到陛下了,本宫真的很想他……” “后宫的新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真等到三个月后,陛下对情本宫的情分早就淡了。” “无论如何,本宫都要抓住这个机会试一试!” 翠竹和小伟子拗不过柳贵妃,只能一脸为难地去办了。 …… 雅文苑。 姜婉歌兴奋过后,心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侍寝意味着有可能怀孕。 撇开后宫斗争激烈,小产的概率极大不谈。 古代的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尸两命的可能性极大。 除了因为医疗水平落后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怀孕生子的年纪太小了。身体都还没发育好,如何承受得了这样的辛苦? 原身才及笄不久,也就是十五岁。 放在其它时候,姜婉歌肯定不会让自己在这个年纪就怀孕。 但要不了多久,镇国公府就要被满门抄斩了啊!她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哪有心思顾及那么多。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做了许多努力,最终还是改变不了帝王的决定。只要能在这几个月内怀上皇嗣,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能保住一条小命。 所以,哪怕明知道怀孕的风险,姜婉歌也不得不冒这个险了。 整理好了情绪,姜婉歌询问道:“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纸影殷勤道:“回小主,都准备好了!” 墨韵也围了过来:“寻常宫嫔第一次侍寝,都是被凤鸾春恩车接去养心殿。陛下却要亲临雅文苑,真是在意小主啊!” 纸影点点头:“可不是!放眼整个后宫,有谁能像咱们小主一样,还没侍寝呢,陛下送过来的赏赐,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姜婉歌看着她们讨好的模样,讥讽地笑了笑。 或许是知道,镇国公把她们送进宫,不是为了让她们当宫女的。四人伺候她的时候,表面上恭敬,却不像其他宫人那样用心。 这回看帝王要过来了,一个个反而献起殷勤来了。不就是想借着她,在帝王面前露脸吗? 姜婉歌心里瞧不上这种行径,却没有阻止。 毕竟只有她一个人,确实没有十足的信心,能让南宫玄羽改变主意。若是墨韵她们谁能让帝王高看一眼,救下镇国公府也行。 很快,天色便暗了下来。 姜婉歌在四个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梳妆打扮好,静静等待帝王到来。 “陛下驾到——!!!” 听到太监的通传声,姜婉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作为男主,书里的南宫玄羽,可是一等一的俊美,身材更是绝了! 她看书的时候,就觉得后宫这些女人吃得真好。没想到真的见到了,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俊美、威严! 现在轮到她了…… 瞥到一抹明黄的衣角,姜婉歌按照嬷嬷的教导,福身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帝王的目光落在姜婉歌身上,眸子微微眯起。 第240章 南宫玄羽会离开吗 南宫玄羽一生见过许多人。 无论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和定国公,还是家世显赫的姜皇后与柳贵妃,亦或是他真正心悦的柔嫔。面对他时,都觉得伴君如伴虎。 可每次见到文贵人,她的态度虽然恭敬,却没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皇权的敬畏。 她的恭敬,只是浮于表面。 这一点,帝王从未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正因为稀奇,所以南宫玄羽并不觉得冒犯,反而有些新鲜。 “起来吧。” 姜婉歌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双眸子清澈无比:“谢陛下!” 南宫玄羽走到主位落座,眸色沉沉,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平常人第一次和朕单独相处,皆战战兢兢,你的胆子倒是大。” 姜婉歌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她又不是在封建时代长大的,即便为了适应这个世界,不得不对上位者客气,可心态和古代人终究不一样。 面上,她却露出了一抹清丽脱俗的笑容:“初见陛下那日,嫔妾说和陛下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陛下因此成全了嫔妾。从那以后,嫔妾就在心中将陛下视为了知己。” “宫嫔确实敬畏陛下,可嫔妾却不会害怕自己的知己。” 姜婉歌在赌。 因为根据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当所有人都惧怕帝王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却不怕,一定能成功引起帝王的注意。 当然,这个度要把握好。要是真敢对帝王不恭敬,在他面前大呼小叫,恐怕下一秒就被人拖出去砍了…… 帝王轻笑了一声:“你和昔日的姜妃,倒是不一样。” 虽然姜婉宁的结局,和书里写的不同,但姜婉歌早已从墨韵口中,知道了对方的经历。 她当然不会像姜婉宁那么蠢,不然岂不是活不过三章? 姜婉歌俏皮地朝帝王眨了眨眼:“嫔妾就当陛下是在夸嫔妾了。” 这时,墨韵、纸影、笔意和砚情,奉了茶水和小食过来。而且一个个脸上都化了精致的妆容,打扮得花枝招展。 姜婉歌的脸色一沉! 她虽然不准备阻止这四个宫女往上爬,但没打算让她们抢她的风头啊! 她都没吩咐过,谁让她们自己进来的?! 姜婉歌心里虽然火大,却也不会傻到当着帝王的面责骂宫人,只是眼神越发冷冽。 墨韵、纸影、笔意和砚情压根没看她,争相在帝王面前,展露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陛下请喝茶!” “晚膳距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陛下跟小主说了这么久的话,肯定饿了吧?可以尝尝这碟桂花糕。” 姜婉歌的脸更黑了! 南宫玄羽本觉得,这个文贵人的性子有几分趣味,胸中有墨水,也和他说得上话。 没想到雅文苑的宫女,一个个心思这么多,就差把勾引他写在脸上了,简直乌烟瘴气! 怎么?她们是认为,他看到一个貌美的宫女,就要纳为嫔妃吗? 然而他本就是抱着目的抬举文贵人,自然不可能在这时拂袖而去。 最终,南宫玄羽只是冷冷扫了墨韵她们一眼:“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都给朕下去!” 墨韵咬着嘴唇,心中有些不甘,却又不敢违抗帝王的命令。 四人齐声道:“……是。” 姜婉歌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些。 看来书里说得不错,帝王虽然喜欢貌美的嫔妃,可更注重内涵。光有一副好皮囊,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等回头,她再收拾这几个不安分的宫女! 正事要紧。 姜婉歌起身往窗边走去,含笑道:“陛下送了嫔妾那么多礼物,嫔妾却没有什么能回报陛下的。所以嫔妾准备了一点小小的心意,请陛下观赏。” 随着姜婉歌推开窗户,一盏盏明亮的孔明灯,悠悠升了起来,在夜空中如星辰般璀璨。 看到南宫玄羽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她继续道:“嫔妾作了一首诗,请陛下赏析。” 姜婉歌像溪水般清澈的声音,缓缓响起:“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1” “今夜虽不是月圆之时,嫔妾也希望自己进宫后,能像月亮一样,适应阴晴圆缺的转变,不要太过思念家人……” 姜婉歌在为以后的事做铺垫。 等帝王真的爱上了她,希望他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镇国公府。 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她的身份注定了要跟镇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婉歌站在窗边,一头墨黑的长发披下来,漫天的孔明灯做背景,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但比她的美貌更让南宫玄羽震撼的,是她的才气! 刚刚那首词,在思念亲人的情怀中,又透着一股豪放洒脱的风格,说是千古绝唱都不为过! 就连朝中的状元,恐怕都作不出来…… 拥有这样的才华,却只是个女子,困于后宫,当真是屈才了! 哪怕帝王对姜婉歌并没有男女之情,此刻也是真的欣赏她:“好一个高处不胜寒!好一个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你若为男子,定是朕的股肱之臣!” 姜婉歌低下头,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陛下谬赞了……” 她早就知道,只用美貌和身体去吸引男人,得到的喜欢是肤浅、短暂的。 南宫玄羽既然喜欢她的才华,她就用要用自己的长处,去攻他的心! 第一步,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第二步,就是给他愉悦的体验! 姜婉歌穿书前只谈过一两次懵懂的恋爱,虽然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可她“博览群书”,看过许多带颜色的小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现在气氛正好,她羞涩道:“陛下,时间不早了,早些就寝吧……” 谁知道这时—— 墨韵硬着头皮,在门口禀报道:“陛下,小主,周贵人身边的彩衣求见。” 她也不想坏小主的好事,可周贵人怀着皇嗣,万一出了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 注:1引用自北宋·苏轼《水调歌头》。 第241章 沈知念兴奋起来了 南宫玄羽立即道:“让她进来。” “……是。” 姜婉歌有些不悦,却也没办法阻止。 彩衣行完礼,一脸焦急道:“启禀陛下,我们小主的肚子突然不舒服,已经有人去请太医了。奴婢实在放心不下,求陛下过去看看小主!” 姜婉歌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 周贵人的肚子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偏在帝王翻她牌子的这晚不舒服,不是明摆着坏她的好事吗! “陛下……” 然而对南宫玄羽来说,再出众的才华,再令人惊艳的诗词歌赋,也比不上皇嗣重要。 他没有再看姜婉歌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姜婉歌咬紧了后槽牙,恨恨道:“可恶的周贵人!!!” 她让宫人没日没夜扎了那么多孔明灯,不辛苦吗?本来想在今夜给帝王一个惊喜,全被周贵人毁了! 姜婉歌都有些怀疑,周贵人是不是知道自己上次坑她的事了,所以故意报复。 可是没道理啊…… 姜皇后虽然被帝王收走了册宝,但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国母,在后宫还是有许多暗处的势力。姜婉歌入宫后,得到了不少人手为自己做事。 区区一个周贵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查到她身上?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她们本就不对付,周贵人破坏她侍寝的机会,也正常。 姜婉歌真的很生气,一时间又不能拿周贵人怎么样,只能冷冷道:“都给我进来!” 墨韵、纸影、笔意和砚情进了内室,神色虽然有些不安,却没有太担忧。 毕竟国公爷送她们进宫,本就是为了让她们笼络陛下,她们今天的行为何错之有? 就算小主写信告诉国公爷,国公爷也不会因此惩处她们。 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四人,姜婉歌的唇角溢出了一抹冷笑:“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以为陛下来了雅文苑,你们费尽心思打扮,就能入陛下的眼?” “奴婢不敢!” 四人虽然这样说着,心中却一点都不认同,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后宫的妃嫔们想见到陛下都不容易,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宫女。不铆足了劲抓住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才能飞上枝头? “蠢而不自知的蠢货们!” 姜婉歌又生气,又恨铁不成钢:“我承认你们几个是长得不错,放在外面确实都是出挑的美人。但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你们以为凭一张脸,就能爬上龙床?真是痴人说梦!” “你们四人的心思,连我都看得一清二楚,陛下能不知道吗?你们觉得陛下会喜欢不安分的女人?恐怕他心里只觉得你们烦!今天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还想有好下场?!” 墨韵她们对视了一眼,渐渐回过味来了,陆续跪在了地上:“奴婢们知错,求小主指点迷津……” 其他宫里的主子,确实容不下奴婢爬床。但小主知道她们的任务,不会在这一点上为难她们,四人才敢这样说。 刚穿书的时候,姜婉歌确实惊喜且得意,想像那些小说里的女主一样,和古代帝王来一场旷世绝恋! 可知道了原身的命运,她就只想改变自己的结局了。 现在对姜婉歌来说,帝王不是她的爱人,而是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墨韵、纸影、笔意和砚情,则是她这个阵营里的下属。 “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想得到一个好前程,我们雅文苑的人必须团结一心!” “本小主若是得宠了,一定会拉你们一把,但你们也要在下方尽力托举我。别再搞这种内斗的事了!明白吗?!” 四人心中一凛,对姜婉歌多了几分忠诚:“是!” 姜婉歌气呼呼道:“派人去打听梨花阁的动静。这时候肚子不舒服,怎么不痛死她!” “奴婢遵命!” …… 钟粹宫。 听完小明子的汇报,沈知念的眸色深了深。 周贵人的反击,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姜婉歌的反应,却让沈知念有些意外。 “……你是说,雅文苑那几个貌美的宫女,特意在文贵人第一次侍寝的时候,打扮得耀眼夺目,勾引陛下。陛下离去后,文贵人不仅没有责罚四人,反而还安抚了她们?” 小明子恭敬地点头:“回娘娘,我们安插在雅文苑的暗线,是这么说的。” 沈知念玩味地笑了起来:“这倒是有趣。” 看来那位文贵人的手段和城府,还挺厉害的。 要是整天跟一些蠢货斗,沈知念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这才刺激嘛! 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再去打听永寿宫的情况。” “是!” …… 梨花阁。 周贵人躺在床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谢炎正在为她把脉。 看到帝王进来,众人立即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你身子不舒服,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大步上前,看向周贵人的肚子,眼底带了一抹紧张,关切地问道:“皇嗣如何了?” 如果周贵人经常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向他邀宠,帝王肯定会怀疑她此次是故意的。 可今晚是周贵人第一次说身子不适,让人请他过来。南宫玄羽不愿用恶意,去揣测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谢炎恭敬道:“回陛下,比起寻常妇人,孕妇的身子本就娇弱许多。周贵人偶有不适,也是正常现象。只要好好休息,母体和皇嗣都不会有大碍。” 毕竟如果说严重了,陛下传其他太医过来一起诊脉,就露馅了。 而且周贵人的孩子是贵妃娘娘照料的,若是有差错,贵妃娘娘也要担责任。 这么讲的意思就是,陛下多陪陪周贵人,她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陛下……” 周贵人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帝王:“今晚是文贵人的大日子,嫔妾不想让镇国公府不高兴。嫔妾这里没事的,您还是去陪文贵人吧……” 什么时候他歇在哪个妃嫔那里,还需要在意镇国公府的心情了? 南宫玄羽在床边坐下,看着周贵人的肚子:“无妨,皇嗣最重要。” 第242章 本宫跟她不共戴天 “派人去雅文苑,说朕今晚不过去了,让文贵人早些歇息。” “是!” 周贵人憋屈了那么久的心情,总算畅快了! 虽然她不敢让贵妃娘娘收敛脾气,但至少摆了文贵人一道啊! 初次侍寝,陛下就丢下她走了,再也没回去。 可想而知,明天消息传开后,后宫众人会怎么嘲笑文贵人。她要是姜婉歌,只怕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周贵人想了许多悲伤的事,才压下情绪,没有笑出声。 不知怎么的,南宫玄羽看着周贵人的肚子,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沈知念的身影。 女人遇喜,都会变得娇气起来,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让他对她们多一些怜惜。 今天不是这个说孕吐,吃不下东西;明天就是那个说嗜睡,整日昏昏沉沉的。 可念念有孕已经两个多月了,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这些事。 以他对她的了解,恐怕她不是真的没事,而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把所有辛苦,都藏在了心里…… 这一刻,南宫玄羽竟有些懊恼。 他怎么没早想通这一点,多给念念一点关爱。 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突然十分想见到她。 反正周贵人已经没事了,南宫玄羽起身,正准备往钟粹宫而去,翠竹却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 “奴婢参见陛下!” “陛下,贵妃娘娘发了高热,整个人都快烧糊涂了。正好谢太医在这里,若周贵人的身子没有大碍,请您让谢太医去看看娘娘吧!” 贵妃陪伴他多年,又为他生下了大公主。南宫玄羽因姜婉歌将她禁足,只是为了打压定国公府的气焰,并不是对贵妃没有情分了。 听到翠竹的话,他立刻起身往主殿走去:“谢炎!” “微臣在!” 谢炎连忙跟在后面。 周贵人咬着嘴唇,望着帝王头也不回的身影,心中满是失落。 虽然她早就知道贵妃娘娘的计划,可看到自己怀着身孕,在陛下心中都没有贵妃娘娘的分量重。周贵人心里还是十分难受,又开始郁结了…… 主殿。 为了把戏做得逼真,柳贵妃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就像翠竹说的那样,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不过她的容貌本就极为美艳,此刻烧得双颊潮红,不仅不显得憔悴,还带了一丝别样的美感。 终究是自己盛宠了多年的女人,又大半个月没见了,南宫玄羽就算不满她的跋扈,此刻心中的那口气也消了。 “谢炎,快给贵妃看看!” “微臣遵命!” 谢炎立刻上前把脉。 帝王冷冷地扫了殿内的宫人一眼:“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竟让贵妃病成了这样!” “莫不是觉得贵妃被禁足了,就一个个开始怠慢她了?!” 宫人们吓得哗啦啦跪了一地,惶恐道:“奴才/奴婢不敢!” 翠竹和小伟子低着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陛下这反应,分明还是很在意贵妃娘娘的。娘娘这招苦肉计,并不是没用。 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看在娘娘受苦了的份上,提前结束娘娘的禁足? 不多时,谢炎收回了手指,恭敬道:“回陛下,贵妃娘娘脉象浮数,有外感病邪,乃风寒外侵。待微臣开一药方,先为贵妃娘娘退热。” 帝王挥挥手,示意他去开药。 柳贵妃虚弱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床边。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蓄了一层泪水:“陛下……” “清清还以为,您再也不会来看清清了……” 她一开口,声音十分嘶哑,喉咙更是火辣辣地疼。 但柳贵妃觉得,只要能见到陛下,这些苦都是值得的!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他固然是为了打压定国公府的气焰,可又何尝不是觉得,贵妃这些年确实太过跋扈,想借此机会磨磨她的性子。 而且皇后已经跟废了没区别,文贵人还未在后宫立起来,他不能这时就将贵妃放出去。 最终,帝王只是道:“若贵妃已经知错,朕便将三个月的禁足,改为一月。” “你好好养病。” 话音落下,南宫玄羽便离开了永寿宫。 “陛下!陛下……” 柳贵妃望着帝王离去的方向,满眼心碎,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落了下来。 翠竹心疼地跪在了床边:“娘娘,您不要太伤心了。” 柳贵妃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从前本宫有个头疼脑热,陛下比谁都心疼。可如今,本宫都烧成这样了,陛下也只是缩短了禁足的时间。他不仅没放本宫出去,甚至连多留在这里陪本宫一会儿都不愿意……” “你们不懂,本宫能感觉到,陛下已经变心了……” “陛下真的不爱本宫了,是因为他爱上了姜婉歌那个贱蹄子吗?!” “本宫跟她不共戴天!!!” …… 今晚本来是文贵人侍寝,但陛下说了不去雅文苑了,这会又离开了永寿宫,李常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陛下心里现在最重视的是柔嫔娘娘,这样问总没错:“……陛下,可要摆驾钟粹宫?” 在梨花阁,看到周贵人有孕难受的样子,帝王心中就很挂念沈知念。 但这会他也冷静下来了,若他今晚宿在钟粹宫,一定又会将柔嫔推到风口浪尖去。 “回养心殿吧。” “是。” 帝王知道,明日后宫定会有许多关于文贵人的传言,镇国公府也会有想法。 翌日一早,他亲手写了一张字帖,赐给文贵人,才去上朝。 短短一上午的功夫,文贵人所作的《水调歌头》,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不仅如此,因为这首词实在太过令人惊艳,甚至都传到宫外去了! …… 钟粹宫。 孙常在用过早膳,这会正在主殿陪沈知念说话呢。 “柔嫔姐姐,文贵人昨晚作的那首词,居然能得到御笔亲书!” “如今后宫没人嘲讽文贵人第一次侍寝,却被周贵人把人抢走了。大家都在感叹她的才华,说文贵人是后宫第一才女呢!” 沈知念看着宫人抄录的《水调歌头》,美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了一抹深色。 第243章 献给沈知念的佛经 见沈知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孙常在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柔嫔姐姐,您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知念将手中的纸张放在了桌子上,疑惑道:“这首词确实可以说是千古绝唱!洒脱豪放的风格,也符合文贵人灵动的性子。” 哪怕自己有两辈子的阅历,也写不出来。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文贵人才进宫二十多天,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的思亲之情?她的家人也都在京城,为何说是‘千里共婵娟’?” 孙常在瞪大了眼睛:“姐姐的意思是,这首词不是文贵人写的?!” “若是如此,她在陛下面前冒用他人作品,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沈知念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并非这个意思。” “像这样的千古绝唱,若是早就有人作出来了,绝不可能寂寂无名。” 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沈知念都从未听过《水调歌头》,姜婉歌应该不是冒用别人的作品。 她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或许文贵人在这首词中,把自己的情感夸张化了吧。” 孙常在点点头,含笑道:“不提她了。” “柔嫔姐姐,您每日散步的时间到了,我陪您到御花园里走走吧。” 沈知念在菡萏和芙蕖的搀扶下起身:“好。” …… 姜婉歌的本意只是想立才女的人设,让帝王对她从欣赏到喜欢。她也没想到,《水调歌头》会流传得那么广。 现在不仅宫里,就连宫外的那些学子,对她都十分夸赞,说她是京城第一才女! 面对如此高的赞誉,姜婉歌兴奋过后,心情却变得不安起来,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首诗是她偷来的…… 啊,不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是窃。窃诗不算偷!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人知道那些诗词,她拿来用用怎么了?又不会有人拆穿她。 姜婉歌这样安慰着自己,心虚的感觉总算减轻了一些。 虽说因为帝王赐的字,她在后宫没有沦为笑柄。可姜婉歌不会忘记,周贵人摆她的这一道! 不报复回去,后宫的人岂不是都要觉得她是软柿子,人人都可以来捏一把?! 以后她再侍寝,其他人也会如法炮制,从她这里把帝王抢走! 只不过……随着姜皇后被幽禁,她们这一派的宫嫔在风雨飘摇之中。 她在后宫还未站稳脚跟,若是直接对周贵人出手,恐怕会惹麻烦上身。 不如让周贵人和沈知念鹬蚌相争,她好渔翁得利! 姜婉歌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算计,将墨韵喊了进来,吩咐道:“你去这样做……” 墨韵听完后,有些迟疑:“小主,不好吧……” “如今后宫最得宠的,就是柔嫔娘娘了。若是事发,恐怕不好收场……” 姜婉歌冷冷道:“你懂什么?正因为她是我们最大的死敌,我们才要抓住一切机会,先下手为强!” 不然以沈知念那个黑心莲的性子,迟早不会放过她! 墨韵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是!奴婢这就去办!” …… 钟粹宫。 “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正是政事繁忙的时候,后宫的许多宫嫔,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可不管他有多忙,每隔几日,总会来沈知念这里陪她用膳,或与她一同就寝。 要知道后宫的妃子有孕后,便不能侍寝。南宫玄羽是帝王,哪会委屈自己,从不在她们宫里留宿。 沈知念是唯一一个。 不患寡而患不均,周贵人每每听说这个消息,更是在心里气得要死! 她不敢奢望能有和柔嫔一样的荣宠,但陛下就连偶尔去看她都不曾。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与狗之间的还大…… 晚膳过后,沈知念和帝王坐在窗边的小几上闲谈,一派温馨的景象。 忽然,菡萏进来禀报道:“娘娘,韩贵人求见,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您。” 沈知念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帝王在这里,她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请韩贵人进来吧。” “是。” 韩贵人今天穿着一袭藕粉色的宫装,乌黑的头发梳成垂挂髻,看起来十分可爱,不带任何攻击性。 瞥到帝王明黄的衣角,她脸上闪过了一抹红晕,恭敬地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柔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南宫玄羽对韩贵人早就没有印象了,此刻并未说话。 沈知念将韩贵人羞涩的模样收进眼底,玩味地笑了笑:“不知韩贵人求见本宫,有什么事?” 韩贵人从紫蝶手上,接过一摞厚厚的佛经递了过去,诚挚道:“柔嫔娘娘,这些都是嫔妾这段时间焚香茹素,为您和皇嗣抄写的祈福经书,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嫌弃佛经,岂不是对佛祖不敬? 沈知念接过翻了翻。 她虽然知道韩贵人目的不纯,但对方送过来的这些佛经,字迹十分工整,一个涂抹的地方都没有。 可见抄写之人是真的用了心。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韩贵人有心了。” “难为你和本宫只有数面之缘,却如此为本宫和皇嗣着想。” 韩贵人像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深意,笑嘻嘻道:“柔嫔娘娘的美名后宫无人不知,嫔妾也是敬仰娘娘,所以略尽一点心意,实在不敢当娘娘的夸赞。” 帝王十分重视子嗣,尤其是孟贵人小产后,他对后宫仅剩的两个皇嗣,更加在意了。 韩贵人此举,给帝王留下的印象很好:“你做得不错。” “若后宫众人都能像你一样,懂得为皇嗣着想,朕也能省很多心。” 韩贵人的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羞涩又雀跃。 她就知道,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普通争宠的方法,根本入不了陛下的眼。只有通过接近柔嫔娘娘,才能达到目的! “谢陛下谬赞,嫔妾惶恐……” 沈知念的眼神凉了凉。 她从不反感后宫的女人争宠,毕竟大家进宫,不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第244章 皇后才能戴的手镯,赐给了柔嫔 谁能得到帝王的心,谁能走上高位,不过各凭本事罢了! 可把争宠的手段用到了她面前,想利用她往上爬……真是怪膈应人的! 但真说起来,韩贵人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罪不至死。 看在这一摞摞用心抄写的佛经上,沈知念这次不打算与她计较,希望韩贵人好自为之! 韩贵人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在帝王面前刷了存在感,若继续留在这里,就会惹人厌烦了。 她福了一礼,恭敬道:“嫔妾就不打扰陛下和柔嫔娘娘了,嫔妾告退。” 出了主殿,韩贵人竟迎面和孙常在碰上了。 孙常在又不蠢,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韩贵人是想复制她当初的路子呢! 她被恶心得不行,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冷道:“学人精!” 韩贵人停下了脚步,脸上哪还有在主殿里的娇憨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那咋了?就学你!” “你做得,别人就做不得吗?咱俩谁又比谁高贵呢?!” 孙常在气得够呛:“……你!” 韩贵人却没有再看她,冷哼一声,扭头离去。 “可恶!!!” 孙常在气得直跺脚! 珠儿连忙安慰道:“小主,您别生气了。那个韩贵人容貌并不出众,要不然陛下也不会只宠幸了她一次,就把这个人忘了。” “您放心,她抢不走陛下对您的关注的。” 孙常在恨恨道:“我哪是在意这个?我根本不怕韩贵人得宠,我只是怕她抢走我在柔嫔姐姐身边的位置!” 毕竟讲真的,她从柔嫔姐姐那里得到的东西,比从陛下那里得到的多多了! 要是柔嫔姐姐最信任的人不再是她,而是变成了韩贵人,她真的会很难受的! …… 主殿。 看着桌子上的佛经,南宫玄羽打趣道:“还从未有女人,对朕这么上过心呢。” “念念的魅力真是丝毫不减,不仅朕爱来钟粹宫,连下面的宫嫔们,也对你真心敬服。” 沈知念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果然,再聪明的男人,都看不懂女人之间的暗涌,还真以为她们是姐妹感情好呢。 她美目流转,直勾勾地望着帝王,含笑道:“是呢。” “韩贵人和臣妾不过数面之缘,都对臣妾和皇嗣用心了。陛下是孩子的父亲,准备给臣妾什么赏赐呢?” 她被韩贵人膈应到了。 可归根结底,韩贵人也是为了引起帝王的注意,这个男人才是罪魁祸首。沈知念当然要从他身上,讨到一点补偿! 南宫玄羽不知道,这个女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她是在跟自己撒娇呢,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头。 “你呀。朕往日给你的赏赐还不够多吗?朕私库里的东西,你这里最多。” 沈知念扬起了下巴,语气颇为傲娇:“那臣妾不管,反正臣妾就要!” 寻常妃嫔哪敢这样跟他说话?哪怕是柳贵妃最得宠的时候,都不敢用这种语气,明目张胆地向他讨赏。 偏偏南宫玄羽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还喜爱得紧:“好好好!朕给你,都给你!” 沈知念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李常德低头站在一旁,忍不住感叹,恐怕连陛下都没意识到,他现在对柔嫔娘娘,是多么的宠爱和纵容! 当初是谁说,没有人会是例外来着? 当然,这话李常德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不然他的小命休矣! 养心殿还有许多折子没批完,南宫玄羽又陪沈知念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去了。 没过多久,李常德便亲自捧着一个匣子,送到了钟粹宫。 毕竟沈知念已经是一宫主位了,不像做低位宫嫔的时候。南宫玄羽对她的宠爱,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太过藏着掖着。 李常德行完礼,笑嘻嘻地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去:“柔嫔娘娘,陛下私库里的宝物虽多,可这件珍品也是极为难得的!” “陛下特意吩咐,让奴才将这只玉龙镯,给您送过来。” 菡萏接过匣子,递到了沈知念面前。 打开盖子,她看到了里面放着的手镯。 将其拿出来后,宫人们眼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了惊艳之色! 这只玉龙镯,是用珍贵的玉石雕刻而成,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镯子璀璨夺目,散发着瑰丽的光泽。左右两边分别雕刻着一龙一凤,龙纹威武,凤纹婉约,皆栩栩如生! 这不仅是一件饰品,更是尊贵身份的象征!1 沈知念早就知道,南宫玄羽给她的宝物肯定不会差。可此刻看到这只玉龙镯,还是被惊艳到了! 她将其戴在手腕上细细欣赏,丝毫都不掩饰眼底的喜悦。 “这玉龙镯漂亮是漂亮,玉质也极好。只是上面雕刻的图案,是皇后娘娘才能用的。陛下将它赏给本宫,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知念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帝王知道,她没有僭越之心。但到手的宝物,还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岂止是沈知念,李常德也是这么觉得的! 放在从前,陛下再宠爱一个妃嫔,也绝不可能把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用的东西,赏赐给对方。 可自从册宝被收走,皇后娘娘在陛下心中,是越来越没有体面了。 “这……奴才不敢揣测圣意。但既然是陛下将命奴才,将玉龙镯送来给柔嫔娘娘,想必陛下心里有数。” “娘娘安心收下,欣赏把玩就是。”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别戴出去,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就好。如此不仅是辜负了陛下的心意,也会让自己面临狂风恶浪。 反正大家只知道他送了赏赐来钟粹宫,又不知道他送的是什么。 沈知念含笑道:“多谢公公提点,本宫明白。” 接到她的眼神示意,芙蕖立刻塞了一个重重的荷包,进李常德手里。 以李常德的身份,自然是不缺钱的,但还是喜笑颜开地谢恩! 因为他明白,柔嫔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李常德离开后,一贯古板的肖嬷嬷,望着沈知念手腕上的玉龙镯,心中也难掩震撼! “……娘娘,您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 注:1对【玉龙镯】的介绍,引用自中华之宝。 