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无尽旅途》 第一章 天赐幸运 白蒂丝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 看着面前试卷左上角那kvlemf的烫金标记，她总觉还有些不真切，若不是灌满了整间教室的风系魔法穿过有些单薄的衣衫，将寒意确切传达给她，她或许真的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出身于一般家庭的她自小只能在月神教会学习知识和魔法，但无奈没有良好天赋，成绩总是差强人意，也只有魔法理论的分数还可以勉强看上两眼——当然也只是生死线上下徘徊的程度。 谁叫她平常总是喜欢学一些杂学知识，多而不精就是白蒂丝本人了。 在升入高年级测试时，她抱着“就算不能入学也要为梦想飞蛾扑火一把”的想法选择了芙莉内雅大陆里所有魔法师的梦。 埃梅琳赛露魔法学院。 考试当天，成绩平平的她在拿到试卷的那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与想象中的天书不同，试卷上80%的题目居然都是她擅长的！ 前所未有的一次幸运，降临在了如此重要的考试。 哈哈哈哈哈哈嗝。 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试卷，白蒂丝想也不想的就将其丢入了教室门口的魔法信筒，步伐轻快的回到了家中。 母亲阿丽尔已经煮好了她最喜欢的金阿兰红茶和刚出炉的薰衣草奶酪饼。 虽然对白蒂丝胡乱报考的大胆行为有些不满，但想到她平日的成绩，怕是过了今天，女儿就要乖乖听话去她工作的面包房打下手。 也好，反正去其他学院读高年级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早点帮家里做些事情。 “母亲，听我说，今天的试卷我居然都会做！”白蒂丝一进门便拉着阿丽尔的袖子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将自己的心情都铺展在母亲面前。 “你哪次考试不是这么说的？”正收拾厨房的阿丽尔眼皮也不抬一下，对女儿能考上埃梅琳赛露这件事她完全不抱什么希望。 “这次不一样，我真的都会做，比如魔香学的那一道题…” “小白，不是我说你。”阿丽尔难得打断了女儿的话，她皱起眉，一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对自己的成绩你心里也该有些数吧？小学部的六年，中学部的四年，你有进过一次前二十吗？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考上了埃梅琳赛露，你进去之后该怎么办？凭借你的魔法能力，六大分部恐怕只有雏菊院是你的归宿，再吊车尾九年？还不如现在就去工作。” 阿丽尔越说越激动。 或许是因为对女儿的愧疚，如果家里能再富有一些，白蒂丝就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也或许是对女儿的失望，她强忍着情绪，才没有将不自量力四个字说出口。 “母亲，你仔细看着我的脸，你告诉我，这样的我真的可以去面包房工作吗？！”白蒂丝上前抓住了母亲的手，抬起头看着她。 虽然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语气中压抑着的愤怒和不甘，是阿丽尔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 本想反驳，但只有这件事情，她说不出口。 … 三日后。 来自远方的信鸽带来了学子盼望的消息，那是来自埃梅琳赛露的效率。 白蒂丝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阿丽尔，但对方只无奈摇了摇头，她虽是苦笑着，可那双如深潭水一样的黯淡双眼中，浮现出一丝早已被泯灭掉的光彩。 “去吧。” 她这样对女儿说道。 第二章 虔诚之月 埃梅琳赛露位于上弦之座的中心位置。 所谓上弦之座，便是芙莉内雅大陆内最繁华的四个城市的合称，其分别为首都月城、经济中心凯彼达、以及诺弗兰和加斯巴达。 而白蒂丝的家住在东部的加兰尼地区，名字取自东部最繁华的三个城市：上弦之座的加斯巴达、伊莎兰和乔尼利亚。 其中伊莎兰便是白蒂丝出生并长大的地方，可惜她的家庭并不富裕，在这样的城市里生存不免艰辛，好在一切都朝着比较好的方向发展着。 这样想着，再次回神时，她已经危襟正坐在前往埃梅琳赛露的列车之上。 看到周围的乘客或是双手交叉着闭目养神，或是抱着一份麻薯面包默默看着窗外景色，神情惬意。 于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板正的坐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戴着的宽边草帽摘下，头靠在了座椅上。 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即将要前往一个汇聚了四海精英的学院… 紧张冲淡了被录取的欣喜，她开始为自己的前景感到担忧。 从上车后就能感受到的疑虑目光使她浑身不自在，她知道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是多么的突兀。 埃梅琳赛露里也会有这样的人吗？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吗？她将头扭过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突然一阵酸楚涌上了心头。 如同银色丝线般的美丽白发，是芙莉内雅大陆人人都为之称赞的美丽。 白蒂丝就是这样，一头美丽的白发配上天然红宝石一般的双眸，这个描述听起来像是个大美人，但当见到她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她的眼里总是透露着不自信，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身高也不是很高，比一般的女子要稍微矮一些，但结合她其他的特征，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可听到她是出身于伊莎兰的普通人家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少了那些友好和尊敬，多了嘲讽和玩味。 是的，直到目前为止，白发的特征都只出现在贵族的身上，即使月神教会一再强调平民也是有概率生出白发的孩子，但很多人仍然选择性的忽视。 来自遥远记忆里被丢在脸上的废纸团，还有耳畔那久久萦绕着的恶毒话语，就像是一双双从深渊当中伸出的手，拉着她不停下坠。 要是有人可以救救她就好了。 但生活不同于罗曼史小说，不会有她的命定之人恰好出现在这里。 最后将她唤醒的还是来自车上的魔法精灵。 “埃梅琳赛露站到了。” 她迅速戴上帽子，一手擦着脸上的泪水，一手拎着行李，跟随车上一起报到的学生下了列车。 出站后有学院派来的车队迎接，在出示了录取书后，白蒂丝便坐上了校车，短暂的时间过后，新生们抵达了学院门口。 虽然埃梅琳赛露的风景图片早已看过千百遍，但真正来到这座被誉为“虔诚之月”的学院，还是会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撼。 这里与其说是学院，不如说是真正的月神殿。 不同于其他学院，埃梅琳赛露上下总共分了五层用于各种不同的活动，基础的几层可以看到随处种植的风信子和蓝雪花，而高层有飘浮着的云层，整体风格如神殿一般庄严肃穆，日光照耀在至高层月神殿的玻璃花窗上，令人望之便肃然起敬。 左右两侧那直冲云霄的双子塔也在静静的俯视着这座如同城市一般的学院。 白蒂丝保持着良好的修养，没有使自己的惊叹声惊扰到第二人，但旁边的其他新生却将自己的喜悦和震撼溢于言表，不断和同行人说着自己心中的感受。 根据学院的规定，入学的第一天，新生将在底层“土壤层”的幼苗广场度过，等待次日的分院测验，期间可以前往第二层“新芽层”采购需要的物品，了解学院内的其他事情。 等分院结果出来后才可以上至第三层“基础层”，也就是宿舍及日常饮食的地方，且基础层拥有着埃梅琳赛露内最大的花园，那里的风景是即使毕业多年依旧令人难以忘怀的绚丽。 她低着头躲避着所有人的注意，一言不发的跟随大众来到了幼苗广场的独立房间。 因为身高的矮小，以及宽边草帽的遮掩，所以在成为人潮中的一员时，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能注意到她，这倒使她轻松不少。 没有出门与其他人打招呼的勇气，只是坐在书桌前看书，连晚餐都只是在房间内，用家中带来的、已冷掉的薰衣草奶酪饼随意打发。 原本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在新环境结识要好的朋友，要摆脱属于过去的阴霾，重新站立在阳光之下，可外面的人潮汹涌总是会不经意唤起那些被印刻在灵魂中的悲鸣声音。 明天一定，一定要做出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第三章 初见 一夜都没什么睡意的白蒂丝早早的醒了过来，分院测验从一早便可以参加，她便来到学识广场排队。 在埃梅琳赛露拥有六个不同的分部，试卷上那kvlemf的标识便是由每个分部开头字母合并而成的象征。 排在第一位的kristen，战斗前线方向的克里斯汀·紫荆院，埃梅琳赛露魔法学院最强分部，汇聚了芙莉内雅大陆最强的召唤师、魔法师们的子嗣，无疑是学院的光辉和骄傲，也是白蒂丝做梦都不敢去想的遥远。 第二位victoria，战斗医学方向的维多利亚·白蔷薇院，以战斗医学而闻名芙莉内雅，因为女孩子众多，所以也被称为埃梅琳赛露最优雅的分部。 第三位louisxiv，文科班路易十四·铃兰院。以咒语编写并改进而闻名的分部。因为大多数非顶尖的魔法师释放魔法需要依赖咒语吟唱，铃兰院的职责便是编写咒语并对其改进。 第四位elizabeth，普通医学方向的伊丽莎白·百合院。专注于草药学和治疗学的分部，毕业后大多会去魔药研发中心或是魔法医院工作，芙莉内雅大陆的名医基本都是出自百合院。 顺便一提，白蔷薇院和百合院虽然都与医学沾边，但用途却不同，白蔷薇院是仅次于紫荆院的精英分部，在面临需要战斗的任务时是可以与紫荆院一同上战场，并作为其后盾的存在。 剩下的两个便是marianne，理科方向，专攻魔香学的玛丽安娜·结香院，以及第六位francois，弗朗索瓦·雏菊院。 雏菊院是学院中人数最多的分部，他们普遍对魔法的使用并不太熟悉，但对理论知识掌握较深厚，毕业后大多会从事魔法相关书籍类的编写工作。 对于自己的去向，白蒂丝心里已有了数，能进入学院已经是月神的恩赐，而她将会在雏菊院度过这漫长的九年。 虽然在测验中竭尽全力，但考官根据她的表现以及入学时的分数进行综合评定，还是将她以优等生的身份分配到了雏菊院。 得到分院结果之后，她便从其他教师那里获得了自己宿舍号：月下低语第六区39-08。 穿过了满是蓝雪和风信子的庭院，圆月喷泉也在为过路的学生吟唱着歌谣，人潮拥挤，迎面的风抚上脸颊，带来了丝丝凉爽气息。 “嗨，你好！” 在房间整理床铺时，白蒂丝听见身后传来了爽朗的招呼声，一个将短发挑染成红色的少女正笑着看着她，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你，你好。” 想也不用想便知对方应是自己的室友，白蒂丝也抬起手向她问候。 对方似乎拿了很多东西，要不要上去帮忙？呃…可是… 在犹豫时，少女已经将自己的行李铺在了地上，开始在里面拿出各种衣服和生活用品。 “你真漂亮，能有一个这样的室友真是太好了！我叫艾米莉亚·简，你呢？” “白蒂丝，啊，我来帮你吧。” 白蒂丝上前帮着忙，艾米莉亚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她露出了憨厚笑容。 “抱歉，我对内务不太擅长，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经常做这些。” 艾米莉亚盘腿坐在地上为白蒂丝打着下手，她看起来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且很会找话题，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的，但在言谈中可以发现她一直有在顾及对方的感受，会自主分析哪些是对方不愿意听到的，所以全程的谈话还算愉悦。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出门吧。” 白蒂丝看了一眼时钟，伸出手拉起了地上的室友。 分院完毕后的晚上，所有新生都要去至高层的月神殿内，参加迎新仪式。 先是院长的官方式的发言，再由各个分部的神祇上台致意，且分部的第一名——被授予了该院荣誉头衔之人也会对新生进行教导。 所谓神祇便是分部内的精英人物，每个分部都有自己的考核标准，所以神祇的概念有许多种。但被冠有荣誉头衔的人则不同，他们一定是在九个年级当中脱颖而出的第一名。 演讲的顺序从排名最低的雏菊院开始，紫荆院为最后一个。 前面的演讲，以及各位的演讲都有着该院风格和震撼人心的效果，白蒂丝和艾米莉亚在台下也是越听越热血澎湃。 “那么接下来上台的是紫荆院的神祇们，以及不管是在紫荆院或是整个埃梅琳赛露，都以绝对优异的成绩列为第一名的紫荆院克里斯汀——露易莎·兰科斯特小姐。” 在这个名字被念出来后，台下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就连艾米莉亚也是，她紧紧的抓住白蒂丝的手，眼里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小白，是兰科斯特小姐！这是何等的尊荣！我太幸福了！” 露易莎·兰科斯特是近几年来名气大增的魔法师，也是人人称赞并仰慕的月神偏爱的宠儿。 传言中极为貌美的她不仅魔法实力出众，自入学第一次测验便夺得了紫荆院的克里斯汀之位，直到现在三年级的她地位仍无人能撼动，且出身尊贵，父亲是公爵，母亲拥有王室血脉，是当朝女王倪下的姨母。 本以为这样的天之娇女一定性情高傲，但她本人却是平易近人，身上永远散发着光芒。 白蒂丝也曾在书中看到过关于她的事迹，有讨伐猛兽的、也有追踪犯罪组织的，如同小说一般精彩。 即使此刻心中也很是期待，但她依旧克制，幅度稍大的动作也只是将攥紧的拳头放在没过膝盖的裙子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帷幕被缓缓拉开，露易莎和紫荆院的神祇们走上了台。 看到她的那一刻，白蒂丝睁大了双眼，她感觉自己的时间仿佛被静止，耳畔的喧嚣也已消失不见。 被注视着的那个人拥有着白色的长卷发，以及紫荆花般色彩的双眸。 如同一颗优雅的紫水晶，躺在冬季里一望无际的白雪。 她的表情有些冷漠，身上披着黑色的披肩，她站在台上俯视着众人。下一刻，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等待着她的发言。 “初次见到各位，万分荣幸。” 简单的客套之后，她开始讲述自己对各个分部的看法，以及这三年来所见到的同学们的苦恼，并相应给出了解决办法。 在最后她的一句话令白蒂丝印象深刻：“埃梅琳赛露的学生应懂得自知自省，谦卑恭谨的同时要记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坚信自己是最好的。愿这九年间，你们都能做出无悔的选择。” 之后的节目里还有各个分部的前辈准备的表演，而白蒂丝已经没有了观看的心情。 露易莎希望学生们可以在保持谦卑的同时拥有自信，在生活中这样优秀的人并不少，只是她也可以做到那样吗？ 没关系，她还有九年的时间可以去成长。 这样想着，回到宿舍的白蒂丝收拾了明天需要用到的书籍便早早睡下了。 第四章 院内调剂 开学已经有一段日子，在雏菊院的课程也已经进行了不少，但或许是天资本就不聪颖，白蒂丝学起来很是吃力，即使是被视为基础的一些课程，她也常常会做不好。 好在老师们只认为是她还没有适应这样的学习方式，毕竟她是在月神教会里学习并考入埃梅琳赛露的，这在大家眼里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所以对她也宽容许多。 而白蒂丝本人也很讲礼貌，这让同学们很喜欢她，常常将笔记拿给她看，现在已经是班级里名副其实的团宠了。 加上艾米莉亚虽然看起来大条，但学习能力却是超强，在保证自己学业的同时还能对其进行辅导，多亏了大家，白蒂丝已经可以勉强跟上教学进度。 “唉，真是太难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低声叹了口气，走在身边的艾米莉亚捕捉到了这一点，安慰式的拍了拍她的肩。 “没关系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你看刚开学的时候你说自己像在听天书，现在也能对老师的提问做出解答了不是？” “可是你们都适应的很快，我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笨了？” “没有的事，月神教会的教学大多只是为了保证学生可以识字，肯定不能像学院一样，你在那样的环境却可以考上埃梅琳赛露，足以说明你的天赋，自信一点，兰科斯特小姐不也是这么期望的吗？” 艾米莉亚的鼓励使她有了些信心，在雏菊院的这些日子她已经日渐活泼了起来，本以为这九年都会是如此温馨，而今日又会如同往常一般度过。 但没想到回到宿舍时，房间的门口站了两个人。 正是月下低语第六区的管理者，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少女，手里拎着行李，正抬起头看着门牌，听到二人过来后她转过身，正是白蒂丝她们的同班同学。 “请问这是？”艾米莉亚看了看二人，不解问道。 “小白，你回来了，是这样，今天学院在向学士会上报时发现，雏菊院本学年已经过分的超额录取，院方决定录取学号为倒数的同学都将参与调剂，你也是其中之一，现在先去收拾你的东西吧。” 管理者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白蒂丝只得进屋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老师，小白她的入学成绩可是雏菊院内的前五名啊，把她调走真的好吗？” “我们也没有办法，已经定下来了。” “那小白会去哪里？” “鉴于她是被调剂人员中成绩最优秀的，所以被补入了还有名额空缺的紫荆院。” “什么？！” 这次不仅是艾米莉亚，连白蒂丝都被管理者的话吓了一大跳。 这件事对她而言并非是惊喜，相反更像是晴天霹雳。 她坚信着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自己在雏菊院的学习都已经算是勉强，若真到了紫荆院，岂不是要成为最大的笑柄。 “老师，我接受调剂，但紫荆院还是…”白蒂丝为难道。 “抱歉，你的名字已经被紫荆院收录了，你的担忧我能理解，但小白，说句实话，在紫荆院里即使你的成绩是吊车尾，也总比在雏菊院有出路，收拾好了吧，我们走。” 将另一位同学送到了结香院的宿舍后，管理者看着紧紧抓着行李的白蒂丝，突然温和笑道：“你一定很害怕吧，让我猜猜，你在想以你以往的成绩在雏菊院都很困难，如果去了紫荆院，将会成为一块垫脚石？” “您怎么知道…”白蒂丝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管理者：“是的，我以前成绩确实很差，但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考试那天我真的非常幸运…” “嗯，院里相信你是自己考进来的，虽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单靠运气是撑不了太久的，你在雏菊院的成绩也是平平，但院里很想看看你在这种极限重压之下是否能突破自我，所以给了你第二份幸运。” “我，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她说的很没有底气，在面对这样的激励话语时她总是会短暂的得到鼓舞，但很快她又会回到现实中，将一盆冷水为自己泼下。 