第245章 周贵人命悬一线 心腹们都明白,肖嬷嬷的未尽之意就是—— 难道在陛下心中,已经属意娘娘为下一任皇后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们就吓了一跳! 就连肖嬷嬷也十分惊愕。 她一向都知道,陛下很宠爱娘娘,对娘娘的情意,甚至超过了后宫的所有主子! 可她从来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因为待皇后娘娘薨逝,贵妃娘娘的家世,在后宫就是无人能与之相比的了!她有太后娘娘撑腰,侍奉陛下的时间又久,是最有可能的下一任皇后人选。 再不济,上面还有资历深的良妃娘娘和雪嫔娘娘。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柔嫔娘娘身上? 别说他们了,沈知念本人都很讶异! 她一贯善于洞察人心,这回竟有些摸不准南宫玄羽的意思了。 要说帝王这时候对她的感情,就已经深到想排除万难,立她为后的地步了,沈知念是不信的。 那个男人可能是在私库看到了玉龙镯,再加上对她动了情,所以一时兴起,便将其赏赐给了她。 也有可能是在试探她,怀了身孕,晋为主位后,有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沈知念觉得,帝王的心思也十分不好琢磨。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下次试探一番就行了。 沈知念将玉龙镯从手上摘下来,放进了匣子里,收回目光道:“谁知道呢?先将它收起来,等陛下下次过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是!” 一晃又过去了两日。 这天,沈知念用过早膳,正在窗边看书。 元宝忽然一脸焦急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不好了,娘娘!周贵人刚刚在梅园赏梅时,不幸被毒蜘蛛咬了!如今陛下和各宫的娘娘、小主,都赶到梨花阁去了!” “你说什么?!” 沈知念起身,眼神一沉。 她如今负责六宫事宜,梅园出现了毒蜘蛛,还咬伤了怀孕的宫嫔,她也要担责任! 沈知念一边在菡萏和芙蕖的搀扶下,大步往外走去,一边问道:“好好的,梅园怎么会出现毒蜘蛛?!” 后宫的主子个个金贵,所有角落每天都有专门的宫人负责,就是怕出现什么不好的东西,惊扰到贵人。 “回娘娘,奴才也不知道,陛下已经命人去查了。” 撇开要担责任不谈,若周贵人出了什么事,后宫怀孕的宫嫔,就只剩下沈知念一人了。她会受到多少关注,可想而知。 于公于私,沈知念都不希望周贵人有事。 她坐在软轿里,吩咐道:“夏风,你到太医院看看,唐太医有没有去梨花阁。若没有,让他立刻赶过去!” “奴婢遵命!” 不多时,沈知念的仪仗便到了永寿宫。 她进入梨花阁时,里面已经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了。 周贵人的左手高高肿了起来,额头上大汗淋漓,时不时便呕吐。太医们焦急地围在床边,为她诊治着,唐洛川也在其中。 除了柳贵妃还在主殿禁足,后宫叫得上名号的妃嫔,基本上都到了。 沈知念福了福:“臣妾参见陛下!参见良妃娘娘!” 与此同时,宫嫔们纷纷给她行礼:“嫔妾见过柔嫔娘娘!” 南宫玄羽上前,将沈知念扶了起来:“你还怀着身孕,不必多礼。” “谢陛下。” “不知周贵人怎么样了?” 有孕的宫嫔接二连三出事,帝王的眼底萦绕着一层阴霾:“太医还在诊断。” 此时此刻,他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惶恐,甚至有些害怕。 先是孟贵人,然后是周贵人,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面前的这个女人了? 不!他绝不会让她出事! 所有人都望着头晕目眩的周贵人,心思各异。 有人同情,觉得她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确实可怜。 有人冷漠,心想她怀着身孕,不好好在寝殿里养胎,到处乱跑什么?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有人在心里阴毒地想着,若周贵人此次被毒死了,或者皇嗣保不住最好!这样她们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翠竹代替柳贵妃在这里守着,急得团团转! 周贵人腹中的不是她自己的皇嗣,而是贵妃娘娘的啊! 若是皇嗣出了什么事,娘娘这段时间的付出,岂不是都白费了! 最震惊的当属姜婉歌了! 虽然她明白穿到了宫斗文里,不可能不斗。可她毕竟是在法治社会长大的,从来没想过杀人,更没想过杀一个孕妇。 她只是让人放几只无毒的大蜘蛛,在周贵人常去的地方,想吓一吓她,然后栽赃到沈知念身上。 周贵人必定会记恨沈知念,两人斗起来,她就能高枕无忧了。 可是为什么,无毒的蜘蛛,居然变成了有毒的?!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婉歌狠狠吸了一口气,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保持着镇定,免得让人看出异常。 事已至此,纠结这个也没意义了。不如趁此机会想想,怎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若周贵人或她的孩子,因此出了什么事,沈知念就更难辞其咎了! 她渔翁得利,应该高兴才是! 反正她的本意,不是要周贵人的命。出了这样的意外,她也不想,只能怪周贵人自己倒霉! 姜婉歌这样想着,瞬间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帝王的脸色越发阴沉,沉声问道:“周贵人和皇嗣究竟怎么样了?!” 太医们吓得面如土色,全部跪在了地上。 唐洛川也在其中。 其实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不过说出处理方式,就算能保住周贵人和皇嗣,过后也必定会被她记恨,甚至报复。 所以,唐洛川选择了沉默。 为首的太医颤颤巍巍道:“回陛下,咬伤周贵人的毒蜘蛛,不是京城常见的品种。” “微臣们虽然能想办法研制出解药,但时间上来不及了。等解药制作出来,恐怕周贵人和皇嗣已经……已经……”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咬牙道:“说重点!如何才能保住皇嗣?!” 太医叹了一口气:“微臣们在第一时间,用绳子捆住了周贵人的左手,所以毒素暂时没有蔓延到其它地方。” 第246章 帝王对沈知念深信不疑 “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断臂求生……” “只是……太医院虽然有,不会对胎儿造成伤害的止痛药和止血药,但也只能少量使用。若是截肢,周贵人依旧会感受到极大的痛楚……” “而且、而且过后伤口会不会感染,微臣们也不敢保证……” “不截肢,周贵人必死无疑!” “截肢后,她和皇嗣有可能都能平安无事;也有可能母子俱亡;或者周贵人顺利活下来,皇嗣却保不住了。” “微臣们不敢拿主意,请陛下圣断!” 说到这里,太医再次深深跪伏下去! 宫嫔们大多是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哪听过这样骇人的事,脸色都是一白。 就连沈知念的一颗心,也是一沉! 此时此刻,不少人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陛下绝不可能宠爱一个残疾的妃嫔,就算周贵人最终能生下皇子,她这辈子也完了! 一时间,众人看周贵人的眼神,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 姜婉歌咬着嘴唇,靠在桌子上,都有些腿软了。 怎么会这样…… 她真的从来没想过害周贵人,不关她的事啊…… “一派胡言!” 南宫玄羽当然明白,宫嫔失去了一条手臂,意味着什么。 纵使他对周贵人的宠爱不多,也不忍见她落到这个结局。 “朕命你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保住周贵人和皇嗣!” 太医们惶恐道:“陛下恕罪!” “但凡有一丝办法能救周贵人,微臣们也不会出此下策。但微臣们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再拖下去,就算是截肢,也保不住周贵人的性命了……” 沈知念不动声色地看了唐洛川一眼。 对方轻轻冲她摇了摇头。 一时间,沈知念的心情有些复杂。 以唐洛川的医术,连他都这样说,看来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今天的事不可能是意外,那么凶手是谁? 南宫玄羽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挥了挥手。 太医们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行动起来。 周贵人的脑子虽然昏昏沉沉的,但并没有陷入昏迷中,也听到了太医们的对话。 或许是太过激动了,她此刻竟强行睁开了眼睛,哭喊道:“不要!陛下,嫔妾不要啊!不要砍掉嫔妾的手,不要啊!陛下……” 虽然她知道,皇嗣生下来后,必定会交给贵妃娘娘抚养。可她作为皇子或公主的生母,总有一份体面在。 周贵人还做着今后能青云直上的美梦呢,若是成了残废,她的人生岂不是全完了?! 然而帝王都发话了,此举也是为了保住她和皇嗣的性命,没人会听周贵人的。 在太医们的要求下,众人都退到了外间。 听到里面传来的惊恐的叫声,这一刻,不管心中作何感想的宫嫔,脸色都是煞白的。 镇国公府那一派的人,没忘记今天的目的,纷纷将矛头对准了沈知念! “陛下,周贵人遭此无妄之灾,实在是太可怜了!嫔妾看着,真是难受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是啊,陛下!好好的,梅园怎么会出现京城没有的毒蜘蛛?此事必定是人为,您一定要严查啊!” “说起来,柔嫔娘娘如今协理六宫,又和周贵人一样怀有身孕。若周贵人的孩子没了,柔嫔娘娘的肚子,可不就是独一份了……” 南宫玄羽冷冷地看向说这话的人:“放肆!” “你是什么身份,柔嫔也是你能肆意污蔑的?!” 说这话的是刘常在。 她和刚刚那些人不同,她们都是因为父兄投靠了镇国公,才依附姜皇后。 可她不一样。 她没有家世,在后宫也是个透明人一样的存在,才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所以瞅准时机,投靠了姜婉歌。 今天这第一个任务,她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才能牢牢依附住文贵人! 被帝王呵斥,刘常在吓得跪在了地上,颤抖道:“陛下恕罪!嫔妾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污蔑柔嫔娘娘啊!嫔妾只是……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罢了……” “毕竟周贵人身子金贵,万众瞩目,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害得失去了一条手臂,更何况是像嫔妾这样毫无依靠的人呢?嫔妾实在是害怕啊……” 刘常在这话,瞬间引起了许多低位宫嫔的共鸣。 是啊!后宫人命如草芥。连怀着皇嗣的周贵人,都能被人害成这样,她们的命岂不是更不值钱了? 不查出幕后真凶,她们真的要日日都活在惊恐之中了! “陛下,嫔妾觉得刘常在说得有道理,此次的事实在太恶劣了!” “后宫竟有这样心思歹毒之人!今天害的是周贵人,万一明天害了哪位娘娘,或者害到了陛下呢?嫔妾实在不敢深想……” “恳请陛下严肃处理此事,严惩凶手,才能安大家的心啊!” “……” 不知怎么的,姜婉歌明明是为了对沈知念发难,才安排了这出戏。可听着这些人控诉的话,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总感觉她们是在说自己…… 虽然没人敢说沈知念就是凶手,可因为刘常在的那番话,许多人都在心中觉得,她的嫌疑最大! 被卷到了漩涡中心,沈知念心里其实很平静。 因为后宫的许多阴私,很多时候其实都找不到具体的证据和凶手,单看帝王心里是怎么想的。 笑话! 如果到现在,南宫玄羽还动不动就怀疑她,那她之前做出的种种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果不其然,帝王冷冷道:“你们也知道柔嫔如今怀着身孕,后宫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么多,她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顾得过来?!” “周贵人出了事,你们便一个个等不及,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朕看你们才是其心可诛!” 刚才说话的宫嫔们,哗啦啦跪了一地,惶恐道:“陛下息怒,嫔妾不敢!” 文贵人也没告诉过她们,陛下会这么相信柔嫔啊! 看到帝王的反应,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戳戳地想,陛下向来多疑,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免不了被陛下猜忌。 也只有柔嫔,因为除夕宫宴的那件事,陛下再也不会轻易怀疑她。 第247章 她干脆别叫孟贵人了,改叫锅贵人好了 孙常在听着这些话,真的很生气! 没人比她更懂柔嫔姐姐的好,为什么这些不长眼的人,总要把嫌疑往柔嫔姐姐身上引?! 她实在忍不住了,站出来道:“刘常在,你住的文坊殿离钟粹宫那么远,你如何懂柔嫔娘娘的辛苦?我和柔嫔娘娘同住一宫,没人比我更清楚,娘娘每天有多忙!”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成天闲着没事干,有时间去关注哪里多了一只蜘蛛,哪里又少了一条毒蛇?” 刘常在被怼得哑口无言:“……你!” 韩贵人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了一丝迟疑。 她想复制孙常在的路,按理说,这时候也应该站出去,为柔嫔说话。 可局势还未明了,万一这件事真的是柔嫔让人做的,她贸然掺和进去,岂不是要被牵连? 韩贵人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她才不会像孙常在那么冲动呢! 另一名宫嫔道:“我们也没说此事是柔嫔娘娘做的啊,孙常在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只是柔嫔娘娘协理六宫,出了这样的事,娘娘身上确实有责任啊……” 这话倒是有不少人认同。 面对类似的事情,身处不同的位置,应该做出的反应也不一样。 沈知念以前只是低位宫嫔,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帝王的偏宠和信任。被人把嫌疑引到身上,她只能露出柔弱的姿态,引起帝王的怜惜。 但现在的她,是协理六宫的主位娘娘。身为上位者,遇到事情再扮柔弱,便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不仅起不到效果,还会让人觉得她无能。 所以,沈知念没有辩解,只是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裙摆缓缓跪了下去:“臣妾十分感谢陛下的信任,只是大家说得也有道理。” “贵妃娘娘被禁足,臣妾代掌六宫事宜,却疏忽了梅园的清理,以至于歹人放了毒蜘蛛进去。” “臣妾有失察之过,请陛下降罪!” 沈知念从柳贵妃手上接过六宫大权,才半个多月,而且怀着身孕本来就不宜操劳,哪管得了那么全面。 良妃的资历比她深多了,跟着协理六宫的时间也长。沈知念都跪下请罪了,良妃自然无法继续好端端地坐着。 她也起身,跪在了沈知念旁边,脸上带着三分歉疚,七分怜悯:“此事臣妾也有责任。若臣妾再谨慎一些,后宫便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臣妾同请陛下降罪!” 南宫玄羽上前,亲自将沈知念扶了起来。 李常德十分有眼力见,在旁边扶起了良妃。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便是你们的管理再严密,歹人有心作恶,任何人都防不胜防。” “此事不是你们的错,起来吧。” 沈知念和良妃齐声道:“谢陛下!” 帝王都这么说了,刘常在那帮人自然无法再以失察为理由,继续攻讦沈知念。 孙常在松了一口气。 韩贵人不禁有些懊悔。 早知道她刚才也上去为柔嫔说话了,白白错过了一次在柔嫔和陛下面前刷好感的机会。 都怪她太老实了,不像孙常在那么狡猾! 姜婉歌站在人群中,咬着嘴唇,心中有些不甘。 呵! 按照她对帝王的了解,同样的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哪怕知道对方是无辜的,帝王肯定也会迁怒,治对方一个失察之过! 她知道把沈知念栽赃成凶手,风险太大了,很有可能露馅。 所以从头到尾,姜婉歌都只是想让沈知念,以失察的理由被治罪! 这样不仅可以影响到沈知念在后宫的威信,让人怀疑她的能力。如此敏感的事,自己再稍加引导,周贵人就算没有证据,也会在心里怀疑沈知念。 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姜婉歌万万没想到,她低估了帝王对沈知念的信任和偏袒。 到现在,沈知念身上还干干净净的。她却要开始担心,事情闹得这么大,自己会不会被人查到了…… 姜婉歌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姜皇后在后宫的势力,可不是吃干饭的。就算这次的计划失败了,她也一定能全身而退! 而且……就算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姜皇后的人也替她找好背锅的了。 反正满宫都知道,那个人跟沈知念有过节。而且对方已经背了那么多次黑锅,也不差这一次了。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不幸被查出来了,她放的蜘蛛也是无毒的。用毒蜘蛛咬伤周贵人的另有其人,她不怕帝王深究下去! 姜婉歌想了这么多,总算松了一口气。 由于此事太过恶劣,帝王刚接到消息,就命慎刑司去追查了。 终于,苏全叶回来复命了! 他行完礼,恭敬道:“启禀陛下,奴才已经将今天截止周贵人出事之前,所有去过梅园的主子和宫人的名单,整理出来了。” “如今正值梅花盛开的时节,每日去梅园赏梅的人都很多,虽然单从名单上,看不出异常的地方。但经太医确认,咬伤周贵人的毒蜘蛛,来自巴蜀地区。” “经过排除,奴才最终确定了四个有嫌疑的人。”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一些家乡在巴蜀,或者有亲朋在巴蜀的宫嫔,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 虽说这件事不是她们做的,可后宫栽赃陷害的事太常见了。万一她们不幸被幕后真凶当成替罪羊,真是死都白死了…… 帝王沉声问道:“哪四个?!” 苏全叶恭敬道:“回陛下,第一个是孟贵人身边的夏蝉,她便是巴蜀人。” 自从被降位后,就老老实实了的孟贵人,听到这话,猛然抬起了头! 啊?为什么又是她?! 怎么后宫有什么黑锅,都喜欢往她头上扣?! 她干脆别叫孟贵人了,改叫锅贵人好了! 孟贵人起身跪在了地上,害怕道:“陛下,嫔妾没有啊……” 夏蝉是姜皇后的人,此次接到的任务就是,一旦文贵人有暴露的风险,她便抱着必死的决心,将此事扛下来。 说惊吓到周贵人的蜘蛛,是孟贵人指使她放在梅园的。因为孟贵人失去了孩子,就嫉妒有孕的周贵人,想让她受惊滑胎! 第248章 水被搅得越来越浑了 可夏蝉心里清楚,文贵人放的是无毒的蜘蛛。 事情发展成了这样,是文贵人临时改变了计划,想干脆除掉周贵人? 还是咬伤周贵人的毒蜘蛛,和自己一样出自巴蜀地区,只是巧合? 夏蝉摸不准情况,但不到最后一刻,她当然不想死,立即跪在地上,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永和宫虽然种着几株梅花,却没有绿梅。小主小产后心情一直不好,想插花缓解一下心情,今早才让奴婢去梅园摘几支绿梅回来。” “奴婢的家乡虽然在巴蜀,可真的没有让家人弄毒蜘蛛来京城,暗害周贵人啊!求陛下明鉴!” 孟贵人还在小月中,此刻头上戴着厚厚的月子抹额。若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不会赶到梨花阁来看热闹。 南宫玄羽虽不喜孟贵人,但看在这一点上,终究没有对她说重话:“事情还未明了,朕并没有说你是凶手。你先起来吧。” 孟贵人重重松了一口气:“是。” 她真的不想再给后宫的女人背锅了…… 苏全叶继续道:“第二个……便是雪嫔娘娘。雪嫔娘娘的堂嫂,是巴蜀人。” 这关系虽然扯得有点远,而且雪嫔的堂嫂远在郦城。但当一个人有心想害人,这些弯弯绕绕的势力,都可以利用上。 苏全叶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如实说出自己查到的事。 雪嫔没有辩解,只是抬眸看向了南宫玄羽,眉眼间带着一抹清冷:“陛下觉得此事是臣妾做的么?” 帝王多疑,哪怕他觉得以雪嫔的性子,不至于做这种事,但也没有完全相信她。 当然,因着心中的那一份愧疚,南宫玄羽即便这样想,也不会说出来:“雪嫔一向喜爱梅花,是梅园的常客,今天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 “剩下的两人是谁?” 雪嫔仿佛早就看透了帝王的薄情,并没有因为他偏袒自己的话而感动,唇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容。 “第三个是良妃娘娘。她宫里的小向子,今天上午去过梅园,恰巧也是巴蜀人。” 苏全叶说这话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毕竟良妃娘娘在后宫的资历深,又德高望众。若不是陛下交代他务必查出真凶,他也不想得罪良妃娘娘。 后宫几乎所有人,都受过良妃的恩惠。果不其然,苏全叶的话音刚落下,良妃都还没表态呢,立刻就有无数人为她说话。 “不可能!满宫谁不知道,良妃娘娘的性子再好不过,怎会做这样歹毒的事?” “就是!良妃娘娘慈爱六宫,哪怕是我们这些不得宠的宫嫔,她平日也多有关照,又怎么会去害周贵人呢?” “凶手是谁都不可能是良妃娘娘!苏公公,你一定是搞错了!” “……”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良妃身上,眼底闪过了一抹深色,不放过良妃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并不觉得良妃是真的纯良,所以此次的幕后真凶,是良妃? 但良妃老好人的形象,如果真的是装出来的。以她的城府,就算害了周贵人,也应该做得了无痕迹,怎么会被人抓住这么明显的把柄? 当然,也不排除良妃是故意的。先惹人怀疑,再洗清身上的嫌疑,就能完美地把自己摘出去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沈知念还要再观察一会儿。 良妃脸上还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捂着胸口,诧异道:“陛下,臣妾一直觉得,后宫的妃嫔无论位分高低,都是自家姐妹。” “连官女子落难了,臣妾都不忍见对方受苦,又怎么会用如此歹毒的方式,去害周贵人呢?” “梅园是去许多地方的必经之路,臣妾宫里的小向子从那里路过,并不奇怪啊……” 后宫有这么多女人,帝王除了相信沈知念的纯善,便只对良妃多了几分信任。 不管是在昔日在潜邸,还是在东宫,亦或是如今的后宫。她都上尊敬皇后,下关爱宫嫔,在后宫有口皆碑。 确实不大可能用歹毒的手法害人。 帝王递给良妃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看向苏全叶问道:“最后一人是谁?” “这……” 苏全叶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段时间,陛下对文贵人的宠爱,都快盖过柔嫔娘娘了。甚至因为她,把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都禁足了。 他实在不敢惹文贵人不高兴,却又不得不说,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文贵人。” “文贵人的外祖家,便在巴蜀。她宫里的喜儿,今天去过梅园……” 以为事不关己了的姜婉歌,听到这话,心头猛然一跳! 她当然不会傻到让自己宫里的人,去梅园放蜘蛛,这不是一查就被人查到了吗?无毒的蜘蛛,她是指使暗棋去放的。 为了不惹嫌疑上身,姜婉歌特意交代过,雅文苑的人不许到外面乱跑。 喜儿是粗使宫女,平日根本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今天怎么会一反常态? 只一瞬间,姜婉歌便明白过来了,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喜儿一定是幕后真凶,安插在她宫里的奸细! 是谁做的?! 是沈知念吗?! 姜婉歌知道,帝王喜欢单纯善良的女子。在得到他的心之前,她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跟她扯上关系! 姜婉歌立即起身,跪下道:“陛下,此事与嫔妾无关啊!” 幸好同样有嫌疑的,还有另外三人,她一定能想到办法全身而退! 沈知念在心里“啧”了一声,总感觉水被搅得越来越浑了。 凶手究竟在四人中间?还是有未知的敌人隐藏在暗处,推动这一切? 如果是前者,事情究竟是她们谁做的? 若是后者,后宫还有何人的心计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高明? 帝王的目光从孟贵人、雪嫔、良妃和姜婉歌身上扫过,眸色晦暗不明。 无论是怀孕的宫嫔因此变成了残废,皇嗣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 还是不揪出凶手,剩下怀着皇嗣的沈知念,便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帝王都绝不允许,真凶继续逍遥法外! 第249章 沈知念维护雪嫔 南宫玄羽抱着彻查的态度,冷冷道:“将夏蝉、小向子和喜儿,全部带去慎刑司严审!” 雪嫔是妃嫔,自然不可能像宫人那样审问。 帝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雪嫔……在事情查清楚之前,禁足延禧宫!” “苏全叶,将延禧宫的掌事宫女虞梅,一同押到慎刑司!” 若此事是雪嫔做的,虞梅身为她的心腹,一定知道些什么。 “是!” 一向对什么事都好像不在意的雪嫔,此刻脸上竟带了一抹紧张,起身道:“不行!” “慎刑司的刑罚,陛下比臣妾更清楚,进了那里不死也得残废!” “虞梅自幼就伺候臣妾,此事跟她根本没有关系,臣妾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求陛下收回成命!” 夏蝉既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也想多拉一个垫背的,当即望着孟贵人道:“小主,奴婢也是无辜的啊!奴婢只是去为您摘绿梅,不知道什么蜘蛛。奴婢不想去慎刑司,求您为奴婢求求情啊!” 然而此事莫名其妙牵扯到了她身上,孟贵人吓都快吓死了! 她巴不得将夏蝉送进慎刑司严刑拷打,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哪会像雪嫔一样,为了一个宫女惹陛下不高兴。 面对夏蝉的哀求,孟贵人缩起了脖子,装作没听到。 夏蝉的眼神冷了冷。 她就知道孟贵人是个怂的!既然如此,到时候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小向子和喜儿都是粗使宫人,不在这里。 即便在,良妃和姜婉歌也不会为了宫人,阻挠慎刑司查案。 南宫玄羽直视着雪嫔,眼底带着一抹审视:“你执意要如此么?!” 雪嫔执拗道:“是!” “虞梅陪伴臣妾多年,臣妾没办法看着她遭难!” 虞梅感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跪在地上,望着雪嫔道:“娘娘,您实在不必为了奴婢这样。奴婢命贱,不值得您如此……” “您要相信清者自清,咱们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奴婢愿意接受慎刑司的审问!” 雪嫔依旧挡在虞梅身前,不许慎刑司的人带走她:“若连自己的贴身宫女都护不住,本宫这个嫔位就白当了!” 雪嫔的性子向来像她的封号一样,清清冷冷。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话。 而且不是为了陛下,只是为了一个宫女…… “这……” 苏全叶哪敢对雪嫔动手,十分为难地看向帝王。 姜婉歌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书里,雪嫔确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冰山美人。不喜欢沾染是非,也不屑陷害别人。 可自从她穿书以来,许多事情和许多人的命运,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谁知道雪嫔是不是也一样。 姜婉歌都有些怀疑,是雪嫔把蜘蛛换成了有毒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道:“雪嫔娘娘推三阻四,不让慎刑司的人调查,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你这种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梅园的毒蜘蛛就是你放的!” 还想在她身上玩局中局,真是过分! 雪嫔冷冷地看向姜婉歌:“本宫在跟陛下说话,轮不到你一个贵人插嘴!” 姜婉歌不悦道:“贵人咋了?贵人就不能就事论事了?” “不管是孟贵人和良妃娘娘,还是嫔妾,都愿意全力配合慎刑司,他们想怎么审问都行。如此便证明我们心中坦荡,不怕调查!” “你这样,难道是怕慎刑司查出什么来?!” 虞梅脸上满是泪水,重重给雪嫔磕了几个响头:“娘娘,别说了,就让他们审问奴婢吧!” 若因为她,导致别人有机会往娘娘身上泼脏水,她真的宁愿一死,免得连累娘娘! 雪嫔没有说话,脚步却未移动半分,将态度摆得很明显了。 四人都有嫌疑,雪嫔原本不是帝王最怀疑的人。可她执意不配合慎刑司调查,导致他心中的怀疑不断加深。 宫嫔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后宫哪会有主子把奴才的命当回事?雪嫔这样惺惺作态,可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她们纷纷在心中猜测,雪嫔以往清高的模样,肯定都是装出来的,指不定在背后使了多少坏呢! “嫔妾觉得文贵人言之有理!” “可怜孟贵人、良妃娘娘和文贵人,平白被雪嫔娘娘连累,成了嫌疑人!” “若雪嫔娘娘执意不肯让人审问她的贴身宫女,就代表向大家承认了,她真的是凶手!” “……” 事态发展成这样,已经对雪嫔极为不利了。 沈知念静静地观察到现在,依旧无法确定幕后真凶。但她觉得,应该不会是雪嫔。 因为她看得出来,雪嫔并不是心虚,而是真的不想让自己的贴身宫女,或死或残。 一个心存善念的人,不大可能用歹毒的手段,去害一个孕妇。 况且雪嫔已经无法生育,周贵人又跟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害周贵人的性命,对她有什么好处? “陛下……” 沈知念温声道:“当初臣妾刚进宫,第一次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因为头上带着您送的栀子花,被姜妃以白花不吉利为由,要治臣妾的罪。是雪嫔仗义执言,为臣妾解释了栀子花寓意美好,可以佩戴。” “那次是臣妾和雪嫔第一次见面,对一个陌生人,雪嫔尚且不忍见对方受难,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害周贵人呢?” “正因为雪嫔面冷心热,所以不想从小陪伴自己的宫女,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结局。雪嫔不愿让虞梅进慎刑司,并不是做贼心虚。” “臣妾相信雪嫔的清白,也为这份主仆之情而感动。所以,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对雪嫔娘娘多一点信任,不妨先从其他人查起。若查不出凶手,再审问虞梅也不迟。” 沈知念从来不会像圣人一样,莫名其妙发善心。此举虽然是存了拉拢雪嫔的心思,但也确实想回报,对方当初的相护之情。 雪嫔一直都知道,沈知念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单纯善良。 可后宫的女人,又有谁是真的简单呢? 她只是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成了众矢之的,唯一为她说话的人,竟是沈知念…… 第250章 意想不到的小皇子 这一刻,雪嫔的心情很复杂…… 夏蝉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柔嫔这话的意思不就是,雪嫔不可能做这种事,那孟贵人、良妃和文贵人就有可能了? 夏蝉都明白的道理,三人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孟贵人现在看到沈知念,就像老鼠见到猫,巴不得躲对方躲得远远的,哪敢说什么。 良妃在后宫向来与人为善,当然不会出言为难雪嫔。 唯独姜婉歌,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本来就觉得,毒蜘蛛是雪嫔让人换的,现在沈知念还这么维护雪嫔,两人肯定在私底下就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了! 可不等姜婉歌说什么,南宫玄羽便道:“既然柔嫔愿意为雪嫔做保证,那就先从另外三人查起。” 于公,柔嫔协理六宫,她的每一句话,分量都很重,南宫玄羽尊重她的意见。 于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念念如此善良,既然她愿意相信雪嫔,那雪嫔应该不是表里不一的人。 “多谢陛下!” 虞梅重重松了一口气,不是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而是为雪嫔娘娘不用再遭受其他人的攻讦了。 她抬手擦着脸上的泪水,看沈知念的眼神满是感激! 雪嫔独来独往惯了,不擅长表达情感。她心里也是感激沈知念的,却说不出口,不禁有些别扭。 帝王已经下旨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置喙。 夏蝉、小向子和喜儿,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 孟贵人、良妃、姜婉歌和雪嫔,则被勒令在自己宫里禁足。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周贵人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性命和皇嗣总算保住了! 只不过她醒来后,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残废的事,又哭晕过去了好几次! 太医们生怕她情绪太过激动,导致流产,一个个在梨花阁忙得天昏地暗! …… 主殿。 柳贵妃的风寒还没彻底好,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听完翠竹的汇报,她重重松了一口气:“还好皇嗣还在!” 有一点,柳贵妃和帝王很像,那就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最开始,她对周贵人的印象不错,原本想等对方生下皇嗣交给她抚养,她便许周贵人余生的富贵。 自从周贵人惹她厌恶后,对方在她眼里,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反正她和姑母本就准备去母留子,只要孩子没问题,周贵人是少了一只手,还是少了一条腿,柳贵妃根本就不关心。 翠竹附和道:“可不是!要是皇嗣出了什么问题,周贵人都真是死一百遍都不够!” “要奴婢说,她明知道娘娘在禁足中,却整天满宫乱跑,是在向咱们炫耀,就她拥有自由吗?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柳贵妃冷哼了一声:“她不过是孕育皇嗣的容器罢了,不值得本宫再多费心思。” “本宫很好奇,今天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她不在意周贵人,但打狗也要看主人! 满宫都知道周贵的是她的人,还有人敢对周贵人下手,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吗?柳贵妃岂能忍! “横竖不是孟贵人,就是良妃娘娘、文贵人或雪嫔娘娘。” 翠竹心疼道:“陛下已经在彻查了。娘娘,您的身子还没好,还是多休息吧。” 柳贵妃确实感觉头昏脑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事了。她接过小伟子递过来的药碗,脸色难看地喝着。 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也没换来陛下的怜惜,都是因为姜婉歌那个贱蹄子! 柳贵妃对姜婉歌恨之入骨,不是没想过趁此机会,捏造出一些证据,坐实姜婉歌的罪名。 可转念一想,陛下都出手了,若是自己再在其中动手脚,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她决定观望一番,先养好身子再说。 …… 如今满宫都在讨论,把周贵人害成这样的人是谁,钟粹宫自然也不例外。 菡萏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是太后娘娘做的?贵妃娘娘被禁足,文贵人风头正盛。太后娘娘正好一石二鸟,既让陛下厌恶文贵人,又让周贵人变成了残废,为把皇嗣给贵妃娘娘养做铺垫!”1 沈知念摇了摇头:“不可能。” “对太后和柳贵妃来说,去母留子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而且周贵人当时的情况那么凶险,谁都不敢保证,皇嗣还能不能保住。最看重周贵人肚子的,就是柳贵妃和太后了,她们不会做这样冒险又无意义的事。” 菡萏皱起了眉头:“那会是谁呢……” 横竖这把火也没烧到钟粹宫来,沈知念道:“等慎刑司的审问结果吧。” 最终就是—— 良妃宫里的小向子,挨了许多酷刑,依旧高喊冤枉,说自己那天真的只是从梅园路过,不关他的事! 夏蝉把姜婉歌做的事,推到了孟贵人身上,说是孟贵人小产后,嫉妒周贵人有孕,所以指使她做了这件事。 不过她放在梅园的蜘蛛是无毒的,只是想吓一吓周贵人,真的不知道无毒的蜘蛛,怎么会变成有毒的。 慎刑司的人确实没有查出,夏蝉跟巴蜀家人联络的证据,没办法证明毒蜘蛛是她放的。 然而…… 雅文苑的喜儿同时招认,是姜婉歌让她在梅园放了毒蜘蛛,为的就是铲除有孕的周贵人。这样她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为将来登上后位做准备! 别说帝王了,连慎刑司的人都不相信,孟贵人和姜婉歌会同时想到,用同样的东西,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去害周贵人! 夏蝉和喜儿,必定有一个人说谎了! 虽说良妃和雪嫔身上的嫌疑,暂时洗清了,但真相没有水落石出,帝王还未解除她们的禁足。 宫里一共只有四位主位娘娘,除了沈知念以外,还顺带着一个贵人,全部被禁足了! 夏蝉和喜儿始终一口咬定,事情是各自的主子指使她们做的! 再加上一个残废的周贵人,整天在梨花阁哭天抢地…… 帝王自登基以来,后宫还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 就在这阵前所未有的混乱中,箫妃竟顺利生下了一个小皇子! 沈知念头上满是问号:“箫妃是谁?!” —— 注:1引用自读者“七猫****539”的段评。 第251章 箫妃的来历 前世今生,沈知念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小皇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最终还是肖嬷嬷想起来了,为沈知念解释:“……那一位,是二皇子的生母。” “陛下登基后大封六宫,皇后娘娘和陛下拟定潜邸旧人的位分。她家世不高,但生育二皇子有功,陛下原本打算将其封为妃位。” “怎料二皇子突然夭折,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多久就疯疯癫癫了……” “她的册封圣旨还未下,封妃仪式也未举行,算不得正经娘娘,从前大家只称呼她为‘箫主子’。想必是她这次生下了三皇子,宫里的人揣测圣意,便都喊起‘箫妃娘娘’了。” “按照宫规,疯了的妃嫔应挪到冷宫去养病。但陛下怜惜她,当初只将她迁到了后宫东南方向,最偏僻荒凉的景福宫。” “一个疯了的妃嫔,没人会在意,她注定被人遗忘。再加上二皇子虽然夭折了,可毕竟是上了皇室玉牒的,有一个疯子生母,终究不光彩。” “陛下下过令,不许大家再提起她,宫里的老人都对她讳莫如深。娘娘入宫的时间不长,不知道此人也正常。” 听完后,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原来如此……” 她沉思了良久,将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抽丝剥茧地分析,终于在心里捋出了大致的雏形。 “这位箫妃娘娘的手段,真是不简单!” “当初她应该不是受不了二皇子夭折的事,被打击疯了。而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怕腹中的皇嗣会像二皇子一样被人害了。所以装疯卖傻,淡出所有人的视线,让大家都忘了后宫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她便可以安心在景福宫养胎,生下腹中的孩子!” 至于上一世,沈知念为什么没有听说过箫妃?姜皇后最不能容忍,其他女人生下皇嗣。她猜测,应该是姜皇后发现了端倪,暗中将箫妃除掉了。 而这辈子,因为入宫的人是沈知念,提前将姜皇后斗得,没有在后宫翻云覆雨的能力了。箫妃便躲过了一劫,成功把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后宫的娘娘们没一个简单的,但箫妃的城府,还真是深不可测……” 肖嬷嬷望着沈知念的肚子,目露担忧:“陛下的长子,身份贵不可言!老奴原本觉得,若娘娘能生下皇长子,您和皇嗣的前途定不可限量!” “可现在……箫妃蛰伏了那么久,给后宫带来了如此重磅的消息,让三皇子占了一个‘长’字。” 就算娘娘生下的是皇子,身份虽然尊贵,可终究不如长子啊…… 沈知念摸着自己的肚子,并不担忧,慢悠悠道:“箫妃能生下皇子,那也是她的本事。” “再说了……当初的大皇子,后来的二皇子,哪一个曾经不是陛下的长子,可最终的结果呢?” 肖嬷嬷只是一时心急,才失去了判断力。此刻看着沈知念气定神闲的模样,她也冷静下来了。 “娘娘说得是。” “占了一个‘长’字,便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要面临的危险,也是其他皇嗣的无数倍。” “后宫的算计,向来防不胜防,要不然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身份如此尊贵,也不会最终还是夭折了……” 能不能保护好三皇子,是箫妃的事,沈知念懒得去操心。 她只是觉得,嫡也好,长也罢,虽说在世人眼中尊贵无比,可一个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她曾经不也只是小小的沈家庶女,既不是嫡女,也不是长女,不还是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放眼史书,皇家的嫡子、长子,一开始确实十分尊贵。可历朝历代,最终坐上皇位的,有几个是嫡子或长子?不都是各凭本事厮杀上位的! 沈知念不认为,从谁的肚子里出来,或者早谁几个月出生,身份就尊贵。她只相信,人定胜天! 不过……这几天让沈知念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倒是有眉目了。 “本宫之前一直无法确定,周贵人被毒蜘蛛咬伤的事,究竟是谁所为。现在看来……” “箫妃装疯卖傻躲去了景福宫,却一直关注着后宫的动静。她最近到了生产之期,所以抓住了机会,把后宫搅得一团糟。” “主位娘娘基本上都被禁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此事吸引了,更不会有人关注她,她就可以确保生产时的平安。” 沈知念总觉得自己擅长浑水摸鱼,没想到箫妃将这个计谋,也用得炉火纯青! 肖嬷嬷沉吟道:“娘娘是说,不管是文贵人还是孟贵人,都不是真正的凶手,箫妃才是躲在背后的黄雀?” 沈知念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虽说没有证据,可这件事里,箫妃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吗?” “若周贵人的运气再差些,皇嗣不保,三皇子就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菡萏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娘娘的猜测都是真的,那箫妃也太可怕了!” “您如今还怀着皇嗣,为了给三皇子扫清障碍,箫妃保不准哪天就会害到您身上!” 沈知念眼睛闪过了一丝冷芒:“箫妃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真当她是文贵人、孟贵人之流,会任人算计? 而且……消息传开后,后宫最着急,最坐不住的人,可不是她。 沈知念选择了静静地坐山观虎斗。 她现在要收拾的,是另一个人! “……唐太医去文坊殿,为刘常在请过平安脉了吗?” 周贵人出事那天,刘常在一个劲地鼓动大家,恳求帝王问罪沈知念。 她真以为自己投靠了姜婉歌,就能万事无忧了? 沈知念坐到了如今的位置,如果连一个在她面前蹦跶的常在都收拾不了,以后在后宫还有什么威信?! 元宝恭敬道:“回娘娘,唐太医说刘常在身染顽疾,已经不宜侍寝。” 沈知念抬起了眼眸:“既如此,便把唐太医的诊断结果,告知敬事房吧。” “是!” 刘常在是不是真的生病了不要紧,娘娘说她病了,她就病了! 她如果是个聪明人,近期最好安分一点,否则娘娘不介意坐实她的病情! 第252章 二皇子的死因 文坊殿。 刘常在的身体晃了晃,满脸气愤:“我没病!谁说我有病了?!敬事房的人凭什么撤掉我的牌子?!我没病!” 来通知她的小太监,闻言冷哼了一声:“谁管你有没有病?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想有侍寝的机会?在这里做白日梦呢!” 刘常在咬着牙,眼底满是恨意! 她也没想到,柔嫔的心胸如此狭隘,居然剥夺了她侍寝的资格! “我要去见文贵人!” 她是帮文贵人做事,才得罪了柔嫔,文贵人不能不管她啊! 贴身宫女一脸为难地提醒道:“小主,您忘了?文贵人现在还在禁足中呢,谁都进不去雅文苑。” “而且她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您这时候跟她沾上边,恐怕更讨不了好……” 刘常在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 虽说帝王最期待的,是他和沈知念的孩子。可他膝下子嗣单薄,喜得麟儿,自然十分高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箫妃之前是在装疯卖傻,帝王也不例外。 但想到箫妃也是因为经历了二皇子夭折,太过害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帝王并未怪罪。 他都将此事揭过去了,后宫自然没有人再在明面上,拿箫妃装疯的事找茬,只说她是大病痊愈了。 帝王登基时,册封箫妃的圣旨还没来得及颁发,她这个妃位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帝王如今金口玉言称呼她为“箫妃”,她的妃位算是坐实了。 帝王下旨,让箫妃带着三皇子离开景福宫,赐居承乾宫主殿。 按理说,后宫没有被禁足的大小妃嫔,都应去承乾宫恭贺,顺便看看三皇子。 但箫妃以身子还没恢复好为由,将所有人都婉拒了,只说等三皇子满月礼那天,再让大家看望。 众人心中即便再好奇,再想打探她的虚实,也不得不暂时按捺住好奇心。 不仅帝王的赏赐,后宫妃嫔们的礼物,也都陆续送到了承乾宫。 沈知念向来谨慎,特意让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把她的贺礼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让人送过去。 这样就算以后出了什么事,也攀扯不到她头上来。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好奇一个问题。 箫妃本应该在陛下登基时,就是妃位了,如今不过是得到了原有的位分。她诞下皇子有功,肯定还会再往上升一升。 妃位之上,是四妃。 如今贤、良、淑、德四妃,只有良妃娘娘一人,不知箫妃会升到哪个位置? 反正最迟,三皇子满月那天,就会揭晓答案了,众人都在静静地等待。 殊不知表面风平浪静的后宫,实际上已经涌起了极大的暗流! 坤宁宫。 姜皇后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像开败的鲜花,迅速枯萎下去。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几乎只有半个时辰是清醒的。 即便如此,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芳华还是不得不在她醒来时,向她汇报。 “……文贵人本打算用无毒的蜘蛛吓唬周贵人,要是事发了,就让孟贵人背锅。没想到我们都忽视了箫妃,她将喜儿安插进雅文苑,先是把无毒的蜘蛛换成有毒的,然后说此事是文贵人指使她做的!” “娘娘,箫妃一定是在报复我们,当初二皇子……” 姜皇后如今连说话都费力了,却还是咬着牙道:“住嘴!” “是二皇子自己馋嘴,看到有宫人拿着蚕豆,他非要吃,被噎死了与我们何干?!” 芳华的身体微微颤抖:“娘娘说得是……是二皇子身边伺候的乳娘不用心,让他误食了蚕豆,跟我们没关系……” “但箫妃现在如日中天,要不了多久就要晋为四妃,又有皇子傍身。她始终认为二皇子的死,跟咱们脱不了关系……” “娘娘,您的病情越发严重,文贵人又还在禁足中,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啊!咱们必须想想办法……” 姜皇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冷芒:“箫妃总觉得,是本宫指使宫人,把二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引开,然后用蚕豆引诱他,才导致了他噎死。” “殊不知那天,柳贵妃也在附近!她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被呛到,眼睁睁地看着他窒息,却没有喊人,更没有上去施以援手。” “若本宫是凶手,柳贵妃就是帮凶!你命人将此事透露给箫妃,好让她知道,她的仇人可不止本宫一个!” 只要柳贵妃将箫妃的一部分火力吸引走,文贵人就暂时安全了。 芳华恭敬道:“是!” 姜皇后都变成了这样,还要弹精竭虑地算计,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芳华像前几次那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她的鼻子下探了探。见姜皇后还有呼吸,芳华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 永寿宫。 柳贵妃的风寒已经好了,可她的心情更差了。 箫妃在潜邸时,虽然颇得帝王的宠爱,但完全不能与她相比。柳贵妃原本没把箫妃放在眼里,直到对方生下了二皇子。 凭什么她生的是女儿,箫妃处处不如她,却能生下儿子,盖过了她的风头?! 柳贵妃性子高傲,面上不屑,却控制不住心中的妒意。 但她从来没有对二皇子出手过,不是因为心存善念,而是怕做了歹毒的事被陛下知道,陛下就不爱她了…… 直到那天,她看到二皇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呛到,小小的一张脸憋得通红,身边却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 柳贵妃下意识想上前,可那一刻,终究是妒意和恶念占据了上风。 她选择了冷眼旁观,然后离开。 二皇子被人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柳贵妃一直安慰自己,此事与她无关,她的手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原本她已经把这些事忘了,直到箫妃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柳贵妃的回忆才被勾了起来。 “……箫妃那个贱人,命还真是好!死了一个二皇子,又生下了三皇子!本宫怎么就没有她那么好的命?只生了个没用的公主!” 大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扁扁嘴,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韫儿在母妃心里是没用的吗……” 第253章 沈知念偶遇大公主 后宫的女人哪有不希望自己生皇子的?柳贵妃也不例外。 她虽然觉得皇子肯定比公主尊贵,但大公主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疼爱?这回只是被箫妃生下三皇子刺激到了,才说了那句气话。 没想到刚好被大公主听到了…… 柳贵妃向来不可一世,此刻竟有些慌乱:“韫儿,母妃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母妃解释……” 来自亲人的伤害,往往是最痛的。 大公主一直以为,自己是母妃心里的宝贝,没想到母妃竟是这么想她的…… 她大哭着往外跑走了! “韫儿!” 柳贵妃满眼心疼,下床追了下去。 小伟子连忙拦在了她面前:“娘娘,您还在禁足中,不能离开主殿啊!不然陛下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柳贵妃最怕陛下生气了不理她,当即停下了脚步:“那你们还不去追,可别让大公主出了什么事!” 她现在十分害怕大公主落单,会像二皇子一样,莫名其妙被人害死了…… “是!” 保母们已经跟了过去,小伟子也连忙跟上。 大公主才三岁,跑得再快也块不到哪里去,三两下就被他们追上了。 然而大公主正在闹情绪,执意要出去,没人敢拦她。小伟子只能带着保母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大公主一路从永寿宫,跑到了御花园。 恰巧遇到了在此处散步的沈知念。 按照大周的宫规,皇子或公主见到了主位娘娘,是要向庶母行礼的。 大公主虽然伤心,但身为公主,她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即停下脚步,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憨态可掬地作了一揖:“韫儿见过柔娘娘。” 小伟子和保母们也连忙行礼:“奴才/奴婢见过柔嫔娘娘!” 谁会不喜欢玉雪可爱的小团子? 尤其沈知念还怀着身孕,看到可爱的小姑娘更是喜欢,含笑道:“不必多礼。” 走近了她才发现,大公主婴儿肥的小脸上,竟挂着两道泪痕,看起来又伤心,又委屈。 哪怕沈知念向来冷情冷性,此刻也忍不住软了心肠,弯着腰温声问道:“大公主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大公主扁了扁嘴,没有说话,还是很伤心。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大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后宫除了柳贵妃,谁敢给她委屈受? 如果是大人,沈知念肯定不会多管闲事,可面对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她确实不忍见对方伤心。 她牵着大公主到凉亭里坐下,用帕子为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耐心道:“大公主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柔娘娘说说吗?说不定柔娘娘有办法帮你解决呢。” 许多人都觉得小孩子不懂事,可小孩子其实很敏感,感觉得出来面前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大公主只觉得,眼前的柔娘娘就跟仙女一样漂亮,身上香香的,说话还那么温柔。 她低着头,委屈道:“柔娘娘,母妃说她只生了一个没用的公主……” “韫儿不明白,母妃明明对韫儿那么好,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母妃心里真的觉得韫儿没用吗?可是韫儿已经认识好多字了,还会背诗,连父皇都说韫儿很聪明。韫儿怎么会没用呢……” 小伟子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话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肯定会生贵妃娘娘的气! 可柔嫔娘娘在跟大公主说话,他哪敢上去打断…… 沈知念心里清楚,宫里最疼爱大公主的人,就是柳贵妃了。她对大公主的好,当然都是真的。 只不过在柳贵妃心里,公主的份量再重,也比不上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但大公主还小,理解不了权势斗争。沈知念也不打算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说那些阴暗的事。 她为大公主整理好衣裙,指了指御花园里盛放的鲜花,温声道:“大公主,你看,有些花开得繁花似锦,却没有香气;有些花其貌不扬,但香远益清。花也好,人也好,我们都不能只看表面。” “每个人都有情绪,情绪上头了,可能就会说一些违背本心的话。所以,你不要看贵妃娘娘说了些什么,而要看她平时是怎么对你的。” “大公主现在还觉得……贵妃娘娘不重视你么?” 大公主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才喃喃道:“母妃对韫儿很好……” “宫里每次有什么好东西,母妃都会拿来给韫儿;韫儿生病了,母妃也是最着急的人……” “韫儿明白了,确实不能听到一句伤心的话,就觉得母妃不喜欢韫儿……” 沈知念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含笑道:“大公主跑出来这么久,贵妃娘娘该担心了。” “小伟子,带大公主回去吧。” 小伟子连忙应了声“是”,抱起了大公主:“奴才告退!” 他们一行人离开后,肖嬷嬷复杂道:“后宫人心难测,即便是盟友,也不能完全相信。若换成其他人,或许就会趁着此次机会,挑拨大公主和贵妃娘娘的母女感情了。” 没想到柔嫔娘娘平时看起来杀伐果断,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份柔软的地方。 伺候她越久,他们越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主子。 沈知念起身道:“稚子无辜,本宫还不至于连小孩子都要利用。” 她知道,她和柳贵妃的盟友关系,迟早会有瓦解的一天,但她不屑在孩子身上下手。 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扶着沈知念:“娘娘,散步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好。” …… 永寿宫。 柳贵妃在主殿里急得团团转:“小伟子和保母们是干什么吃的?怎么现在还没把大公主带回来!” 话音刚落下,他们就走了进来。 柳贵妃一把接过大公主,抱在了怀里:“韫儿!你怎么能到处乱跑呢?母妃会担心的……” 大公主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母妃,韫儿以后不会了。” 柳贵妃一愣。 她还以为大公主会继续生她的气呢。 小伟子道:“娘娘,大公主刚才在御花园,遇到了柔嫔娘娘……” 第254章 南宫玄羽想要一位贤后 柳贵妃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大公主:“柔嫔有没有对韫儿做什么?!” 虽说柔嫔是她的盟友,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尤其是箫妃复出后,柳贵妃每次一闭上眼,就是二皇子噎得小脸通红,逐渐失去呼吸的样子。 她现在生怕有人对大公主下手,已经有些草木皆兵了! 小伟子恭敬道:“奴才和保母们一直在旁边看着,柔嫔娘娘并未做对大公主不利的事,反而……” 听他说大公主不再生气,是因为沈知念开导了她,柳贵妃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不是她小人之心,非要用恶意去揣测柔嫔,而是她只有韫儿一个孩子,真的害怕韫儿遇到什么危险! “母妃……” 大公主奶声奶气地问道:“韫儿很喜欢柔娘娘,以后可以去钟粹宫找柔娘娘玩吗?” 这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为什么这么喜欢柔嫔? 柳贵妃心里有些不舒服,抱着大公主道:“后宫的女人对你再好,也未必是真心的,哪比得上你自己的母妃?” “韫儿,听母妃的话,在宫里除了母妃,不要相信任何人!” 大公主低着头,有些失落,却也不敢反驳柳贵妃:“是……” 母妃是最疼爱她的人,可她真的觉得,柔娘娘也很好啊…… …… 帝王下了死命令,必须查出谋害周贵人的凶手! 因为他真的害怕,有一日念念和皇嗣也会被人害了…… 这几日,慎刑司忙得连轴转,但凡有一丝嫌疑的宫人,都被抓进去严审了! 终于—— 苏全叶将最终的结果,呈到了帝王面前。 “……启禀陛下,是文贵人指使暗棋,在梅园放了蜘蛛,想惊吓周贵人。” “孟贵人身边的夏蝉,效忠于皇后娘娘。此次将事情推到孟贵人身上,是为了让文贵人不被人查出来。” “只不过……文贵人让暗棋放的,是无毒的蜘蛛。是喜儿将蜘蛛换成了有毒的,意图除掉周贵人,然后嫁祸给文贵人!” 南宫玄羽看着手中的供词,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竟不知道,后宫什么时候乱成了这样,宫嫔互相倾轧、谋害,还险些害了皇嗣! 帝王的担子在前朝,管理后宫是皇后的职责。可就算皇后不病重,以她歹毒的心肠,后宫也只会比现在更乌烟瘴气! 整座皇宫也只有钟粹宫,是一片净土。 南宫玄羽将供词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沉声问道:“喜儿是谁的人?!” 他倒想知道,是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陛下恕罪……” 苏全叶连忙跪在了地上,额头冷汗直下:“喜儿畏罪自尽,所有线索都断了……奴才无能,只调查出了这些事,没能查出她背后的主子……” 幕后之人藏得那么深,又岂会轻易被查出来。 不过对方既然做了,迟早会露出马脚,帝王让苏全叶继续在暗中盯着。 苏全叶松了一口气:“……是。” “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文贵人?” 虽说周贵人被截肢,皇嗣险些不保,真正的凶手不是她。可如果不是她先起了歹念,幕后之人也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帝王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 他原本觉得,能写出《水调歌头》这样的千古绝唱,文贵人应是洒脱、爽朗的性子,跟后宫那些满心阴毒的女人不一样。 没想到,她虽算不上歹毒,却也心术不正! 看来一个人的诗品,代表不了人品。 然而…… 顾锦潇已经将镇国公府逾制的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周钰溪也成功打入了,镇国公麾下的军队。 若这时让镇国公府有了警惕心,计划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他不仅不能处置文贵人,还要给对方盛宠! 南宫玄羽眸色沉沉:“……晓谕六宫,周贵人被毒蜘蛛咬伤一事,只是意外!喜儿和夏蝉是受不了慎刑司的刑罚,才随口污蔑各自的主子。” “将夏蝉杖毙!涉事的宫人,全部处死!” “解除长春宫、延禧宫、晚香阁及雅文苑的禁足,让内务府给她们分别送一份赏赐安抚。” 苏全叶和李常德同时道:“奴才遵命!” 南宫玄羽顿了顿,又道:“周贵人在此事中受了委屈,告诉永寿宫的人,接下来要好生照顾她。朕希望周贵人生产时,母体和皇嗣都平安无事!” “再派一个人,将朕的意思透露给慈宁宫。” 李常德明白,陛下这是在警告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不要再动去母留子的心思! 横竖周贵人已经残废了,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也不会再把她当回事。 “是!” 处理完这些事,帝王忽然觉得心很累…… 都说皇后是帝王的贤内助,有辅佐帝王,共创太平盛世的责任。 若后宫能有一位贤后,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乌烟瘴气的事……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敬事房的人照例端了绿头牌过来。 李常德请示道:“陛下,您今晚是翻牌子,还是像前几日一样,去承乾宫看望箫妃娘娘和三皇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帝王每每感到心累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沈知念的身影…… “朕去钟粹宫!” …… 周贵人断臂的事落下了帷幕,消息已经在后宫传开了。 钟粹宫。 沈知念沐浴过后躺在床上,由林嬷嬷为她在肚子和大腿上涂抹精油。 芙蕖在旁边伺候,钦佩道:“果然像娘娘猜测的那样,陛下就算查出了此事跟文贵人有关,也不会处置她。” 沈知念笑了笑:“陛下是没有处置文贵人,可你们觉得,这件事在陛下心里揭过去了吗?” “哪能呢。” 芙蕖道:“陛下是帝王,世间有几个人,敢让帝王隐忍?陛下如今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上,不处置文贵人,这件事就会像雪球一样,在陛下心里越滚越大。” “等发作的时候,文贵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李常德通传的声音:“陛下驾到——!!!” 第255章 沈知念用玉龙镯试探帝王 “陛下……” 南宫玄羽抬手制止了沈知念起身行礼的动作。 他走到床边,接过了林嬷嬷手上的精油,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这些日子在林嬷嬷的精心照料下,沈知念不仅面色红润,整个人都丰腴了一些。 她的脸颊比以前多了一些肉感,却不显得臃肿,周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勾起,眼波流转间自带媚态,美得让人心醉。 “这几日孩子可有闹你?” 帝王在床边坐下,将精油倒在掌心,继续做林嬷嬷没做完的事。 换成其他人,哪敢劳烦帝王。沈知念却舒服地躺着,享受他的服务。 都说天家无情,除了权势动人心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皇子、公主们和帝王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殊不知世间的许多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哪怕是父母和子女,从小很少在一起,彼此间也会疏离。 所以,沈知念要让自己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得到帝王倾注的感情。 “皇嗣知道陛下这么疼它,哪舍得闹臣妾。要是陛下天天都能过来陪它,它肯定会乖乖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知念俏皮地朝帝王眨了眨眼睛。 南宫玄羽心头的烦闷已经一扫而空了,填满了温馨。 哪怕知道这么小的胎儿,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还是含笑道:“好。” “朕以后每天都会来陪你和孩子。” 帝王每日要处理的事太多了,以往其他人有孕,从怀孕到生产,也只见得到他几面。甚至生产时,他都不一定来得及赶过去。 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愿意日日都来陪念念和孩子。 或许其他人在他心里是妃嫔,而钟粹宫在他心里……是家吧。 沈知念轻轻勾起了唇角。 男人啊,大多都认为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很少有人能体会到女人的辛苦。 不让帝王日日都来陪她,他又怎么会看到,女人怀孕生产,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以后他对她,才会更多几分疼惜。 而且……南宫玄羽日日感受着,皇嗣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成长。皇嗣发育的过程,他全程都参与着。沈知念相信,这个孩子在他心中,一定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她低头看着帝王为她的肚子抹精油的动作,调侃道:“陛下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吗?动作挺娴熟的。” 南宫玄羽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然呢?真当别人都像你一样大胆,敢让朕伺候?” 他虽没做过这样的事,但仔细看过几次林嬷嬷为她抹精油,自然将手法和力度记在了心中。 至于他堂堂的帝王,为什么要记这个…… 南宫玄羽自己都说不上来。 沈知念哼了一声:“陛下这话可冤枉臣妾了。您可不是在伺候臣妾,而是在伺候咱们的孩子。陛下心里要是过不去,可以等孩子生下来了,再跟它算账。” “就你贫嘴。” 南宫玄羽无奈道:“难道朕还会跟自己的孩子计较?” 沈知念摊了摊手:“陛下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继续吧。” 帝王摇了摇头,开始给她的大腿抹精油。 换成别的妃嫔被他这样伺候,早就战战兢兢,感恩戴德了,这个女人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偏偏他还甘之如饴…… 回想起刚进宫时,小心翼翼勾夺帝王之心的日子,再看看南宫玄羽如今的模样。沈知念想了想……这叫什么呢? 如果姜婉歌在这里,就能准确地说出一个形容词—— 翻身农奴把歌唱! 涂抹完精油,帝王净完手,坐在床边陪沈知念说话。 沈知念没忘记,自己一直记挂着的事,让芙蕖把玉龙镯拿了过来,连匣子一起推到了南宫玄羽怀里。 “怎么了?” 帝王温声问道:“念念不喜欢这只手镯?” 以往送给她的宝物,他都是说个名字,让李常德去私库里取。 可这回,他是亲自到私库翻找了许久,才挑中了这只玉龙镯。 他以为念念会喜欢。 沈知念摇了摇头:“玉龙镯材质罕见,雕工巧夺天工,尤其还是陛下的心意,哪有女人会不喜欢呢?臣妾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 说到这里,她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这张漂亮动人的脸上,不见刚才的轻松惬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安。 “以往陛下送给臣妾的宝物,虽然也逾制了,但还可以说是陛下和臣妾之间的小秘密。可这只玉龙镯上雕刻着龙凤,只有皇后娘娘才能戴……” “陛下将它赐给臣妾,臣妾实在是惶恐,不敢收……” 沈知念想知道,帝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南宫玄羽沉默了一瞬。 他虽不是极讲规矩的帝王,却也不是完全不顾祖宗礼法。放在以前,他确实做不出这样的事。 可不知怎么的,那天在私库看到玉龙镯的第一眼,他脑海里冒出的念头就是,这只镯子戴在念念的皓腕上,肯定很好看。 便让李常德将它送来了钟粹宫。 此刻被她明晃晃地点出来,他才不得不承认,将玉龙镯赐给一个嫔位,确实太过逾制了,是昏君才会做的事。 但……那又如何? 他是帝王,什么时候送礼物给自己心悦的女子,还要被规矩束缚了? 送出去的赏赐,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念念不用想太多。朕既将它赐给你了,你收着便是。” 沈知念的眸色闪了闪。 南宫玄羽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连她都有些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还得再加把劲。 “谢陛下!” 沈知念雀跃地抱着匣子欣赏,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惋惜:“这么美的镯子,跟着臣妾却只能束之高阁,真是委屈它了……” 她不是皇后,自然不敢把玉龙镯戴出去,甚至不敢让外人知道玉龙镯在她这里。否则钟粹宫从今往后,就别想有平静日子过了。 “……未必会永远束之高阁。” 帝王眼底闪过了一抹深色,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第256章 雪嫔到钟粹宫拜访 对沈知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帝王这时候便认定,她是下一任皇后人选。 那就不是自信,而是盲目自大了。 但只要南宫玄羽心里动了这个念头,将她考虑进去了,在她看来就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后续的事,她同样会一步步谋划,直到夺得自己想要的位置! 这一夜,南宫玄羽歇在了钟粹宫。 从前他将宠幸妃嫔视为帝王的任务,翻牌子也只是为了开枝散叶。 知道遇到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才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什么的不做,也可以如此让人开心。 比起钟粹宫的岁月静好,外面的气氛就没那么美妙了! 梨花阁。 当初能经过层层选拔入宫,周贵人心中也是有一份傲气的,觉得自己比族中的所有姐妹嫁得都好! 怀了皇嗣后,她更是成为了家族的骄傲,族中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她的父母。 没想到现实却给了她这么残忍的一击! 知道她残废了,哪怕还怀着皇嗣,这辈子也完了。以往那些向她父母谄媚的族人,全部换了张嘴脸。甚至族中已经开始培养其他姐妹,准备送去参加下一次选秀了。 她成了家族的弃子! 周贵人日日都在以泪洗面,等待慎刑司的调查结果! 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真的不想活了! 