管理者看到她这个样子便也没有继续施压，而是转移了话题。 “对了，今年紫荆院的新生宿舍也已经排满了，如果再安排房间，你就要自己住一屋了。考虑到你的情况，单人单间可能会没有益处，正好有一间屋也是曾经的低年级和高年级一起居住，现在那位高年级的学生已经毕业了，院里便将你安排在了那间屋里，有一个学姐能教导你，在学业上会有很大帮助。” 没有同级的同学，现在大家一定都有了小圈子，自己进入一定会被排挤吧…其他同学会觉得不公平吧，凭什么一个成绩那么差的雏菊院要和他们一起上课… 不安的情绪再次浮上心头，但白蒂丝已经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我就是这样差劲了，随便你们的嘲笑和排挤吧。 “都听老师安排。” 第一区12-25号房。 这是白蒂丝新的宿舍房号，管理者将门打开，令其走了进去。 另一位室友此刻并不在屋内，但屋里的书架上满满当当的摆放了各种魔法书籍，在书桌上还有许多处理完毕的文件，旁边有一个木制的鸟站架，上面站着一只体型稍微庞大一些的鹰。 这是召唤师的房间吧，白蒂丝心想，她打量着这只鹰，和以往见过的不同，这只鹰的姿态更加神武，长相也比较特别，在头上有两根长长的白须。 “呀，安洁莉娜，好久不见，怎么今天被留下看家了？” 管理者和鹰打着招呼，但对方似乎并不想理会她们，将头侧了过去。 “这是你室友的伙伴。”管理者并没有因此生气，而是向白蒂丝介绍道。 “好。” 安洁莉娜，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好了，我该走了，祝你在紫荆院越来越好。” 管理者走后，白蒂丝将行李收拾好，但室友仍然没有回来，她便跑到了第六区和艾米莉亚讲述自己的情况。 “以后你可以来第一区12-25号房找我玩哦，即使不在一个分部了，但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听见这个房号，刚刚坐下的艾米莉亚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12-25号房？！那可是…” “可是什么？” 艾米莉亚一脸羡慕的看着她，声音如同迎新仪式当晚一样激动。 “听说兰科斯特小姐就住在那个房间！” 听艾米莉亚这样说，白蒂丝才想到安洁莉娜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 紫荆院是埃梅琳赛露最为复杂的分部，不仅有掌握了各元素魔法的魔导师，还有水、火、土、木系的魔法师和元素使，以及黑、白魔法师和独立体系的召唤师。 而紫荆院的神祇便是拥有召唤兽的魔法师，或是可以利用召唤书释放元素或黑白魔法的召唤师，这样的人擅长紫荆院所教授的八成以上的魔法。 其中出身于魔法师世家又能坐上克里斯汀位置的露易莎，自然也拥有自己的召唤兽，那便是能与她并肩作战、又形影不离的魔鹰，露易莎为其取名为“安洁莉娜”。 白蒂丝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第一区宿舍的。 短短的几个月，她从一个普通的平民之女，入学到芙莉内雅大陆的顶级魔法学院，现在又和当代的知名魔法师成为了室友。 只是…露易莎身份那样尊贵，真的愿意和一个笨拙的平民住在一起吗？ 再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12-25的门前。 唉，死就死吧。 推开门，一股夹杂着令人宁静的花草香的醇厚奶酪气味扑鼻而来，仔细闻一闻，还可以闻到加了双份牛奶的金阿兰红茶那独特的香气。 “你回来了。” 房间内的露易莎放下了正在阅读的书，那张看起来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友好的微笑。 “真好啊，终于不用整天对着安洁莉娜的脸了。” 噗—— 她的话让白蒂丝差点没能忍住自己的笑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不能相信这会出自一个贵族小姐的口中。 但想到对方很可能是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希望让她不要太过紧张，一股暖流在心中淌过。 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花心思，露易莎确实令人敬佩。 “对了，听说刚下课你就被叫去转院搬宿舍，一定还没吃东西吧？正好刚才我去神恩街买东西，给你带了一些。” 看着摆在桌上的薰衣草奶酪饼和金阿兰红茶，白蒂丝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 能在那么多的食物中准确带来她最喜欢的两样，想必露易莎早就问过老师了，从小到大一直是被排挤的人，来到埃梅琳赛露后却有那么多人为她着想，甚至露易莎那样忙碌，也依旧会打听自己的喜好。 常年栖息于冰雪中的人，只要能感受到一点火光，都会被这份温暖所打动，情不自禁流下泪水。 “你怎么哭了？抱歉，因为不知道你的喜好才问了老师，老师看你的资料没有勾选禁止透露的选项，所以才答应告诉我…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虽然不奢求你因此而原谅，但…” 露易莎看到她这样便立刻道歉，却被白蒂丝不断摇着的头打断。 “不，兰科斯特小姐，不是您的错！只是没想到您会做了那么多准备，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带给您，不仅如此还在您面前失态，真的很抱歉！” 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在揣测露易莎是否会嫌弃自己，白蒂丝心中便感到深深愧疚。 “没有生气就好，我是学姐嘛，应该照顾学妹的，还有，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你直接叫我露易莎就可以，在埃梅琳赛露，我们都是平等求学的学子。” “是的，小姐，露易莎绝对没有客套，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你，自从上一任室友走后，露易莎天天都强行要我陪她聊天，实在…” “安洁莉娜，明天扣伙食。” 露易莎虽然表面还是维持着笑容，但白蒂丝却隐约感觉到一丝寒意。 “刚才只是一只孤单魔鹰的自言自语，主人不在的时候真的是很无聊呢。” 听到扣伙食三个字后，安洁莉娜突然又改了口风。 “非常感谢您…你们，我叫白蒂丝，今后可以唤我小白。” 白蒂丝擦干了泪水，笑着说道。 第五章 受伤 转院进紫荆院后，白蒂丝迎来了她的第一次考试，虽然这种小考在紫荆院如同家常便饭。 结果同预想中一样，她成为了班级的吊车尾，成绩差到自己都没眼看，这让前·吊车尾十分感动，主动提出要与她互帮互助，却被其他同学笑着替她“婉拒”掉了。 “你不要把小白越教越差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小白只是刚刚转过来，下次第一名的宝座还是你的。” 紫荆院的同学对她也很好，只是白蒂丝时常会怀疑这种好是因为他们良好出身带来的素养，还是这一头白发。 亦或是她和露易莎的室友关系也说不定？ 从小到大以恶思人的习惯一时间难以改掉，每当自己恶意揣测别人时，她总是痛苦万分。 这是她难以对他人言说的心结。 “水系的攻击只有在有水的附近才能发挥到极致，水战无敌，但没有水的时候攻击不是很高，可以辅助减缓敌人的速度，当然这还只限不懂水性的。除此之外便是净化和治愈外伤，因为各种受限的缘故，水系魔法师非常少，即使是严重偏科水系的也会努力修习其他的元素以求出路，或者干脆同其他人一样，停留在元素使的位置不再晋升…小白，小白？有在听吗？” “啊，刚才走神了！” 白蒂丝看了看书本，又看了看身边的露易莎：“我听懂啦，成为元素使后，真正能得到晋升的并没有几人，严重偏科的元素使可以晋升为擅长元素的魔法师，但水系魔法师却是个例外。” “没错。”露易莎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一学年的学习后会进行第一次大考，这对新生而言至关重要，紫荆院的导师会根据考试和资质来考察学生最适合的体系，不过导师意见仅作为自身最适合，最后想进入哪个体系学习还是要看学生个人，听我说了这些，你有没有比较感兴趣的？” “黑魔法、白魔法和召唤师体系我以前都没有接触过，目前看来还是元素使比较适合我。” 白蒂丝想了想，回复道。 “确实如此，黑白魔法固然不错，但总有个局限性，召唤师更讲究机缘，元素使的话，就算不能晋升为魔导师，成为火系或者木系魔法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我的学习这么差，九年后依旧是个元素使也说不定呢。” 白蒂丝并非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因为在如此优秀的紫荆院中，魔导师也是五千人出一人的存在，能成为魔导师不说成为神祇，起码成绩也是排名前二十的。 “自信一些，再说这不是还有我么？我从基础开始手把手查缺补漏，要是你晋升不了，那就是我能力有问题了。” 这几天露易莎一直在帮助白蒂丝，虽然身为神祇行列的她不受课程表的约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上的课程，但总是将时间花费在自己的身上，这让白蒂丝有些过意不去。 “有优秀的老师，学生自然不会差，我相信我可以的！对啦，你这几天的课程怎么样，没有落下吧？” 露易莎表面上看起来轻松拿到了高分，但私底下她的刻苦也是被白蒂丝看在眼里的。 “放心，其实之所以这几天加急辅导，是因为我明天起要出门一段时间，加上一年级马上要小考了，我想先让你在考试里提升一下名次。” “你要出门了吗？会不会很危险？” 想到之前看过的，露易莎在学院课业轻松时常常会接取一些委托，帮助处理各种疑难杂症，但当她说要出门时，身为室友还是免不了一阵担心。 “不会，很快就会回来，等我回来时会给你带凯彼达总店的金阿兰红茶，所以你要用成绩报答我哦。” 说完，她拍了拍白蒂丝的头，然后拿起书本离开了寝室。 半吊子水平的白蒂丝可以说是现在才初入魔法界，此刻对一切都还尚不知晓。 这个世界里拥有怎样的故事和奇遇，当那件事情发生时应该怎样应对，她全然不知。 在她的魔法还只是同婴儿般牙牙学语时，年长她三岁的露易莎已经开始受到各个地方组织的爱戴，甚至现在已经可以决定毕业后的去向。 出身不同，经历和实力的差距真的如此之大。 “啊，白蒂丝，现在你不该想这些。” 她摇了摇头，拿起书本准备即将到来的测验。 在紫荆院克里斯汀手把手教学模式下，白蒂丝的成长速度也出奇的惊人，按照露易莎的话来说就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学习方式。” 虽然大考的成绩还是比不上其他凭实力考入紫荆院的学生，但起码在全院新生里不算倒数——这就意味着现在的她去到曾经的月神教会，说不定就是班级第一的成绩了，这令白蒂丝很是欣慰。 “不知道露易莎什么时候回来呢，一定要好好道谢才是。” 正当她在房间里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喃喃自语时，房门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风吹开，白蒂丝一时没能站稳，一手抓着扫帚，另一只手扶在桌上保持着平衡。 只见一团黑色的烟雾窜进了房间，与此同时，房门也被重重关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好在这时候三年级的学生们都在进行晚修，并没能造成慌乱。 “…” 白蒂丝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在找回平衡之后也紧紧的抓着扫帚，双目圆睁，不知该如何是好。 “呃…” 随着黑雾缓缓散去，有几根黑色的羽毛飘落在地上，一声痛苦而熟悉的呢喃声浮现在耳畔。 “露易莎！你怎么了？！” 黑雾散去后，白蒂丝看见单膝跪地、一只手扶着肩膀的露易莎，旁边还有扑闪着双翼的安洁莉娜，她立刻上前关心，可在接近露易莎时，厚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大片的血迹沾湿了她的黑袍。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扶你躺下…我去叫老师！”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情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想扶她去到床边，却被她一手抓住。 “小白，安洁会…治疗我的，你将这个…交给…雪尔月。” 她在怀中掏出一个沾了血污的信封，随后便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安洁，雪尔月在哪里？” 将露易莎安置在床上后，她向开展了治疗术的安洁莉娜问道，甚至顾不上去了解这个人究竟是谁。 “是紫荆院神祇，三年级的大召唤师。” 召唤师是除了神祇和魔法师体系的第三大体系。 他们使用魔法书籍记载召唤秘术，自由度较高，且没有进阶职业，只能凭借学习或摸索获取新的召唤术。 但这些并非重点，白蒂丝更在意的是他们的课程，召唤师体系的学生每个学年会有一半时间在学院，另一半时间则跟着班级游历去探索全新召唤术。 与露易莎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多少对三年级的事情有所了解，根据之前她所得知的情报来看，现在召唤师体系的学生应该并不在院内。 “消息说三年级生已经在回来路上，最晚明早清晨会到。” 似是读懂了她的担忧，安洁莉娜补充道。 “雪尔月的话，你应该一眼就可以认出，她有着和你们一样的白发，束着单马尾，蓝眼睛，一身白色皮革服装的就是她了，那家伙一般不穿院服。” 外面渐渐有了些脚步声和谈话声，三年级生下了晚课，正陆陆续续回到寝室。 “我明白了，露易莎就拜托你了。” 白蒂丝将信封保管好，披上院服便要离开寝室。 “等等，你要去守夜？” “我想在雪尔小姐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将露易莎的嘱托传达给她。” 说完，她关上了房门。 … “说起来…刚才只顾着关心露易莎，都忘记那件重要的事了。” 白蒂丝坐在院门不远处的木椅上，温暖的橘色灯光为她点燃了这片黑夜。 “雪尔家，不就是那个…” 雪尔是上弦之座中凯彼达的世家，不仅地位尊贵，且因为其祖先击退了古代魔女而备受尊敬。 但这样一个光辉无比的家族下，却有着一个民间传闻，也是在她小时候听了久久难以入眠的，虽然长大后知道那一切都是谣传，但雪尔家仍然是芙莉内雅大陆许多孩子的噩梦。 “啊，好困…” 前段时间因为忙着学习和复习，休息并不是很好，加上独自坐在这里实在太过无聊，白蒂丝不禁进入了沉沉梦乡—— 恐怖，黑暗。 在被雷电的咆哮和暗夜的寂寥永恒侵占的中北部地区，一座黑色的城堡在闪电的照耀下显得异常惊悚，刺鼻的药水味让城堡外枯树上的黑鸦从巢中跌落，重重摔入了湿润的泥土。 “哦呵呵呵呵…” 城堡内发出了一阵笑声，来自女巫那尖细的嗓子，那笑声伴随着旅行者凄厉的叫喊，让人听见便忍不住浑身打颤。 轰隆隆—— 女巫拖着已经癫狂的旅行者，淋着雨水走出了城堡。 闪电再次游走过天际，照亮了她狰狞的脸，她轻启干瘪的绿色嘴唇，发出了干涩的声音：“你们将成为雪尔家的…” “鬼啊！！” “啊啊啊！——” 耳畔同样传来尖叫声，白蒂丝被惊醒，发现眼前站着几个人，他们都穿着紫荆院特有的黑色制服。 唯有其中一个人不同。 第六章 风声阵阵 “吓，吓死了，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看着面前学长和学姐们的身边都带着各种奇怪的生物，白蒂丝瞬间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正是刚刚回院的召唤师们。 “你们这样围着她看，会令人为难的。” 身穿白色皮质服装的少女走上前。 白色的马尾和蓝宝石一般的瞳孔。 “请问您是雪尔小姐吗？” 顾不得身边人的问候，白蒂丝立刻从长椅上站起。 “我就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将手放入口袋，但想到此处人多眼杂，便又收回了手。 “是露易莎叫我来找您的。” “那我们先回去咯，阿月，和你说的事情别忘啦。”其他同学们见此，很识趣的走开了。 确认四周再没有目光投向这里后，白蒂丝才将信封递给了雪尔月。 信封上的血迹已经呈暗红色，雪尔月见状微微蹙眉，她动作麻利的拆信，眉头紧锁着，再没有舒展开。 “跟我走。”读完信后，她拉着白蒂丝就要离开学院。 “可是…”想到露易莎的伤势，以及自己半吊子的实力，她不免担心自己会拖了后腿。 “你是紫荆院的学生吧？我们两个人没问题的。” 雪尔月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带着她就向外跑去，而她无法反抗，她本就是个瘦弱的孩子，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纸张，只轻轻一吹，她便再也身不由己。 或许是因为关心那封信的内容，也好奇能让露易莎都束手无策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她没有再说话，生怕雪尔月知道自己是半吊子后会将她赶回学院。 走出学院，她被带到了一辆装饰简单的白色马车前，在上车前她瞥了一眼，看见车身上印着一只信鸽的图案。 “我们召唤师要四年级才可以学习飞行的魔法，所以要委屈你和我坐车了。” 还不等白蒂丝开口，她便向有些与众不同的、穿着骑装的车夫说道：“去夕挪。” “夕挪？我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夕挪位于芙莉内雅大陆的北部拥月之境，出了学院和上弦之座后，还需再途经一个城市，看上去虽然要不了多久，但要离开上弦之座，以她们乘坐的这辆马车的速度来看，至少要到明早才能抵达北部。 “嗯…这可难办了，我本以为你是新来的成员，没想到什么都不知道呢。” 雪尔月双腿交叉着坐在白蒂丝对面，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算了，既然露易莎信任你，这些事情以后你都会知道的，现在还是讲解重点为好。” 她一边说着难解的话语，一边拿出了信封。 “你听说过十二神圣器物吗？” “听说过相关的传闻，那些…真的是存在的？” 传说十二圣器是大自然的造化与恩赐，曾经的古代魔女便是为了它们，才会被雪尔家的先祖所斩杀。 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许久，在平民的世界里这些都是极为遥远的故事，不仅连名字都不知晓，甚至连其真实性都还是个谜团。 “是的，露易莎便是受白魔法师协会之托，前去调查列序号为十二的治愈之戒，这也是我们芙莉内雅大陆所寻得的第一件圣器，只是没想到露易莎会…” 马车缓缓驶向通往上弦之座的必经路：白色无人小径。 如名字一般，这附近没有什么商业区和住宅区，四周都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墙壁，雪尔月看了一眼窗外，转头笑着看了一眼白蒂丝。 “看来没时间说话了，我们要到了。” “要到了？可是…” 白蒂丝来不及疑惑，就看见马车突然化作了白色的轻烟，几只白鸽飞过，再次回神时，她们已在夕挪——只是并非是在城中。 以歌舞之城著称的夕挪几乎每一个街道都会有精彩的歌舞表演，即使是无人之地，也会在附近悬挂上风铃，当风声吹过，为这一片的寂静带来独特的歌声。 “就是这里了。” 下车后，雪尔月指了指不远处的洞口。 洞外被悬挂在枯树上的风铃在风的指引下叮当作响，发出了虽有些岁月腐朽，却依旧悦耳的音符。 但白蒂丝侧颜闻风声，却总觉有些怪异。 “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风。” 她情不自禁道，但说完才察觉出不对。 与预想不同的是，雪尔月并未对这样奇怪的话语产生不解，而是看向了她。 “啊，你也察觉到了吗。”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或许是我很久没有回学院，竟没有认出新加入的神祇。” “嗯…？” 白蒂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但耳畔的风声提醒了她。 露易莎在指导她功课时曾经说过，现在他们所学习的风魔法只是能窥见的一点皮毛，因为其危险性，无法将力量全部教授给学生，所以只有紫荆院的神祇才有学习到完整风魔法的机会。 看来雪尔月是误会了什么。 解释过后，雪尔月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那是一种期待的眼神，她曾在母亲眼里见过多次。 “我们进去吧。” 说着，二人便要进入洞窟。 在进入洞窟前，白蒂丝稍稍驻足回望树上悬挂着的风铃。 似乎是听见了风中夹杂着的呜咽。 … 进入洞窟后虽没有再听到风铃声响，但风贴着墙壁的脚步声却仍然清晰，在这样狭窄的洞窟内，她们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喘息。 雪尔月将那本记录了召唤术的书本拿在手中，白蒂丝也紧紧抓住自己的短杖跟在她的身后。 那些恶龙和魔鬼的模样已经浮现在脑海，此刻她只等雪尔月一声令下，就要释放那些挠痒一般的魔法。 “咦。”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而白蒂丝也向前凑了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枚戒指躺在不远处的石板上，周围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圣光。 “这是治愈之戒吗？那个，我们小心一些！” 或许是苦苦寻找的宝物来得太突然，白蒂丝也有些意外，但想到受了伤的露易莎，她还是保持着警惕。 雪尔月翻开书籍，念起了古老的咒语，随着她咒语的咏唱，空中渐渐出现了百灵鸟的轮廓，百灵鸟扑闪着翅膀飞向治愈之戒。 完好无损的将其带到了雪尔月的面前。 “这…” 显然她对此也很是不解。 既然此处没有守卫，为什么露易莎会受如此重伤？ 这些问题只有等回到学院后才能知晓。 雪尔月将白蒂丝送回了学院，便前往了白魔法师协会，将治愈之戒上交。 第七章 白发间 在雪尔月询问经治疗已经身体康复的露易莎、并被她狠狠斥责不该带白蒂丝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后，她们终于得到了答案。 露易莎表示在她踏入洞窟后，感受到里面拥有着强劲的魔力——并非是来自于她们熟悉的魔法体系，而是同书中看过的古代魔法一致。 古代魔法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 “过段时间我会去一趟天启者协会详细询问。”露易莎说道。 在那之后的日子倒也算平淡，治愈之戒被秘密转移，由白魔法师协会、天启者协会及神谕者协会三方共同保管。 而白蒂丝则继续挣扎在书海和魔法当中，每天耳边都充斥着露易莎的“小白，昨天学的火元素魔法感觉怎么样？”、“小白，魔香学基础虽然是共通课，但也要用心对待”、“小白…” 虽然学习的过程很痛苦，但露易莎不愧是克里斯汀，在她的帮助下，白蒂丝的成绩已经上至年级中游了。 在紫荆院第三次大测结束后，她收到了母亲的来信，里面还有一笔巨额生活费。 母亲在来信中表明近日店铺接到了一笔大订单，之后的日子里都会比较繁忙，希望她假期时可以回家帮忙。 她很爽快的答应了，并暗暗为正在变好的一切而感到欣喜。 “小白，上午有没有什么安排？” 周六的早餐时间，露易莎突然问道。 名为紫藤垂幕的食堂如同名字一般，幕帘一般的紫藤花爬在架上，缓缓垂落，抬眼便是紫色的天空。 白蒂丝一边吃着特供的羊肉煎饼，一边不厌其烦的欣赏着这片景色，听到问话后，她迅速将食物咽下，回话道。 “没有，本周末也没有什么特训课。” “那在月神殿祈祷完，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对方突然故作神秘道。 月神殿祈祷是芙莉内雅大陆每周六上午都会举行的活动，埃梅琳赛露也不例外，周六时整个学院的学生都要前往至高层的月神殿，祈祷、吟唱诗文等。 祈祷完毕后，二人回到基础层，走入风信子庭院，但在经过圆月喷泉时并没有继续通行，而是向左转弯。 白蒂丝入学半年多，却从未去过那片区域。 一般的学生会在那里和同伴享用下午茶，也有社团会在那里举行一些活动等。 穿过蓝雪花丛，她们来到了一处颇为寂静的凉亭处，附近盛开着大片的蓝雪，而坐在凉亭里，可以直接看到楼下新芽层和土壤层的一隅。 而更令她惊讶的是亭中坐着的两个人。 是雪尔月以及另一位白发少女，她拥有着浅咖色的瞳孔，又将鬓发卷成了好看的波浪，这是白蒂丝第一次见到她。少女穿着金黄的院服，想必是来自结香院的学生。 “这位是结香院的尤缇琳，这位是我的室友白蒂丝。”入座后，露易莎为两位不熟悉的人做着介绍。 在与尤缇琳的简单寒暄过后，雪尔月开口道。 “那么，欢迎小白加入我们的‘白发间’~” “白发间？”白蒂丝迷茫的眨了眨眼。 在一番解释之下，她才明白。 埃梅琳赛露学院内拥有着众多的社团，但人数最少、又鲜为人知的便是白发间。 这是一个不分出身和分部，也不管你是几年级生，只要你拥有着稀有的白发，便自动成为白发间的一员。 “说起来，芙莉内雅大陆应该还有一些稀有的特征吧？为什么只有白发被单独拿出成立了社团？” 白蒂丝不解问道。 “是个好问题，说不定是因为那一任院长是个执着于白发的人也说不定哦。”说着，尤缇琳笑了起来。 露易莎看起来也很是放松，此刻正嚼着笑喝茶。 白蒂丝是明白她的好意的。 自己半路被调入紫荆院，虽然同学对她还算友善，但在当时班级里所谓的“小团体”已经成立后，她还是会有些难以融入，虽然平常她不说，只是在一旁温柔的笑着看着，看上去是个大家都喜欢的孩子，但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是多么渴望能有几个不会在她面前展现“与外人交际准则”的朋友。 所以她在学院里唯一能依靠的便是露易莎了，但露易莎有时不在学院，她便又孤身一人。 而此时她将她的友人介绍给自己，也是希望自己能借此机会扩增人脉，甚至是在通过她们，拥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想到此处，白蒂丝只觉这个室友心细如发，虽然很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露易莎的行为却总是有意或不经意的给予不伤自尊心的帮助。 抬起头，看着那么多的少女同她一样拥有着在阳光下略显透明的白发，白蒂丝心中有一股暖流正灼热着她的血液。 太好了，她不再是怪物了。 “对啦，小白家住哪里？平常假期我们可以约着出去玩。”尤缇琳看向她，开口问道。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她刚刚被暖热的心，突然又稍稍冷了下来。 尤缇琳是自然而然将她当成贵族小姐了。 可惜她并不是。 回忆突然翻涌而来—— “白蒂丝为什么是一头白发呀？” 回家的路上，她听到走在前面的同学用稚嫩的声音问着牵着他的家长。 “可能是贵族的私生子吧，就凭她母亲那张脸，被贵族喜欢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可怜了她的父亲。” 理所当然的语气。 白蒂丝低下了头，但仍能感受到来自前面的讥讽眼光。 她明明就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来自家族遗传的赤色瞳孔已经将这一点说明。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说自己不是爸爸的女儿。 “白蒂丝是私生子呢。” “我长大可千万不要成为她母亲那样的人。” “以后再也不去她家的面包房了…” 那些恶毒的言语像是浪潮，无情的将她溺毙。 “小白？”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露易莎正一脸关心的看着她，或许是因为看她许久没有回应，认为这个问题对她有所冒犯，便转头看向尤缇琳。 “学年才刚刚开始，你就想拉着别人去疯野？” “那当然，你不也是被我带坏了。”似乎是没有听懂一般，她再次看向了白蒂丝：“是比较远的地方吗？你不用顾虑这些的。” “我，我家住伊莎兰。”她低下了头。 “哇，很不错啊，加兰尼地区产的魔香我一直都在用，说起来这个距离也不是很远嘛，等假期时我们去接你好啦！” 想到母亲的来信，白蒂丝有些为难。 该不该说出口？ “我恐怕不能去…我要帮着家里做面包。”她的声音像是羽毛一般轻飘飘的落下，落进了手中那温度正好的金阿兰红茶当中。 “做面包？”雪尔月歪了歪头，不解问道。 “是，我们是平民，只能依靠这个维持生计。” 话音刚落，气氛似乎有些凝固，连露易莎都有些意外。 “小白居然是平民！” “是的。” 是的，就是这样。 请尽情嘲笑我吧，私生子，罪恶的产物，那些恶毒的言语我已经习惯了。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散去，眼睛里也失去了一些光彩。 放空自己，那是她逃避现实的独特方式。 “小白是幸运之子啊，平民当中出现白发的概率可是很低的！起码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拥有白发的平民呢。”尤缇琳难掩惊讶道。 对，就像这样，嘲笑我吧。 嗯？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幸运之子吗？…不会觉得，我是私，私生子吗？” 提到那个简单却能给她造成伤痛的词语，白蒂丝顿了顿，最后还是将它说了出来。 “怎么会？白发并不只是贵族独有，平民的孩子也有概率的，只是因为概率太低，才会有一些丧气的人说这是贵族专利。” 听到她这么说，露易莎连忙解释道。“我们小白这么可爱，连月神都忍不住赐福给你。” 只有露易莎的解释她会听。 那双小兔一般的眼睛，眼眶已泛红，唯有眼前那一抹神秘而深邃的紫色能带给她安定。 第八章 仰望天空的葵（一） “抱歉，都是我不好。”尤缇琳挠了挠头，笑容有些不自在。 刚才自己想当然的问话并没有经过考虑，本以为没什么不妥，却不曾想伤害到了露易莎带来的新朋友。 得想个办法弥补才好。 “对了，下个周末我们一起开个学术交流茶会怎么样？所有吃食我都包了~”她故作欢愉的提议道。 “好啊，那我点单凯彼达的金阿兰、圣彼洛的薰衣草奶酪饼、加斯巴达的香草茶…” “停停停！好好好，您想要什么都写下来，我一定都给您买来！” 听到露易莎滔滔不绝的说着各地的特产，尤缇琳及时打断了她。 “让我跑这么多地方，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跑个腿。” 似乎是觉得自己亏了，尤缇琳提出了条件。 “你说。” “帮我去天启者协会，找我父亲要他的学术报告。” “不去。” “安洁莉娜一年份吃食增加了。” “不去。” “下次的茶点双倍了。” “不去。” “鸟架清洁工免费干活了。” “不去。还有，安洁莉娜很干净的。” “嗯…唔唔唔！” 尤缇琳紧蹙着眉头，一副思考状。 “看来要拿出我的杀手锏了…出现吧！” 她认真的样子让白蒂丝都不禁提起了心，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表现。 “求求你了，世界上最伟大、最美丽、最高贵的魔法师大人！那个对我真的很重要！只要肯帮我要，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啊呜呜呜呜…” 只见尤缇琳抱着露易莎哭喊道。 “…知、知道了，我去帮你要就是。” 露易莎被磨的没了办法，只得叹气答应。 连露易莎都如此为难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见，白蒂丝对尤缇琳的父亲生出了几分好奇。 但好奇心过后，她只得乖乖的留在学院上课，只是普通学生身份的她并没有那么多外出的机会，眼前的课业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呃，提升精神力的魔香配比是…” … 走出天启者协会的大门，露易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先是听着尤缇琳的父亲唠叨自己的女儿是多么不努力，平常不做知识储备，在需要时又麻烦朋友问他借参考资料，怎么对得起家族教诲等等。 然而说完这些还不够，拿来学术报告，他还要对里面的各个知识点做讲解，这样尤缇琳有不懂的便可以向露易莎请教。 于是紫荆院的露易莎，她的魔香学成绩在结香院都能排的上名次。 “唉，就为了一个茶会，我真的值得吗？” 她无语扶额，走到了协会门前的喷泉边。 就在这时，有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起初是因为停在那人肩上的、甚是稀少的蓝蝶，而顺着蝴蝶看去，可以看见一个孤单的少女。 一头柔软顺滑的奶金色中长发扎成一个自然的马尾，以灰色与淡紫色的异瞳望着喷泉与天空，眼神中流露的迷茫，旁人一眼便可看到。 这些还不足以让露易莎驻足。 真正令她感到好奇的，是少女衣衫单薄，着装完全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仅有的衣物也是多由钢铁制成，双臂上还戴着战斗用的武器灰铁羽翼。 是军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秉着每一个好奇心都要得到解决的想法，她走上前。 “你好。” 被无视。 有点尴尬呢。 “你好？” 或许是刚才对方没有听见也说不定，露易莎再次问了一句。 “…啊。” 虽然第二遍问话少女没有及时回应，但过了一段时间，她还是反应了过来，察觉到有人在和她打招呼。 “是我吗？” 她语速缓慢，且话语不是很流利，她迷茫的看着露易莎，似是对人类的交际方式毫无概念。 露易莎点了点头，少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学着面前人的动作，也点了点头。 “你好。” “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她没有询问这个谜一样少女的身世和目的，而是低头看了看，少女的肌肤紧贴着地面，让她不免有些担忧。 “太阳，很暖，所以没关系。” 会吗？露易莎看了一眼被层云遮住的太阳。 算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正好我很久没回凯彼达，想多逗留一会儿。” “凯彼达？”少女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听见凯彼达三个字，她稍作思索，然后摇了摇头：“要去，加斯巴达…” 她喃喃自语，但随后又想起对方还在问话。 “我应该没有家…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既然这样，不如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挺不放心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露易莎担心少女是真，不想错过眼前的谜团也是真。 “你会带我去加斯巴达吗？” “当然。” “那，我和你走。” 在回往埃梅琳赛露的列车上，少女仍然一脸平静，她只是看着窗外，迷茫的双眼却稍稍绽放了光彩。 或许那是对加斯巴达的期待。 “说起来，现在你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名字？”少女闻言转过了头，又点了点头。 露易莎思索片刻，开口道。 “葵。” “葵？” “听闻曾经有一种向阳而生的植物，名为葵，我觉得很适合你，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便叫你小葵。” “葵。” 少女重复了一遍，再次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开心。” 葵顿了顿。 “以前，我也这么开心吗？” … 让白蒂丝崩溃的事情，除了共通课的魔香学基础，便是露易莎带回来的，这个名为葵的少女。 小葵虽然很乖巧，在很多事情上也是言听计从，即使讲话不流利，且常常听不懂一些复杂的词汇，但绝对是个乖孩子无疑。 可这个乖孩子却有个习惯，半夜睡觉时常常会坐起来盯着整间屋子，她虽然睁着眼，但实际上是已经熟睡的状态。 这让睡眠一向较浅，又对视线极其敏感的白蒂丝是种巨大的折磨。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露易莎曾带小葵去添置新衣服，但小葵却无视了那些精美又价格不菲的华服，选择了最不起眼的黑色长裙。 或许是她喜欢黑色？露易莎为此专门买了许多黑色的服装送给她，但小葵都没有接受，一直穿着露易莎第一次送的那件。 不仅如此，她还会在双臂佩戴灰铁羽翼，那似乎是一直以来都陪伴在她身边的物件，所以不管她们二人怎么说，小葵都不愿意摘下。 “尊重她的想法吧。” 露易莎这样说。 第九章 仰望天空的葵（二） 小葵不太喜欢生人，连朝夕相处的白蒂丝都很少接触，将她捡回来的露易莎是她唯一的依靠。 在学术交流茶会时，露易莎曾带着她一起去，但即使是她们几个人加起来也无法对小葵的身世进行分析，也没能得到什么结果。 毕竟魔法家族都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们不愿和那些还靠着铁兵器战斗的人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如果去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天启者协会的话，说不定会有些头绪，但这个提案被露易莎拒绝，如果小葵的身世真的有什么内情，天启者协会一定会告知联盟，将其强行带走。 虽然这是最差的结果，但她仍然不愿让小葵涉险。 于是在露易莎调查出她的身世前，小葵开始了与她们的三人生活。 而她最执着的事情是去加斯巴达，这似乎是她全部的记忆，至于去加斯巴达做些什么，她也并不清楚。 所以露易莎决定—— “今天我们去加斯巴达。” “加斯巴达！” 白蒂丝很兴奋。 加兰尼的头部城市加斯巴达，虽然距离她的家乡伊莎兰很近，但因为家庭条件、以及加斯巴达本身的一些缘故，导致她只能依靠书本了解这座城市。 这是一座令人又爱又恨的城市，作为上弦之座之一，它的口碑却远不及其他三个城。 其他的三个城市有着它们的繁华，也可以在大街小巷看见那逐渐升起的烟火气，有的人为了名利而一心向上爬，而有的人放弃家财万贯，只愿在夕阳下钓一尾鲫鱼。 穿梭城市之间，可将人间百态尽收眼底。 但加斯巴达不同，这里金钱权利至上，没有软弱和善良的灵魂，只有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以及被踩在脚下的腐烂与泥泞。 