不管凶手是谁,她都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谁知道……等来等去……竟等来了慎刑司的人说,她被毒蜘蛛咬伤的事只是意外! 周贵人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答案!!! 可她人微言轻,现在又残废了。连柳贵妃都只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把她当回事了。她就算接受不了,又能怎么办呢? 就在周贵人万念俱灰的时候,竟意外听到了两个小太监谈话—— “周贵人真是可怜,如花似玉的年纪,又怀了皇嗣,前途原本不可限量,却成了残废!” “唉,可能这就是命吧。贵人又怎样?说不定命还没有咱们做奴才的好呢。” “什么命不命的。你不会真信了,周贵人是自己倒霉吧?” “啊?此话怎讲?”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太监压低了声音:“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啊!其实周贵人被毒蜘蛛咬伤的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那毒蜘蛛,是文贵人放在梅园的!” “我的天!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妄议小主可是要杀头的啊!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周贵人都成了残废,陛下为什么不处罚文贵人,还把事情压下去了?” “哼!我的干爹在慎刑司当差,这事别人不知道,我却一清二楚!当然是因为文贵人出身镇国公府啊,陛下看重镇国公,又怎么会处罚文贵人呢?所以周贵人只能自认倒霉了……” 听到这里,周贵人如遭雷击! 可等她追过去的时候,刚才说话的两个小太监,已经不见人影了。 所以……其实害了她的人,是文贵的那个贱人?! 是了!一定是姜婉歌! 上次她就假传消息,害自己去陛下面前献殷勤,不仅没讨到好,还险些被陛下厌弃了。 这个毒妇这次又用毒计,把她害得这么惨,她一定不会放过姜婉歌的! 周贵人的眸子一片猩红,眼底涌动着滔天恨意!!! …… 一间华美的宫殿里。 两个小太监对着一位宫装美人,弯着腰谄媚道:“娘娘交代的事,奴才们已经办妥了。周贵人现在以为,害她变成残废的人是文贵人。” “从始至终,娘娘都没有暴露在大家的视线里。” 宫装美人抱着怀中的人婴孩,轻轻哄着,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做得不错。你们继续潜伏在宫中,有其它任务,本宫会让人交代你们的。” “是,奴才告退!” …… 雅文苑。 禁足被解除,守在门口的侍卫都撤了,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墨韵、纸影、笔意和砚情。 她们是小主从镇国公府带进来的,要是小主倒下了,其他宫人还有可能被遣返回内务府,她们却必死无疑! 笔意庆幸道:“喜儿那个贱婢,竟敢往小主身上泼脏水!还好慎刑司的人得力,查明了小主是冤枉的……” 姜婉歌咬着嘴唇,内心十分不安:“他们要是真得力,怎么会查不出来,我们让人放无毒的蜘蛛惊吓周贵人,又命夏蝉嫁祸给孟贵人的事?” “夏蝉被陛下杖毙了,就是最好的说明。陛下他……很有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她才觉得,她明明是为了改变命运而努力,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离被满门抄斩,又近了一步…… 四人脸上都露出了慌乱之色:“……不会吧?” “周贵人毕竟怀着皇嗣,身子那么金贵。她都变成残废了,如果陛下真的知道小主做的事,怎么会不处罚小主?” “小主,会不会是您想多了?” 姜婉歌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她心里还是非常不安。 如果事实真像她猜测的那样,陛下很有可能是在酝酿一波大的……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想办法,试探一下陛下现在对她的态度。 姜婉歌走到书桌前,开始提笔写诗…… …… 钟粹宫。 帝王已经去上朝了。 沈知念用完早膳,正在窗边歇息。 菡萏进来汇报道:“娘娘,雪嫔娘娘来拜访了。” 沈知念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快请!” 雪嫔眉眼清冷,从外面走进来时,像黎明时刻的露水,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 两人都是有封号的嫔位,不分大小,互相行了个平礼。 沈知念含笑问道:“什么风把雪嫔吹到钟粹宫来了?” 雪嫔示意虞梅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别扭地偏开了头:“……那日在梨花阁,多谢你。” 沈知念发现……雪嫔看起来清冷,内心其实有些傲娇。因为不习惯跟别人打交道,连说感谢的话,都说得这么生硬。 不知怎么的……看到她这副模样,沈知念竟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这样清冷的美人,脸红起来,应该会很好玩吧? 第257章 得了被害妄想症 沈知念笑嘻嘻道:“我记性不好,已经将梨花阁发生的事,忘得差不多了,不知雪嫔要谢我什么呢?” 以雪嫔清冷孤傲的性子,受了别人的恩情,也只会默默记在心中,找机会涌泉相报。 煽情的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被沈知念这样追着问,雪嫔几次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耳垂微红,清寂道:“……谢你便是谢你。” 虞梅在自家娘娘身边伺候这么久,总感觉娘娘自从和陛下离心后,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冰雪雕像了。没想到跟柔嫔娘娘相处时,竟多了一丝人气。 沈知念知道雪嫔的性子,怕再逗弄下去,会把人逗跑了。 她见好就收,含笑道:“雪嫔姐姐何必客气?要真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谢姐姐。” “阖宫觐见那日,姜妃发难,是雪嫔姐姐替我解围。” “御花园的锦鲤池边,雪嫔姐姐提醒我,有些人口口声声把我当姐妹,心里未必盼着我好,我才提前对柳如烟有了防备。” “陈答应被害一事,引我去案发现场的小北子,是雪嫔姐姐宫里伺候的人。姐姐不仅没有阻拦,还主动让小周子进去将他逮捕。” “除夕宫宴,众人声讨,求陛下赐死我时,也是雪嫔姐姐站出来说,除夕不宜见血。” 说到这里,沈知念起身朝雪嫔行了一礼,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梨花阁的事,雪嫔姐姐真的不必客气,更不必挂怀。” 雪嫔示意虞梅将她扶了起来,语气虽然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我不过是凭本心行事,没想过要你感谢。” 以往有妃嫔和雪嫔姐妹相称,都被她第一时间拒绝了,说她没兴趣在宫里拉帮结派。 可今天沈知念一口一个“雪嫔姐姐”,她终究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或许是因为……后宫虚伪的女人太多了,而柔嫔虽算不上绝对的好人,却十分恩怨分明吧。 沈知念道:“雪嫔姐姐是凭本心行事,我也是凭本心行事。既然姐姐说没想过要我的感谢,那姐姐也不要再道谢了。” 雪嫔抬起眼眸“嗯”了一声,看向沈知念的肚子时,眼底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艳羡:“快满三个月了吧?” 沈知念点点头:“快了。” 雪嫔道:“孕妇最忌情绪激动,你孕期切忌忧思多虑,开心最重要……” 她本不是话多的人,今日面对有孕的柔嫔,或许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撑把伞吧…… “我知道的,谢雪嫔姐姐关心。” 沈知念听说过雪嫔的经历,可这种时候,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反而还会再次撕开别人血淋淋的伤口。 所以她没有提起那些,会让雪嫔不高兴的事。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雪嫔便告辞了。 芙蕖整理着雪嫔送来的谢礼,准备登记好放进库房,忽然感叹道:“雪嫔娘娘送过来的,都是一些小孩子的衣衫。布料的颜色和样式,皇子和公主都能穿。瞧这精致的做工,细密的针脚,不会是雪嫔娘娘亲手做的吧?” 菡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每次看到雪嫔娘娘,我都感觉像看到了月宫里的嫦娥仙子。那样仙子般的人物,也会做针线活吗?” 肖嬷嬷复杂道:“没有孩子,一直是雪嫔娘娘心中最大的痛。或许是因为如此,她才寄情于别人的孩子吧……” 菡萏和芙蕖对视了一眼,都觉得雪嫔娘娘有些可怜…… 不过她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做奴婢的把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是僭越了。 沈知念温声道:“唐太医下次过来为本宫请平安脉的时候,让他顺便看看这些衣衫。若没有问题,便等本宫生产后,给皇嗣穿。” 她倒不是担心雪嫔做对皇嗣不利的事,而是在后宫必须处处谨慎。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人在里面钻空子。 “是!” …… 晚香阁。 孟贵人自从被降位后,就一直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沈知念哪天跟她秋后算账。 按理说,以柔嫔现在的地位,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可她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柔嫔对她落井下石…… 以孟贵人的性子,不会想沈知念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毕竟哪个大忙人,有闲工夫专门去针对蝼蚁。 她只觉得,自己之前那样冒犯柔嫔,柔嫔一定在憋一波大的…… 孟贵人越是没等到沈知念对她下手,心中越是害怕。就好像头上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大刀…… 有好几次她都从噩梦中惊醒,梦到自己被柔嫔收拾了,身上全是冷汗…… 尤其是这次被禁足了许多天,得知夏蝉居然是皇后娘娘安插在她身边的奸细,孟贵人更是像惊弓之鸟一样了,觉得后宫谁都想害她! 除了良妃姐姐…… 所以一解除禁足,孟贵人就慌忙跑去了长春宫! “良妃姐姐,您一定要救救嫔妾啊!!!” 不管她是身怀皇嗣的一宫主位,还是失宠了的贵人,良妃对她的态度都没有任何变化,温声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陛下不是已经查清,妹妹是冤枉的了吗,你怎么还一副惊慌的模样?” 孟贵人紧紧抓着良妃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末了,才道:“……良妃姐姐,您说嫔妾怎样才能让柔嫔娘娘,忘记嫔妾曾经的过错,放嫔妾一条活路?” 听完后,不仅良妃沉默了,就连若离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孟贵人不继续蹦跶,柔嫔说不定都快忘记,后宫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了。为什么孟贵人总觉得,柔嫔对她怀恨在心,迟早会对她下手? 这叫什么,被害妄想吗? 良妃依旧很有耐心,将孟贵人扶了起来:“妹妹别怕。” “本宫觉得,你从前虽和柔嫔有些误会,但柔嫔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若你愿意诚心道歉,柔嫔一定不会再跟你计较的。” 孟贵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良妃姐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第258章 楚夕颜跟沈知念说上话 良妃温和地点头:“满宫都知柔嫔纯善,你若去向她道歉,她又怎么会不原谅你呢?” “对!良妃姐姐说得对!” 孟贵人像终于找到了活路,长长松了一口气:“我不想死,也不想再被谁构陷了,一定要得到柔嫔娘娘的原谅!” 或许是心中记挂着这件事,说完这句话,孟贵人就着急忙慌地告退了。 若离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娘娘,您说孟贵人……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 “柔嫔娘娘心里恐怕觉得,孟贵人连做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孟贵人总以为,柔嫔娘娘会对她赶尽杀绝?” 良妃依旧笑得像一尊菩萨:“千人千面。孟贵人欺软怕硬,外厉内荏,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希望她经过一番努力,能得到柔嫔的原谅吧。” 若离忍不住道:“可是柔嫔娘娘根本不屑对孟贵人出手啊,她这样莫名其妙跑过去,求对方放她一条活路,柔嫔娘娘肯定会被恶心得不行吧……” 说到这里,若离终于回过味来了。 是啊。 孕妇最忌心情不好。 万一柔嫔被孟贵人恶心到了,一生气,导致皇嗣出了什么问题…… 若离低头笑了笑,想起了另一件事,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坤宁宫那位都被收走册宝了,还这么不安分了!” “奴婢原以为夏蝉是个忠心的,没想到她竟是皇后娘娘的人!看来春莺的死,也是她故意算计的!” “还好此次,夏蝉只是推孟贵人出去背锅,已经被陛下杖毙了。不然有这么一个隐患在,万一她哪天听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对我们做些什么……” “娘娘,可需要再安插新的钉子,到孟贵人身边?” 当初分到孟贵人身边的宫人,虽然都是良妃从内务府挑选的,但除了春莺和夏蝉,其他都是普通的宫女、太监。 毕竟一个孟贵人,还不至于让她安插那么多钉子,在对方身边。 良妃看着桌上被挤干汁液的鲜花,脸上悲天悯人的笑容不变:“不必了。” 有的人就像这些花,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利用价值,不需要再在她身上费心思了。 …… 这天,沈知念照例在一众宫人的陪伴下,到御花园散步。 元宝眼尖地看到了花丛后面的人,呵斥道:“何人在那里鬼鬼祟祟?!” 一名小宫女的身子抖了抖,连忙走出来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如意馆宫女夕颜,见过柔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沈知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元宝冷冷地问道:“你不在如意馆当差,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小明子“咦”了一声,认出了楚夕颜:“是你?” 沈知念看向小明子:“你们认识?” 小明子摇了摇头,恭敬道:“回娘娘,算不上认识。” “有一次奴才从御花园路过,不小心被这个小宫女撞到过。” 楚夕颜这才颤颤巍巍道:“启、启禀柔嫔娘娘,奴婢没有其它意思。上次奴婢不小心撞到了明公公,被嬷嬷责打,明公公不仅没有怪罪,还在嬷嬷面前为奴婢求情了。” “所以、所以奴婢刚送完画,路过御花园,看到明公公在这里,就想上来感谢一番……” “只是……只是碍于娘娘在,奴婢不敢上前打扰娘娘,才躲在了花丛后面。求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 沈知念挥了挥手:“本宫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这么害怕干什么?起来吧。” 楚夕颜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谢柔嫔娘娘!” “娘娘貌若天仙,当然不是妖怪。只是奴婢卑贱之躯,从来不敢想有一天,竟能跟娘娘说上话,所以心中紧张……” 沈知念轻笑了一声:“倒是个嘴甜的。” “行了,你去吧。” 楚夕颜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告退。 她的身影消失后,沈知念才侧过脸看向小明子:“那个叫夕颜的小宫女,你怎么看?” 实在不是她多想,而是宫里抱着各种各样目的,想接近她的人太多了,沈知念不得不谨慎。 小明子道:“这是奴才第二次见到她,不知道她是否别有目的。” “请娘娘放心,奴才会将夕颜的来历和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沈知念点了点头,没有再关注楚夕颜。 就在她散完步,准备回去时,竟迎面遇到了孟贵人。 孟贵人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开始给沈知念磕头:“柔嫔娘娘,嫔妾知道自己从前猪油蒙了心,多有得罪您的地方。嫔妾现在真的知错了,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嫔妾吧!” 沈知念的眼神一冷:“孟贵人,你这是做什么?!” 御花园人来人往,孟贵人弄出这架势,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自己怎么她了呢! 回想起这些日子做的噩梦,孟贵人的脸色苍白如纸:“柔嫔娘娘,嫔妾以前真的不是故意跟您作对的!” “您现在依旧是地位稳固的主位娘娘,而嫔妾被降为贵人,又失了宠,真的对您造不成任何威胁了!求求您高抬贵手,给嫔妾一条活路吧!” 沈知念冷冷地问道:“本宫什么时候说,要把你怎么样了?你无缘无故做出这副架势,是想以弱者的姿态,陷本宫于不义吗?!” 孟贵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和柔嫔娘娘比起来,嫔妾本来就是弱者啊……娘娘贵为上位,对弱者多一些仁慈和怜悯之心怎么了?” “嫔妾已经不敢再跟您作对,只想在后宫活下去而已。为什么嫔妾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娘娘还不愿意原谅嫔妾?” “娘娘有美貌,有皇嗣,又有陛下的宠爱,可嫔妾什么都没有了……嫔妾已经这样卑躬屈膝地向娘娘道歉了,娘娘还想让嫔妾怎么样?” 四周路过的宫人,看到这一幕都面露诧异。有些胆子大的,甚至压低了声音,开始窃窃私语了。 看着孟贵人一副我弱我有理,胡搅蛮缠的样子,沈知念真的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第259章 孟贵人被打入冷宫 道理,是跟正常人讲的。 像孟贵人这样脑子异于常人,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沈知念跟她解释再多也是白搭。 就算她说,她压根不屑对孟贵人出手,对方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她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不管沈知念说什么,孟贵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说辞,然后用她的歪理,来曲解沈知念的意思! 四周有这么多宫人路过,恐怕要不了一个时辰,御花园发生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后宫,沈知念的形象会被孟贵人毁个彻底!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敢跑来她面前这样恶心她,孟贵人真以为,她是什么善男信女吗?!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面上带着几分诧异,几分委屈,上前搀扶孟贵人:“本宫实在是不明白,孟贵人这是什么意思?地上凉,你还是别跪着了……” 孟贵人下意识挥开了沈知念伸过来的手:“不要!” “呀——” 沈知念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菡萏和芙蕖伺候娘娘这么久,彼此间早就有了默契,一直站在沈知念身后,扶住了她。 对付孟贵人这种恶心的人,就要用非正常的手段! 菡萏立马指着她,呵斥道:“大胆孟贵人!原来你眼巴巴地跑过来,演了这出戏,就是为了接近娘娘,然后伺机谋害她,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孟贵人脸上满是惊慌:“不是的!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就算以前那些事我做得不对,可柔嫔娘娘又没有受到什么损失,本来就应该大人大量原谅我,我才来好心来向她道歉的……” 小周子和小明子已经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了她:“你的目的,大家都看到了,这些话你留着去跟陛下解释吧!” 孟贵人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看沈知念的眼神像淬了毒:“果然,你就没打算放过我!” “我今天都来向你道歉了,你还不愿意网开一面!要是我没来,指不定要被你害到什么下场!柔嫔,你如此心胸狭窄,手段狠辣,就不怕遭报应吗?!” 小明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颠倒黑白的人,气得直接堵上了孟贵人的嘴! 说真的,在后宫,沈知念不痛恨心思歹毒的女人,反而觉得跟那样的人斗起来才有意思,特别刺激…… 但她真的讨厌蠢人! 她上前几步,附在孟贵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你这样的蠢货,也配做本宫的对手?说本宫不放过你,你配让本宫费心思吗?” “你若是在宫里安安分分的,本宫根本懒得搭理你,可你偏要跑到本宫面前来作死!” “既然如此——” “你都往本宫头上扣了要暗害你的帽子,本宫不把罪名坐实,岂不是对不起你的指控?” 说到这里,沈知念起身道:“孟贵人在御花园推搡本宫,拖她下去,将此事禀报给陛下!” “是!” 四周的宫人们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看到孟贵人冲过来,一个劲地求柔嫔娘娘放过她。 起初他们还真以为,柔嫔娘娘把孟贵人怎么了呢。没想到她最终的目的,居然是想趁机接近柔嫔娘娘,然后把她推倒在地,真是恶毒! 回钟粹宫的路上,芙蕖安慰道:“娘娘,为了那样恶心人的东西生气不值得,您可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幽深的光芒:“孟贵人虽然总有那么多歪理,但本宫觉得,她跑到御花园用言语将本宫架起来,有些太突然了……” 芙蕖诧异地问道:“娘娘是怀疑,这件事背后有推手?” 沈知念没有回答,只是道:“小明子,你去打听一下,孟贵人最近都跟哪些人接触过。” “奴才遵命!”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奏折,听完李常德的汇报,龙颜大怒! “那个孟贵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柔嫔。朕本以为将她降位,她就能老实了,没想到她竟死性不改,还敢凑到柔嫔面前找麻烦!” “若皇嗣有任何损伤,她便是赔上满门的性命都不够!” 李常德连忙道:“陛下息怒!” 南宫玄羽厌恶道:“传朕的旨意,将孟贵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朕不想再看到她!” “是!” …… 冷宫。 孟庶人被几个小太监粗鲁地扔了进来。 她不仅不诧异,反而还觉得头上悬着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孟庶人缩在角落,不停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柔嫔不会放过我的!果然如此……我真的没猜错……” “后宫真是太可怕了,柔嫔更可怕!明明我都道歉了,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大度一点,给我一条活路?” …… 长春宫。 听到孟庶人的下场,良妃和若离都沉默了良久…… 过了好一会儿,若离才一言难尽道:“孟庶人不仅总幻想柔嫔娘娘会报复她,还有一肚子歪理。” “俗话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奴婢本以为,她去向柔嫔娘娘道歉、求饶,柔嫔娘娘不管怎么解释,自己没有害孟庶人之心,都会被她的歪理绕回去。” “事情闹开了,柔嫔娘娘不仅会被孟贵人恶心到,宫里还会传出对她不利的风言风语。” “毕竟她如果没有对孟庶人做些什么,孟庶人怎么会楚楚可怜地求她放自己一条生路?届时柔嫔娘娘便是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奴婢万万没想到……柔嫔娘娘完全不按套路来,压根没跟孟庶人纠缠,直接就把人收拾了……” “如今宫里都说,是孟庶人居心不良,想谋害柔嫔娘娘的皇嗣,只是没有得逞,被陛下打入冷宫也是活该。” 良妃叹了一口气,悲悯道:“可怜孟庶人,本可以以贵人的身份,在后宫安生度日,却沦落到冷宫去了。本宫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 “派人去冷宫,给她送一些物资吧,也好叫她在冷宫好过些。” 若离道:“娘娘啊,您还是这么善良!” 第260章 沈知念怀疑良妃 钟粹宫。 小明子汇报道:“娘娘,自从孟氏被降为贵人后,满宫都知道她被陛下厌弃了,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根本就没有人跟她来往。” “只有良妃娘娘,待孟氏一如从前。也是因为良妃娘娘的关照,孟氏在后宫的日子依旧过得不差。” “此次孟氏被陛下下令打入冷宫,良妃娘娘更是第一时间,派人送了物资进去给她。” 菡萏气愤地问道:“难道是良妃娘娘,故意撺掇孟氏来恶心娘娘?” “她就不怕陛下知道了生气吗?” 沈知念眸色幽冷:“就算此事是良妃做的,谁能证明呢?” “所有人都知道,良妃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向来关爱六宫。她对失宠了的孟氏好,再正常不过。哪怕我们把这件事闹开,别人也不会认为良妃不怀好意,只会觉得我们莫名其妙往她身上泼脏水。” “而且……如果她真是撺掇孟氏来恶心本宫,这回孟氏被打入冷宫,她应该急着撇清关系才对。可良妃不仅没有,还第一时间让人去给孟氏送东西,完全不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我们的质疑就更站不住脚了。” “至于孟氏那里……以良妃的城府,撺掇她时必然不会留下把柄。就算我们审问孟氏,也找不出对她不利的证据。” 菡萏越听越心惊:“若孟氏真是被良妃娘娘利用的……那她的城府也太深了!” 刚入宫时,沈知念看不清良妃的深浅,不知道她是真的老好人,还是别有目的。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沈知念已经推测得明明白白了。 良妃就是一只笑面虎! 但她和柳如烟、姜皇后、文贵人之流不同,从来不会自己去做恶事,只会用借刀杀人的方法,让别人沾染血腥。 不管怎么查下去,罪名都安不到她身上。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沈知念冷笑了一声:“她想借刀杀人,本宫不管。可算计到本宫头上,还想完美地隐身,本宫岂会做软柿子给她捏?!” “派人去冷宫试探一下孟氏,若她真的是受了良妃的挑唆,你们便……” 所幸沈知念协理六宫,冷宫更是早早就成了她的管辖范围,许多事她做起来都十分方便。 听完后,小周子他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娘娘这一招,妙啊!奴才们这就去办!” 几人离开后,沈知念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子上敲着。 菡萏和芙蕖对视了一眼,好奇地问道:“娘娘,您在想什么呢?” 沈知念幽深道:“如今后宫的几位娘娘,皇后娘娘基本废了,雪嫔不沾染是非,暂且可以忽视她们。” “贵妃被禁足。” “良妃笑面虎,似敌非友。” “箫妃生了三皇子,且手段不逊色于良妃。为了三皇子的前程,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对本宫的肚子动歪心思。” “更别说……还有一个被誉为后宫第一才女的文贵人,和本宫天生就是敌对的立场。” 哪怕菡萏不如芙蕖聪明,此刻也回过味来了:“娘娘,您的意思是钟粹宫现在四面楚歌,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芙蕖看得更远:“娘娘是想求陛下,提前解除贵妃娘娘的禁足,好让她们别总盯着钟粹宫?” “不错。” 沈知念摸着肚子道:“算算时间,陛下应该快过来了。元宝,你提前去宫道上盯着。” “是!” 自从南宫玄羽上次承诺过后,这几日他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钟粹宫,陪沈知念和皇嗣。 哪怕有好几次,他因为政事繁忙,只匆匆待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走了,也没有食言过。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元宝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复命了:“娘娘,陛下的仪仗已经走过了承乾宫,马上就要到咱们钟粹宫了!” 沈知念立刻准备起来。 她要提前让帝王解除柳贵妃的禁足,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为柳贵妃求情。否则南宫玄羽一定会怀疑,她投靠了定国公府。 这可是帝王心中的大忌! 南宫玄羽去哪个宫里,是提前让人通报,还是直接走进去,通常都是看心情。毕竟皇宫的规矩是用来束缚其他人的,不是用来约束他这个九五之尊的。 这回他没让人通报,直接走进了钟粹宫,看到的就是沈知念放下账本,长长叹了一口气的样子。 南宫玄羽温声问道:“念念因何事苦恼?” 难道是孟庶人惹她生气的事? 可他不是当天就把孟氏打入冷宫了吗…… 沈知念连忙起身行了一礼,笑容有些勉强:“没事……” “见到陛下,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到窗边坐下:“就你这单纯的性子,是不是心情不好了,朕难道看不出来?” “说说,谁惹朕的念念不高兴了?” 沈知念摇了摇头:“陛下,真的没有……” “若偏要说有……臣妾也只是……只是气自己……” 南宫玄羽不解:“念念何出此言?” 芙蕖跪了下来,壮着胆子道:“启禀陛下,娘娘交待过,不让伺候的宫人们多嘴,可奴婢实在是心疼娘娘……” “娘娘聪慧,放在其它时候,处理六宫事宜本不是难事。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娘娘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如何还经得起这样的操劳……” “每每见娘娘看账本到深夜,奴婢真是既心疼,又担忧,也和菡萏他们劝过娘娘。可娘娘说在其位,谋其政,陛下信任娘娘,娘娘实在不忍心让陛下失望……” 沈知念起身请罪:“是臣妾无能,请陛下降罪……” 南宫玄羽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满眼心疼,懊悔道:“念念接手六宫事宜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将所有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何罪之有?” “是朕疏忽了,让你怀着身子还如此辛苦……” 沈知念体贴道:“贵妃娘娘还在禁足中,臣妾也只是想为陛下分忧,奈何怀着皇嗣,确实腾不出多余的精力。” “不如……让文贵人帮忙分忧?” “她出身镇国公府,又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肯定能做好这些事。” 第261章 柳贵妃解除禁足 南宫玄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且不说文贵人如今虽是镇国公的女儿,从前却只是旁支的小姐,恐怕连世家的中馈都打理不好,如何管理偌大的后宫。 而且她入宫的时间尚短,到现在都还没侍寝,若是协理六宫,根本不能服众。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早就在暗中对镇国公府下手了。明面上宠着文贵人,不过是为了让镇国公放松警惕。怎么可能真的将后宫的实权,交到文贵人手上? 可念念怀着身孕,他确实不忍心让她太过操劳。 若是哪里出了什么纰漏,后宫的那些女人,又要以此为借口攻讦她了。 帝王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柳贵妃的身影。 贵妃被禁足这么久,应该已经知道错了。她毕竟是大公主的母妃,太后的侄女,他也不能太不顾她的体面。 南宫玄羽摇头道:“文贵人不是合适的人选。” “李常德,传朕的旨意,经过这段时间静思己过,贵妃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即日起,解除永寿宫的禁足。” 李常德恭敬道:“是!” 帝王摸了摸沈知念的脸颊:“稍后你派人将这些账本,送回永寿宫便是。” 沈知念的目的达到了,低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就算柳贵妃被禁足了,迟早也有放出来的一天。一旦守着永寿宫的侍卫撤了,沈知念即刻就要把六宫大权还回去。 因为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没有资本跟定国公府抗衡。 到时候不仅柳贵妃会猜忌她,满宫的人,包括帝王在内,也都会觉得她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这个时间提前一点呢?既可以让柳贵妃欠她一个人情,又能让帝王觉得,她始终本分。 最主要的是……沈知念已经利用协理六宫的这段时间,在后宫的许多地方,都安插了自己人进去。 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人是哪来的? 每一个宠妃身后,都有无数宫人等着投效。只要沈知念点头,多得是愿意为她卖命的人。 而且刚入宫的时候,沈知念就让菡萏和芙蕖,注意后宫有没有什么能收为己用的宫人。 这么长时间过去,沈知念已经在暗中收拢了一批,忠于她的宫人。她不担心那些人会出卖她,因为用人之前,她就已经将他们的命脉捏在了手中。 现在的沈知念,已经不是初入宫,毫无根基的她了。在后宫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处,她都有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 永寿宫。 见不到帝王的日子,柳贵妃天天以泪洗面。 就连大公主也被她的情绪影响,糯米糍似的小脸上,少了很多笑容。 保母们看着很心疼。 从来父亲和母亲闹矛盾,受苦的都是孩子,皇家更是如此。 但她们人微言轻,贵妃娘娘的脾气又不好,她们是万万不敢上去劝的。 周贵人这几日,倒是日日到主殿献殷勤,想着法宽慰柳贵妃。 残废后,她原本已经心如死灰,可自从知道把自己害成这样的,是文贵人那个贱人,她余生就只剩下两件事—— 一是平安生下皇嗣。 二是让姜婉歌血债血偿! 但周贵人明白,姜婉歌身后站着镇国公府,凭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扳倒对方。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柳贵妃。 对柳贵妃来说,周贵人已经残废了,就算她和姑母不去母留子,周贵人对她们也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毕竟哪个有野心的皇子,会认一个残废的生母?就算周贵人生下的是皇子,皇子以后又能登上皇位,也不可能将一个残废尊为太后。 再加上帝王也警告过,让她们不要再动去母留子的心思。 种种原因加起来,柳贵妃对周贵人的态度好了不少。 两人相处时,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周贵人想得很清楚,她想利用柳贵妃复仇,就要成为柳贵妃最信任,甚至唯一信任的人! 所以,她必须取代柔嫔,在柳贵妃身边的位置! 周贵人和柳贵妃闲谈了许久,才不动声色地挑拨,说柔嫔那么受宠,也没见她在陛下面前为柳贵妃求情。 类似的话,柳贵妃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周贵人嘴里听到了。 她虽然知道周贵人心思不纯,可听多了也难免有想法。 是啊! 柔嫔不是口口声声说,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结果呢? 她被陛下禁足这么久,对方也没为她做什么,反而还一个劲地享受着陛下的恩宠! 看到柳贵妃的难看的脸色,周贵人知道自己的挑拨起效果了,继续道:“贵妃娘娘,后宫也只有嫔妾,全心全意为您着想,柔嫔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谁知道,周贵人的话音刚落下,小伟子就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娘娘,大喜!陛下有旨,提前解除您的禁足!