在这里，你的善良只会成为别人用来伤害你的利器。 可你若放弃自己的底线，你将在此收获财帛和名利。所以每年都会有大量来自下弦之座的人涌入加斯巴达，想博得一番天地。 只可惜最后能留下来的，一定是最不择手段的那个。 另一方面，加斯巴达垄断了许多颇有人气的民间品牌，涉及到各个行业，受到大众追捧的款式只能在加斯巴达买到，所以又被称为“奸商之城”。 口袋里有些钱财的平民遇到喜欢的款式，虽有万般不愿，但也只能将钱包送上。而那些百年历史、只为贵族服务的店铺也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加斯巴达有着不去招惹上流社会的自知之明，即使贵族们对他们的产品不屑一顾，却也不会对其行为加以指责。 周日的一大清早，天还尚是蒙蒙亮，在抵达加斯巴达后，这里也才不过刚刚步入清晨时分，这时的加斯巴达是最寂静的时候，夜里的灯红酒绿已经沉睡，而属于白日的晨光还在慢慢的苏醒。 前几日似乎下过雨，布谷鸟在枝头不急不缓的吟唱，空气中残留的泥土芳香夹杂着一些腐烂树叶的味道窜上鼻腔。 或许是因为没有朋友的缘故，白蒂丝自小便和自然界的万物打交道，她拥有着敏感的心，以及对自然的这份熟悉，所以当她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也可以很快感知周边的气息。 这种技能理论上来说没什么用途，但她却很喜欢，有了这份感知力，她可以通过不同的角度来看待同一件事物。 那种感觉是专属于她的，她很珍惜。 “小葵，我们到加斯巴达了。” 露易莎轻声道，白蒂丝闻言也向小葵看去，但她仍然一脸迷茫。 “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就当是出来玩，说不定在不经意的瞬间就想起来了。” 穿过大街小巷，几人寻找着可以用早餐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日还未开始，白蒂丝却已有些厌倦这里。 一般的城市里，早上是最有烟火气的时候，起码她在伊莎兰的时候，每天出门便是走在种满了粉玫瑰和白雪花的下坡路上。 一路上她可以看到骑着单车吃力上坡的邮差，慈祥的老婆婆牵着毛发被精心修剪的小犬，散发着花香气息的魔香店门口那只会唱歌的鹦鹉，除此之外，还有盈满了整条小街的烤面包的香气。 包括她入学后，每天更是生活在胜过一切风景区的环境当中，这使她产生了一种所有城市都是这般美好的错觉。 加斯巴达的早晨轻易的击碎了它。 如同是被马车碾过的幼小生灵一般。 这里看不到那些鲜艳的花朵，曾经见过的羽毛发亮的鸟儿被关在精致的笼中，已经晨起工作的人们面无表情的大步行走，而那些生活在黑暗当中的老鼠也蹲守在角落，伺机而动。 “该死的乡巴佬！” 有人大吼道，她几乎是本能一般的颤抖了一下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乡巴佬这个词汇她并不陌生。 同私生子一样，曾是她的别名。 因为家里用不起魔香，所以她的衣服常年都是母亲调制的薄荷洗涤水的味道。 她很喜欢这种味道，清爽，提神。 只是“生活在加兰尼的人，魔香才是必需品”的这种思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默认的法则。 原本魔香是为了服务魔法师才存在的，为了不让市民浪费属于魔法师的资源，还特地调整了价格，不会魔法的市民若想购买魔香，则需要花较高的金额。 在被商人买来炫耀自己身家之后，魔香也因此成为了民间的奢侈品之一。 作为魔香起源地的加兰尼自然不愿失了地位。 白蒂丝家即使是享受着魔法师价格，也依旧无法负担那小小的一盒。 “白蒂丝竟然连夜魅都不认识，刚才我拿到她面前，她除了会说好闻、很香，其他一概说不上来呢。” “她估计连魔香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家不会是从下弦之座来的乡巴佬吧？” “好可怕，我的夜魅脏了，它不干净了…” 那天过后，她回家缠着母亲，请求她也为自己买一小盒魔香。 阿丽尔经不住她软磨硬泡，在生活费中抠出一点钱，又在店中和老板纠结了很久，最后终于买到了最便宜的一款。 然而。 “唉，为了融入我们，她也是怪费心机的。” “带着这种便宜魔香来恶心我们，她好歹毒…” “这个味道我要吐了，救命啊。” 她感到怨恨，想直接大吼质问，如果你们真的那么富有，为什么和她一样在月神教会读书。 她也想勇敢面对那些恶毒的言语，为自己辩解，说一句她不是那样的。 可她不敢。 她害怕再次被打，她害怕她的头发被泼上油墨。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的父母知道你们如此恶劣的行为吗？” 在月神教会里，祭司和教师会护着她。 得知她因为没有魔香而被嘲笑时，祭司特地将教会使用的魔香塞到了她的包中，但她发现后又送回到祭司的手上。 她再也没有用过魔香，即使是魔法提升遇到瓶颈，她也没有提出使用要求。 … 突然一对紫水晶凑到了她的面前。 “又发呆了，喊都喊不回来呢。”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白蒂丝回过神来，冲露易莎微微一笑。 “曾经我也被人叫做乡巴佬呢。” 说完她转身，朝着刚才声音的源头看去。 似乎刚才的吵闹已经结束，人潮散去，只留下清扫工人们扫清地上残留的油污。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平民不小心打翻了油桶，正巧一位散步的贵妇路过。” 已经可以想象当时的画面了。 “她原谅了那个平民吗？” “不，是一位名叫利恩的先生帮助了他，替他还了债务。” 加斯巴达还是有真情的嘛。 “只是要他行双膝跪礼。” “什么？！” 在礼仪当中的跪礼，一般都是单膝跪地以表尊敬，但这样的仪式多半是在新王登位和婚礼宣誓才会行此礼。 这是芙莉内雅大陆的居民能表达的至高敬意，是重要到在参见女王时都无需行的礼数。 单膝跪礼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双膝。 在历史长河中，双膝跪礼一般是失去了身份自由的奴仆才会行的礼数，是对人格的极大羞辱，在私有奴仆的制度被废除后，双膝跪礼也随之无人使用。 白蒂丝曾经历过许多的霸凌，但在她的认知中，即使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他真的行礼了吗？” “自然。” “为了区区一条裙子，为了那些金钱？” “小白，他跪的不是钱，而是没有金钱就无法掌握的人生。” 她可以猜测男子看着利恩手中那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金月币，就像是即将渴死的人看到了一片绿洲一般。 当时他的内心一定很挣扎，对方没有义务替自己还债，利恩唯一的要求便是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的尊严彻底击碎，将他的灵魂也一并打入泥土。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她知道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但心中还是引起些许共鸣。 “我们这样的人，只能被当做泥土一样任人践踏吗？” 她悲怆道。 “听我刚才的描述，你觉得那位利恩先生怎么样？” 露易莎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当然是觉得他卑劣，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人？！” “但他衣着得体，且家财万贯。” “那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是个…是个龌龊鬼的事实！” 露易莎好像笑了。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他很可悲。” 白蒂丝愣了愣神。 “好啦，折腾了这么久，我们正事还没做呢，走啦走啦，小葵。” 露易丝拉起白蒂丝，又喊了身边有些发呆的小葵。 “嗯。” 小葵轻轻点了点头，在转身时，似有若无的瞥了某个方向一眼。 从刚才起，她感受到有什么人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如刀一般锋利，似是想将她的皮肉都割开。 那目光疑虑着、审视着，却又似曾相识。 至于似曾相识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在很久以前，她也经常这样，紧盯着属于她的猎物。 第十章 仰望天空的葵（三） 三个少女正在商店里看琉璃花瓶，而一旁的店员虽规矩的站着，但额头上那不满的黑线已经可以直接取下送去当五线谱。 从进门起到现在还什么都没买啊！为什么大家都对她们这么热情啊！ 真就人均白毛控呗。 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 现在想想，白发之所以那么受欢迎，难道不是因为这是铁贵族的象征？ 嗯嗯，一定是这样，用拍马屁来拉拢生意，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可是！ 店员又扫了一眼三人。 怎么看都觉得很诡异啊。 一个看起来文气的女孩子，每当看见价格时总会露出惊恐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的退避三尺。 一个装着灰铁羽翼，一看就是军人的女孩子，却一脸呆呆傻傻，还不时露出傻笑。 也就最后一位看起来像是个大小姐了，不声不响的看过每一样商品，但那不经意间露出的轻蔑笑容是怎么回事？是店里的东西入不了她眼？还是说… 是对家派来了商业间谍！？ 不不，对家怎么想都是没那么聪明的样子。 这是什么心理战术吗？为了防止推销？ “我们走吧。” 在店员还在挣扎当中，三位少女已经推开了门，伴随着门上风铃声响，离开了店铺。 “加斯巴达几个知名的场所都快被我们逛遍了，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线索，也没有遇见认识小葵的人，看来晚餐后我们要回学院了。” 露易莎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后说道。 虽然一无所获是早已预想好的结果，但没能帮小葵完成心愿，她还是深感遗憾。 提前享用完黑线鳕鱼沙拉后，三人准备前往车站的购票处。 在黑夜彻底吞噬掉这座城市前的一段时间，是加斯巴达最热闹的时候。 有的人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而有的人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在通往车站的这段路上更是人潮拥挤，堵个水泄不通。 很明显，三人都不喜欢挤来挤去的感觉。 应该没几个人会喜欢。 所以在默契的眼神交流后，她们抄近道了。 是小时候母亲百般叮咛不要走的那种。 仿佛是看出了白蒂丝的害怕，露易莎开玩笑道。 “没关系，如果有猛兽出现的话，我就将它化作灰烬。” 或许是这种级别的魔法师不能乱讲话吧，话音刚落，几个黑影就出现在面前，前后夹击。 但也只是出现了一瞬间而已。 露易莎拿出法杖准备迎战，但一个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紧接着便是齐刷刷一片倒地声。 小葵的灰铁羽翼上沾了薄薄一层血迹，她抬起手擦拭掉溅在脸上的血滴。 这样的动作并不是她经过思考而做出的，即使她失去记忆很久，但对危险的感知力却仍然伴随着她。 在看到那些恶匪上前时，她本能般的便使出了那套动作，这是她嵌入骨血中的骄傲。 小葵缓缓转过身，这一刻的她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寂寞。 “不会让你们伤害露易莎的。” ！！—— 这一句话，好熟悉。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对她这样说过。 她瘦弱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明明自身难保却仍然张开双臂。 “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 “呵。” 当时的她连冷笑都不屑，而是举起了手。 那是灰色的、钢铁制成的武器。 … 小葵昏倒了。 在那句“我们回家…”还未说完时，很突然的失去了意识。 而没有清醒意识的人是不能被别人带上列车的，白蒂丝又无法飞行，露易莎没了办法，在小巷里探出头，吹了一声口哨。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和一辆白色的车子，车身上印着一只信鸽。 二人将小葵扶上马车，然后面对面的坐着。 “这辆马车，那天雪尔小姐带我去夕挪时也是乘坐的这辆。” 那天过后，白蒂丝一直没有提起在马车上遇到的奇妙经历，她曾想那或许是露易莎的秘密，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去探究别人不愿说起的事情。 但今天她主动带她乘上马车，她才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很神奇对吧？” 露易莎看着面前仍是一脸怯懦的白蒂丝，笑道。 “我和雪尔月隶属于一个名为信鸽的组织，这是我们平常会用到的交通手段。” 信鸽吗，确实有这样的车子，送信会很快呢。 喂喂！露易莎干嘛要去送信啊！ “以往做的那些工作，也是信鸽的任务吗？” 她试探性问道。 “是，情报部的成员在得到消息后会反馈给我们，再由我们判断并处理，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她没有说那个共同的目标是什么，白蒂丝便没有追问下去。 但是真的很好奇，唉。 “好奇吗？等你晋升为元素使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露易莎突然眨着眼，调皮道。 克里斯汀是这样的厉害人物吗？连读心术都会。 “好啊。” 之后一阵沉默。 露易莎看着小葵，一言不发，看得出她在思考事情，白蒂丝便识趣没有再讲话。 一路上她都在想，两人虽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她对露易莎似乎并不是很了解。 她不能为她排忧解难，甚至还要麻烦她辅导自己功课，而她能做的，只是陪着她说说话而已。 但露易莎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应该也不缺她一个说话的人吧。 不过今天她将信鸽的事情告诉自己，白蒂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想到之前雪尔月说的话，她在露易莎心里应该也是有一些位置的吧。 回到寝室后，小葵依旧没有醒来，这一夜有些平常、又有些异常。 小葵今夜没有起身。 第二天去上课前，她也依旧是沉睡的状态，白蒂丝不禁有些担心。 这种担心很快就应验了，在上午的课程结束、步入午休之后，她回到寝室，却看见独自站在寝室内的露易莎。 小葵离开了，一声不响。 她没有留下一张字条，并带走了露易莎送她的、第一件黑色长裙。 除此之外，她没有带走多余的东西，房间的一切同她没有来之前一样。 但她们都可以猜到小葵会去哪里。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第十一章 仰望天空的葵（四） “我现在就去加斯巴达。” 露易莎挥了挥手，跑出门外，安洁莉娜随后也展开双翅，紧随在她身后。 “我也一起！” 白蒂丝也跑出门外，追逐着露易莎的身影。 将下午还有课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抵达加斯巴达时，这座城市下起了雨。 虽然昨天才刚刚来过，但今日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目之所及的建筑物上都挂着醒目的黑色丝带，庄严肃穆，似是葬礼一般。 “说起来，万鬼节就在这几日了。” 露易莎看了一眼，说道。 “啊，对哦！” 白蒂丝像是想起了遗忘很久的事情般恍然大悟道。 万鬼节这个节日怎样度过，完全是因人而异。 传说当年月神的第七子与古代魔女勾结，背叛神殿后，将灾难带来人间，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七月灾”。 之后的他恶事做尽，并闯入黑魔法协会窃取其至高奥秘，使黑魔法成为第一个被完全暴露在敌方面前的体系。 后来他在九月战争中牺牲于月神手下，在他死后，他的血液化作河流，灌溉了那些在战争中逐渐支离破碎的家园。 为了纪念第七子，人们将他的诞辰日命名为万鬼节，以此祭奠他与那些逝去的亡魂。 而这个节日之所以有争议，也是因为他在生前的恶行，那些被毁坏了家园、或是魔法界的人们都不会忘记这段历史。 这也是在埃梅琳赛露里并未对万鬼节做准备的原因。 “之前在城市中心没什么头绪，这次我们直接前往周边地区好了。” 露易莎提议道，白蒂丝也没有意见。 但很可惜，她们路过的几个小镇中，并没有见过同小葵一样特征的人。 “已经不早了，如果前面的镇子里还没有线索的话，我们就原地休息一晚吧。” 最后她们来到了这个名叫魅影镇的地方，同其他小镇一样，这里的建筑也被黑色的丝带所包裹，与薄薄的雾气一同隐匿在夜色之下，镇民们来回走动着，远远看去，倒真是同名字一般。 进入魅影镇中，白蒂丝注意到这里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挂着的并非是忙碌的疲惫，而是忧虑和急躁。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低声问着身边的露易莎。 “确实，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在为万鬼节而忙碌。” 二人在镇中找到一家酒馆，白蒂丝起初有些犹豫，但露易莎表示这种酒馆大多是面向所有年龄层的人开放的，一天工作忙碌后，很多人会习惯性的喝上一杯，与周围人说说话，宣泄这一整日的心情。 即使不喝酒，也可以来此解决晚餐、或是单纯的听听乐者弹奏歌谣来舒缓心情。 事实证明露易莎没有骗她。 魅影镇的居民并不算多，尤其是最近发生了怪事，人们的情绪都很低沉，来酒馆消遣的客人相较往日也少了大半。 一头金色羊毛卷的诗人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有些丧气的拨弄着琴弦，时而突然情绪高涨，手指飞快地略过，奏出小镇酒馆独特的歌谣。 “二位是生面孔啊，需要些什么？” 酒馆老板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一边擦拭着啤酒杯一边问道，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朗姆。给这位小姐一杯果汁。” 露易莎将帽子摘下，放在吧台上，对老板说道。 “好嘞，来一杯野柑橘怎么样？” “啊，好。” 白蒂丝回答道，之后也学着露易莎的样子坐在吧台前。 冰块与杯壁碰撞的声音缓解着空气中的压抑感，窗外的乌云已经压在魅影镇的上空，有几位居民推开门，坐在距离露易莎不远的位置上。 “啤酒。” “好嘞。” 露易莎和白蒂丝的点单先被端上，虽然老板声音很轻，但还是引起了那几位居民的注意。 “外乡人吗？…现在还敢来这里，真是勇气可嘉啊，小姑娘。” 对方压低了声音与同伴交谈着。 “听说今天斯托克家的女儿也不见了。” “这已经是第五个了吧…” “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还没找到？” “是啊，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听到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二人立刻提高了警惕。 “请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在外面看到很多人都匆匆忙忙的。” 露易莎饮了一口酒液，装作不经意的向老板问道。 酒馆老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撑在柜台上，刚才停留在脸上的勉强微笑此刻也变得僵硬。 “万鬼节来临前夕，我们镇子同往常一样提前了几日开始筹备，但没想到三天前，负责道具的管理人突然消失了踪影。” 他的情绪看上去有些激动，语气也随之加重。 “本以为这是一场悲剧，可没想到这却是我们镇子灾难的开端。” 在一旁喝酒的其他居民闻言转过头。 “…总之短短几天，镇子里已经失踪了五个人了，而根据大家的印象，他们在失踪前都曾见过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 “穿黑色长裙的女子？”白蒂丝重复了一遍。 “她看上去有些瘦弱，脚步较轻，眼神幽暗，在倾听人说话时总是会带着些审视…总之，是一位如鬼魅一般的女子，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除了那些失踪的人，其他镇民也和她毫无交集。” 话音刚落，外面的天空突然被点亮，闪电迅速游走过这座小镇，伴随着声声轰鸣。 与此同时，酒馆的门被推开，长衫上沾了泥土和雨水的镇民大口喘着气，酒馆的其他人围了上去关心着。 “没事吧？” “出什么事了？！” 镇民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雨水，然后指向了门外，声音凄厉道。 “她死了…她死了！” 第十二章 仰望天空的葵（五） “你说清楚，谁死了？” 酒馆老板闻言双手有些颤抖，手中的玻璃杯也有些拿不稳。 “是你女儿啊！” 啪！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老板几乎是本能般的推开了柜台边上的遮挡板，不顾风雨交集，跟随那位镇民一同跑了出去。 露易莎向白蒂丝对视一眼，也一齐跟了上去。 酒馆老板的女儿——也就是今年万鬼节的道具管理人，她死在了魅影镇不远处的草丛当中。 周边的野花在雨水的冲刷下低下了头，有些花瓣乘着风抵达在她的脸颊，似是在试图唤醒这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人。 第一次见到尸体的白蒂丝紧紧捂住嘴巴，压抑着即将冲破理智的尖叫。 酒馆老板半跪在女儿的面前，颤抖着双肩，身后赶来的居民们为他撑起了一把黑色的伞，群众们低语着，有的人说着节哀，有的人释放着愤怒，有的人在哭泣，也有人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唯独露易莎始终保持着冷静，她掏出那根镶嵌了几颗红宝石的短杖，为白蒂丝遮了雨，也为自己撑了把伞。 她在那具尸身的面前缓缓蹲下。 尸体脖子上那道细而深的伤痕，以及那一击毙命的干净手段，不会错的，这样的手法她只需扫一眼，那晚的利落身影便浮现在眼前。 是葵做的——她们很确定。 虽然雨水和泥土的芬芳盖过了空气中那难以察觉的香气，但白蒂丝敏锐的感官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点。 那是夹杂了兰花味道的麝香香气，是露易莎常在房中燃起的魔香。 “嗯？” 露易莎查看着尸体，突然发现在女子上衣口袋里有一张油纸，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取出拆开后发现是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短短二字。 「警告」 “！” 有一位居民看到纸条，立刻上前抢夺过来。 “好了，都散了！镇长马上就来处理！” 他将纸条快速放进了裤子后的口袋，驱赶着周围的群众。 有热心的居民们将酒馆老板扶起，搀着他离开，回到雾气缭绕的酒馆当中，而刚才的居民也趁着众人散去时悄悄退了场。 “我们跟上那个人。” 不等白蒂丝将目光从那背影上收回，露易莎便拉起了她的手腕，跟在那人身后。 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异样，像是看惯了生离死别。 白蒂丝不明白，露易莎也只长她两三岁而已，就算她常常参与战斗，但看见这样的场面，她却连一丝悲悯都没有展露。 与她朝夕相处的露易莎并非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她有着丰富的情感，会说笑，会生气，也会对周围的事物感到无奈，她对所看到的一切都有着自己的见解，可这样的人为什么在此刻会是如此冷漠的样子？ 她想不通，看着她随风飘起的长发，还可以嗅到那淡雅的魔香。 “露易莎，你…” 她忍不住开口，对方闻言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转过头，一如往常那样看着她。 “怎么了，小白？” 啊，问不出口。 难道她要问她，为什么你看见尸体还如此淡定。 “冷吗？还是累了？” 见她不说话，露易莎问道。 “不是的。” 白蒂丝赶忙摇头，对方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是会害怕的。” “是有点…你不害怕吗？” 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她想抬起头看露易莎的双眼，又怕真的对视之后，她的一切想法又被看穿。 “害怕是没有用的，一味的恐惧只会影响判断，在执行任务时，稍稍的分神便有可能让你错过重要的情报，在工作上，埃梅琳赛露的克里斯汀必须做到完美无瑕。” 这是露易莎的工作吗？ 信鸽？ 她本以为这次只是单纯的寻找小葵，但事情似乎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白蒂丝看着露易莎继续前进的背影，原来在她的光环之下，还有着这样鲜为人知的一面，因为万众瞩目，所以她要保证自己没有任何的错处。 这样压抑着自己，她一定很辛苦。 想说些什么，但露易莎却将食指抵在了唇上。 “嘘。” 刚才的居民已经来到了某间不起眼的房屋前，他没有打伞，浑身已经被雨水淋透，看起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男子在四周张望着，确定无人跟来后才推开了门，迅速侧身而过后，又将门轻轻关上。 躲在屋后的二人在房屋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可以勉强听到声音的一处角落。 但无奈此刻的雨已是磅礴，豆大的雨水滴落在土壤和伞上，多少加大了她们探听的难度。 “…被杀了…藏不住…” “先生的…回来…” “必须杀了…” 虽然话语断断续续的，但露易莎仍能对其大致分析。 “魅影镇似乎藏了有关某个大人物的秘密，之前两者一直保持着某种关系，我想他们最近应是有了分歧，上面便准备对其施压，酒馆老板的女儿便是个警告，但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他们，这些镇民想对葵动手了。” 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肯定是打不过小葵的！” “我会盯着他们，小白，这次行动很危险，接下来我会独自调查，现在我们先在附近找个住处，明天一早我就派马车送你回学院。” 不等白蒂丝反驳，大门便再次被打开，刚才的居民跑了出来，进入到附近一家旅栈当中，二人见状也忙追了上去。 但踏入旅栈中时，那个居民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在最近因为万鬼节的缘故，游客也少了许多，此时的旅栈内只有寥寥几人，甚是冷清。 “一间双人房，谢谢。” 露易莎将一枚面值一千的铜月币放在柜台上，老板娘正在为生意和镇中怪事发愁，看见客人出手阔绰，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这就给您安排。” 露易莎靠在柜台上，手指随意的敲着，看上去颇为随意。 “夜深又下了大雨，想找间旅栈真是困难，要不是路过看见有个人跑了进来，我还注意不到这儿呢。” 刚刚跑进来的人？心情大好的老板娘回想了一下。 “啊，您是说乌尔先生吧，他有几个朋友住在这里，所以…” 说到这里，老板娘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客人的隐私。 一阵冷风吹过，她只觉有些不安，便抬眼看了一眼这两位客人，一个满脸写着淋了雨后的不爽心情，而另一个则来回搓着手臂，看起来很冷。 两个小孩子而已，最近被接二连三的事件弄得疑神疑鬼的。 这样想着，她将二楼房间的钥匙递到了露易莎的面前，看着二人一边嚷嚷着破天气一边上了楼，老板娘才将注意力收回，笑嘻嘻的将银月币收入存钱的抽屉当中。 完全没有注意到桌上那被风吹开的账本。 第十三章 仰望天空的葵（六） 白蒂丝发现自己和露易莎已经有了一丝默契。 刚才露易莎在使用风魔法时，她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做出了搓手臂的动作，在老板娘似有若无的视线拂过后，她知道她们没有再被怀疑了。 此刻，她的室友正坐在桌边，听着安洁莉娜的复述，将这些记录下来。 “干得好，安洁莉娜，还有小白，刚才的表现很令我意外，我甚至以为你是真的感到冷了。” 记录完后，露易莎赞扬道。 “嗯…万一我真的冷呢？” 默契为白蒂丝带来了愉悦感，她相较往日也稍稍放开了些，反问道。 “我可是有在好好呵护你，保证你没有淋到一滴雨，想想不会有多冷的。” “诶，那、也可能是你的风力太猛！” “刚才外面那么大的风，你都没有表现出一丝冷的样子~我刮的这点风估计只能给你吹吹凉。” 露易莎的言语，就像是在雪尔月和尤缇琳面前一样。 以前她虽然表现的亲切体贴，但一直没有同她开过玩笑。 这次的小默契拉近了她们二人的距离，白蒂丝伸手掩着嘴，开心的笑了。 来到埃梅琳赛露后，她和自己的笑容再度相遇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久未重逢，又像是迎来新生，使得她鼓起勇气。 “那个，请让我留在你身边一起调查吧！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很可能还会拖后腿，但我还是希望能多了解你一些，尽力为你分担一些！” 露易莎的指尖动了动。 “看起来回去后要好好向老师解释了呢。” “诶——！忘得一干二净了！” … 得到准许后，二人分析起了账本，而安洁莉娜则飞往楼上蹲守。 “根据账本上的内容可以看出，有几个人在三楼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嗯…我看看，分别是本格拉丁·简，斯瑟托和瑞克夫。” 咦？ 白蒂丝看了一眼账本，总觉得某个名字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看刚才那人那么匆忙，我想今晚就会有动静，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再喊你起来。” “没事的！我不累！” 尽管这样说着，但一天的疲惫此刻也渐渐爬上眼帘，在温暖烛火与淅沥雨声的映衬下，她渐渐入了眠。 又做梦了。 是萧瑟的风。 白蒂丝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秋色当中。 此刻的她穿着紫荆院的院服，而脚边的一滩水中倒映着她的样子。 “这是？” 她伸出手摸着院帽，与往日不同，今天的她戴上了属于神祇的头花与缎带。 这是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空无一人，她只得继续前行。 “呷——呷——” 树上飞过几只乌鸦。 紧接着刮起一阵寒风，吹落了枝头上的树叶，以及遍地金黄。 乌云渐渐落下，她伸手紧抓着帽子，拿出了法杖。 好可怕。 有什么要来了。 就在那后面。 “醒醒，小白，醒醒。” 被露易莎摇晃醒，此刻还有些初醒的迷茫，窗户已经被狂风吹开，安洁莉娜正扑闪着翅膀试图关闭着窗子。 有些狼狈。 “发生什么事了？” “走了，他们要行动了。” 白蒂丝闻言立刻起身，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有几个鬼祟身影，她赶忙和露易莎一起离开旅栈。 好在后半夜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无休止的风。 从那四人的背影可以看出他们都带了一些武器，镰刀和斧子，上面已经生了铁锈。 这让白蒂丝不禁担心起来——如果见到小葵，他们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四人出了镇子，来到一处围着栅栏的木屋。 木屋门前站着一位女子，穿着黑色的风衣，兜帽下露出了长长的卷发。 并非是小葵，而是有些发灰的紫玫瑰。 露易莎看见她时，露出了一丝惊讶。 “我们不打算与你合作了！因为你，现在我们镇子已经有人死了！是他干的！这样下去，他会杀掉我们整个镇的！” “若你们听了我的按兵不动，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结局。” “什么都别说了！现在计划已经暴露，那我们留你也没什么用了！” 男子大吼着，拿着斧头准备砍去。 露易莎见状，丢出一团光团，那光团落在地上便立刻炸开。 是范围内的眩晕魔法。 有三个男子已经倒地，而站位较远的那个男子则尖叫着，丢下了武器跑开了，没跑几步，有什么东西便刺中了他的小腿，他挣扎了几下，还是逃离了现场。 一个同样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黑衣女子的身后。 “一会儿你跟着我的动作一起。” 露易莎叮嘱完，便和白蒂丝一同在掩护后走了出来。 黑衣男子见到二人后，举止优雅的行了礼。 而露易莎也将单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白蒂丝也立刻学着她的样子，对面前的女子施以最高礼仪，并用只比她慢半拍的速度说道。 “参见公主殿。” 公主殿？！ 白蒂丝惊愕的抬起头，面前的女子已经将兜帽放下，一双如月色一般的眸子正含带笑意的看着她们。 “露易莎，自从你进入埃梅琳赛露后，真是时刻都保持着克里斯汀应有的姿态，总觉得…很疏远。” 公主殿芙蕾达·洛佩兹，是当今女王倪下薇尔法·洛佩兹的胞妹，也是露易莎的好友。 她曾听说过关于这二人的小道传闻，说是虽然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在长大后，一个成为了魔法界的新秀标杆，一个被皇室规矩和政治的枷锁束缚，两个人渐渐不如以往亲密。 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人，即使感情再好，终究是要渐行渐远的吗？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说吧。” 四人进了木屋，黑衣男子抵着门，等待着白蒂丝也进屋后才将门关上。 她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身份也有了些猜测。 维克·萨瓦赫，公主殿的黑骑士。 “本来想直接寄书信给你，但这件事情我很在意，忍不住亲自来此。” 进屋后，芙蕾达开门见山道。 “您想说，第二件神圣器物出现在加斯巴达了？” “不，不是的，现在还不确定。” 芙蕾达摇了摇头。 “我确实是因为加斯巴达才来的，但准确的说，并不是现在的加斯巴达，而是那个在七月灾时就已被毁灭的——黄金之邦加斯巴达。” 第十四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一） 这是一段有些久远的历史，就算上溯至几辈以前，也是被记录在书中的泛黄历史。 当初的加斯巴达是一个黄金矿源丰富的地方，几乎整个芙莉内雅的黄金都是出自这里。 但后来这里遭遇了一场灾祸，关于这里的传闻层出不穷，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便是七月灾了。 七月灾导致了这里的破灭，而九月战争后，加斯巴达虽再度复苏，这段辉煌却被抹去了痕迹，使这座城市归为了平庸。 这也是加斯巴达如此想崛起的理由，从高高在上到跌入泥土，是一件难以被接受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这个。” 芙蕾达将一块金闪闪的圆形物品放在桌上，露易莎将其拿起，才发现是一枚金月币。 作为芙莉内雅大陆内价值最高的货币，一枚金月币的价值约等于三十枚银月币，而一枚银月币的价值又抵得上一万枚铜月币。 也就是说这一枚金月币就价值三十万，是白蒂丝家要卖四年面包才会拥有的金额。 “一枚金月币，有什么不同吗？” 露易莎在灯光下仔细看着，却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一枚是看不出什么，你再看看这个。” 说着，芙蕾达又拿出一枚递给了她。 两者放在一起，这下连白蒂丝都看出了不同。 第一次拿出的金月币与第二枚相比，颜色明显深了一些，甚至有些淡淡的赤色。 “这不是现今货币所使用的黄金。” 露易莎断言道。 “是，虽然芙莉内雅大陆各个出产地的黄金都有些许色差，但能有赤金色的黄金，放眼整个芙莉内雅，恐怕只有被誉为黄金之邦的加斯巴达才有，可你看这枚月币上的图案，正是月令纪元年发行的，且不说发行日期比较接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黄金之邦在阿莲贝尔七年就已经覆灭了吧。” “这枚月币从何而来？现存数量多吗？” “最初是一位藏宝商人在交易中所得，那人爱财如命，少不了在仓库对月币一一检查一番，无意间发现这轻微的色差，本以为是假货，结果经检验后是不掺假的、实打实的黄金，他这才意识到事情重大并将其上报，至于数量…并不多，起码组织在各地暗查后并未发现。” “所以就来了加斯巴达？倒还真像您的风格，既然绕远来了魅影镇，想必您已经发现什么了。”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什么，但却让二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芙蕾达体内所藏着的那颗渴望探索又不畏风雨的炽热灵魂，露易莎是知道的，所以在听到她说起事情的原委，便立刻理解了她的行为。 她们本该可以并肩战斗，一起解决这世上遗留的难题，以及那些尚未被记载于书中的未知。 只可惜那些都是年少时的妄想罢了，现在她们之间只剩下了不能使用魔法的笼中鸟，和一个必须成为完美模板的、矗立在高耸之地的雕像。 想到这里，露易莎不禁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蒂丝。 真希望能像她一样自由。 起码她的笑容与泪水、爱意或仇恨，都能由着自己。 “公主殿，您还没有回答兰科斯特小姐。” 萨瓦赫小声提醒道。 “啊，咳，不小心走神了。” 芙蕾达也在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根据层层追查，我和萨瓦赫来到了这里，在向镇民打探消息时，她将我当成了某个人的手下，我也因此得知这镇中有一些人曾受雇于一名叫利恩的商人，这便是获得的报酬，但在她的神情可以看出这是属于魅影镇的隐秘，或许因为对方还年轻吧，只被我恐吓几句，她就答应带我去见其他知晓内情的人了~” 芙蕾达就是这样，可以将自己做的一些“坏事情”都说的轻描淡写。 “看起来之后您答应他们，要带他们摆脱利恩的掌控，但他们过于心急，反而暴露了计划？” “厉害啊，埃梅琳赛露的克里斯汀是不是会读心？” 我也想知道… 白蒂丝在心中默默说。 “嗯？你说什么？” 没想到露易莎竟然真的转过头看向了她。 “啊，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吧！刚才那是真的吧！她真的听到了！？ 好在露易莎错过了她此刻惊讶的表情，这个细节只被萨瓦赫一人所捕捉到。 他稍稍怔了怔，随即又微微低下了头，没有任何言语。 “您说的那个人，可是酒馆老板的女儿？” 想到第一个被灭口的人，露易莎问道。 “关于她的死，我很自责。” 芙蕾达收起了刚才还堆在脸上的狡黠笑意，替换成了沉重的样子。 她伸出手，像是在天空中扯下一缕星光一般，垂直抵达在胸前，在短暂的握拳之后，又摊开手掌，做出了极小幅度的挥洒。 这是祈祷的一种，往往用来思念已经故去的人，希望对方可以跨越日光与星辰来到自己的身边，而后面的动作则表明：如果你无法到来，那么请在遥远彼方收下我的祝愿。 “她或许知道自己要被灭口，所以在这之前，让信使寄了信给我。” 能留给她们悠闲的时间不多了，在祈祷结束后，她侧了侧头，萨瓦赫便在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什么东西递给她。 在桌上摊开，是一幅地图。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关于加斯巴达的秘密，这也是魅影镇的秘密，以及这枚金月币的秘密。” “我明白了，您现在怎么打算？” “我当然是想和你一起…” “公主殿。” 不等芙蕾达将话说完，萨瓦赫便打断了她。 “我们该回去了。” “就是这样，如你所见，我要回到牢笼当中了。如果你有什么发现的话，一定要先告诉我呀！我要比情报部的其他人、以及芙莉内雅日报更快听到这件事的下文！” 芙蕾达道了别，便同萨瓦赫一起离开了木屋，乘上了属于信鸽的马车。 而露易莎转身继续钻研地图，地图的终点指向了加斯巴达的正中心，纸上隐约有墨水渗透的痕迹，她便将地图翻转过来。 只见背面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通往深渊的摆渡人。 第十五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二） 三味线与鼓声的合奏质朴而悠扬，在这间以红与黑为主体的、具有古味和奢靡感的新型怀旧酒馆里并未有半分违和。 这是与加斯巴达格格不入的地方，又深受人们的喜爱，整体的装潢并不像一般的酒馆，狭小的空间与有些泛黄的灯光，相反，这里华灯璀璨，且在内部再分了几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赏景区、饮酒区、休息室等等。 俨然是一条古东方街道。 别的不说，这里倒真的有几分黄金之邦的感觉。 根据地图所指的位置，通往未知的入口就在此处。 露易莎和白蒂丝初来乍到，自然保持着几分谨慎，但酒馆内迎面扑来的带有竹韵气息的凉风却让人心旷神怡，不自觉的就放下了警惕。 “欢迎光临，二位需要些什么？” 穿着古着的店员笑意盈盈的迎上前来。 “我们路过这里，看外面的装潢别致，想着进来看看，可以麻烦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露易莎没有直接将暗号报出，而是以普通客人的身份问道。 “当然，如您所见，游廊一层可供您用餐、饮酒、泡温泉，二层是赏景区，可以将店内的风景尽收眼底，三层是更衣室和休息区，游玩途中感到疲惫时便可上至三层小憩。” 露易莎一边点着头，四处看了看，最后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写着菜品的灯笼上。 “给我们一间赏景的屋子，顺便再点两份竹筒饭。” 店员闻言转身拿起记录单，在上面写写画画着。 “正好还有一间，加上您的点单，一共六千四百枚铜月币。” “嗯。” 她没有多说别的，而是直接拿出一枚银月币递给店员。 “不用找了。” 上至二层后会发现这里不管是赏景区还是休息区，都是开放性的长方形或正方形空间。 店员将二人带至长廊尽头的第二间长格处后，便下楼去准备吃食。 “听说加斯巴达这几年的风情事业发达，有一些店也采用了古代装潢，用纸窗和木框门半遮半掩，这家店的完全开放性，和他们相比真的天差地别呢。” 落座后，白蒂丝想起前不久城市经济选修课上的内容，不禁感叹道这间酒馆的大气作风。 “在兴起的这两种相似又截然相反的装潢背后，也是加斯巴达内旧派和新派的明争暗斗，一方面旧派认为如今已经身为上弦之座之一，又是加兰尼的头部城市，不应带头支持风情业的发展，但新派主张在不违反正典法的情况下，人们应相对自由的释放七情六欲，所以加斯巴达的许多店铺，只看装潢便可以得知其店主人立场，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哇，那这家店的店主人想必是支持旧派的啦？” 白蒂丝没想到她随便一句感叹之后，又被灌输了新的知识。 “是呀，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关心在这家华美酒馆之下，那通往深渊的入口。” 从进门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而露易莎在几次观望后，锁定了一个较为可疑的地方。 在公共用餐区到楼梯的间隔中有一扇纸门，后面似乎是厨房——她刚刚看见店员在里面接过了放置着竹筒饭的托盘，此刻正行走在有着枫树背景的鱼缸前，准备上至二层。 很快，店员便将她们的点单送到了面前。 露易莎随意吃了几口，确实美味，竹子的清香已经完全融合进软糯的紫米当中，只可惜现在的她没什么心情去享受这份美食。 白蒂丝面对美食自然是兴奋，她用木勺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口饭送入口中。 但这份平常完全消费不起的食物入口后，她却轻轻蹙眉。 “咦…好奇怪。” “不合胃口吗？” 正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外面风景的露易莎听到她的低语，转过头来。 “不是的，其实很美味，但怎么说呢…总觉得里面有一点点泥土的气味，虽然被竹香掩去了大半，但仔细品品还是可以尝出这种潮湿的感觉。” 听到她这样说，对面人也舀起饭来再尝一口，但却没有她这样的感受，刚想开口反馈，但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在走廊尽头的客人匆匆忙忙的走过，来到一楼对着店员说了些什么，二人神色紧张，随后一同进入了厨房。 但很快他们又出来，客人手中多了一只木盒，分别后，客人再度上楼回到尽头处。 “…” 露易莎见状没有讲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将他们隔开的纸窗，渐渐地，纸窗变得透明了起来，隔壁的样子就这样浮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一种俗名为毛玻璃法的透视魔法，可以使面前的物品变得单方面透明，而另一边看过来却不会发现什么异样，是一种较高等级的白魔法。 那位客人在同行人面前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色的戒指。 同行人随即在怀中也掏出一只盒子，打开后发现是一枚款式相同的金戒指。 只是两者一对比，才会发现这两枚戒指色泽上的些许差异，刚才在厨房中带出来的那枚戒指在红色灯笼的照耀下，上面的赤色愈发妖娆。 听不清二人交流了什么，但他们将两枚戒指做了交换，然后一同起身。 露易莎赶忙将魔法的痕迹抹去，坐回原处继续用餐，隔壁的客人路过时瞥了二人一眼，但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就这样离开了酒馆。 “那里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饮下了附赠的柑橘茶，小白注意到这位室友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又变回了工作时的状态，眼中多了几分凌厉，使得她原本就有些冷漠的脸变得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起身的动作是那样利落，甚至是裙摆带来的一缕风都与平日不同。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她，白蒂丝的心里突然再度涌起了悲伤，还有一丝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冲动。 她想摘下露易莎的面具，或者，说点别的什么。 但是她没有，天生的敏感使她收紧了这份心，然后同她一样起身，一起走到了楼下店员的面前。 第十六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三） “二位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找通往深渊的摆渡人。” 露易莎将一枚银月币随意抛给了店员，如同在小说里经常看到的，富人付给劳动者小费的场景。 “请随我到这边来。” 店员依旧保持着营业中的微笑，拉开了后厨的纸门，在二人进入后，又将纸门轻轻关上。 里面的样子和普通的厨房并无二致，只是这里较为狭窄，向左侧看去，可以看到长长的、望不见底的通道，几位厨师此时正忙碌着，见店员进来后稍稍抬起头，而她摆了摆手，示意此次并非是来取餐品的。 白蒂丝一踏进后厨，那种夹杂了厚重油烟味的芬芳泥土气息便立刻窜上鼻腔。 “小姐，我会渡您过河。” 店员没有问她们二人的目的——能知道暗号的，目的大多就那几个，而她之所以将渡河再重复一遍，露易莎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掏出一枚金月币。 “够吗？” “够了，小姐，请移步这边。” 说完她便拿起放在厨台上的一盏灯笼快步行走着，不同于刚才接待客人时优雅而慢条斯理的样子。 走了约莫有几十步，白蒂丝突然感受到一阵不易察觉的热风朝她们吹了过来，凭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可以看到前面似乎是一扇石拱门，里面不时的传来匡次匡次的声音。 “请注意脚下。” 店员提醒了一句，二人便照做，踏过了拱门，第一眼便看到一排停靠在侧的货物运输类小矿车， 再次抬起头可以看到，前方的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铁栅栏围护起来的万丈悬崖，在悬崖之上，有一排似是铁链条一样的运输带被高高架在上面。 “请。” 店员打开了一辆矿车的侧门，然后看了一眼露易莎。 “其实您大可不必亲自前来的。” “是有人这样提醒过，不过我觉得，还是亲自来比较好，算了，也没什么。” 说完她便径直踏上矿车坐下，略带嫌弃和无奈的语气和动作让白蒂丝差点以为，她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你也来吧，坐我旁边。从刚才起就磨磨蹭蹭的，被吓到了？” 露易莎冲她喊道，她才回过神，快步跑过去。 “十分抱歉，大小姐！” 落座后，店员将架在上方的护栏落了下来。 “请一定扶好。” 叮嘱过后，等不到紧张漫上心头，矿车便被店员推了一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抓在了矿车上，被用力扯了一下，巨大的颠簸感使得白蒂丝“啊！”的叫了一声，她不禁闭上了双眼，双手死死抓着护栏。 热风和凉风一齐迎面吹来，这次要更加强烈一些，不需要仔细感知便可充分体会。 在矿车上吗？这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睁开眼，她们正在更为狭窄、只能容纳一辆矿车经过的隧道里，矿车的速度很快，时不时还会有一些下坡，飞快的速度加上周遭不断袭来的黑暗，这让白蒂丝再也忍不住，此刻，恐惧战胜了理智。 “哇啊啊啊啊！！” “别怕，小白。” 露易莎将手覆在她的手上。 “我会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呜我不听，你立字据！” 事后每当白蒂丝想起这句话，总会被自己当初的愚蠢所气笑。 但露易莎并没有觉得她的行为有任何失礼，而是那样温柔的轻笑一声、用在风中都可以听得清晰的宠溺声音说。 “好，会立的，不过——你可以相信我，现在先睁开眼睛吗？” 这位克里斯汀、一定是对自己施了什么蛊惑性的魔法。 不然为什么沉重的眼皮和恐惧的心此刻都不听使唤，甚至不惜以眼眶都装不下的泪水为代价，使她不得不睁开双眼。 矿车的速度已经变得缓慢，而黑暗也已经被眼前的星光所点亮，她身处在银河中央，而对面的露易莎手里正拿着魔杖，笑着看着她。 “别哭啦，小傻瓜。” 暖风轻轻吻去她的眼泪，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静止，只有身下移动的矿车在提醒着她，一切还在继续。 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星光在她眼中黯淡下去，她方知此刻已经离开了隧道当中，便有些动作僵硬的将头转过。 刚才狭窄的视野突然变得无比宽广—— 不同形状的屋顶上，圆圆扁扁的烟囱在一下一下的、冒着蒸汽，脚下的城市如同是在泼墨之后，被画家涂抹成一片在黑暗中栖息着的金黄。 是无比绚丽，虽然她不知道绚丽的究竟是这座地下城市，还是身边坐着的、给予她星空的人。 随着矿车渐渐从空中驶下，街道中的人潮声和锻铁声也开始源源不断地传进她的耳中。 这里所有的房屋都是统一的建筑风格，漆黑的外墙配上明黄的窗，居民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在屋檐下小心翼翼行走，整个地下城里再看不到第二种色彩。 矿车抵达了目的地，在一处较高的平台上，往下走可以看到一路的斜坡，周围比较简约，只有两个人在等候。 二人看起来都是中年男子，一人坐在有些古老的木轮车上，另一人的身边则堆满了小矿车和木箱，看起来是在整理货物。 “两位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靠在木轮车上、看起来是车夫的男子走过来问道。 或许是看见露易莎衣着华贵，与他曾经接待的、被委托来的吝啬客人都不同，此刻他笑着，那久久望不见天空的混浊双眼里，此刻也多了一丝光彩。 “可以带我们去旅栈吗？” “乐意为您效劳，请上车。” 那辆木轮车的外表看起来虽然古旧，但可以看出里面的装潢还是有经常翻新，车夫坐在前面，开始拉着那操控车轮的木柄，车子便行驶了起来。 露易莎注意到车夫旁边放置了一个麻袋，从边角看起来，里面似乎放置着圆筒状的东西。 “说起来我们是第一次来，对这里也不怎么熟悉，您这里有没有地图可以提供给我们一份？” “当然，当然！拿去。” 被用敬语称呼的车夫受宠若惊，心情大好，在那麻袋里将类似牛皮质量的地图交给了露易莎。 第十七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四） 白蒂丝先前未能想到在那繁华城市之下，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还以为会是那种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面有很多非法物品和交易！” 在露易莎如同往常一般为车夫结账、又在旅栈定好房间后，她才真正意识到，这里也是与地上有相同之处的世界。 “在亲眼所见之前，我也对自己的猜测抱有怀疑，只是…我们对这里还不太了解，虽然有了地图，但也要万事小心。” 目标从地下室突然扩大成了地下城，这让秘密探索的过程多了几分困难，却也有了几分自在。 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沉睡的龙呢？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嘛，白蒂丝想起之前看过的奇幻书本，不禁兴奋起来，但看了一眼窗外那吭哧吭哧在工作的机械，又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遐想时间结束！要开始忙正事了。 正当二人纠结该从何处下手时，意外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更加令人意外的人。 “葵？” 面前的葵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战服，脚下踩着的一双改良长靴加上她本就如蜻蜓点水一般的步伐，使得露易莎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她平常一直不肯摘下的灰铁羽翼也被折叠在手臂上，看起来已经完全修好了。 “露易莎。” 取回了记忆的小葵，语气虽然变得强硬而冰冷，之前眼中的迷茫也被坚定一扫而空，但面对露易莎时，她却露出了一个难以被人察觉到的笑意。 “可以进去说话吗？” “当然。” 在葵进屋后，白蒂丝赶忙从椅子上离开，为她让座，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理会。 “不辞而别实在抱歉，那天的战斗使我取回了记忆。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事之后，便立刻动身去执行任务，没想到就在刚才碰巧看到你们，露易莎，这里很危险，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碰巧。” 虽然葵和她们也曾朝夕相处，但与她亲近的，是那个失去了记忆、懵懂无知的葵。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她们未知的过去，尤其是有着“某位大人的手下”这种嫌疑，看她才失踪了几日，再次出现却是可以自由行走在黄金之邦，这让露易莎不禁多了几分警惕，将“小葵”和“面前的人”完美的区分开来。 “呃。” 小葵明显是个不擅长解释的人，她犹豫了一下，很快又开口。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海盗的一员了。” 一个刚刚对世界有所认知的孩子，本应是生活在舒适的环境，被父母所呵护着。 但她却不是，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这里没有对她亲近的人，除了三餐有人会送到面前外，根本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会教导她人类世界的规矩，她便在仓库里自己摸索。 所以她从小的玩具不是火枪就是砍刀，见惯了烧杀抢掠，她的性格里缺失了许多正常人应有的东西。 本以为这就是她的一生，直到他们迎来覆灭的那天。 她看着同伴们接连死在自己的眼前，可自己就算杀了再多人，也挽救不了这一切。 最后她被带到那个人面前，有了自己崭新的名字。 代号a9。 “在一次偶然中，我们发现了关于黄金之邦的线索，顺着线索查到了这里，很难想象吧，这里的黄金就像是用之不尽一样，直到现在都还在进行着开采工作，制成首饰、武器，在地上世界贩卖，先前复古潮时的首饰大多都是未经加工的地下黄金。” “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吗？” 