永寿宫外面守着的侍卫,已经全撤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柳贵妃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激动地问道:“陛下真的提前解除了本宫的禁足?!” 小伟子笑道:“千真万确!” “听说陛下前脚到了钟粹宫,李公公后脚就过来宣旨了,想必是柔嫔娘娘在陛下面前出力了!” 想到自己对沈知念的误解,柳贵妃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但她是贵妃娘娘,怎么会有错?错的当然是别人! 柳贵妃看周贵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刚才不是还说,柔嫔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结果呢?她在陛下面前为本宫想办法,你却一个劲地在本宫这里挑拨离间!两面三刀的贱人!” 周贵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又不敢反驳,只能颤抖着低下了头。 可她费了那么多精力,才让柳贵妃给她好脸色,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被沈知念比下去。 “贵妃娘娘,许是……许是嫔妾误会了……但嫔妾是真的为了娘娘着想啊!” “柔嫔为娘娘求情,并不能证明她的忠心,说不定她只是想在陛下面前,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 “不信您等着看,您被禁足的这些日子,柔嫔手握六宫大权那么久,哪会舍得还给您……” 第262章 姜婉歌的才华引发质疑 柳贵妃听得心头一沉! 是啊,权势动人心! 哪有人会愿意,把到手的权势交出去? 就像她最开始协理六宫,就是因为皇后病了,她帮着处理一些琐事。可是处理着,处理着,六宫大权就渐渐到了她手中。 再让她把六宫大权还给皇后,对柳贵妃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贵人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未必没有道理…… 若柔嫔真的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她定要让对方好看! 然而这时,翠竹却道:“娘娘,钟粹宫的肖嬷嬷来了。” 柳贵妃坐回了椅子上,复杂道:“让她进来吧。” “是!” 肖嬷嬷带着夏风和秋月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才道:“启禀贵妃娘娘,柔嫔娘娘知道永寿宫解除了禁足,特意命老奴将后宫的账本都送过来。” “请娘娘检查,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周贵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柳贵妃心头也升起了一阵懊恼,觉得柔嫔始终本分,她却一直用恶意去揣测对方…… 肖嬷嬷还在,这些话柳贵妃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含笑道:“柔嫔妹妹对本宫的付出,本宫都知道了,自然不会怀疑她的能力。” 随即,柳贵妃命人厚赏了肖嬷嬷,以及端着账本的夏风、秋月。 三人离开后,周贵人似乎知道自己要遭殃了,率先跪在了地上:“贵妃娘娘恕罪……” “嫔妾并非有意挑拨您和柔嫔的关系,只是……只是……嫔妾只是太关心娘娘了,所以关心则乱啊……” 柳贵妃冷笑了一声,看她的眼神冰冷刺骨:“这话你骗骗自己就得了,还想骗本宫?!” 然而看着周贵人空荡荡的左袖,柳贵妃也懒得像以前一样责骂她。不是于心不忍,而是怕陛下知道了觉得,觉得她欺负一个残废。 “行了!滚回你的梨花阁好好养胎吧,别再来碍本宫的眼!” 周贵人低头应了声“是”,心中满是不甘。 她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就算利用不了贵妃娘娘,她也一定要找到其它机会,报复姜婉歌那个毒妇! …… 时间如流水般走过,转眼便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发生了许多事。 帝王政事繁忙,最近很少翻牌子,最开始只去永寿宫留宿了一夜。 南宫玄羽登基以来,柳贵妃还是第一次被禁足。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只怕要因为文贵人失宠了…… 这晚过后,流言不攻自破,柳贵妃又恢复了从前的张扬! 不过帝王虽没有到其它地方留宿,但依旧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去钟粹宫坐坐。 满宫都知道柔嫔娘娘的受宠程度,没人敢怠慢。 姜婉歌依旧雷打不动,每天都会写一首诗送到御前。 有的大气豪迈,有的婉约动人,有的缠绵悱恻。 唯一相同的就是,每一首都脍炙人口,其中有许多被誉为旷世杰作,流传甚广! 刚开始,不管是宫里还是朝堂,亦或者民间,人人都在赞叹文贵人的才华! 甚至有许多人惋惜,觉得她是文曲星下凡,只不过投错了胎。她若为男子该有多好,他们定要与之结交,一起把酒谈诗! 不过渐渐地……质疑文贵人的人,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因为诗词的创作,往往融合了时代背景、作者的人生阅历、生活感悟等等,婉约或豪迈的风格,基本上是固定的。 文贵人创作的许多诗词,虽说是千古绝唱,格调却截然相反,给人的感觉太怪异了! 而且一个居住在深宫的年轻宫嫔,怎么可能写出金戈铁马,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说,文贵人的诗词都是抄来的,是剽窃他人的作品! 但当一个人足够有名气,身后就会出现许多拥趸。她什么都不用做,自有那些支持她的人为她说话。 再加上镇国公府在第一时间,派人操控着舆论,事情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们说文贵人的诗词是偷来的?行啊! 拿出证据! 她什么时候偷的?偷了谁的?原作者是谁? 能写出这些千古绝唱的,总不可能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吧,为什么不站出来认领自己的作品? 面对这些问题,那些质疑姜婉歌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能写出这么多惊才绝艳的奇作的人,怎么可能不名动四海,又怎么会甘心被人偷走作品? 至今都没有人站出来,而且文贵人写的那些诗词,他们以前确实没有听过。即便她的作品有许多怪异的地方,他们也没证据说她是剽窃的…… 再加上姜婉歌只是宫嫔,既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入朝为官,唯一能做的就是讨陛下的欢心。她的才华是真是假,其实没那么重要,这件事也就渐渐平息了。 不过姜婉歌在朝野和民间的名声,已经毁誉参半了…… 喜欢她的人依旧喜欢她,将她誉为旷世才女,诗词风格多变,惊为天人! 不喜欢她的人对她厌恶至极,说偷来的才华,总有现出原型的一天! 其实早在众人质疑之前,南宫玄羽看到姜婉歌送到御前的那些诗词,就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起初他怀疑,是镇国公府找了一帮有才华的文人,为姜婉歌代笔,才导致她的诗词风格迥异。 可经过调查,并没有发现异常,姜婉歌的那些诗词确实是她自己写出来的。 帝王心中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太多精力,浪费在一个贵人身上,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前朝。 姜婉歌心虚不已,提心吊胆了许久,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哪怕她窃来的那些诗词,流传开了会引起许多人的怀疑,也没人能拆穿她。 毕竟这个世界,又不会出现第二个来自后世的人。 姜婉歌安心下来,继续给帝王写诗。 终于,她的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1”,以浓浓的情意,打动了帝王! —— 注:1引用自宋·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第263章 沈知念对文嫔越来越感兴趣 帝王当晚就翻了文贵人的牌子。 翌日,文贵人因侍寝有功,晋为文嫔,赐居太极殿主殿。 内务府的赏赐,一盘接一盘送去了太极殿。 帝王亲自下令,命内务府用心准备文嫔的册封礼。若出了一丝差错,就让他们提头来见! 满宫都知道了,陛下究竟有多宠爱文嫔娘娘,太极殿越发炙手可热! 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宫嫔,在暗地里嫉妒得咬牙! 尤其是柳贵妃,听说昨晚气得一晚上没睡,永寿宫瓷器碎裂的声音就没停过! 然而不管她怎么生气,都改变不了帝王宠爱文嫔的事实。 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文嫔娘娘是陛下的新宠,沈知念却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小明子从小徽子那里得知,顾锦潇和周钰溪,近日频频出入御书房。 沈知念推测,南宫玄羽的计划,应该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所以他要将姜婉歌捧得高高的,好让镇国公府放松警惕,甚至得意忘形。 这座在大周盘踞了数百年的大世家,迎来了最后的荣光…… 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也引起了沈知念的注意。 之前她就觉得,姜婉歌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到现在沈知念已经可以确定,那一首首风格完全不同的诗词,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 可文嫔之所以还被誉为才女,就是因为谁都找不出原作者,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的诗词是偷来的。 旁人想不明白的事,沈知念心中却有了隐隐的猜测…… 因为……她和沈南乔都能重生,姜婉歌身上有奇特的经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她们如果把重生的事说出去,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别人也压根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所以……这就是姜婉歌有恃无恐的原因? “娘娘,燕窝都要凉了。” 菡萏好奇地问道:“您在想什么呢?” 沈知念漆黑的眸子里,涌动着隐隐的兴奋,就好像猎人看到了有趣的猎物:“没什么,本宫只是对文嫔,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知镇国公府倒台后,她能不能让帝王把姜婉歌交给她处置? 沈知念总觉得,若能挖出姜婉歌身上藏着的秘密,一定会很有趣…… 菡萏有些懵。 文嫔受宠,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恨她恨得牙痒痒。但娘娘对文嫔……似乎不是嫉妒,也不是厌恶,而是充满了好奇心…… 不知道为什么,菡萏总觉得,在娘娘心里,陛下恐怕还没有文嫔能引起她的兴趣…… …… 太极殿。 姜婉歌一直都想着,若能让帝王爱上她,就可以改变被满门抄斩的结局了。没想到事情进行得,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如今满宫都说,她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就连那个便宜爹,也命人送了信过来夸奖她。说只要她能像现在一样,笼络住陛下的心,再加上镇国公府鼎力相助,后位一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镇国公府的荣光,必定能在她身上延续下去! 按理说,姜婉歌紧绷的心情应该松懈下来了,甚至该开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仅笑不出来,心中不好的预感,还越来越强烈…… 因为帝王对她的盛宠,怎么看都像是小说里捧杀的手段啊! 偏偏姜婉歌跟心腹们说这话,墨韵、纸影、笔意和砚情一个都不相信,还觉得她是得宠了故意炫耀。 陛下对娘娘的宠爱,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不然后宫会有那么多宫嫔,嫉妒得眼眶都红了吗? 娘娘说陛下是在捧杀她,莫不是跟冷宫的孟庶人一样,喜欢被害妄想吧…… 姜婉歌不敢说出穿书的事,更不敢说她不是原身,只能在信里隐晦地提醒镇国公,行事小心一些。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知道镇国公府最终的结局。 众人没有上帝视角,在他们眼中,镇国公府大权在握了数百年,把控着半个朝堂。这一代不仅出了一位皇后,还出了文嫔娘娘这位宠妃,整个家族越发辉煌! 在帝王的有意纵容下,镇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膨胀得不行,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她的劝告? 镇国公只觉得,文嫔出身旁支,始终改不了身上的小家子气。所以面对陛下的盛宠,才拿不出宠妃的派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姜婉歌:“……” 她已经麻了…… 光靠诗词歌赋,恐怕赢不来帝王的心。更何况她才女的人设,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质疑。 她必须想新的保命方法! 姜婉歌默默回想着,穿书前学到的其它知识…… …… 冷宫。 孟庶人被关进这里,已经有些天了。再加上后宫众人的目光,都在得到盛宠的姜婉歌身上,就更没人关注她了。 小周子他们见时机到了,带着人默默开始执行沈知念的计划…… 一名面生的小宫女,偷偷进来给孟庶人送物资。 自从进了冷宫,孟庶人的神智就有些不正常了。 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缩在角落,一脸惊恐地自言自语“我已经道歉了,为何还不肯放我一条生路”、“上位者就应该大人大量,跟我一般见识干什么”之类的话。 小宫女进来送物资的时候,孟庶人难得清醒,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是不是又是良妃姐姐派你来的?如今整个后宫,也只有良妃姐姐还记得我了……” “良妃姐姐才是真正的纯良之人,不像柔嫔那么小肚鸡肠,始终不肯放过我!” 事实上,良妃只在孟庶人被打入冷宫的第一天,派人来给她送过东西,维持自己老好人的人设。 那天过后,她就像忘了还有孟庶人这么一个人。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良妃娘娘仁善,孟庶人落难后,她施加一次援手,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义务一直管孟庶人。 想到周公公的交代,小宫女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是的。良妃娘娘始终记挂着您,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等找到机会了,娘娘会救您出去的!” “冷宫的饭菜都是馊的,这里面的干粮您省着点吃,过几日奴婢再给您送东西来。” 第264章 良妃的名声有瑕疵了 孟庶人抱紧包袱,点了点头,既庆幸,又害怕。 庆幸至少还有良妃姐姐,始终记挂着自己。 害怕柔嫔会继续对她下毒手…… 她已经不敢跟柔嫔作对,甚至伏低做小去向柔嫔道歉了。可柔嫔不仅不原谅她,还将她陷害到了冷宫。 面对如此歹毒,又受宠的柔嫔,孟庶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从她手上逃过一劫…… “奴婢是买通了门口的守卫才进来的,不能久留,先告退了!” 小宫女离开后,孟庶人还在惴惴不安,看守冷宫的太监们却进来了。 这些日子,孟庶人没少受他们的冷嘲热讽,连带进来的首饰都被他们搜刮走了。 看到太监们朝她走过来,孟庶人一脸警惕地抱紧了手中的包袱。 “啧,当过主子就是好啊,都沦落到冷宫来了,还有人记挂着你。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违禁的东西,给我们检查一下!” 孟庶人连忙去抢包袱:“放肆!这是我的东西,你们还给我!” “呵!什么你的东西?进了冷宫,东西是不是你的,我们说了算!” 拉扯间,包袱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里面有一些银票,有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干粮。 在冷宫,人都吃不饱,更何况是老鼠?嗅到干粮的味道,立刻有老鼠过来啃食! 然而谁知道…… 刚啃了几口,这些老鼠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死得不能再死了…… 太监们按照小周子说的,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一连退后了几步:“干粮里有毒!!!” “还好这些干粮提前被老鼠吃了,不然我们要是抢走了,被毒死的就是我们了……” 孟庶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吓得瘫软在了地上,双手不停地颤抖:“是柔嫔!柔嫔来杀我了!我都被打入冷宫了,她还要取我的性命!” 站在最前面的太监翻了个白眼:“我们虽在冷宫伺候,却也是讲规矩的。来看你的那个小宫女给了打点的银子,她进来的时候,压根就没人碰过她带的包袱。你说柔嫔娘娘要杀你,难不成她是柔嫔娘娘安排的人?” 孟庶人吓得呼吸都快停止了:“不……不是柔嫔……那、那是谁要杀我?” “是良妃姐姐派她来的,难不成是良妃姐姐要杀我?不……不可能……良妃姐姐有什么理由杀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太监们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引导:“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难怪会沦落到冷宫来。” “你也不知道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谁让你去恶心柔嫔娘娘的,谁就是凶手咯。毕竟你已经没用了,对方当然要杀人灭口。” 放在平时,这么明显的陷阱,孟庶人再蠢也能察觉到不对。可这段时间日夜承受着心理压力,她的神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哪还受得了刺激。 “不……不是我……我没有想恶心柔嫔……” “是良妃姐姐说……说我以前得罪了柔嫔……想让柔嫔原谅我,就只有去向她道歉……” “一切……一切都是良妃姐姐引导的……是她、是她要杀我灭口!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孟庶人从地上爬起来,吓得疯疯癫癫地往外冲去:“不是我……不是我……是良妃!良妃别杀我……别杀我……” 小周子一直蹲在屋顶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事。 柔嫔娘娘果然料事如神,只要这样诈一诈孟庶人,她就会把在背后搅动风云的人说出来。 呵!良妃娘娘藏得真是够深的,连他以前也一直以为,对方真的是仁善的菩萨。 这次犯到了柔嫔娘娘头上,就是不知道良妃娘娘老好人的美名,还能维持多久? 小周子按照沈知念交待的,让下面的人放孟庶人跑出了冷宫,只有两个侍卫在后面远远追着。 毕竟孟庶人本就神志不清了,又被吓成了这样,在外面说出什么话都是有可能的。 …… 良妃之前想让孟庶人到沈知念面前胡搅蛮缠,她便可以在背后操纵舆论,说沈知念的纯善都是装出来的,实际私底下的手段极为狠毒! 不然孟庶人怎么会被她吓成这样? 谁知道她的计谋失败了,却被沈知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冷宫毕竟是沈知念的管辖范围,里面的废妃跑出来,若是伤到什么人了,便是她的罪过。所以孟庶人只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便被侍卫重新抓了回去。 但她一脸惊恐喊出来的那些话,宫里的人可都听了个真真切切! 正因为良妃在众人,心中一向是关爱六宫的老好人形象,这回孟庶人爆出了她的本性,带来的轰动才大!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后宫便流言四起! “诶,你听说了吗?那天在御花园,孟庶人之所以跑去给柔嫔娘娘添堵,实际上是良妃娘娘在后面挑唆的!” “啊?不会吧!良妃娘娘那么好,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我也不清楚。但如果不是她做的,孟庶人怎么会被吓得魂都没了,说求良妃娘娘不要杀她灭口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孟庶人被打入冷宫之前,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长春宫!难道真相真是她说的那样?” “如果是真的,良妃娘娘能装这么多年,那也太可怕了!” “……” 当然,良妃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好名声,不是区区一个孟庶人,轻易就能毁掉的。后宫还是有许多相信她,为她说话的人。 因为涉及沈知念,帝王下令调查。 但冷宫是她的势力范围,沈知念早就把尾巴打扫得一干二净了。而且孟庶人已经神志不清,审也审不出什么。谁都没发现,这一切皆是沈知念刻意设的局。 此事最终以孟庶人疯了,疯子的话信不得而结案了。 然而……后宫向来是无风不起浪的地方。孟庶人说良妃想借她的手害柔嫔,又要杀她灭口,说得那么言之凿凿。很难让人相信,此事只是她胡诌的。 良妃娘娘……真的是老好人吗…… 这件事过后,良妃的形象虽没有彻底崩塌,但白玉般的名声,终究沾染了一抹刺眼的瑕疵。 第265章 上辈子登上后位的人 钟粹宫。 沈知念眼底划过了一抹冷笑。 她早就说过,后宫的女人争宠和铲除对手,都是各凭手段。她可以算计别人,别人当然也可以算计她。 但不管是她还是别人,一旦出手,就要做好计谋不成功,被反噬的准备! 良妃算计到她头上,被她察觉到了,自然也要承担后果! 她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毁了良妃多年的心血。但任何事都是一步步来的,不是吗? 沈知念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一副愧疚的样子,在帝王怀里哭得眼睛都红了:“……孟氏虽被打入了冷宫,可她从前毕竟是您的女人,冷宫的侍卫不敢对她太过放肆,才让她挣脱着跑了出去。”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在外面疯言疯语,败坏了良妃姐姐的名声……” “说到底,都是臣妾管理不力,才让大家误会了良妃姐姐。良妃姐姐的名声要是因此受损,臣妾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沈知念不仅要让众人生疑,还要让良妃在帝王心中的形象,一点点幻灭! 南宫玄羽拥着沈知念,心疼不已,温声安慰道:“那日在御花园,你险些就被孟氏伤到了,是真正的受害者,此事与你何干?” “朕向来不喜孟氏一会儿攀咬这个,一会儿污蔑那个!若不是她已经疯了,朕定要治她的罪!” “好了,好了。此事不是你和良妃的错,念念,你切莫再自责了……” 帝王虽然这样说着,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了一抹狐疑。 孟氏总是污蔑念念,是因为心存嫉妒。可她和良妃的关系向来亲近,甚至受过良妃的许多恩惠,为何会突然攀咬良妃? 难不成事实真像孟氏说的那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南宫玄羽掐灭了。 良妃侍奉他这么多年,从来不与任何人争抢,对后宫众人都很关爱。他不能因为孟氏的几句疯话,就质疑良妃,不然会叫人心寒的。 殊不知……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过怀疑,彼此间的信任就有了裂缝…… …… 长春宫。 良妃坐在椅子上,一半的身体被阴影笼罩,脸上虽然依旧是悲天悯人的神色,却不像往日那么温和,反而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若离气呼呼道:“柔嫔娘娘真是太狡猾了,居然这样摆了我们一道!” 良妃眸色沉沉:“这才是她的高明之处。” 良妃从来没有自己出手害过人,若孟庶人真的明目张胆地污蔑她,反而好调查了。她很容易就能洗清身上的嫌疑,大家还会觉得她无辜受冤。 偏偏孟庶人已经神志不清,说的话全被归结于疯言疯语,根本没办法澄清,和一个疯子讲道理也讲不通。 这才给了众人捕风捉影,恶意想象的空间…… 若离脸上满是憋屈之色。 她之前还觉得,孟氏在众目睽睽之下求柔嫔娘娘饶命,对方就是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然而谁知道,这坨黄泥最终落在了自家娘娘的裤裆…… 但这么糙的话,若离敢在私底下说柔嫔,却不敢这样说自己的主子…… “娘娘,虽然大家都说疯子的话信不得,可宫里还是有不少人觉得,孟氏所言未必是空穴来风……难道咱们就放任不管吗?” “怎么管?” 良妃抬眸看向若离:“陛下都说了,孟氏是胡言乱语。本宫再出去澄清,或者对她做些什么,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生之年,良妃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哑巴亏。 看来以前,她真是小瞧了柔嫔! 若离不甘道:“那……冷宫是柔嫔娘娘的管辖范围,孟氏从那里跑出来散播谣言,至少要让陛下治柔嫔娘娘一个失察之罪吧?” 良妃眼底有阴霾一闪而逝:“你都能想到的事,柔嫔会想不到?恐怕她早就在陛下面前,把这一点圆过去了。” “本宫再去追究,反而显得心胸狭隘,跟做贼心虚似的。” 若离不知道说什么了:“……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良妃沉住了气:“左右不过是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伤不到本宫的根基。只要陛下心里相信本宫,柔嫔就是在做无用功。” “从今天起,你每隔三天,就派人去冷宫给孟氏送一次东西,确保她活得好好的。” 若离看不明白了:“针对娘娘的流言,全是因为孟庶人而起,娘娘不是应该离她越远越好,为何还要……” 短暂的失态过后,良妃就恢复了慈悲的模样:“孟氏可怜,她对本宫不仁,本宫却不能对她不义。你照本宫说的去做就是。” 当然是因为……她越是不避嫌,始终像以前一样关照孟庶人,就越显得问心无愧。时间长了,流言就会不攻自破。 而且孟庶人一旦死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杀人灭口,现在没人比良妃更想让孟庶人好好活着。 …… 太极殿。 墨韵她们也在议论此事:“……娘娘,您觉得孟氏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疯言疯语,还是确有其事啊?” 纸影道:“不会吧……以前在镇国公府,我就听说过良妃娘娘的美名。疯子的污蔑,如何信得?” 姜婉歌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发表意见,心中却闪过了很多念头。 她看的那本宫斗小说,算是后宫群像文,没有特定的女主。站在每个女人的视角去看,都是跌宕起伏的一生。 书里,姜皇后薨逝后,贤妃和柳贵妃在后期斗得天昏地暗,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最终登上后位的……是在后宫备受爱戴,有口皆碑的良妃…… 书里写,她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很好的老好人。帝王对她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却十分满意她的品性。后宫大大小小的妃嫔,也非常敬重她。 这样的女子,才配统御六宫,母仪天下! 可姜婉歌看书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良妃是没有做过坏事,但后宫每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完美地避过去,甚至成为受益者。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次都这样,就让看书的人不寒而栗了…… 第266章 沈父从扬州回来了 春季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沈茂学终于从扬州归来了。 刚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到扬州的时候,他就一连下达了许多条命令。 大周国力强盛,大部分地区都有官府建设的,储存粮食的仓库。尤其是扬州这样的富庶之地,粮仓更是不少。 只不过被大雪封路,那些粮食才没办法运到灾区。 沈茂学命人清理积雪,先把路弄出来,然后用马车、牛车、骡车等等,把粮食从粮仓运到受灾的地方,确保灾民的食物供应。 同时下令搭建帐篷和临时的建筑,充当避难所,为百姓提供庇护和救援。 接着发放冬衣,以及木炭、煤炭之类,保障百姓们在寒冷的冬天,不被冻死。 生存问题暂时解决了,灾区的秩序骤然好了许多。 随后,沈茂学动员官府和民间的力量,组织百姓、官兵和士族,一起参与救灾。 经过这些日子的忙碌,扬州的大雪灾已经过去,灾后重建的事做得很好,百姓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沈茂学贵为钦差大臣,却事事亲力亲为,废寝忘食,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他离开扬州的时候,朝廷已经任命了新的知府过去。百姓们却十分不舍,希望沈大人能留下来做扬州知府。 沈茂学一脸和蔼地告别夹道相送的百姓,唇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哪个当官的,不费尽心机削尖了脑袋想往京城挤?他的好女儿在宫里做宠妃,他在京城前途无量,除非是脑子被冻傻了,才会留在扬州…… 朝堂上。 最开始,南宫玄羽提拔沈茂学,确实是看在沈知念的面子上。 她的家世好一些,在后宫就能多一些保障。 谁曾想,沈茂学确实有几分真本事,每一次他交代的任务,对方都完成得十分漂亮。 尤其是这次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去扬州,沈茂学下达的一条条命令,简直可以称为雪灾赈灾的模版! 帝王已经命相应的官员整理记录,以后处理其它地方的雪灾,就按这个流程来! 沈茂学述职完,说起了最后一件事:“……陛下,扬州的此次大雪灾虽因处理及时,未引发特别严重的后果,但终究影响到了百姓们的生活。” “臣一路看过来,实在不忍见扬州的百姓,灾后还要承受沉重的负担。所以臣斗胆,想请陛下减免扬州今年的税收和徭役!” 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是大周一贯的国策。再加上朝中一些大臣的亲眷,也在扬州。沈茂学的话音刚落下,就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陛下,臣附议!” “沈大人言之有理,臣也附议!” “附议!” “……” 镇国公和定国公,分别在朝堂上任左右丞相。 柔嫔在宫里与皇后、文嫔是死敌,镇国公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沈茂学在朝堂上出风头。 “陛下去年才登基,国库本就不够充盈,此次赈扬州的大雪灾,又耗费了大量钱财。若再减免赋税和徭役,岂不是更加重朝廷的负担?” 镇国公府一派的朝臣,纷纷点头道:“镇国公言之有理!” “沈大人就算想做出政绩,在民间赢得好名声,也要考虑国库的实际情况!” “听闻沈大人从前只是六品官员,升上来的时间不长,许多地方考虑得不周到,也情有可原。再多下放历练几年,处事便会沉稳许多了。” “……”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定国公府一派的官员,接到他的授意,立即站出来反对他们,为沈茂学说话。 再加上中立派的朝臣,三帮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帝王高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眸色幽深似海。 最终还是沈茂学上前一步,对镇国公一揖到底:“下官先替扬州的百姓,谢镇国公大恩!” 这操作把其他人都整懵了。 就连镇国公本人,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谢本官作甚?” 沈茂学一脸感激道:“听国公爷刚才的语气,分明也很担心扬州受灾的百姓。只不过考虑到了空虚的国库,才不得不狠下心,反对陛下减免扬州的税收和徭役。” “国公爷如此忧国忧民,又顾全大局,让下官实在惭愧不已!” “所以下官觉得,国公爷既然站出来说这样的话,想必是有了两全之法。毕竟朝堂上谁人不知,镇国公府是钟鸣鼎食的大世家,国公爷定是愿意捐银子和物资,为陛下分忧!” “如此一来,既可解扬州百姓之困,又可缓国库的压力。国公爷格局之大,下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镇国公顿时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沈茂学把他的后路都堵死了,又把他架得这么高,他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想捐银子? 不想捐,那他一个劲地阻止帝王,减免扬州的税收和徭役,不就是不把扬州百姓的命当回事?传出去了,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只怕扬州的百姓,都要在背地里扎小人咒骂他了…… 说自己没钱? 谁不知道镇国公府钟鸣鼎食,世代簪缨。他没钱,朝廷上还有人有钱吗? 他没钱,那镇国公府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难道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镇国公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柔嫔,能让皇后娘娘和文嫔娘娘数次吃瘪了。 只怕那个柔嫔,跟沈茂学一样狡猾难缠!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定国公乐得见镇国公吃瘪:“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镇国公心中有如此大义!看来以往,真是我误会镇国公了。” “就是不知镇国公府,打算为扬州的灾民捐多少银子呢?” 镇国公望着他冷笑了一声:“同为大世家,见扬州的百姓受难,想必定国公府也当仁不让吧?” 最终的结果就是…… 不仅两大世家,朝廷上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牵扯进来了,“自愿”捐钱捐物资。 国库一分钱没花,也不用减免扬州的赋税,就让百姓们接下来的生活,有了极大的保障。 第267章 嫡姐把婆母给打了(14万票加更) 以往哪个地方出现灾情,国库都要拨大量银子赈灾,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对沈茂学来说,他也不怕被朝臣们记恨。 因为如果只有一个人出钱,那个人肯定会恨他,让自己损失了一大笔银子。但满朝文武皆“慷慨解囊”了,大家都一样,始作俑者似乎就没那么可恨了…… 因为他不是针对谁,而是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能为扬州百姓出一份力! 最多就是镇国公看沈茂学更不顺眼了。 反正他们本就是敌对立场,也不差这一回了。 而且他是宠妃的父亲,又刚立了大功回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着他。镇国公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他怎么样。 沈茂学的眼泪说来就来:“各位大人皆心系灾区,忧国忧民,不愧是陛下的股肱之臣!” “朝堂上下一心,为陛下分忧,我大周何愁不能强盛?微臣看着,当真是感动不已!” 众人:“……” 他们是真的想掏钱吗? 还不是因为沈茂学把镇国公架了起来,镇国公又把定国公拉下水了。 两位国公爷都做表率了,他们敢不跟上吗? 但钱都掏了,没人会傻到把心里话说出来,纷纷顺着沈茂学道:“臣等对陛下,对大周忠心耿耿!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哪次上朝,各个派系的官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吵得不可开交?南宫玄羽鲜少见到如此和谐的朝堂,看沈茂学的目光越发满意了! 沈爱卿真是个妙人啊! “看到各位爱卿如此为百姓着想,朕心甚慰!有你们这样的忠臣,是朕之幸事!” 哪怕是镇国公和定国公这样把控朝堂的权臣,所求的也不过是滔天权势,对帝王和大周暂时还是忠心的。 听到南宫玄羽的夸赞,大臣们都很激动:“谢陛下谬赞!有陛下这样的明君,是臣等的幸事才对!” 一时间,君臣互夸。朝堂上的气氛,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沈茂学身上,温声道:“此次扬州能顺利度过大雪灾,将损失降到了最低,沈爱卿功不可没!” “来人,传朕的旨意,即日起,沈爱卿入吏部,任吏部侍郎!” 去扬州之前,沈茂学晋升为从三品的光禄寺卿,还没多久呢。 从扬州回来,他就是从二品的吏部侍郎了! 这升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光禄寺卿负责管理宫廷的膳食、祭祀之类的事,说白了就是个清闲的虚职。 但吏部掌控的是官员的选拔、考核、任免、升降、调动、考绩、奖惩等,是大周最实权的部门! 很多时候,吏部侍郎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名官员的仕途! 原来的吏部侍郎年纪到了,正准备告老还乡,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他们万万想不到,陛下居然将沈茂学任命为了吏部侍郎!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沈茂学就跪地谢恩:“微臣遵命,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要他谢恩的速度够快,别人就算想反对也来不及,这个位置就板上钉钉是他的了! 众人:“……” 好气哦! 偏偏他们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 陛下以前升沈茂学的官,他们还可以说是因为柔嫔娘娘受宠,他就是靠裙带关系往上爬! 可这回,沈茂学是实打实立了大功!这个攻讦他的理由,再也站不住脚。 沈茂学心里很明白,此次的差事他虽然办得好,可朝中有那么多有能力的官员,若不是因为柔嫔娘娘深得圣心,去扬州赈灾的事,哪轮得到他? 其他人嫉妒也没用,谁叫他们没有一个好女儿呢! 顾锦潇是出了名的性子刻板,最讲规矩,只认死理。在朝堂上天不怕,地不怕,连镇国公和定国公都敢参。 沈茂学前几次升官,他都站出来反对过,说不合规矩。 可现在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顾锦潇始终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向来对事不对人。 沈侍郎此次确实用真本事证明了,他晋升不单单是靠裙带关系。 不知怎么的……顾锦潇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那位千娇百媚的柔嫔娘娘……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她目光清正,应该不是那种会蛊惑陛下,宠信奸臣的妖妃。 …… 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不是机密,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钟粹宫。 犹记得刚开始,包括柳贵妃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沈知念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哪怕再受宠,也不过是玩物,哪能跟她们这些真正的世家贵女相比?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啊,她就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家的嫡女了!而且还是最实权的二品大员! 要是再生下皇子…… 众人简直不敢想象…… 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想巴结。 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钟粹宫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好在沈知念现在怀着身孕,还可以用不宜劳累为借口,让肖嬷嬷和元宝应付她们。 钟粹宫的宫人早已恭贺完,领了丰厚的赏钱,去做各自的事了。只有几个亲信,围在沈知念身边说话。 菡萏笑嘻嘻道:“娘娘,陛下已经下了旨,明日下午在太和殿为老爷举办庆功宴,大臣和妃嫔皆受邀出席。届时您就能见到老爷了,您一定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沈知念对沈茂学没什么父女感情,两人只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不像其他妃嫔,一有见到家人的机会,就激动得连觉都睡不着。 六亲缘浅,能让她少很多牵挂,但有时候不免觉得孤寂。谁能说这究竟是好,还是遗憾呢…… 芙蕖笑着说起了另一件事:“娘娘,您不是让奴婢经常关注陆家的消息吗?” “您猜这回怎么了?大小姐居然把她的婆母给打了!” 菡萏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大周以孝治天下,大小姐这是作死啊! 短暂的诧异过后,沈知念便觉得此事在情理之中。 因为…… 第268章 陆母有严重的恋子情节 上一世,沈知念也是嫁到陆家有一段时间了,才发现陆母和陆江临的关系不太正常…… 两人之间倒不是有什么苟且。 毕竟陆江临虽然窝囊,还喜欢软饭硬吃,却也是读圣贤书的,做不出这种事。 陆母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天上有,地下无,将来是要做大官,光宗耀祖的。更不会做有违伦常的事,毁了陆江临的前程。 而是……陆父很早就过世了,只留下年轻的陆母,拉扯着陆江临和陆江月长大。比起丫头片子,陆母当然更在意儿子。 她有严重的恋子情节! 陆母早早失去了丈夫,便在精神上,把儿子代入了丈夫的角色。那么儿媳妇在她眼里……可不就是跟她抢“丈夫”的狐狸精! 沈知念和陆江临刚成亲的时候,陆母还知道装一装,但没过多久就现出原形了。 每次陆江临对她好一点,陆母就嫉妒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她取而代之! 最过分的时候……陆母硬是挤到了他们的屋子里,睡在她和陆江临中间…… 还说她的亲亲儿子娶妻之前,母子俩就是这么亲密无间,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当然……最终的结果就是,不仅陆母,就连陆江临,都被沈知念收拾得服服帖帖,母子二人再也不敢在她面前作妖。 想必这一世,沈南乔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忍不住把陆母给打了吧? 不知她是否有这样的本事,治一治陆母扭曲的恋子情节,以及陆江临那个娘宝男? 若是有,也不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了…… 就连林嬷嬷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大小姐为何要打她的婆母?” 菡萏跟着道:“是啊,大小姐不是最喜欢装清高了吗,这回怎么装不下去了?” 在陆家盯梢的人,是芙蕖负责对接,这些事她最清楚。 迎着大家兴奋的目光,她把事情仔细说了一遍,和沈知念猜想得差不多。 听完后,年轻一点的菡萏他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的天……” 年长些的肖嬷嬷和林嬷嬷,倒没有那么诧异。 “老奴早就听说过,一些早年丧夫,独自拉扯儿子的妇人,和儿子的关系就会过分亲密。因为母子俩相依为命长大,那份感情外人很难插进去。便是儿子娶妻了,婆母也会将儿媳视为假想敌,觉得她抢走了自己的儿子。” 肖嬷嬷说完,林嬷嬷不禁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当初大小姐非要和娘娘交换亲事,老奴还为娘娘担心了很久。现在看来……还好娘娘没嫁去陆家那个虎狼窝……” 菡萏和芙蕖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不知道大小姐抢着要嫁去陆家,现在后悔没有?” 元宝笑呵呵道:“咱们娘娘福泽深厚,肯定是要入宫来享福的!” 林嬷嬷忽然看向了菡萏和芙蕖,叮嘱道:“你们以后找婆家,可千万不要找陆家那样的!” 虽说不是所有相依为命长大的母子,都像陆江临和陆母一样,但她们不能用自己的后半辈子,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菡萏和芙蕖的脸都是一红:“嬷嬷,您说什么呢……” “我才不嫁人,我要一辈子陪在娘娘身边!” 肖嬷嬷想得比较远,担忧道:“殴打婆母不仅犯了七出之条,更是不孝的重罪!陆太太和娘娘毕竟是姐妹,此事若是传扬开了,娘娘的名声也会被连累……” 在大周,只有官家女眷才能称“夫人”,陆江临还未考取功名,所以沈南乔只能叫“陆太太”。 菡萏的脸色也是一变:“是啊!娘娘受宠,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娘娘的错处。咱们钟粹宫是铁桶一片,可大小姐在宫外捅了娄子连累娘娘,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 沈知念却很淡定。 因为事情到现在还没闹开,就说明没事了。 而且以她对那对母子的了解,他们一定会吃了这个哑巴亏。 退一万步说……就算沈南乔的名声真的臭了,沈知念也有许多办法,让她连累不到自己。 果不其然,芙蕖笑道:“肖嬷嬷,您多虑了。事情是这样的……” 陆母开始被打的时候,确实暴跳如雷,叫嚣着要让陆江临休了沈南乔! 毕竟自从沈南乔嫁去陆家,她便骑在对方头上耍婆婆的威风,如何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和委屈? 在陆江临心里,没什么比自己的娘更重要,母子俩当即统一了战线! 以往,陆江临都做出一副虚伪的姿态,将沈南乔哄得心花怒放。这还是成亲以来,他第一次对沈南乔翻脸,说要写休书,休了她这个不孝的儿媳! 或许是这些日子被压迫得狠了,沈南乔也不想忍气吞声了,一改往日人淡如菊的姿态,对着陆母和陆江临破口大骂! 都说女大避父,儿大避母。陆江临都二十多岁了,跟自己的娘相处,还像三岁稚儿一样毫无忌讳,甚至晚上都要睡在一起! 他们有本事就休了自己啊,她便将这些事宣扬出去,让世人来评评理! 陆母和陆江临虽不觉得,他们母子间的相处模式有什么问题,但终究人言可畏,听到沈南乔的威胁也怂了。 但陆母拉不下面子,不愿就这样咽下这口气:“……再怎么样,天底下也没有儿媳打婆母的道理!” 沈南乔直接冷笑一声:“自从我嫁到陆家,你们一家人吃的、喝的,甚至夫君去书院的束脩,用都是我的嫁妆。结果你们母子俩,竟联合起来这样恶心我!” “我就算打了你又怎样?有本事你们别靠我养,把花我的银子都吐出来啊!” 陆江临恼羞成怒,一脸痛心地望着沈南乔:“都说夫妻一体,你既嫁给了我,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从前一直以为,你如秋日的菊花般高洁,没想到你竟这么俗不可耐,都掉到钱眼里去了!” “为夫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陆母原本还有些心虚,听到陆江临这话,也挺直了腰杆:“是啊,你都嫁到我们家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第269章 不敢休了沈南乔 “你的嫁妆,不就是我们家的银子,我们用自己的银子怎么了?这就是你殴打婆母的理由吗?我今天必须让临儿休了你这个悍妇!” 沈南乔好歹也是官家小姐,以前跟人闹矛盾,也只是在言语上讽刺对方。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陆母这样颠倒黑白的泼妇,当即气得眼睛都红了! 且不说被休回家的女子,只有死路一条。 沈南乔到现在还做着,等陆江临封侯拜相后,成为一品诰命夫人的美梦呢,怎么可能离开陆家? “休了我,你们敢吗?我妹妹是宫里最受宠的柔嫔娘娘!你们有几个胆子,敢休了柔嫔娘娘的姐姐?!” 陆母和陆江临,本来也没真想休了沈南乔。毕竟离了她,他们上哪去找这样全心全意为陆家着想,甚至愿意掏自己嫁妆,养着他们全家人的媳妇? 只不过是气不过沈南乔竟敢殴打陆母,他们的语气才这么强硬。 听到这话,两人瞬间就怂了。 沈南乔说得不错,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休了柔嫔娘娘的姐姐啊! 陆江月的眼珠转了转,立即出来打圆场:“哎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嫂子,娘和哥哥也是一时气急,才会说这样的糊涂话,做不得数的!” “依我看,要不你们互相道个歉?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还和和美美的!” 三人也没真打算闹得一拍两散,便顺着陆江月给的台阶下了。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家丑当然不可外扬。不管是沈南乔,还是陆母和陆江临,都没把这件事往外面闹。 世人并不知道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也就是芙蕖派出去的人,全天候在暗中盯着陆家,才将这些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林嬷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大小姐怎样作死都无所谓,只要别连累娘娘,和族中其他姐妹的名声就好。 菡萏一言难尽道:“大小姐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处处都比娘娘强,从来不肯在娘娘面前低头。怎么这次险些被休,反倒把娘娘搬出来当靠山了?” 什么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呵!依她看,应该是又当又立才对! 不过这样的话,她就不说出来污娘娘的耳朵了。 沈知念却不觉得奇怪,她那个嫡姐,一向是这种表里不一的性子。 不对。母亲被抬为平妻后,她也是嫡女了,不该再叫沈南乔“嫡姐”,而是该称对方为“长姐”。 陆江临身上的雷,可不止这一个,这才爆到哪呢?沈南乔接着过下去,会发现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的! 芙蕖笑道:“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影响娘娘的心情了。” “明日的庆功宴,老爷是主角,娘娘一定也万众瞩目。咱们还是看看,娘娘明日穿哪套宫装比较好吧。” 元宝笑呵呵道:“娘娘天生丽质,不管作什么打扮,都能艳压群芳!” 沈知念想的却是,父亲被调到了最有实权的吏部任侍郎,她在后宫又是宠妃,已经够惹眼了。明日的庆功宴,还是应以低调为主。 当然,也不能太低调,否则便会被人看轻,说她撑不起宠妃的派头。 他们正在笑着讨论明日的装扮,小明子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行完礼后恭敬道:“……娘娘,柳氏的贴身宫女寻幽,自柳氏被打入冷宫赐死后,便被发配到了辛者库服苦役。您让奴才派人暗中注意着她的动静,下面的人来报,这几日终于发现了异常!” “哦?” 沈知念饶有兴趣地问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原以为柳如烟死了,寻幽会在辛者库安度此生。现在看来,她的心还是不安分。 小明子继续道:“寻幽本人倒是没表现出异常,是良妃娘娘身边的人频频接触她,对她多有关照。” “又是良妃娘娘!她怎么一天到晚到处装好人?” 菡萏厌恶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娘娘,当初咱们和寻幽里应外合,才粉碎了柳氏的阴谋。寻幽如果投靠了良妃娘娘,会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她?” 沈知念并不担忧:“寻幽如果将那些事说出去,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她犯了死罪?” “况且柳如烟被赐死后,咱们已经将所有证据,都清理得一干二净了。凭一个寻幽,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证据指控本宫,反而还会被扣上污蔑宫妃的罪名。” “她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依本宫看,良妃只是想在后宫多掌控一颗棋子,指不定哪天,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听到这里,小周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娘娘,那需不需要奴才提前把寻幽……以绝后患!” 沈知念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必。继续盯着她就是。” “本宫也很好奇,她最终会不会为良妃所用?” 如果会,那真是太好了! 沈知念正愁找不到良妃的破绽,若对方让寻幽做些什么,她正好能抓到把柄! 小明子恭敬道:“是!” 转眼到了第二天。 见时间差不多了,菡萏开始给沈知念梳妆打扮。 她今天穿着一条水蓝色的广绣百仙石榴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石榴和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符合孕妇的身份。 上妆的脂粉,都是唐洛川特意研制的,有孕之人也能使用。 “娘娘,好了。” 沈知念看着铜镜里的宫装美人,一如既往地满意:“走吧。” 孙常在早已在外头等候,看到沈知念,立刻迎上去挽着她的手臂:“柔嫔姐姐,我扶着您上暖轿。” 菡萏和芙蕖:“……” 孙常在把她们的活干了,那她们干什么? “嫔妾给柔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韩贵人早早就到了钟粹宫门口,脸上带着一抹天真无害的笑容,向沈知念行礼。 孙常在虽然看这个学人精不顺眼,但还是不得不按照宫规行礼:“嫔妾见过韩贵人!” 韩贵人一脸友好道:“大家都是姐妹,孙妹妹不必多礼!” 第270章 沈家姐妹再次相见(16万票加更) 孙常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学人精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不就是在柔嫔姐姐面前装腔作势! 哼!柔嫔姐姐有着七窍玲珑心,还会被她这点小把戏骗过去不成? 沈知念早就把韩贵人看得透透的了。 虽说她和孙常在刚开始一样,都是想通过利用她,来得到帝王的宠爱。 但孙常在虽有一些小心思,本性却很纯良。正式投靠她后,更是一心一意为她着想,是个可靠的盟友。 而韩贵人看起来天真无邪,却眼神飘忽,把野心都写在脸上了。 就算她真的助韩贵人得宠,韩贵人也不会真心感恩。只会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然后躲在暗处,伺机反咬她一口,好踩着她的尸体上位! 然而韩贵人的本性还没有表露出来,上次又当着帝王的面,展露了她用心抄写的一摞摞佛经。 如今满宫都知道,韩贵人对她的恭敬之心。沈知念若是疾言厉色地对她,必定会落人话柄。 所以,沈知念只是淡淡地扫了韩贵人一眼:“韩贵人住在翊坤宫的右侧殿,前往太和殿赴宴,怎么都不该绕到钟粹宫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贵人似乎没听出沈知念话语里的疏离,语气恭敬和热络:“嫔妾敬仰娘娘的风姿,所以特地来这里等候娘娘,和娘娘一起过去。” “娘娘不会嫌弃嫔妾叨扰吧?” 孙常在冷冷道:“既然知道自己讨人嫌,就别总上赶着凑过来!” 韩贵人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却又不想在沈知念面前表现出来,当即眼眶一红:“嫔妾只是敬重柔嫔娘娘,才特意候在了这里,实在不明白孙妹妹对我的敌意为什么这么大……” “难道后宫只准你亲近柔嫔娘娘,不允许其他宫嫔过来吗?” 孙常在冷哼了一声:“嫔妾只有柔嫔娘娘一位姐姐,还请韩贵人莫要在这里攀姐妹!” “再说了……嫔妾以往竟不知道,韩贵人还有两副面孔。这么会演戏,你合该住漱芳斋才对。毕竟漱芳斋的院子里就有座戏台,可供你天天表演!” 她一个常在,放在平时肯定不敢对贵人这么放肆。但今天不是有柔嫔姐姐在嘛,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柔嫔姐姐心里,肯定也烦死韩贵人了。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跟一个贵人一般见识,免得别人说她瞧不起人。 既然如此,自己就做柔嫔姐姐的嘴替! “……你!” 韩贵人气得直咬牙! 什么时候一个常在,也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了?! 孙常在不就是仗着自己跟柔嫔娘娘关系好吗?等她入了柔嫔娘娘的眼,看她怎么教训孙常在这个贱人! “柔嫔娘娘……” 韩贵人红着眼眶看向沈知念:“您瞧孙常在……嫔妾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这么欺负人……” 沈知念看着韩贵人拙劣的表演,眼底划过了一抹讥讽,故作不解地问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大家都是姐妹吗?既如此,你的位分在孙常在之上,包容一下下位又怎么了?” 韩贵人顿时一噎,不敢反驳沈知念,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道:“……柔嫔娘娘说得是。” 沈知念没有再看她,转身上了暖轿。 孙常在走在一旁,朝韩贵人挑了挑眉:“听到没?柔嫔姐姐都说了,韩贵人乃贵人,要多多包容我这个不懂事的常在啊!” 韩贵人以后再敢凑到柔嫔姐姐身边,看她不气死这个学人精! 嘿嘿嘿……这一刻,孙常在竟莫名觉得,自己像话本子里,狐假虎威的反派。 韩贵人皮笑肉不笑道:“那当然!” 想要成为人上人,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她先让孙常在嚣张一阵子,等她通过攀附柔嫔娘娘,入了陛下的眼,谁都没办法欺辱她了! 沈知念抵达太和殿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到了。 如今满宫叫得上名号的妃嫔,除了姜皇后被幽禁坤宁宫,不得外出;箫妃还在月子中,没有来赴宴;柳贵妃身份贵重,压轴出场。其他人基本上都到了。 随着沈知念缓缓从外面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殿内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盛宠加身的柔嫔娘娘,眼底写满了好奇。 她今天穿着一袭蓝色的宫装,宽大的裙摆逶迤在身后,清雅中又不失华贵。 如瀑布般的青丝,在头上挽成了一个灵蛇髻,淡蓝色的点翠流苏发簪,点缀在发髻之上,添了几分华美和灵动。 精致的小脸上化着浓淡适宜的妆容,通身散发的柔媚,像误落凡间沾染了红尘的仙子。一双水光滟潋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能勾得人失了魂魄! 大臣们根本不敢多看,连忙垂下了眼眸。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明白,陛下为什么会那么宠柔嫔娘娘了! 这样的身段和气质,简直就是个要命人的妖精啊! 随着沈知念走进殿内,众人立即起身行礼:“臣等/嫔妾见过柔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沈南乔也在行礼的人群里,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 虽然她早就知道,沈知念被封为了柔嫔。可沈南乔一直觉得,陛下只是看在沈知念怀了皇嗣的份上,才赏了她这个位分。 什么盛宠,都是假的! 没人比她更明白深宫惊险,沈知念指不定过得有多提心吊胆,说不定整个人都瘦得形销骨立了。 沈南乔今天求着周氏带她进宫赴宴,也是抱着看沈知念笑话的心态。 她印象中的沈知念,虽然生得跟个狐媚子似的,在她和母亲面前却一贯老实,根本上不得台面。 怎么会变成这样天仙似的,还透着一股威仪的宠妃?! 明明她和沈知念只相差几个月,可这样看起来,在陆家受了那么久磋磨的自己,好像比沈知念老了八九岁…… 这一刻,沈南乔心中竟升起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莫名不想让沈知念看到现在的自己,下意识往周氏身后躲了躲…… 然而沈知念还是看到了,沈南乔一闪而过的身影。 第271章 周氏沾不了沈知念的光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讶异。 她和沈南乔都是重生的,为了避免对方利用上辈子的记忆,给她造成什么麻烦,沈知念一直派人盯着陆家。 但宫外传信进来没那么方便,因此沈知念并不知道,沈南乔今天也来了。 女子出嫁后,是按夫家的身份算,所以有夫荣妻贵的说法。 陆江临还只是白身,沈南乔连参加官家夫人聚会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会出现在宫宴上? 不过转念一想,沈知念就明白了。 沈家虽有不少庶子,但周氏膝下只有沈南乔一个女儿,向来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沈南乔求着周氏带她来参加宫宴,周氏哪里拒绝得了? 这虽然不合规矩,可规矩向来是人定的。 今日的宴会是为沈父庆功,那沈南乔以沈家嫡长女的身份,跟着周氏进来,倒也说得过去。 “免礼吧。” 沈知念收回目光抬了抬手,朝前方的良妃福了一礼:“臣妾见过良妃娘娘。” 良妃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亲自上前将沈知念扶了起来:“柔嫔妹妹怀着身孕,身子比咱们在座的所有人都金贵,快别多礼了。” 这亲密无间的一幕,不知道的人看到了,只怕要以为良妃和她是亲姐妹呢。 沈知念却听出了,良妃话语里隐藏的陷阱。 她如今只是嫔位,良妃就说她怀了皇嗣,是最金贵的人,不是明晃晃地给她拉仇恨吗? 这不,不少宫嫔和有野心的大臣之女,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眼眸深处都有妒意一闪而逝。 沈知念敛去了眼底的凉意,含笑起身,语气恭敬:“良妃娘娘这话,可真是折煞嫔妾了。” “如今四妃的位置,只有娘娘一人。后宫除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就属良妃娘娘为尊了,哪轮得到嫔妾金贵呢?” 这话就是提醒宫嫔们,皇后将死,贵妃的家世她们没法比,剩下压在她们头上的,就是四妃之一的良妃了! 良妃脸上的笑容不变:“柔嫔妹妹这张小嘴,真是一如既往的甜,难怪陛下喜欢你。” 沈知念懒得跟她打嘴仗,浅笑道:“良妃娘娘过誉了。太医说了,嫔妾不能久站,先落座了。” 良妃像才想起来似的:“瞧本宫跟妹妹说话说得高兴,一时竟忘了,妹妹快请坐。” 见康贵人含笑和自己打招呼,沈知念遥遥朝她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坐在赵夫人身边的赵云归。 赵云归挥了挥手帕,神色很是兴奋。大殿里不得喧哗,她便用口型喊道:“知念姐!” 选秀那日她就知道,以知念姐的容貌和本事,肯定能在皇宫绽放璀璨的光芒,她果然没猜错! 沈知念眼底溢出了一抹笑意,微微颔首。 如今所有人都叫她“柔嫔娘娘”,只有赵云归,依旧叫她“知念姐”。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沈知念在菡萏和芙蕖的搀扶下,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嫔位里,沈知念有孕在身,又最受宠,位置自然在最前面。 雪嫔资历深,排在第二。 文嫔的座位在最后。 下面就是贵人、常在、答应之流了。官女子身份太低,没有赴宴的资格。 见沈知念过来,雪嫔和姜婉歌起身,跟她互相行了个平礼。 沈知念的目光从姜婉歌脸上一扫而过,见对方脸上竟带着几分期待和跃跃欲试。 她虽然将六宫的大权还给柳贵妃了,但部分宫务还是由她处理着。昨日沈知念就听内务府的人说,姜婉歌征得帝王的同意后,神神秘秘弄了些什么东西。 看来这位文嫔娘娘,今天又要给大家带来惊喜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婉歌总觉得沈知念每次的眼神,都看得她有些发毛…… 就好像自己是猎物,被暗处的猎人盯上了…… 姜婉歌连忙摇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到脑后! 用诗词争宠的路不太行后,她已经另辟蹊径了,今天一定能让帝王眼前一亮! 按理说,沈知念在宫里如此受宠,作为沈家的当家主母,周氏也应该跟着享受众星捧月的生活。 可那些贵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 沈大人上次升官,陛下没有赐周氏应有的诰命,而是命他将柔嫔娘娘的生母扶成了平妻,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一打听……所有人都知道了,柔嫔娘娘从前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虽说周氏从未在明面上为难过她,甚至还有慈母的名声在外。但同为后宅妇人,她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暗地里磋磨人的手段。 世家大族,不管妻妾如何斗争,孩子都是无辜的。没有哪个合格的主母,会刻意去磋磨庶子、庶女。周氏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行为,真的让这些贵夫人挺看不上的。 柔嫔娘娘不喜周氏,连带着陛下也不待见她。她们又不傻,怎么可能还去讨好周氏?这不是上赶着给柔嫔娘娘找不痛快吗? 柔嫔娘娘不痛快了,陛下还能痛快? 万一因为这件事,陛下看他们的父兄和夫君不顺眼,影响了他们的前程可怎么办? 所以……沈知念的位分越高,周氏不仅没享受到相应的荣光,还每次参加宴会时,都被贵夫人们明里暗里排挤……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恨沈知念恨得牙痒痒! 按大周律例,主母可以随意发卖贱妾,却没有权力发卖贵妾和良妾。沈知念的生母虽是平民,当年却也是以良妾的身份入的沈家。 周氏看她再不顺眼,也没办法一劳永逸地将她处置了。好在那个贱人不长命,早早就死了。 一个没有生母庇护的庶女,自己还不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她让沈知念活到这么大,已经是心地善良了,难不成还得把对方当宝贝宠着? 所以,周氏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恨沈知念抢了属于她女儿的机缘! 尤其是看到沈知念如今风光无限的样子,周氏脸上挂着笑,实际都快气吐血了! 她压低了声音,狠狠呵斥沈南乔:“当初你非要跟她换亲,现在满意了吗?!” 第272章 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如果不是你脑子抽了,非要嫁给一穷二白的陆江临,如今你就是高高在上的柔嫔娘娘!哪轮得到沈知念那个低贱的庶女,爬到我们头上?!” 虽说梦夫人被立为平妻后,沈知念在大周的礼法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嫡女了。但周氏每次提起她,还是习惯一口一个“低贱的庶女”。 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觉得沈知念还是昔日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时候。 幸亏大殿里人声鼎沸,周氏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在沈南乔跟前说的这番话。不然被别人听到了,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沈南乔有苦说不出。 娘真的以为她没有走过,沈知念现在走的这条路吗?可别说在后宫如鱼得水了,她最终的结果,就是把自己折腾到冷宫去了…… 在今天之前,沈南乔还能安慰自己,她在陆家受苦,沈知念在宫里只怕更不好过! 可看到沈知念如今的模样,她还怎么自欺欺人? 后悔吗? 沈南乔根本不敢想这个问题,她怕深想下去,自己的心境就要崩溃了…… 所以,她只能伪装出清高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痛楚:“娘,您不懂。跟这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女儿是不屑的。夫君再不好,也只有我一个妻子。” 周氏恨铁不成钢道:“那是普通男人吗?那是陛下,是我们大周的帝王啊!沈知念在宫里争的是男人?她争的是泼天的富贵和荣耀啊!” “再说了……世间有几个男人是老实的?贤婿他日若是高中了,后院还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吗?那还不如沈知念呢,至少她享受着最奢华的生活!” 沈南乔咬着嘴唇,脸色渐渐发白了…… 她好不容易利用重生的机会,改变了命运,这个决定一定没做错! “女儿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有五个多月就是秋闱了。等夫君一举夺魁,您就知道女儿的选择是正确的了!” 类似的话,周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算陆江临能一举夺魁,甚至将来能成为状元,那又怎样?跟陛下有可比性吗? 做状元娘子,有做宠妃风光?能过宠妃那样奢华、富贵的日子? 真不知道她这个女儿,为什么就被猪油蒙了心! “陛下驾到——!!!” “贵妃娘娘到——!!!” 随着太监响起两声高喝,周氏也不敢继续和沈南乔低语了,连忙起身随众人一起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南宫玄羽和柳贵妃,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当然不是约好了的,而是柳贵妃觉得皇后那个病妇被幽禁了,后宫以她为尊。她和陛下一起出现,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特意去了养心殿一趟。 看着众人朝他们行礼的样子,柳贵妃的内心升起了一阵满足! 因为类似的场面以前虽然也有过,但名正言顺陪在陛下身边的,是皇后。皇后的存在便提醒着她,她只是妃妾! 哪像现在,她的身份虽然没有改变,可皇后被收走了册宝,已经算不得皇后了。后位,她唾手可得! 看到柳贵妃眼底眉梢的得意之色,姜婉歌撇撇嘴,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都平身吧。” 南宫玄羽走到高处落座,第一时间看向了沈知念。她今日的打扮,让他眼底闪过了一抹惊艳。 帝王举办这个庆功宴的目的,是为了给沈茂学体面。毕竟他如今虽是吏部侍郎,但跟京中那些钟鸣鼎食的大世家比起来,沈家的底蕴终究差了许多。 他费尽心思抬沈家的身份,也是为了替念念的以后做打算…… 妃嫔没有一个好的家世,想爬到高位很难。 他也不希望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后,因为外祖家地位低下,遭受什么风言风语。 可这一刻,帝王心中头一回升起了,不好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念念于他,是璀璨夺目的珍宝,是他真正心悦的女子。 她生得如此动人,让他只想将她藏在后宫,不被任何人发现…… 这些文武大臣,不配看柔嫔的美貌! 沈知念如果知道南宫玄羽的想法,肯定会在心里“呵呵”两声。 站在这个男人的角度,他的确是爱她的。可他的爱高高在上,是上位者对下位的恩宠和占有。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又何谈相爱呢? 不过无所谓。 她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从帝王那里换到想要的权势和富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公平。 既求身份地位,又求平等的爱,那就太贪心了。 做人嘛,不能什么都想要。 思及此,沈知念冲帝王弯唇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当然,她的杯子里装的是果汁。 不知道为什么,柔嫔明明只是露出了一抹简单的笑容,可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帝王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他同样举起酒杯,隔空和沈知念碰了一下。 众人都知道柔嫔娘娘受宠,但看到陛下对她宠溺的态度,看沈茂学的眼神还是变了变。 以后他们对沈侍郎还是客气点吧,不然万一柔嫔娘娘给陛下吹枕边风,谁遭得住…… 唯独顾锦潇,始终神色古板,目光清正。 他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又生了一副芝兰玉树的容貌,看起来竟跟朝中的那些老学究很相似…… 柳贵妃当然也看到了帝王和沈知念的互动,心头忍不住升起了一阵不快。 宠冠六宫的时候,她想做后宫的第一人,拥有万人之上的地位! 现在皇后被幽禁了,后宫已经以她为尊,她得到了从前想到的东西,却又希望陛下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越矛盾,越痛苦。 