小葵虽没有明说，却在自然而然的分享着情报，露易莎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那枚泛着赤金色的金月币拿了出来。 “这个我倒是知道。” 小葵看了看金月币，答复道。 “你应该知道正典法里月币的相关条例，在月币上动手脚很容易被发现，而黄金之间的色差也会导致地下城的暴露，所以黄金之邦是严禁制作金月币的，不过在前几年，有几个利益相关的人擅自做了一枚，被发现后他们虽受到了惩罚，但那枚金月币却已经被使用了。” 没想到这还是绝无仅有的限定款。 “所以，你的上司想让你做些什么？” 露易莎本想根据葵的回答来判断她的上司是商人或是其他什么组织，但对方给出的回答却令她一时想不通。 “我的任务是，调查栖息的龙。” “龙？”露易莎用手指托着下巴，蹙眉道。 “是龙吗？！”白蒂丝拍了拍座椅的两侧，惊喜道。 取之不尽的黄金，是沉睡之龙的鳞。 “之前我们也有派人潜入进来调查，结果得到情报，在上一年开采时，有工人因为意外而成为龙的盘中餐，所以上面又派我潜入，希望可以了结此事，但不想我在途中遭遇仇人追杀，一时大意受了重创，要不是有你，我可能早已饿死街头了。” 小葵看起来并不像在撒谎，而且她的话也并非是胡编乱造。 在关于东方怪异志中对通体金黄的龙有不完全的记载，里面就有提到：龙的鳞片本是璀璨之物，但在被拔除时，鳞片会融入龙的血液，导致原本金黄的龙鳞会泛着淡淡的赤色光芒。 不同于其他地区，东方的龙是可以带来福音的吉祥象征。 在东方之外的地方，有关龙的记载皆说其是久居于污泥暗沼之间的不祥之兆，在召唤师修习召唤术时，导师也只会教导你该如何应战恶龙。 后面就开始对比研究这种情况是水土生成还是后天养成什么的无意义问题，总的来说，只可以当个打发时间的杂书看。 至于平常只热衷于学术的她是在怎样的机缘巧合下看到东方怪异志的… 想到此处，她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该感谢那段记忆，感谢她原本幸福的人生中所出现的，最黑暗最痛苦的那段时光。 一旁的白蒂丝看见了露易莎的第三面。 怎么说，在看见那个不易被察觉的轻蔑笑容之后，一切关于她的违和感都突然消失了。 这样的傲气，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最真实的模样。 第十八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五） 海盗出身的小葵意外的擅长调查，也或许是因为早些时候打下的基础，在她拿出的情报里，不仅有龙的攻击能力、弱点、栖息地附近的情况，就连龙的爱好和习性都有，内容十分详尽。 根据情报所述，因为常年见不到日光，龙的吐息从恩惠变成了灾难，现在接近龙头的附近位置已经毒气弥漫，且可以穿透大部分防护魔法，所以要想深入进去，还需准备特制的防护装备。 而制作装备的材料小葵也已经备好，为了防止其中一个遭遇意外而破损的情况，所以特别准备了两份。 露易莎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如果是这样，那白蒂丝将要独自留在旅栈等待。 “我认为还是不要…” 嘭！嘭！ 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巨大颤动。 外面传来了惊呼声，还有到处跑动的人群。 有货架倾倒后落在地上发出的震耳欲聋，还有零散部件敲击地板的叮当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 白蒂丝一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下意识的遮挡在头顶。 “糟了，我们先出去。” 小葵立刻推开门，三人扶着楼梯的扶手下至一楼。 这期间，露易莎一直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从刚才颤动开始时，小葵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皱起眉头，似是在思考。 出了旅栈，街道相比来时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两侧的照明灯大多被破损，使得原本就不见天日的地下城更显昏暗。 守卫还没有赶到，避难的人群到处逃窜着，好在下面居民数量并不太多，露易莎她们还可以探查一下附近的情况。 “我们快走！它要回来了！” 小葵话音刚落，一声狼嚎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随后便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不断拍打着地面，似是在朝着这边跑来。 三人立刻转身开始奔跑，漫无目的。 露易莎一边跑着，一边转过头看着后面的情形，有房顶被掀翻，地上残留的碎片也被一阵带着血腥臭气的风吹起。 “可恶，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她转身停下脚步，掏出了法杖。 “不要！露易莎！” 小葵立刻扑向露易莎，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扑倒在地，下一秒只觉一阵飓风袭来，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击打着周边的房屋。 她定了定神，看见刚才她们站立着的地方，地上的石砖已被拍起，露出了原本湿润的土壤，而那里，一个几层楼高的墨蓝色身影正在那里嘶吼着。 是一匹狼，准确的说是，狼形的恶兽，而它的目标是… “小白！” 轻盈的白蒂丝同刚才的石砖一齐被恶兽拍入空中，跌落在街道中央的花坛。 在恶兽后脚蹬地准备向她扑去时，露易莎召出安洁莉娜将她带起，与此同时，守卫军也及时赶到，以铁链束缚了恶兽的脖颈和四肢。 落入露易莎怀中的她就像是一个受了惊的小兽，不断颤抖着身体。 虽然在最后她还是吟唱出了魔法为自己施加了一个护盾，才使得跌落在地后没有什么大碍，但第一次见到这样巨大的恶兽，她还是会手足无措、担惊受怕。 “嗷呜——” 虽然铁链束缚住了恶兽，但它还在试图挣扎，守卫军紧拉着铁链，使其失去了平衡，那巨大身躯便斜倾下来—— “不要让它挣脱了！” 守卫军下达着指令，而小葵来到二人身边，她四处看了看，开口道。 “你们先走，这附近还很危险。” “那你呢？” 在她转身要离去时，露易莎问道。 “我是擅自闯入的外来者，刚才被他们发现，和你们呆在一起会牵连到你们。” 说完，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我不会有事的。” 第十九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六） 面前正在锻铁的老者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将崭新的面具放在少女面前。 露易莎将面具拿起，正坐在木桩凳上喝着大麦茶的白蒂丝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没关系，你就留在这里。” … 三天前。 露易莎和白蒂丝一路逃到了一个废弃小巷中，这里的房屋已经老化，随处可以看到地上的坍塌。 “这里应该没事了…” 已经在露易莎怀中落地、勉强着自己奔跑的白蒂丝此刻正大口喘着气。 “露易莎，附近有声音。” 安洁莉娜在空中盘旋，最终停留在某个屋子的房顶上。 屋门看起来有被重新修理过，虽然上面还有残留的污渍，但露易莎只上前用手擦了擦，便发现那只是涂抹的油墨。 “看起来这里有人在用。” “是什么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白蒂丝回想着刚才一路狂奔时的情景，在某个岔路口开始，周围便看不见人影和工作生活的痕迹了。 似乎是听见了说话的声音，那扇门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正打量着她们。 “还以为是那些老鼠找到了这里。” 在短暂的审视过后，一位老者从门内走了出来，看到二人身上沾染的灰烬，便以为二人也遭到了追杀。 “先进来吧，在老鼠走前可以留你们一会儿。” 踏进屋内，矗在门边的一排机械刺斧便探出身子将门关上，如果有人擅自闯入，或许后果不堪设想。 屋里种植着许多蔬菜，各种生活所需要的设备也基本完善，看起来老者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 二人一边感谢着老者的收留，一边讲述着此行的目的。在听到她们来自地上世界时，一丝怀念的感觉出现在那久未见阳光而有些惨白的脸上。 “哦，凯彼达啊，这个熟悉的名字已经久远到，听起来有些陌生了。” 老者眯着双眼，坐在摇椅上，身边的一摞古旧书籍经过岁月的打磨，也已脱落了颜色，但从书名上还可以隐约看出分类，多是关于锻铁和铸甲的专业书籍。 “您也来自凯彼达？” 结合了老者的年岁特征，以及这些可以证明他出身及职业的东西，露易莎难以置信的问道。 “您难道是多罗·温…多罗大师？” 温家是凯彼达印刻在近代历史上最传奇的商人世家，在凯露丝·达妮妲莉塔只手遮天、垄断了生产、制造和加工业而引起众怒时，当时还只是设计界新人的法尔·温抓住了这个机会，在珠宝业夺得了一片天地。 在凯露丝与其交涉无果后便向其采取了强制打压的措施，那段时间的各类珠宝价格极为紊乱。 法尔的父亲是就业于凯露丝工厂的珠宝匠，法尔与凯露丝更是自小相识，如今他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她更是不甘心。 为了快速打垮竞争对手，凯露丝甚至将珠宝零利润出售，本以为凭借自己的雄厚财力，不出一段时间便可将法尔的品牌收入旗下，但没想到法尔在这时收到了各方的资助，曾经被她吞并、在其手段之下倒闭的商人、以及不能将设计冠以自身名字、而只能依附于“凯露丝”这个名字的设计师都纷纷站出。 凯露丝一时间众叛亲离。 在两败俱伤之前，法尔来到了她的身边，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总之凯露丝最后选择了让步，并对内部进行了重新的调整，不再将那三个字看的那么重要，虽然大部分的商品仍然是通过凯露丝的渠道进行售卖，但曾经丢失了自己家门牌的商人都取回了原本的名字，可以为后代们留下一个传承。 两年后的凯露丝选择嫁给法尔，两家合为一家后，更是做到了百花齐放，将温家的名号和凯露丝的企业越做越广。 而眼前的这位多罗·温则是温家最后一位继承人，年少时期他便对经营生意没有半分兴趣，反而对锻造之术情有独钟，他制成的武器和盔甲是军事部也大为赞赏，且受到了前代君主的认可，对他委以重任。 但就是这样一位天才锻造师，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可寻。 多年找寻无果，温家家主郁郁而终，直到最后，凯露丝的名字也没有下一任归属，好在后来由皇家出面接管了凯露丝商铺、工厂和会所。 几乎成为未解之谜的人，此刻就出现在这与世隔绝又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 画像中意气风发已经成了佝偻老者，但昔日的如钢铁般的意志仍支撑着他走到现在。 “黄金之邦的问题早在上一任城主在位时便被发现，但当时还没有这么严重…为了继续开采黄金、也为了巨龙苏醒时可以使它再度沉睡，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制作防护装备，当时我以为黄金之邦的事情可以使温家更上一层，却没想到设计稿初成后的一次偶然，我发现这里不仅是继续开采黄金，还在进行着许多被正典法所禁止的生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着小葵交给露易莎的包裹。 “于是我放弃了继续为他们锻造的想法，自然遭到了追杀，之后的日子里也只能在此苟延残喘，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重见天光…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材料不行啊。” 多罗看着摊开在腿上的各种金属建材。 “这些东西制成的防护面具确实可以抵挡一时，但很快就会被那里的瘴气侵蚀，有去无回。嗯…不过这么久没开工，这个倒是可以让我练练手。” “您的意思是？” 虽然这番话使露易莎对小葵的动机起了疑心，但她却更关心多罗的后半句话。 “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你出去，再把我捞上去继续享受我的荣华富贵，在那巨龙头的后面，可是这里不为人所知的、第二个出口。” 根据多罗·温的说法，一般来此的外客，进出只有一个方式，也是将露易莎和白蒂丝所带入进来的那个入口，在那个入口进出的人都会被记录下其面貌、以及摆渡人根据衣着和谈吐进行的评判，在后续的活动中，会以此判断其是否会有虚假或是危及到黄金之邦的行为，来决定合作或是歼灭。 除此之外便是从龙头处通过，但这个办法却是险中求存，即使侥幸通过，也会被出口处炎炼山的火焰所吞噬。 于是他们达成了协议，由露易莎去调查多罗·温所说的是否属实，而他则为她打造前往龙巢所需要的面具。 白蒂丝因为受了伤，加上二人一起行动会有不便，便和安洁莉娜一起被露易莎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归来。 第二十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七） 将地图研究透彻的露易莎顺利回到了城中， 恶兽带来的骚乱已经被平息，被破坏的地区也已经扯起了警戒线，在附近的大多数人都在讨论城主饲养的“宠物”居然挣脱了控制等等。 这样的环境下，那些对事况漠不关心的可疑身影，自然会被露易莎轻易捕捉。 但在扫寻一圈后发现那沉甸甸的箱子里装的只是些珠宝后，她抱着“等上去后，神圣骑士团会查封这些”的想法，转身离去。 当时的她没有想到，只是这样的一个疏忽，会使她在后面的日子里，后悔很久。 … 在露易莎离去后，白蒂丝便坐在火炉边，听着多罗大师锻造的声音，安洁莉娜则站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这一切。 “安洁，露易莎不在的时候，你都是这样吗？说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独自在屋里…上课的时候老师曾讲过，大召唤师的召唤兽不同于普通的魔物，即使主人不在身边，也可以根据自我意识行动，可你好像总是很安静，哪里都不爱去呢。” 白蒂丝百无聊赖，便向安洁莉娜搭起话来。 “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希望露易莎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我在原地迎接她。” “你们感情真好。” “嗯…和其他的召唤师确实不同，在露易莎还没有学习召唤术以前，我就响应她的呼唤诞生于世了。” “露易莎真是天才呢。” “哈。” 她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困意袭来，白蒂丝渐渐合上了双眼，安洁莉娜便张开双翅，将不远处的毯子扯过为她盖上。 看着她的睡颜，安洁莉娜不禁想起了曾经的往事。 那时候的露易莎在森林深处的小木屋里，能穿的衣服只有一条简单的长裙，在那样多雨又充斥着阴霾的地方，单薄的衣裙根本无法遮挡寒冷，在记忆里，她的手脚常常被冻得通红，每当夜幕降临，她总是会蜷缩在角落里，而安洁莉娜会同刚才那样，为她披上一件单薄的、连那瘦弱身躯都无法完全遮盖的破烂布匹，同她等待着无法到来的晨曦微光。 第二天醒来的她看见身上的布匹，被哀愁所堆积的脸上也会露出那令人心疼的笑容，然后她会呼唤。 “安洁莉娜。” “安洁莉娜？” 从记忆中苏醒后，露易莎已经回到了多罗的住所，此刻正站在它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是可以感染到身边人的明媚。 “抱歉，睡着了，刚才听小姑娘絮絮叨叨了很久。” 它摇了摇头，故作疲倦道。 露易莎还想说些什么，正巧多罗·温从工作室里走出，将一个泛着赤色的黄金面具放在了桌上。 “戴上试试，这是用你带来的材料做的样品，合适的话就开始来真的了。” 接过面具后的她转身去试戴，面具制作的很轻盈，令她很满意，注意力都聚焦在面具上的她并没能察觉到身后魔鹰发出的那转瞬即逝的叹息。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多罗·温又一头钻进工作室里，开始了真品的制造，这个过程等了很久，直到两天后的现在才彻底完工。 于是她们决定，由露易莎先前去探路，白蒂丝则继续留在原地，等待第二只面具完成后，再一起从黄金之邦回到地面之上。 看着露易莎的背影消失在眼中，白蒂丝转身回到屋里，手里把玩着那份被留下的、有些沉甸甸的样品。 第二十一章 曾遍地开满迎春（八） 对于小葵的身份，露易莎早已猜出了大半。 不仅仅是因为在她们初入此地、有些晕头转向时的及时出现，还包括遇到恶兽前她的反应，那种敏锐已经超出了一个刚刚恢复记忆的潜入者应有的状态。 以及最后…小葵交给自己的面具材料。 如果恶兽没有出现在街上，如果她们没有恰巧遇见多罗·温，如果小葵的计划成功，她死在了这里，那白蒂丝… 她不敢继续想象。 路过那条陌生的、却已经走过了几次的街道，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只要小葵没有再一次“恰好”出现在这里。 “露易莎？” 小葵的身影出现在那天的旅栈前，手臂上被抓伤的痕迹、以及为了护她而在地上摩擦出的伤痕都已进行了粗略的包扎。 …大不了就打一场好了，不管对方怎样强，终究是个不会魔法的人。 想到这里，露易莎握紧了那个同样品一般轻盈的面具。 “你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啊。” “并不是，露易莎，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天。” 她看起来的确像是几天没有合眼的样子，原本一头柔软的金发已经在奔波中被吹成杂草一般。 “走吧，去龙巢，你应该也准备好了吧？” 露易莎挥了挥手里的面具，面对着对方毋庸置疑的身份，她也没有刻意自讨无趣提起材料的真假。 “嗯，我来带路。” … “不知道露易莎怎么样了，安洁，她会没事的，对吧？” “你已经问了十七遍了，小白。” 看着这个丝毫不稳重、在屋子里焦急踱步的女孩子，安洁莉娜已经快克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可是可是！那里那么危险…” “她比两百个你加起来都能打，你就乖乖在这里等着她来接你回学院挨骂就好了。” “两百个我吗…” 白蒂丝无视了这只魔鹰后半句的讽刺，自顾自的联想起来，脑海中出现了一群小白兔，拿着魔杖站起来对着恶龙说：“出现啦！水精灵！” “…哈。” 似乎是被自己幼稚的想法笑到，她尴尬的揉了揉头发。 “哦！天才，我真是个天才！” 正愁无事可做时，多罗·温踢着鞋子从工作室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另一只面具。 “看到了吗，这就是天才的作品！” “呃，怎么了嘛。” 白蒂丝不懂其中门道，问道。 “怪不得那个傲气的丫头不带着你，你看看你这个木头脑瓜。” 多罗走到桌前，将那个样品面具拿起，但当他双手都持有面具时，那自豪的表情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红眼小姑娘，那个丫头走时没拿面具？” “拿了呀，这个样品是留给我的。” 短暂的沉默。 “难、难道说…” 这回白蒂丝反应了过来。 “我去找她！！！” 