然而柔嫔此次帮她提前解除了禁足,又不贪恋六宫的大权。柳贵妃很满意这个盟友,即使心中吃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帝王举起了酒杯。 “陛下,臣妾也敬您一杯。” “好。” 明明帝王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可柳贵妃总感觉,自从她禁足出来,和陛下之间好像就回不到从前了…… 第273章 沈知念的迷茫(18万票加更) 帝王说了一些嘉奖、勉励沈茂学的话。 沈茂学迎着众人或艳羡,或眼红,或痛恨的目光起身谢恩。 一时间,他身边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哪怕成了帝王跟前的红人,沈茂学也依旧低调、谦逊。不像以前有一些宫嫔的父亲,仗着自己的女儿得宠,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最终的结果就是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所得的风光和荣耀,都只是一时的,京城现在已经查无此人了。 沈知念看着沈茂学,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官场上的老油条,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父亲的官做得越大,她在后宫的地位就越稳固。 所以这就是娘亲曾经说的,最好的复仇方式不是杀了对方,而是榨干对方身上的所有利用价值,将自己送上高位? 可是……沈知念不合时宜地想着,明明她的政治才能不比沈父差。要不然上一世,也无法助陆江临斗倒那么多政敌。 但就因为她是女子。 哪怕她再有政治才能,世人也不会容许她走上朝堂。 上辈子也好,这一世也罢,她都只能站在幕后谋算人心,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法像男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去科举,去政斗! 两世为人,沈知念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感觉…… 其实姜婉歌和沈知念一样,比起帝王,她们对对方身上的秘密更感兴趣…… 从沈知念进来开始,她就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知念。 这个黑莲花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沈知念此时还不知道,许久以后的将来,她这一刻的迷茫,竟是在死敌身上得到了解答…… 是姜婉歌来自后世的先进言论,让她跳出了时代的局限性,从而开启了崭新的人生!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短暂的迷茫过后,沈知念的眼神就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1 活在当下,方为正道! 当下她是帝王的柔嫔,身怀皇嗣,盛宠加身,进宫的目的就是后位,那便朝着后位去努力! 大殿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宫人们井然有序,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奇特的锅子,放在了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锅子像八卦一样,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红汤,一半清汤。也不知锅底是用什么做的,闻起来特别香。 明明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这一刻竟被这奇异的香气,勾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有胆子大的官员,指着面前的锅子,好奇地问道:“陛下,不知此为何物?” 沈知念漂亮的眼睛里,也带着几分好奇。 柳贵妃坐得离帝王最近,娇嗔道:“陛下什么时候让御膳房,弄出了这样的新奇东西?他们的口风倒是紧,臣妾和操办此次宴会时,竟没听人提起过。” 这些日子帝王一直在抬举姜婉歌,自然不介意在这样的场合,让对方大出风头:“此种新鲜的吃法,是文嫔研制出的,还是让文嫔向大家解释吧。” 柳贵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有阴霾一闪而逝! 又是姜婉歌这个贱人! 是谁都行,为什么偏偏是她?! 所以,陛下是为了姜婉歌,才命御膳房和光禄寺把消息瞒得死死的,就为了今天让她出风头?! 陛下怎么能对文嫔这么用心…… 沈知念没错过柳贵妃冰冷的眼神,她和良妃、雪嫔一样,选择静静看戏。 姜婉歌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起身介绍道:“此物为火锅,是我发明的!吃法便是……” 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决定用新的方法吸引帝王后,姜婉歌就开始研究这个了。她让人悄悄打造了那么多锅子,终于在今天派上用场了! 现在虽然已经是三月份,可京城的气温还是很低,吃火锅最合适不过! 这是属于沈父的庆功宴又如何?风头终究会被她抢走! 随着姜婉歌缓缓介绍,在众人身边伺候的宫人,都帮着下菜。 尝到的第一口,许多人眼里就露出惊艳之色! 沈知念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往日平平无奇的食材,还有如此奇特的吃法,而且味道比御厨弄出来的还好。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姜婉歌一眼,眸色变得幽深起来。 总感觉文嫔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中还多…… 怎么办……她对文嫔,好像越来越感兴趣了…… 就是不知道南宫玄羽,什么时候才能覆灭镇国公府,让她好毫无顾忌地探究,文嫔身上藏着的秘密? “好吃!文嫔娘娘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除了会写诗,还有这么多新奇的想法!” “微臣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可惜内子病了,今日未能来赴宴。错过这样的珍馐实在可惜,不知微臣可否带一份回去给内子?” “文嫔娘娘的这份配方若是拿到外面去,只怕京城的酒楼都要歇业了!” “……” 之前京城有许多人质疑文嫔娘娘的才华,可不管她的那些诗词是不是自己写的,这回创造出的火锅,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当然,众口难调,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火锅好吃。有些人接受不了这样新奇的事物,觉得这样的吃法难以下咽。 但看到帝王满意的神色,没人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然陛下都觉得好吃,就你说不好吃。怎么,你的要求比陛下还高?脑袋要不要了? 镇国公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挑衅地看了定国公一眼。 柳贵妃再宠冠六宫又如何?文贵人入宫后,她就是明日黄花了! 姜婉歌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又被沈知念惦记上了,沉浸在了众人的夸赞中。 她看向高台上的南宫玄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含笑问道:“臣妾先前就保证过,今日的这一手,必定不会让陛下失望!不知陛下可还满意?” 殿内的大部分人都认为,本就烈火烹油的镇国公府,因为文嫔娘娘的受宠,只怕要越发压过定国公府了。 周钰溪还在军中。 顾锦潇却明白,这是灭亡前的繁荣…… 沈知念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南宫玄羽,好奇帝王会怎么奖励姜婉歌? —— 注:1引用自唐·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第274章 让镇国公府彻底膨胀 帝王坐在高台之上,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镇国公大喇喇地坐着,下巴微扬,神色倨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虽然皇后被幽禁了,但镇国公府出了一个更受宠的文嫔。连定国公府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都因为文嫔被禁足了那么久,颜面尽失。 现在哪怕是定国公府,都盖不过镇国公府的风光! 既如此,他不介意让镇国公府更膨胀一些! 越膨胀,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帝王掩去了眼底幽冷的光芒,看姜婉歌的眼神温和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爱妃不仅辞藻斐然,还总有这么多奇思妙想,让朕眼前一亮。朕得你,如得瑰宝!” “来人,传朕的旨意,即日起,晋文嫔为文妃!”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柳贵妃第一次在人前失态,打碎了手中的酒杯,瞪大了一双明艳的桃花眼,不敢相信地望着帝王! 那些守旧的大臣们,更是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激烈地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啊!” “大周自开国以来,就有无子不得封妃的规矩!文嫔娘娘入宫不过两个多月,已由贵人晋为了嫔位,怎可这么快就封妃?!” “这实在是不合规矩,置祖宗礼法于何顾啊?!” “若如此,世人定会说陛下是被女色所惑的昏君!” “……” 不仅是大臣们,宫嫔们也都跟着变了脸色! 妃位又不是大白菜,是那么好得的吗? 且不说她们,雪嫔娘娘侍奉陛下多年,尉迟将军更是战功赫赫。但因为雪嫔娘娘没有子嗣,如今都还只是嫔位。 文嫔一个入宫不久的新人,陛下居然就要封她为妃?!哪有这样的规矩啊! 这怎能服众?! 良妃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向来淡漠的雪嫔,眼底也有诧异一闪而逝。 沈知念也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才知晓帝王最终的目的,是覆灭镇国公府。但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啊! 在世人眼中,帝王对姜婉歌的盛宠是从未有过的,他为她痴,为她狂,愿意为她打破所有规矩! 如果不是两世为人,只怕沈知念也要以为,帝王是真的狂热地爱上了姜婉歌。 但……即便心中跟明镜似的,她这时候也要装傻充愣。 不然被帝王发现,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她却看得这么透。哪怕他再宠爱她,也会在内心深处忌惮她。 那么……作为一个深爱帝王的女人,她这时候应该是什么反应呢? 沈知念一秒入戏,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万般复杂地看向了帝王。这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明明噙着浓浓的伤心,却始终隐忍着,露出了故作坚强的神色…… 就好像……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把别的女人宠上了天。可碍于身份,她不得不懂事,不得不识大体。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是怎样的黯然神伤…… 南宫玄羽看着众人的反应,自然也注意到了沈知念的神色。 她眼眸深处的伤心和痛楚,刺得他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 他一直都知道,念念深爱着他。哪怕她再善良大度,眼睁睁地见他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宠爱一个妃嫔,肯定也会痛心至极…… 同是一直说爱他的女人,这种情况下,贵妃眼底除了伤心,更多的是妒火,恨不得将姜婉歌除之而后快!还有一丝对他的幽怨…… 而念念太善良了,哪怕再伤心,再难过,也不忍迁怒其他人,更不忍怨怼他,把所有痛楚都藏在了心里。 这样的美好的念念,他怎能不爱?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伤念念的心。 可朝政为重,百姓为重。 镇国公府,必须铲除! 这些事,他现在还没办法跟念念解释。但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苦心和不得已。 南宫玄羽强迫自己不去关注沈知念,看向了那些激烈反对的大臣和宫嫔,装出一副非姜婉歌不可的样子,呵斥道:“这到底是朕的江山,还是你们的江山?!” “后宫是朕的家务事,什么时候朕晋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妃,还要征得你们的同意了?!你们这么喜欢管闲事,不如朕的龙椅让给你们来坐?!” 众人全部吓得起身跪在了地上,惶恐道:“臣等/嫔妾不敢!” 别说普通朝臣了,就连镇国公和定国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的帝王,为一个女人失了理智。 定国公的心情,没比柳贵妃好到哪里去。 而本就膨胀的镇国公,见自己送进宫的王牌,真的把帝王的心笼络得死死的,不禁更加自负了! 接到他的眼神授意,那些依附他的朝臣纷纷道:“陛下所言极是!您要宠爱哪位娘娘,晋哪位娘娘的位分,本就是您的家务事,有些臣子就是管得太多了!” “依老夫看,你们也未必是真的对陛下忠心,不过是嫉妒文嫔娘娘受宠罢了!若陛下宠爱的是你们的女儿或妹妹,你们还会反对得这么激烈吗?虚伪!” “陛下金口玉言,轮得到你们说不行?你们是不是忘了为臣的本分了?!” “……” 沈茂学心中很有危机感,怕陛下如此宠爱文嫔,会威胁到柔嫔娘娘的地位。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就看到沈知念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 沈茂学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也知道听柔嫔娘娘的话没错。 他的眼珠转了转,话锋一转:“臣子的本分就是忠君爱国!文嫔娘娘能让陛下高兴,就是为大周分忧。陛下又不是要做昏君,只是想晋一晋她的位分而已,有何不可呢?” 在场的谁不知道,柔嫔娘娘和文嫔娘娘都是宠妃。看陛下的态度,分明更重视文嫔娘娘。若她晋为了妃位,柔嫔娘娘岂不是更要被她压一头? 这种情况下,沈大人居然不帮着自己的女儿,反而为文嫔娘娘说话? 他对陛下的忠心,真是令他们汗颜啊! 就连南宫玄羽都没想到,沈爱卿如此拥护他的一切决定! 第275章 姜婉歌爱上了帝王 朝臣们大多都有私心。 便是一开始满腔热血,只想报国的大臣,在官场上混迹久了,也会渐渐忘了初心。 许多时候他们的意见,并不是从大局出发,而是为了自己或家族的利益。 越是如此,摒弃个人和沈氏一族的利益,一心支持他的沈爱卿,越显得难得可贵! 尤其是大周的朝堂,从很久以前开始,便被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把持着。帝王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没有任何背景,只能依靠他,无条件服从他命令的孤臣! 沈爱卿,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南宫玄羽越发觉得,将他调到吏部任侍郎的决定,十分正确。 “连沈爱卿都没有意见,你们这些人还一个劲地反对朕,是真想插手朕的家务事吗?!” 大臣们心里苦! 每当他们立了功,陛下便宠爱他们的女儿或妹妹,以资鼓励的时候,说前朝和后宫息息相关。他们越为大周尽心,她们在后宫的地位就越稳固。 陛下现在迷恋上了文嫔,就说想晋哪个妃嫔的位分,是他的家务事了。 怎么还有双重标准呢? 然而想归想,没人会不要命,真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齐声道:“臣等不敢!” 帝王冷冷道:“既不敢,便不要再置喙朕的圣旨!” 一些顽固的老臣痛心不已,不明白他们英明的君主,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完全不顾祖宗礼法! 但忠君爱国的思想,自幼就深深刻在他们的骨子里。所以……陛下怎么会有错呢?错的当然是狐媚惑主的妖妃! 一瞬间,除了镇国公府一派的大臣,其他臣子对姜婉歌的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陛下对妖妃正在兴头上,他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便暂且隐忍下来。 等哪天陛下对她腻了,他们一定要联名上奏,除妖妃,清君侧! 沈南乔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思绪,却捋不明白…… 她记得上辈子,她入宫第二年的冬天,镇国公府就被满门抄斩了啊!文嫔这个人,更是从未出现过。 陛下的性子那么冷,就算再宠爱柳贵妃,都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为什么这一世,却要力排众议,铁了心将文嫔送上妃位? 她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陛下真的爱上了文嫔,所以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说不定陛下已经决定,要为了文嫔放过镇国公府了! 这一刻,沈南乔心中,竟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哈哈哈——沈知念那个低贱的庶女,就算暂时得到了陛下的宠爱,又侥幸怀上了皇嗣又如何?陛下的真爱是文嫔! 沈知念一定会像自己上辈子一样,落到冷宫惨死的下场! 沈南乔越想越觉得,今天的宫宴真是没白来,不然哪看得到这样的好戏? 她会一直一直等着看沈知念的结局! 说不定那个时候,她已经成为风光无限的诰命夫人了! 到时候娘就会明白,换亲一事,她做得有多高明! 对上沈南乔幸灾乐祸的目光,沈知念不用想都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毕竟沈南乔只是重生了,又不是换了个脑子,当然不会莫名其妙变聪明。有那些无知又可笑的念头,很正常。 南宫玄羽藏起眼底的杀意,看向了姜婉歌,语气温和而坚定:“从现在起,你就是朕金口玉言封的文妃,没有任何人能置喙你的身份!” “你可以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可以尽情去实施你心中那些奇妙的想法,朕会永远支持你!” 姜婉歌愣在了原地。 “扑通——扑通——” 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知道未来的命运后,姜婉歌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改变必死的结局。 可说到底,她穿书前也只是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虽然在福利院长大,但院长和其他小伙伴都对她很好,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来到这个世界,帝王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盛宠! 价值连城的宝物,他隔三差五便命人送到她手上。 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他因为她,说禁足就禁足。 她在梅园放蜘蛛,意图惊吓周贵人,最终导致了严重的后果。帝王很有可能知道了,可他不仅没有怪罪她,还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归咎于意外。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帝王对她的偏爱。 只谈过一两次幼稚恋爱的姜婉歌,哪经得起这样的攻势? 虽然她一次次提醒自己,帝王对她很有可能是捧杀,是为了麻痹镇国公府。可是……一个女人的心,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深夜难眠的时候,姜婉歌也会忍不住在心里思考,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其实……陛下是因为喜欢她,才这么宠爱她…… 直到今天,帝王为了她不顾全世界的反对,要将她送上妃位!给了她从来没有人得到过的偏宠,还对她许下了这样郑重的承诺!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同意,他也要为了她对抗全世界! 姜婉歌的一颗心,彻底沦陷了…… 所以……她的方法其实没用错。帝王真的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镇国公府,她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姜婉歌眼中渐渐蓄了一层泪水,感动又爱慕地望着帝王,跪下谢恩:“臣妾……领旨!臣妾必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厚爱!” 沈知念那个黑心莲,再精通谋略又如何?她拥有陛下的真爱,便无所畏惧! 柳贵妃愣愣地望着这一幕。 像她这样顶级世家的嫡长女,向来把面子和尊严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可这一刻,柳贵妃竟忘了所有体面,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下泪来…… 枉她以前一直担心,柔嫔会抢走陛下的心,原来她那时担心错人了。 呵……呵呵…… 陛下对文嫔,不,文妃是真爱,那她算什么呢?她多年的陪伴和爱慕,又算什么呢? 沈知念看了看姜婉歌沦陷的眼神,又看了看柳贵妃心碎的模样,忍不住暗自摇头。 可怜又痴情的女人们啊…… 她忽然冒出了一个大不敬的猜测—— 第276章 妃嫔为轻,社稷为重(20万票加更) 帝王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手底下更是有无数人为他办事。 当他想对一个女人好,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对方宠到天上去。 柳贵妃总不会莫名其妙,就爱帝王爱到了这么深的程度。 所以……南宫玄羽曾经为了借助,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势力登上皇位,是不是也没少和姜皇后、柳贵妃说类似的话? 只不过姜皇后始终把家族的荣耀放在第一位,而柳贵妃相信了帝王的情话,从而付出了满腔真心。 他还真是流连心,尖尖上全是人…… 此时此刻,沈知念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她面对帝王的盛宠,虽然有过短暂的迷失,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不然最终的结果,恐怕也会跟柳贵妃和姜婉歌一样…… 不过沈知念从来不会用片面的眼光,去看待一件事。 对妃嫔来说,南宫玄羽确实不是一个好男人,也不是一个好夫君。 可对大周的百姓来说,他打压世家,重用寒门。让出身寒微的学子,有了极大的发展空间。哪怕是贫苦人家,只要刻苦读书,便可科举入仕,从此鱼跃龙门,改换门庭! 完全改变了大周建国以来,寒门和世家泾渭分明的景象。 他覆灭镇国公府,拔除定国公府,使皇权高度集中。国家大事,不再是姜家和柳家说了算。 减赋税,轻徭役,使得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年年有余。 站在君王的角度,妃嫔为轻,社稷为重。 便是史书和后人来评价,也不会认为南宫玄羽的所作所为有错,他甚至称得上难得的明君。 不过这些事,都不是沈知念现在该考虑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单纯无害,为情黯然神伤的女子罢了…… 宫嫔们依旧十分不忿! 大周自开国,嫔位要想晋为妃位,膝下必须有子嗣! 就连良妃娘娘,之所以能位居四妃之一,也是因为她自潜邸就嫁给了陛下,为陛下生下了大皇子。父亲又是太傅,有从龙之功! 姜婉歌凭什么封妃?! 就凭她会写诗,会弄火锅吗?这样的理由也太牵强和荒谬了!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陛下被她迷了眼! 但姜婉歌封妃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宫嫔们即使再不服,也没办法说什么了。 毕竟这么多大臣都改变不了陛下的决定,更何况是她们? 可从这一刻开始,文妃注定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公敌…… 良妃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文妃妹妹匠心独特,本宫第一次见你,就喜欢得不行,难怪陛下这么宠爱你。” “本宫先在这里恭贺文妃妹妹了!” 南宫玄羽不仅是帝王,还生了一副谪仙般的容貌,又对她这么好,哪个女人能一直抵抗得住? 沦陷后的姜婉歌,听到良妃这番话,心里瞬间像吃了蜜一样甜…… 可她没忘记,书里良妃是最后的赢家,这番话未必是真心的。 姜婉歌心中警惕,脸上却是灵动的笑容:“多谢良妃姐姐!” 没有哪个宫嫔,愿意承认自己嫉妒心强。有了良妃开这个头,剩下的宫嫔们或真心,或假意,都对姜婉歌送上了祝福。 一时间,她众星捧月,好不风光! 镇国公更是与有荣焉,一边讽刺定国公,一边享受着朝臣们的奉承和巴结。 沈知念端起酒杯,掩饰住了唇角玩味的笑容。 以她对南宫玄羽的了解,他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放纵镇国公的野心。那么镇国公府覆灭……应该就是最近的事了。 倒是比上辈子早了许多呢。 不管心中怎么想,沈知念都没有忘记神态管理,不让任何人看出一丝破绽。 柳贵妃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以衣袖遮挡,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随后紧绷着一张脸,不让自己再次落下泪来,神色十分倔强。 姜婉歌这个贱蹄子,和镇国公那个莽夫,想看定国公府的笑话,她偏不如他们的意! 文妃又如何?还是比她这个贵妃低了整整两级,依旧下贱! 帝王刻意不去关注沈知念,可还是忍不住去看她…… 只见柔嫔低垂着眼眸,一副落寞至极的样子。 他这回,怕是真让念念伤心了…… 偏偏南宫玄羽无法解释,只得吩咐道:“李常德,把朕面前的这碟红莓,拿去给柔嫔。” 红莓是丹东地区的贡品,快马加鞭送来京城的,一共只有那么一小篮。今年只有陛下和太后娘娘那里有,皇后和各位娘娘那里都没分到。 今天的宫宴上,唯有陛下面前,才用两个精致的碟子,对称摆着两小碟。 看来陛下虽然宠爱文妃娘娘,却也没忘了柔嫔娘娘,李常德连忙道:“奴才遵命!” 看到柳贵妃眼中闪烁的泪光,帝王的神色有些复杂,吩咐小徽子:“将剩下的这碟拿去给贵妃。” “是!” 其他宫嫔看着,也只有艳羡的份。 谁叫红莓一共就两小蝶,她们没有贵妃娘娘那样显赫的家世,又不像柔嫔娘娘身怀皇嗣呢。 柳贵妃就像一只炸毛的波斯猫,被最爱的主人顺了毛,抬头看向帝王时,神色似委屈,似感动。 原来陛下心里还有她…… 她还以为,陛下真的只爱姜婉歌那个贱蹄子了…… 李常德恭敬地将红莓放在了沈知念面前,一张脸都快笑成花了:“柔嫔娘娘,丹东今年进宫的红莓,陛下唯独赏赐给您和贵妃娘娘了。可见陛下心里,还是十分在意您的!” 希望柔嫔娘娘看在这一点上,千万不要跟陛下耍小性子。不然他们这些近身伺候陛下的人,又要过上战战兢兢的日子了…… 沈知念没有看帝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劳烦公公替本宫谢恩。” “娘娘折煞奴才了。” 李常德离开后,沈知念眼底划过了一抹讥诮。 封了姜婉歌为妃,赐了她和柳贵妃珍稀的红莓。南宫玄羽这一碗水,还真是端得够平的。 面前的红莓像一颗颗璀璨的红宝石,翠绿的叶片如翡翠点缀在顶部,散发着香甜的气息,看起来诱人可口。 沈知念不打算跟稀罕的贡品过不去,拿起一颗尝了起来。 第277章 小三是要遭人唾弃的 果肉饱满,汁水充盈。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对沈知念现在的胃口。 她觉得不是她爱吃,而是肚子里的小崽子爱吃。 南宫玄羽原本还担心,送过去的红莓念念会不喜欢。见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他的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只可惜,此次进贡的红莓,数量太少了。 丹东离京城路途遥远,若派人过去传讯,再命他们送红莓过来。这个过程中耗费的人力、物力,是不可估量的。 帝王可以从自己的私库里出钱,避免劳民伤财。但这样一来,朝中的那些老顽固,就要骂念念是惑主的妖妃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去。 随着帝王轻轻招手,李常德立刻凑了过来:“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南宫玄羽低声道:“稍后你派人将养心殿剩下的红莓,都悄悄送到钟粹宫去。” 李常德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心中同时闪过了许多念头。 贵妃娘娘和柔嫔娘娘都喜欢吃红莓,可陛下心里只记挂着柔嫔娘娘。不单单是因为,柔嫔娘娘怀着皇嗣吧…… 过去后宫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说,柔嫔娘娘只是胜在新鲜,哪比得上贵妃娘娘和陛下多年的情分。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而且……陛下刚刚封了文妃娘娘为妃,最在意的不应该是她吗?却嘱咐自己派人送红莓去钟粹宫时,要悄悄的。不就是不想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柔嫔娘娘身上。 李常德的眼珠转了转,只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恐怕文妃娘娘只是陛下立起来的靶子,目的就是吸引宫嫔们的火力。如此他才能保护,他真正在意的人…… 嘿嘿……他要是不机灵,怎么能从那么多太监中厮杀上来,坐稳大总管的位置? 此时此刻,李常德心里已经知道,真正该用心敬着的娘娘是哪位了。 姜婉歌被封为文妃后,大殿里最高兴的除了她本人,和镇国公府的人,就是刘常在了! 不久前,她因为一直无宠想找一条出路,就投靠了姜婉歌。然后听从姜婉歌的命令,在周贵人出事那日带头起哄,想让帝王治沈知念一个失察之罪。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沈知念不仅毫发无伤,她本人还被太医诊断,强行“病了”。导致敬事房把她的绿头牌收了起来,她连一丝被陛下翻牌子的可能都没有了…… 今天终于等到机会,跟着姜婉歌过来参加宫宴,刘常在觉得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柔嫔娘娘再受宠又如何?也没见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封她为妃啊!文妃娘娘才是陛下真正心爱的人! 她抱紧了文妃娘娘的大腿,还怕不能前程似锦? 此刻围在姜婉歌身边,巴结、奉承她的低位宫嫔不少。但刘常在作为第一批投靠姜婉歌的人,跟她显然是最亲近的。 “嫔妾还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如此宠爱一个女人!说句大不敬的话……” 刘常在左顾右盼了几下,压低了声音道:“别说柔嫔娘娘了,哪怕是昔日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陛下都没有对她这么好过。可见在陛下心里,娘娘您才是最特殊的!” 姜婉歌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又羞涩,又甜蜜。 她在现代社会长大,从小到大接触的主流观念都是,感情里容不下第三个人。 虽然南宫玄羽爱她,她也爱南宫玄羽,可看到他有后宫佳丽三千,她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理智告诉姜婉歌,她不该沉沦。不然帝王宠幸其他女人的时候,她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可是……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别说她了,放在现代社会,一个顶级高富帅,隔三差五送你价值连城的珠宝;为你委屈青梅竹马的白富美;还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坚定地娶你进门。有几个女人能顶得住? 所以……真的不能怪她沦陷…… “刘常在,你放心。你对本宫如此忠心,本宫不会让柔嫔继续欺压你的!” 听到这话,刘常在终于松了一口气,继续恭维道:“多谢文妃娘娘!” “柔嫔娘娘真以为,她能在后宫一手遮天吗?您才是陛下的新宠,宫里谁敢不捧着您?只要您一句话,太医肯定马上就会说嫔妾‘病愈’了,让敬事房把嫔妾的牌子放回去!” 听到这话,姜婉歌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高兴。 爱情都是有排他性的,她当然不乐意南宫玄羽宠幸刘常在。刚才那话的意思是,她会在后宫护着刘常在,但刘常在别想着插进她和陛下的爱情里。 小三是要遭人唾弃的! 不过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姜婉歌没办法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看刘常在的眼神淡了一些。 刘常在很懵。 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惹文妃娘娘不高兴了。 她又不敢问,只好越发小心翼翼地捧着姜婉歌。 韩贵人看着这一幕,捏着帕子有些纠结。 后宫想通过攀上高位妃嫔,从而得到陛下注意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孙常在是,刘常在是,她也是。 只不过前两者的运气比她都好。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柔嫔娘娘对她还是很冷淡。 韩贵人此时不禁有些羡慕刘常在。对方早早就巴结上文妃娘娘了,文妃娘娘如此受宠,刘常在还怕没有好前途吗? 韩贵人甚至在考虑……她要不要放弃讨好柔嫔娘娘,转而去拍文妃娘娘的马屁? 不过转念一想,韩贵人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上次她为柔嫔娘娘和皇嗣抄佛经祈福的事,得到了陛下的夸赞,后宫没有谁不知道。她如果这时转投文妃娘娘,岂不是告诉大家,她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韩贵人现在只能在心里祈祷,柔嫔娘娘不要那么不近人情。她能提携孙常在,为什么不能顺道提携一下自己呢? 今日的庆功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期间有不少人离席去更衣了。 许多时候更衣不是真的换衣服,而是出恭文雅的说法,或者是找个理由出去透气。 沈知念遥遥和赵云归对视了一眼,默契一笑。 第278章 镇国公挑选年轻俊美的侍卫 一入宫门深似海,错过了此次机会,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沈知念和赵云归同时起身往外面走去。 帝王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宴席上偶尔离席的人很多,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沈南乔一直关注着沈知念,见对方出去了,她也跟着起身。 周氏连忙问道:“南乔,你去哪?” 她带沈南乔进宫,本就不合规矩。只不过今天是老爷的庆功宴,陛下也没有说什么,大家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若是南乔在宫里冲撞了什么人,就不好了。 沈南乔嘟了嘟嘴:“娘,女儿不过是在里面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也不行吗?” 品级高的诰命夫人入宫赴宴,可以带贴身丫鬟。但陛下一直没有赐周氏诰命,她的身份不够,无法带随侍人员。沈南乔就更不用说了。 周氏只好叮嘱道:“那你出去透透气就回来,宫里规矩森严,你千万别乱跑。” 沈南乔眼底划过了一抹不满:“知道了。” 她上辈子好歹也做了那么久的贵人,难道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另一边。 太和殿四周没有假山凉亭之类,沈知念和赵云归便走到了最后一层台基下说话。 刚站定,赵云归便双手交叠放在腰间,行了个大礼:“臣女见过……” 沈知念连忙扶住了她,眉头皱了起来:“赵妹妹,什么时候我们之间,还需要讲这些虚礼了?” 赵云归爽朗一笑:“柔嫔娘娘,臣女当然知道,无论您走到何等高位,我们之间的感情都不会变。” “但进宫前,我娘就交代过了,皇宫规矩森严,人多口杂,所以礼不可废。否则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别人不仅会说我不规矩,也会攻讦柔嫔娘娘您忘了宫规。” “这个礼,您就让臣女行完吧!” 沈知念这才无奈地放开了她。 “臣女见过柔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免礼。” 赵云归一改刚才恭敬的样子,上前笑嘻嘻地挽住了沈知念的手臂:“知念姐,虽说我们经常通信,可我知道你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这些日子,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 沈知念点点头:“我很好。” “你呢?你和周小将军的婚期就在六月,是不是很期待?” 赵云归的脸一红:“好不容易才见面,知念姐,你怎么就知道打趣我?” 似乎是怕沈知念再继续这个话题,赵云归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小腹:“你的肚子还这么平,里面居然就有一个小娃娃了,太神奇了……” 说起孩子,沈知念的眉眼也染了一层柔和的光辉:“我也觉得很神奇……” 上一世,陆江临没有生育能力。面首们于她而言只是解闷的小玩意,她自然不会和玩意孕育生命。 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即将为人母的滋味。 “我听娘亲说,有孕的妇人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你又是在后宫这样的地方……” “知念姐,其实自从得知你怀了皇嗣,我心里一直很担心。现在好了,前三个月终于平安度过去了!往后的几个月,你和皇嗣一定也会顺顺利利的!” 只可惜……知念姐若是嫁给其他男人,等孩子出生后,她还能体验一把当干娘的感觉。但对皇嗣,她是万万不敢提出这样要求的…… 世间真心关心她的人不多,赵云归就是其中一个,沈知念心头一暖:“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你和周小将军也要好好的。” 一定要过得幸福美满,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铲除镇国公府的事是绝密,哪怕是赵云归,也不知道周钰溪具体去干什么了。 闻言她的脸一红,垂下眼眸道:“我们会的!” 她们一人求荣耀风光的权势,一人求两心相许的爱人。愿她们都能,所求皆所愿! 两人又说了会体己话,赵云归忽然神神秘秘道:“……知念姐,我听说镇国公最近在族中挑选长相俊美,身材健硕的年轻子弟,准备送进宫当侍卫!” “哦?” 皇宫选拔侍卫的标准十分严苛,不是什么人想当就能当的。不仅要世家出身,所在的家族,还要跟皇室关系密切。 沈知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虽说京城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在宫里当侍卫,但他们都是以武艺胜出,毕竟选侍卫又不是选秀。” “镇国公专门在族中挑年纪俊美的男子,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送进宫,跟哪位娘娘有首尾,好混淆皇室血脉? 那还真是嫌九族灭得不够快! 赵云归摇了摇头:“我院子里的管事嬷嬷,跟镇国公府的一名小厮是亲戚,才听说了这件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镇国公府就快完了,这样的庞然大物,临死前的反扑还是很可怕的。 沈知念不想让赵云归牵扯进去,交代道:“赵妹妹,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你就当不知道。千万不要再关注,也不要再去打听。” 赵云归点了点头:“周伯母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口中的“周伯母”,便是周钰溪的母亲,她未来的婆婆。 周钰溪作为帝王计划里的核心人物,帝王想做的事,周家肯定也是知道的。 上一世,赵云归投湖自尽,周钰溪远走边疆。周夫人知道真相后,冒着被皇室降罪的风险,让周钰溪以正妻之礼,将赵云归的牌位娶回了周家。 只为让这对苦命鸳鸯,生死都能够在一起。 沈知念含笑道:“周夫人是最和善不过的性子,你听她的没错。” “嗯,我知道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赵云归压下心中的不舍,道:“知念姐,我们已经离席很长时间了,该回去了。” 沈知念刚转身,菡萏就过来汇报道:“娘娘,您前脚刚从太和殿出来,大小姐后脚就跟上了。” “小周子他们按照您的吩咐守在周围,以防有人偷听您和赵小姐讲话,大小姐才无法靠近。可她似乎还不死心,一直在那里等着呢。” 第279章 沈南乔被掌嘴(22万票加更) 沈知念也很好奇,沈南乔又想作什么妖。 最重要的是,在外人眼中她们毕竟是姐妹。沈南乔如此闹出什么事来,也会连累她。 沈知念转头对赵云归道:“赵妹妹,你先回去,我等会便进去。” 她身边跟着这么多伺候的宫人,赵云归并不担心她的安危:“好。” 得了沈知念的命令,小周子将沈南乔放了过来。 沈南乔站在沈知念面前,首先便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见沈知念如今戴的是掐丝点翠发簪,穿的是寸锦寸金的云锦,通身的气度更是高不可攀!沈南乔的眼眸深处,燃烧着熊熊妒火! 菡萏跟芙蕖都没忘记,昔日在沈家,大小姐是怎么欺凌娘娘的。 她总装出一副清高的姿态,可做出的事,却和形象完全相反。 娘娘喜欢什么东西,她都要抢,就算是用不上的,她也要抢去毁掉。 大小姐总是冠冕堂皇地说,沈家女儿应该淡泊名利,以简朴为主。让绣娘给娘娘做的衣服,用的料子都是灰扑扑的,根本不是小姑娘的样式,穿在身上死气沉沉。 导致娘娘每次出去参加官家夫人的宴会,都会被人嘲笑许久。大小姐还在一旁说,娘娘的品味就是这样,非喜欢这种款式,她也没办法。 类似的事情,菡萏跟芙蕖数都数不过来…… 娘娘虽有办法报复大小姐,可她那时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姑娘。府里都是周氏做主,但凡娘娘敢露出一丝锋芒,周氏就不会容许她活下去。 所以那些年,娘娘一直在藏拙隐忍。 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们为娘娘扬眉吐气了! “大胆!” 菡萏上前一步,指着沈南乔的鼻子,呵斥道:“见到柔嫔娘娘还不行礼,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这两个贱婢,以前见到她了大气都不敢喘,如今以为沈知念成了娘娘,她们就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沈南乔如何能忍! “妹妹一朝被封为嫔位,就连姐妹亲情都不顾了吗?” “你说……若是让陛下知道,妹妹纵容自己的贴身宫女,对长姐吆五喝六……陛下发现了你丑陋的真面目,还会宠爱你吗?” 沈知念都要被她蠢笑了。 沈南乔凭什么认为,南宫玄羽会不相信自己,而是相信她? 不过沈知念从来不会在明面上授人以柄,笑了笑道:“进了皇宫,便先论君臣,再论亲情,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长姐在我面前没规矩,我可以不与长姐计较。但你若是冲撞了其他贵人,甚至陛下,便会连累沈氏满门。也会让人说,本宫有一个不懂规矩的长姐。” “为了长姐好,本宫就只有教教长姐规矩了!” 接到她的眼神授意,小周子立刻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了沈南乔的腘窝! 她一个没站稳,跪在了地上。 沈南乔正想挣扎着站起来,小周子和小明子就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 沈知念将手搭在芙蕖的手背上,缓缓上前,低头俯视着沈南乔:“长姐现在学会行礼了吗?” 沈南乔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你以前敢这样跟我说话吗?现在在这里小人得志什么?!” 沈知念要谋划的东西太多了,本来没功夫在烂人烂事上面纠缠。但沈南乔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的眼神一冷,不带一丝感情道:“长姐嫁去了陆家,陆江临还是白身,你便算不得官家女眷了。” “民妇见到嫔位了不行礼,还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菡萏立即道:“娘娘是一宫主位,代表了不容冒犯的皇室威严,按律就是将她杖毙都行!” 沈南乔终于慌了,但还是不愿在沈知念面前露怯:“……你敢!” 沈知念当然不会杀了沈南乔。 不是不敢,而是人言可畏。就算沈南乔有再多过错,她们毕竟是亲姐妹。若她将其杖毙了,世人定会骂她心狠手辣。 这也不符合她在帝王心中单纯善良的形象。 更何况今晚的庆功宴,是帝王有意抬举沈家,沈知念岂会闹出人命,让好事变坏事。 不过……她不要沈南乔的命,不代表不会教训对方! 沈知念捂着胸口,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语气却是笑嘻嘻的:“都说血浓于水,长姐又是初犯,本宫可狠不下心。但不让她长长记性,她便学不会规矩,这反而是害了她。” “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芙蕖提议道:“娘娘,既然大小姐口无遮拦,那便掌嘴吧。这样她再见到宫里的其他主子,就明白该怎么说话了。” 沈知念冷笑一声,语气散漫,却带着宠妃的威仪:“小周子,那你就替本宫教教长姐宫规吧。” “奴才遵命!” 小周子可不是阴柔类型的太监,有得是力气!上前抬起手臂,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给了沈南乔几耳光! 刚开始,沈南乔还倔强地不肯低头。 可随着小周子的巴掌,一个接一个落下来,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清高的姿态了,低头跪伏在了地上。 因为两边脸颊都高高肿了起来,嘴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沈南乔吐字都不清晰了:“民妇……民妇……见过柔嫔娘娘!娘娘吉祥、吉祥万安……” 沈知念嗤笑了一声。 真正如明月般清高的人,应该有一身傲骨,宁死不屈。 沈南乔天天把清高挂在嘴边,可才经历了一次毒打,就清高不下去了。 “长姐既已明白尊卑,以后再见到本宫,就该知道应以什么姿势行礼!” 沈知念搭着芙蕖的手往前走去,路过沈南乔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哦,对了。长姐也别想着顶着这副尊荣,到谁面前去告状。” “毕竟你藐视皇室,按律应杖毙。本宫念及姐妹情谊,只是掌了你的嘴。若让陛下或其他人知道了,会不会以宫规处置你,本宫就不敢保证了!” 沈南乔的身子抖了抖,心中刚升起的念头,瞬间吓得熄灭了…… 第280章 刘常在中了剧毒 见沈知念要离开了,沈南乔真的不甘心,自己还在陆家过着苦日子,沈知念却已经成为了宠妃! 但脸颊还火辣辣地痛着,她不敢像刚才那样,对沈知念不恭敬了,只能咬着牙追问道:“柔嫔娘娘,女子应以温柔娴静为美。品行和性格像菊花一样淡泊不好吗,民妇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在后宫跟人争来抢去呢?!” 沈知念的脚步没有停顿,嗤笑道:“当然是因为……本宫生来就爱过好日子!” 所以,她不会像沈南乔一样假清高。心里明明喜欢富贵的生活,却又不屑付诸行动,只等别人把她想要的东西,送到她手上。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沈知念争宠,没有任何迫不得已的原因,单纯因为她喜欢享受富贵奢华的生活,所以主动去争取! 她的身影消失后,沈南乔跌坐在了地上,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沈南乔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世,陛下不喜欢她这样淡泊名利,像从《女德》和《女诫》里走出来的美好女子。 这辈子却喜欢沈知念这样贪图富贵,爱慕虚荣的女人? 可是再不甘心,在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之前,她都没有任何资本,在沈知念面前叫板。 沈南乔只好擦干眼泪,整理好乱了的发髻,以手帕充作面纱覆面,往太和殿走去。 沈知念说得没错,她确实不敢告状。不然真按宫规算起来,她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道刚走到上一层台基上,沈南乔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宫女撞倒了。 脸颊还火辣辣地痛着,又摔了个屁股蹲,沈南乔越发火大,下意识扬起了巴掌。 下一秒钟她就想起,这里是皇宫,不是沈家。宫女即便有错,也不是她能责打的。 沈南乔只好收回了手,不悦地呵斥:“你怎么走路的?!要是撞倒了哪位主子,你还想有命活吗?!” 小宫女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将沈南乔扶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夫人饶命!求夫人饶命!” 听到“夫人”两个字,沈南乔的眉眼舒展开了一些,仿佛自己也是官家夫人了。再加上小宫女认错的态度这么卑微,她也不好一直揪着不放。 “行了,起来吧!也就是我脾气好,不跟你一般见识。换成其他人,早命人把你拖下去打死了!” 小宫女一脸感激道:“夫人不仅貌若天仙,还菩萨心肠!” 沈南乔的心情被哄得好转了不少,轻哼一声离开了。 另一个拐角处,出来散散酒劲的顾锦潇,因为离得远,并没有听到沈知念和沈南乔不久前的对话,却将这些事都看在了眼里。 宫里人人都说,柔嫔娘娘性子纯善,是最好相与的主子。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果然后宫的女子,都只是在陛下面前装出柔弱无害的样子。 但顾锦潇并不觉得柔嫔有错。 他本就最重规矩,陆太太作为民妇,见到主位娘娘了不行礼,被掌嘴也是应该的。 太和殿里。 庆功宴已经接近尾声了,出去更衣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没有人再离席。 沈南乔的夫君只是个秀才,她连官夫人都不是,在一众达官显贵里太不起眼了,根本就没人关注她。 只有周氏见她脸上覆着面纱,不解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四周有这么多人,沈南乔不敢说出真实原因,只好低头咬着牙道:“……没怎么,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脸摔肿了。怕污了陛下的眼,所以戴个面纱。” 不然她能怎么办? 陛下都还没走呢,她有几个胆子敢不回来? 而且她是跟着周氏进来的,庆功宴还没结束,她一个人也无法出宫。 周氏心中虽然狐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宴席就快完了,你别再乱跑了。” 菡萏看着这一幕,一边给沈知念布菜,一边压低了声音嗤笑道:“娘娘,您果然没说错,大小姐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沈知念懒得再关注沈南乔,心中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朝中立过大功的臣子很多,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殊荣,能让陛下亲自下令,在太和殿为他办庆功宴。 今日过后,沈家在京城的地位,必定会水涨船高! 这操作……沈知念怎么看,都觉得熟悉! 因为上辈子,帝王抬举朝中的新贵,跟两个国公府打擂台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难道……姜家倒台后,南宫玄羽打算大力扶持沈家了?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心跳微微加速! 越是如此,她越要让沈父做怼天怼地,谁都敢得罪的孤臣! 因为这样,他能依靠的就只有帝王了,帝王才会放心用他。 不远处,刘常在还围在姜婉歌身边献殷勤。 “……文妃娘娘,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这么宠爱您,柔嫔娘娘嫉妒得眼眶都红了。依嫔妾看,她刚才离席,一定是悄悄躲到哪个角落哭去了。” 姜婉歌可不认为,沈知念会因为男人宠爱别的女人而哭泣。不过刘常在这话,她听着还是十分舒坦。 看书的时候,她对后宫的心机深沉的妃子没什么感觉,却有些害怕沈知念那个黑心莲。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压沈知念一头! 有手段,有谋略又怎样?终究是个坐井观天的古代女人。哪比得上她,有数之不尽的新奇玩意,让帝王眼前一亮! “我记得你父亲也在吏部做事?刚好让他盯紧了沈茂学的动静,随时向我父亲汇报。若能抓住他的错处,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刘常在喜不自胜:“能为镇国公效力,是我们刘家的福气,嫔妾遵命!” 姜婉歌满意地笑了笑。 照这样发展下去,镇国公府一定能避开覆灭的危机。那些投靠姜家的家族,也会前程似锦! 刘常在人逢喜事精神爽,胃口也更好了。 然而谁知道……她刚吃下宫人烫好的一块肉片,就喷出一口黑血倒在了地上! 第281章 沈知念看着帝王演戏 刘常在是常在,姜婉歌是妃,两人的座位原本相距很远。 但她入了文妃娘娘的眼,其他人不敢说什么。为了讨好文妃娘娘,宫人们还把她的凳子,搬到了文妃娘娘旁边。 这就导致刘常在喷出的黑血,一半都溅在了姜婉歌身上! “啊——!!!” 姜婉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了一跳! 岂止是她,大殿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李常德第一时间挡在了帝王跟前:“有人下毒!!!来人,护驾!!!” 御前侍卫鱼贯涌了进来,将帝王和各位娘娘护在了身后。 不少人都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筷子,一脸惊恐地望着面前的火锅,生怕自己也像刘常在一样中毒。 南宫玄羽能坐上这个位置,刺杀、下毒之类的事,他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了,依旧保持着镇定。 但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毒害宫嫔,简直是触碰帝王的逆鳞! 他下意识看向了沈知念,见她被侍卫和宫人层层保护着,他才收回目光沉声道:“宣太医!” 为了应对意外事件,每场宫宴从开始到结束,都有太医在偏殿候着。 接到消息,太医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检查刘常在的情况。 不多时,他收回了手指,拱手道:“启禀陛下,刘常在……已经中毒身亡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这……何人这么大胆啊?!” “宫宴上的每一道菜肴,都要经过层层检查才送进来,怎么会有人下毒?!” “说句不好听的,幸好被毒死的只是一个常在,若是伤到了陛下的龙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沈知念的眼底也闪过了一抹讶异,同样好奇谁的胆子这么大。 但更让她奇怪的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凶手要害也应该害宠妃,或者害达官显贵。刘常在的家世不显,又不得宠,那人大费周章毒死她做什么? 不过仔细一想,沈知念心中就有了大致的猜测…… 柳贵妃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当然不是在意刘常在,而是她掌六宫大权,宫里举办的任何宴会,最主要的负责人都是她。 被禁足了这么久,柳贵妃在后宫的威信大不如前。放出来后,操办的第一场宴席,定要办得漂漂亮亮,她才能把面子赢回来。 是哪个贱人在今晚的庆功宴上搞事?! 李常德已经亲自带人去调查了。 刘常在是被火锅里的肉片毒死的,定国公府一派的官员和宫嫔,今晚受了这么久的气,岂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陛下,文妃娘娘研制出的火锅有毒,她其心可诛啊!” “微臣之前就觉得这种吃法极为古怪,只是碍于陛下宠爱文妃娘娘,不敢明说。没想到她的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依嫔妾看,说不定文妃娘娘原想毒害的是陛下,只不过没找到机会,才误打误撞毒死了刘常在!” “为了陛下和各位娘娘的安危,微臣提议,应先把文妃娘娘控制起来,免得她再做出什么危害大家的举动!” “……” 姜婉歌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你们胡说八道!这件事如果是我做的,为什么这么多吃火锅的人都没事,只有刘常在一个人中毒身亡?!” “本宫被她吓了一跳,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好吧!” 镇国公起身,冷冷地扫向刚才那些说话的人,语气倨傲而嚣张:“谁敢质疑文妃娘娘,就是和老夫,和镇国公府过不去!” 众人都被他跋扈的态度气到了,然而镇国公在朝堂上积威已久,这些人都敢怒不敢言。 镇国公这才冷哼一声,看向了帝王,语气虽然恭敬,却始终透着一股倨傲的味道:“陛下明鉴,此事绝对与文妃娘娘无关!” “陛下如此宠爱文妃娘娘,想必不会听信这些无稽之谈吧?” 南宫玄羽眸色一沉,眼底划过了一抹冷芒。但这些情绪转瞬即逝,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他看镇国公的眼神十分温和,给人一种爱屋及乌的感觉:“文妃心地善良,对朕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朕当然相信,她不会做戕害宫嫔,更不会做对朕不利的事。” “在真相调查清楚之前,谁再敢往文妃身上泼脏水,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此话一出,刚才那些质疑姜婉歌的人,瞬间不敢作声了。 但帝王管得住他们的嘴,却管不住他们的思想。这一刻,不管是朝臣还是宫嫔,对姜婉歌的厌恶都抵达了顶峰! 就是这个妖妃迷惑了陛下,让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她!长此以往,如何得了?!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火锅吃法新奇,味道也极好。可这个插曲过后,众人就算嘴上不敢说什么,看火锅的眼神,也像看洪水猛兽一样了。 沈知念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才没有笑出声。 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也会跟众人想得一样。但上辈子的记忆,让她早就察觉到了真相。此刻看着南宫玄羽演戏的样子,她总觉得有些搞笑。 柳贵妃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起,精心养护了许久的指甲,都在这股大力之下折断了。 她的手指一片鲜血淋漓,但对她来说,却及不上心头的疼痛…… 陛下的偏爱,陛下无条件的信任,都是她这些年来,苦苦求而不得的东西。 姜婉歌那个贱蹄子,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轻而易举得到了! 这让她如何服气?!如何甘心?! 她的心真的好痛啊…… 柳贵妃从未用如此怨毒的眼神,看过一个人,恨不得将姜婉歌扒皮抽筋! 姜婉歌自然感受到了柳贵妃的目光,但被偏爱的人,是有恃无恐的。 是陛下要爱她的,柳贵妃再嫉妒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心头盈满了感动,看向帝王,羞涩道:“臣妾多谢陛下信任!” “这些事本就与臣妾无关,臣妾和陛下一起等着,查出真相的那一刻!” 第282章 这个局是冲她来的啊(24万票加更) 苏全叶已经带着慎刑司的人,和宫中的侍卫一起,将所有负责宴会的宫人,全部控制起来了。 怕今天在偏殿当值的太医,查验得不够准确,太医院的许多太医都闻讯赶了过来。 唐洛川也在其中。 柳贵妃皱眉问道:“还没查出刘常在中的是什么毒吗?” 她十分希望,此事跟文妃的火锅脱不了干系。这样她不仅可以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还可以顺势踩文妃一脚! 毕竟火锅一事,姜婉歌从头到尾都瞒着她。出了什么事,跟她这个宫宴负责人可没关系。 帝王的眸色也十分冰冷,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文武大臣都在这场宫殿上,却有一名宫嫔被毒死了。若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传出去了,皇室的尊严何存?! 经过数名太医查验,确保结果不会出错,为首那名太医才上前汇报道:“启禀贵妃娘娘,刘常在所中之毒乃鹤顶红,也就是民间常说的砒霜。” “她面前的火锅,清汤是无毒的,而红汤被人下了鹤顶红进去。” “布菜的宫女前几次在清汤里给她涮素菜,所以没事。她最后吃下的那块肉,是在红汤里涮的,故而中毒身亡了。”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变了脸色,忍不住一阵后怕:“来参加宫宴的人,进宫时都要经过侍卫或嬷嬷搜身,宴席上哪来的鹤顶红?” “这岂不是说明,鹤顶红不是从宫外带进来的,而是宫里的凶手早有预谋,要取刘常在的命?” “谁跟刘常在有这么大的仇怨,竟直接毒死了她?” “这样的剧毒之物,要是一个使用不慎,误害了其他人怎么办?凶手真是歹毒!” “刘常在真可怜,也不知道得罪了谁。” “……” 听到前几句的话,沈知念就品出不对劲来了。 这个局,好像是冲着她来的啊…… 果不其然,众人说着说着,不少宫嫔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毕竟刘常在无宠,以前在后宫跟个透明人似的,唯一得罪过的人,就是柔嫔娘娘了。 听说前些日子,柔嫔娘娘还派太医去给刘常在诊脉,说她病了,让敬事房收起了她的绿头牌呢。 该不会是柔嫔娘娘觉得这样还是不解气,所以干脆把刘常在毒死了吧…… 当然,沈知念在后宫的形象还是挺好的,众人虽然有这个猜测,却没有贸然说出来。 就连柳贵妃看沈知念的眼神,也闪过了一抹诧异。 不会真是柔嫔做的吧…… 但转念一想,柳贵妃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以柔嫔的本事,想弄死一个无宠的常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但镇国公府一派的宫嫔,可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时机! 她们把沈知念和刘常在之间,发生过的矛盾说了出来,质疑道:“……后宫唯一跟刘常在有过节的人,就是柔嫔娘娘!” “是谁毒死了刘常在,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沈茂学升官的速度这么快,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嫉妒他。 他们都觉得,沈茂学如此得陛下器重,还不是因为柔嫔娘娘在后宫受宠。若柔嫔倒下了,沈茂学便如同没了利爪的老虎! “古人诚不欺我,真是最毒妇人心!” “若凶手真是柔嫔娘娘,她的心胸如此狭隘,今日能毒害刘常在,明日还不知会毒害谁!这样的毒妇留在陛下身边,臣等怎能放心?!” “微臣恳请陛下严查柔嫔娘娘!” “……” 沈茂学是孤臣,孤臣便代表在朝中没有任何同盟。他为沈知念辩解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这些声音里。 姜婉歌其实不太相信,这件事是沈知念做的。 原因无他。和柳贵妃差不多,她十分了解沈知念的手段,就算对方真要杀刘常在,也会做得悄无声息。 但…… 一方面,她们是死敌。 另一方面,后宫人人都说陛下宠爱柔嫔。姜婉歌也想知道,在陛下心里,她和沈知念究竟谁更重要? 于情于理,她都要借着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把沈知念踩下去! “陛下,庆功宴上的菜肴、酒水那么多,但凶手偏偏在臣妾发明的火锅里下毒,分明就是想毁了臣妾的心血,其心可诛!” “臣妾求陛下,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说这番话的时候,姜婉歌还若有若无地看了沈知念一眼,暗示的意味很明显了。 南宫玄羽眼里闪过了一抹阴沉! 他的念念那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做歹毒的事?都是这些人的错,一有什么黑锅,就喜欢往念念头上扣! 殊不知越是如此,他越心疼念念! 但在所有人眼里,他现在最宠爱,最重视的女人是文妃。他便不能将对念念的偏袒,表现得太明显。 南宫玄羽压下眼底的心疼,温和地看向了沈知念:“朕相信此事与柔嫔无关。” “可既然大家都说,柔嫔曾和刘常在有过矛盾,柔嫔便解释一下此事吧。” 从头到尾,沈知念脸上都没有任何慌乱之色。因为这个局做得太浅显了,浅显到她三两句话,就可以彻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但沈知念总觉得,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不该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或许接下来,还有什么未知的阴谋等着她…… 事发突然,沈知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起身不疾不徐道:“回陛下,贵妃娘娘将六宫大权交给臣妾的那段时间,臣妾在其位,谋其政,下达的任何命令,都是对事不对人。” “说臣妾和刘常在之间有过龃龉,完全是无稽之谈!” “周贵人出事那日,刘常在针对臣妾的话,臣妾从未放在心上。至于让敬事房收起她的绿头牌,也是因为刘常在确确实实病了,臣妾担心她将病气过给陛下。” “此事唐太医和太医院的脉案,皆可证明!” 唐洛川的职责之一,便是给后宫的各位娘娘、小主请平安脉。因此,即便他经常出入钟粹宫,后宫也没几个人知道,他是沈知念的心腹。 第283章 慎刑司发现物证 闻言,唐洛川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之前为刘常在把脉时,她脉弦而绷紧,时有闷胀感,舌质偏红,乃肝郁气滞的症状。需静养梳理肝气,才能通畅脉络。” “柔嫔娘娘所言,句句属实!”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朕知道了。” “可见说柔嫔故意为难刘常在,命内务府撤了她绿头牌的事,都是无稽之谈!” 刘常在已经死了,有唐太医和脉案为证,再加上陛下下了定论,流言彻底不攻自破。 沈知念却没有就此停下,继续道:“且不说我与刘常在无冤无仇,没有害她的动机。就算有,诸位是不是忘了,今晚的庆功宴是为谁?” 此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 是啊,这是沈茂学的庆功宴! 柔嫔娘娘又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怎么可能破坏自己父亲的庆功宴? 以姜婉歌为首,试图往沈知念身上泼脏水的人,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偃旗息鼓了。 因为柔嫔没动机,也没理由这么做。 沈知念将他们的神色收进眼底,轻嗤一声,重新端坐在椅子上。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迫人的威仪! 帝王喜欢单纯善良的女子,但沈知念并不担心自己今日表露出的锋芒,会影响在他心中的形象。因为单纯,从来都不代表傻。 被人冤枉,明明可以辩解,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却露出一副语无伦次,百口莫辩的样子,不是单纯,而是智商有问题! 没人会喜欢一个蠢货!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一个男人爱你的时候,会觉得你的跋扈是真性情,你的张扬是可爱。 当一个男人不爱你了,在他眼里,你连呼吸都是一种错…… 南宫玄羽对她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又怎么会觉得她不好呢? 果不其然,帝王脸上依旧是淡漠的神色,看向沈知念时,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抹赞赏。 太跋扈的女子,让人不喜;太柔弱了,又撑不起大事。 他的念念一直都是单纯善良,却不失机敏;心肠柔软,却也带着锋芒。 只有像她这样的女人,才是最适合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帝王敛去了眸中的思绪,沉声问道:“李常德,苏全叶,查得怎么样了?” 李常德上前道:“回陛下,从御膳房到给刘常在上菜的宫女,所有接触过她所吃食物的人,奴才都找出来了。” 苏全叶接着道:“奴才已经命人将他们带下去审问,也让人去排查鹤顶红的来源了。” 大殿里的气氛紧张而严肃,所有人都在猜想,凶手到底是谁?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终于,慎刑司的人匆匆来汇报了什么。 苏全叶听完后,立即禀告道:“陛下,任何一场宫宴,从洗菜、切菜、做菜,再到上菜等等,都必须由最少两个人同时进行,为的就是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按理说,如此严密的防守之下,凶手应该没有下毒的机会。一番排查下来,慎刑司终于找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文妃娘娘发明的火锅,吃的过程中为了避免烧干糊底,需要中途加水。今天负责给刘常在面前的火锅加水的,是宫女冰儿和秋瑾。” “经太医查验,冰儿的水壶中,有残留的鹤顶红!可冰儿拒不承认给刘常在下毒的事,一个劲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慎刑司的人将冰儿和秋瑾分开审问了,秋瑾说,确实没看到冰儿有下毒的动作。下面的人又搜查了冰儿的身上及住处,并未发现鹤顶红的踪迹。” “且冰儿和她日常接触过的人,与刘常在及刘常在身边伺候的人,素无交集,没有谋害刘常在的动机。” “不过冰儿和秋瑾都说,她们在路上遇到了,同在御膳房当差的小姐妹冬燕。冬燕跟她们寒暄了几句,期间或许有机会趁两人不备,往冰儿的水壶里投鹤顶红。” 听到这里,柳贵妃立即问道:“冬燕何在?可投进慎刑司审问了?!” 苏全叶恭敬道:“回贵妃娘娘,慎刑司准备审问冬燕时,发现她已经不知所踪。奴才已派人去搜捕,并排查她往日的人际关系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难不成是那个叫冬燕的宫女,在给刘常在加水的水壶里投毒了?” “如果不是她,她跑什么?看来凶手十有八九能确定了!” “这个宫女真是胆大包天啊!她就不担心自己的亲人吗?” “陛下入口的食物,都有专门的小太监试毒,伤不到龙体。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若是被误伤了,就只能自认倒霉。真是吓死人了!” “……” 姜婉歌咬着嘴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所有人都说,陛下对她是真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为什么,陛下还是这么在意沈知念,甚至在言语间多有维护? 如果这是现代社会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小三,跟她抢爱人…… 沈知念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众人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她并不认识那个叫冬燕的宫女。钟粹宫的宫人,也都和冬燕素不相识。 现在看来,这件事不管怎么攀扯,脏水都泼不到她头上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插曲过后,沈知念心中就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对方真正的后手,还没露出来。 刚刚汇报完,苏全叶就再次带人去忙碌了。 过了良久,他终于小跑着回来了,行完礼立即道:“启禀陛下,奴才们在锦鲤池里,找到了冬燕的尸首!” “经勘察,短时间内,周围没有其他人过去过,她身上也没有被害的痕迹。” “奴才猜测,冬燕应该是知道事情败露,所以畏罪自尽了!” 柳贵妃蹙眉问道:“照你这么说,线索断了,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贵妃娘娘容禀。” 苏全叶把手中的东西呈了上去:“冬燕虽死了,奴才们却在她身上,发现了一颗不属于她的玛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