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弱能力，以及对此并不认路等其他情况。 在多罗手里接过两只面具后，她立刻冲出门去。 “等等，你直接交给我…” 安洁莉娜话说到一半，白蒂丝却已经跑出了它的视线范围，它想追上前，但此刻它的面前，却有了另外的阻碍。 露易莎说要它保护好小白，而它曾经已经立下了誓言，如果目送了她离去而没有追上去的话，它就一定会在原地，等待着她回来，或是响应她的呼唤。 “对不起，没完成你的嘱托。” 在低语一声过后，它的身影便消散，再度化为她魔力中的一缕，等待着她再次的召唤。 … 刚才不顾一切直接跑出了门，再次反应过来时，眼前出现了陌生的景象。 四处坍塌的建筑、以及满地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玻璃残片，有逃亡人的鲜血，和漆黑的暗巷。 这是较为偏僻的地方，在被恶兽糟蹋过后，还没有守卫军前来收拾。 “安洁也不见了，完全的迷路了…” 白蒂丝喃喃自语着，此刻她担心的并非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更在意露易莎是否安好，可越是着急，事情越是做不好，在如同无头蝇虫般四处乱撞后，她瘫坐在地上，心中又悔又恨，眼泪再次溢满眼眶。 “一定要快点出去才好，有什么人能来帮帮我的话…” 或许是月神听到了她的祈祷，在暗巷里探出一个人影，走到她的面前。 “咿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迷路了吗~” 抬起头，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是你？！” 听到眼前人的声音，白蒂丝才想起他的身份。 是与芙蕾达公主殿初次见面时，在屋前躲过了露易莎的魔法、侥幸逃走的人。 他的表情开始狰狞。 “要不是你那几个多管闲事的朋友，我们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没想到啊，我们找你们找不到，你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白蒂丝立刻起身，对方却直接扑了上来，她不知所措之下，拿法杖重重敲了袭击者的头，只可惜即使她已经用力，却也无法将对方击昏，好在这一击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手握着法杖，试图咏唱着咒语，施展禁锢之术。 可是…可是… 这个咒语怎么这么长啊！！！ 还没有完成施法，对方就已经缓过神来，他将腰间的砍刀拔出，动作迅速地砍向她。 就在这时，月神迟到的祝福终于赶来。 已经准备好直接拿法杖与对方对砍的白蒂丝颤抖着双手，看着眼前这个跑到面前，却突然后仰过去的人。 原本红润的脸颊在受到惊吓后，此刻已无半丝血色，她呆愣在原地，直到刚才拯救了她的白色身影走近后才恢复了神志。 如雪一般无暇的骑装，是神圣殿骑士的象征。 男子将长剑收回至腰间，清澈双眸不沾染世上一丝的尘埃。 “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感谢您救了我，那个！请您帮忙寻找露易莎·兰科斯特小姐！她现在要去往龙巢…但是落下了重要的东西！” “兰科斯特小姐？” 听到友人的名字出现在眼前少女的口中，神圣殿凯彼达分殿的神圣骑士、巴伦·麦斯克劳斯向白蒂丝伸出手。 “我来带路。” 她担心着露易莎，想也不想便将手递到了那洁白手套之上。 一路飞奔。 在这种地方遇见神圣殿骑士，是一件极为安心的事。 他们大多来自忠贞世家，自小便接受了严格的训练，成为守护芙莉内雅和女王的、最坚硬的盾和最锋利的剑。 这一刻，她悬着的心，也可以稍稍放下一些。 … 自二人踏入龙巢后，走到至今都还未出现什么异样，现在走到了巨龙吐息的残留之处，露易莎和小葵也都双双戴上了面具。 但她知道这种防护撑不了太久，起码在走到龙头位置时，她要保证自己可以应对小葵和龙的前后夹击。 令露易莎意外的是，小葵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异动，反而是走在前面，替她抵挡一切可能到来的未知。 走到龙巢深处后，二人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但意外的是，本应栖息在那里的龙，此刻却没了影子，只留下了会蚀入骨髓的吐息，以及同那天一样的巨狼。 “司芬奇？！怎么会…” 她明显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想再劝露易莎逃跑时却为时已晚。 巨狼看见猎物出现，立刻张开了血盆大口，不再受到束缚又饱尝饥饿的它，战斗力要比前几日见到时更为凶猛。 “露易莎，快走！！” “逞英雄的游戏该结束了吧？你当我是什么路边的弱渣。” 说完，她习惯性的召出了安洁莉娜，在得到主人指令后，魔鹰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成长，柔顺光亮的羽毛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头上的长须所拍打过的地方，即使是坚不可摧的磐石，也会被震碎成沙土。 小葵配合着露易莎的攻击，利用自身的敏捷动作，共同化为光影一般。 但自小便食用着绽放了罪恶之花骨血的巨狼在二人的合力攻击下，居然还能有一阵的游刃有余。 魔法师的攻击令它必须集中精神应对，但眼前这个不断晃来晃去的身影却总是使它分身，司芬奇为让小葵不再阻碍，一个甩尾转身，打算先将其解决。 曾经几步可杀数十人的小葵只一瞬间便被拍入空中，再被按入满地的尖利石子，那由普通匠人打造出的面具也随之破碎，裂成了两半。 炎炼山的热风吹进，小葵咬着牙躺在地上，露易莎见状便再没有犹豫，将破坏之力灌输在法杖，将整片洞顶都炸成了碎渣，她在石子大面积砸落下来之前，拖着小葵向前奔去，就在躲避路上，她的面具也掉落在地，但那时已经再无时间让她弯腰捡起。 巨龙巢要塌陷了，司芬奇的到处乱窜更是加快了其崩坏。 离开了危险的战区，吸入了吐息的露易莎双腿一软，和小葵一起跌倒在地。 “露易莎…” 小葵看到她的无力模样，支撑着身体向她爬去，颤抖着手，试图将那半片面具盖在她的脸上。 “没用的，这个…” 她眯着眼睛，艰难的说着。 “怎么会…明明、在按照笔记…咳，咳咳咳！” 话还未说完，小葵开始剧烈的咳着。 正巧巴伦和白蒂丝也赶过来，看着洞顶即将砸下来，巴伦扯起白蒂丝就向前奔去，伴随着小白嗷嗷的惊吓声，以及司芬奇嗷呜的一声咽气，巨龙巢塌陷了。 二人看见中了吐息的她们，想也不想便将其托起，抵达了出口处的炎炼山。 安洁莉娜为露易莎治疗着，好在她们战斗时间不长，加上多罗·温的精湛手艺，她中毒不深，进行清除后已无大碍。 但小葵的状况却并不理想，她受了重伤，毒气不断侵蚀，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们先离开，公主殿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神圣殿，相信很快这里就会被接管。” 巴伦带着小葵，露易莎则抱起了白蒂丝，看着眼前喷着火焰的、稍有不慎便会化为灰烬的炎炼山，她向她问道。 “会害怕吗？” “完全不会！” “那，我们回去了！” 这是白蒂丝第一次翱翔在空中。 虽然炎热的风使她快要融化一般，但跨过这一片区域，重新回到上弦之座、呼吸到山林空气时，她觉得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和艰难险阻都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她和露易莎也算是一起经历了到目前为止，最为惊险的事情。 她会时刻保护她，而她也会在得知她危难时，不顾自身前去相救。 这就够了。 … 小葵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医师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会再苏醒了，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露易莎只是努力撑起笑容说没关系，她会等，等到小葵醒来。 小葵的沉睡是一个惋惜的消息，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在神圣殿骑士包围了那间酒馆，通往地下城黄金之邦时，那里竟然离奇消失、只留下了一片黑色的土壤，那遍地的黄金、如同迎春花一般绽放的情景，此刻都全然不见。 就好像这座城市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个，兰科斯特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在回来前，巴伦还特意去寻了露易莎说话，白蒂丝便坐在医馆的窗边，遥遥看着她的身影。 … 晚上。 “露易莎·兰科斯特！！！” 雪尔月怒气冲冲地坐在二人的寝室内，白蒂丝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对友人的担忧，和对她不告而别的愤怒。 “要不是凌晚和我说你没有知会一声就旷课，我还不知道你直接在埃梅琳赛露蒸发了！来你的寝室，整个屋里空空荡荡！一问才知道你的室友也不见了，要不是我为她申报了假期，她在一年级期间就要留下处分记录了！” “原谅我！天使！” 露易莎哄了一阵子，雪尔月才肯放过她，但被原谅者却突然狡黠一笑。 “对了，你猜猜我遇见谁了？” 对她的卖关子行为，雪尔月表示无视。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凌晚。” “确实不是，我遇见巴伦先生了，他还提起了你。” “巴，巴伦大人说什么？” 提起这个名字，这位大召唤师却明显慌乱了起来。 “他说他非常思念你，全芙莉内雅最优秀的阿月。” “露易莎·兰科斯特！！” “好吧，我不该逗你。” 露易莎结束了玩笑。 “他说——” “希望你一切顺遂安好，雪尔小姐。” 第二十二章 与山茶花的约会（一） 白蒂丝最近发现了露易莎的小秘密。 那就是——不吃甜食！ 除了很少吃餐后甜点外，连紫藤垂幕的甜汤、甜饼都不吃。 明明最近的甜饼都很美味，和白家面包房里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她每天午餐都要吃两个，但露易莎却从来不吃这些。 偶尔被朋友们拉着去吃些甜品时，她为了不扫朋友兴，也会适当吃一点，但真的只是一点点，过甜的水果绝对不要，现做的甜品还会特地叮嘱店员少放糖！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白蒂丝为此特别高兴。 即使是在向露易莎说明此事后，她为自己整整列出了两大页甜食的危害，又补习了草药学的知识、甚至上课前还留了一大堆新的作业给她。 从题海中抬起头的小白满意的点了点头，因为露易莎答应半月假时带她出去玩。 看着桌上的海报，她人虽然还坐在月下低语，心却早已飞向了洋溢着热情的阿科法。 … “重磅！人气歌舞团组合山茶花的阿科法首秀！将与人气舞台剧演员赫加同台合作！” 白蒂丝站在阿科法大剧院前，看着挂在门前的画报，忍不住想要跳起来。 “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可以看到山茶花！” 山茶花三人组，是近些年来火遍了芙莉内雅的女子组合，由蓝色系冰美人居山雅、金色系柔美人稻穗茶茶子、红色系火热烈焰少女深花组成。 她们风格各异，台上挥洒着青春和梦想，台下也是严以律己的优质偶像。 白蒂丝虽然对这些没有什么了解，但来到现场感受到追捧者们的高涨热情，她不禁也被气氛所感染，加上她们过着与自己迥异的多彩人生，使她也开始期待起晚上的表演。 当然，在夜晚还没有来临前，她只想尽情享受这座沿海城市、火热阿科法的夏天！ 薄荷制成的冰块碰撞在精心调制好的茶水中，面前淋满了柠檬汁水的鲜虾、在辣子里滚爬过、此刻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鱿鱼、还有一口咬下，满嘴奶香的牡蛎。 “这个好吃！” 她兴冲冲地拿起叉着白玉鲷鱼丸的叉子，却看见坐在对面的露易莎一脸心事重重的看着某个地方，大概是听到有人在喊她，露易莎才回了回神，转头看向她。 “那多吃一点，我的也给你。” “不用不用！对啦，这次半月假怎么决定来阿科法了？我记得之前你还在说想去乔尼利亚或者伊莎兰。” 她尝试着找一些话题来分散露易莎的注意力。 “受到了朋友的邀请，她们说这次会有有趣的节目，而且这应该也是唯一一次能与赫加小姐同台的机会，希望我不要错过，啊，她们来了。” “嗯…” 等等，赫加？ “你说的朋友，不会是…” “将将！就是我们哦！” “哇啊啊！” 充满了元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蒂丝忍不住惊呼一声，险些从椅子上跳起。 “深花，不要初次见面就玩恶作剧。” 穿着层层叠叠的礼服、头发和双眸都如同稻穗一般的优雅少女无奈的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旁边少女的头。 “呜！抱歉小姐！” 红色沙滩服的少女立刻鞠躬道歉。 而白蒂丝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三位少女。 上午还憧憬着的大明星，此刻居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第二十三章 与山茶花的约会（二） 白蒂丝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 看着面前试卷左上角那kvlemf的烫金标记，她总觉还有些不真切，若不是灌满了整间教室的风系魔法穿过有些单薄的衣衫，将寒意确切传达给她，她或许真的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出身于一般家庭的她自小只能在月神教会学习知识和魔法，但无奈没有良好天赋，成绩总是差强人意，也只有魔法理论的分数还可以勉强看上两眼——当然也只是生死线上下徘徊的程度。 谁叫她平常总是喜欢学一些杂学知识，多而不精就是白蒂丝本人了。 在升入高年级测试时，她抱着“就算不能入学也要为梦想飞蛾扑火一把”的想法选择了芙莉内雅大陆里所有魔法师的梦。 埃梅琳赛露魔法学院。 考试当天，成绩平平的她在拿到试卷的那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与想象中的天书不同，试卷上80%的题目居然都是她擅长的！ 前所未有的一次幸运，降临在了如此重要的考试。 哈哈哈哈哈哈嗝。 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试卷，白蒂丝想也不想的就将其丢入了教室门口的魔法信筒，步伐轻快的回到了家中。 母亲阿丽尔已经煮好了她最喜欢的金阿兰红茶和刚出炉的薰衣草奶酪饼。 虽然对白蒂丝胡乱报考的大胆行为有些不满，但想到她平日的成绩，怕是过了今天，女儿就要乖乖听话去她工作的面包房打下手。 也好，反正去其他学院读高年级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早点帮家里做些事情。 “母亲，听我说，今天的试卷我居然都会做！”白蒂丝一进门便拉着阿丽尔的袖子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将自己的心情都铺展在母亲面前。 “你哪次考试不是这么说的？”正收拾厨房的阿丽尔眼皮也不抬一下，对女儿能考上埃梅琳赛露这件事她完全不抱什么希望。 “这次不一样，我真的都会做，比如魔香学的那一道题…” “小白，不是我说你。”阿丽尔难得打断了女儿的话，她皱起眉，一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对自己的成绩你心里也该有些数吧？小学部的六年，中学部的四年，你有进过一次前二十吗？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考上了埃梅琳赛露，你进去之后该怎么办？凭借你的魔法能力，六大分部恐怕只有雏菊院是你的归宿，再吊车尾九年？还不如现在就去工作。” 阿丽尔越说越激动。 或许是因为对女儿的愧疚，如果家里能再富有一些，白蒂丝就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也或许是对女儿的失望，她强忍着情绪，才没有将不自量力四个字说出口。 “母亲，你仔细看着我的脸，你告诉我，这样的我真的可以去面包房工作吗？！”白蒂丝上前抓住了母亲的手，抬起头看着她。 虽然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语气中压抑着的愤怒和不甘，是阿丽尔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 本想反驳，但只有这件事情，她说不出口。 … 三日后。 来自远方的信鸽带来了学子盼望的消息，那是来自埃梅琳赛露的效率。 白蒂丝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阿丽尔，但对方只无奈摇了摇头，她虽是苦笑着，可那双如深潭水一样的黯淡双眼中，浮现出一丝早已被泯灭掉的光彩。 “去吧。” 她这样对女儿说道。 第二十四章 与山茶花的约会（三） “结果，深花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已经被释放的茶茶子和居山雅坐在守卫军营地内，她们的对面是露易莎和白蒂丝。 事情要从几十分钟前说起。 根据医馆和调查员那边的情报，赫加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而毒素从她随身携带的润肤水中被检测到。 这些东西平常都是由那位经理人保管，如此愚蠢又大意的凶手实在百年难得一见。 “你们二位可以先回去了，深花小姐要继续接受我们的审讯。” 守卫军这样说。 什么鬼啊，完全看不懂。 好吧，那把时间再向前推几分钟。 “珍芎小姐对吧？现在我们对你进行问话。身为被害人的经理人，最近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或者和什么人私下碰过面之类的。” 对面的女子认真的思考着《栽赃嫁祸一百法》、《一分钟让守卫军信任你》、《天才凶手不会受伤》等书中的内容。 “不，我真的不知道深花小姐收了一大笔钱、又频繁出入草药店铺这种事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身为竞争对手的深花小姐很可疑。” “信了吗？” “你当我没脑子啊。” 当初可是将最新版的《人肉测谎仪的形成》、《三十秒识破对手诡计》、《天才守卫军不会被骗》看了几十遍呢。 “原来是输在最新版了吗，可恶。” “呃，这不是重点吧。” 坐在一旁的长官清了清嗓子。 “深花小姐和赫加小姐应该没什么机会接触才对，如果想买通人去毒杀，也该买通你才对吧。” “赫加小姐出事了我不就没有工作了吗？深花小姐最近在往舞台剧的方向发展，你们细品。” “品什么。” “就那个。” 打了几个回合太极，经理人已经开始装疯卖傻，只是一直在说“深花小姐的不明资金真的很可疑！” 本来没有什么的事情，名人收一些礼物、或是生病买药也是常有的事，但在守卫军走个过场询问深花时，对方却闭口不言，甚至连给予方是谁、去草药铺的目的都支支吾吾的。 可疑度增加了。 好在调查员即使查清了赫加中毒的真正原因，她才摆脱了“杀人嫌疑犯”的身份，现在被留下来，等其他事情得到解释后才可以被释放。 不过情况看起来还是蛮乐观的，在几人离开守卫军营地时，有听到一些初级人员的窃窃私语。 “你觉得深花小姐会做那种奇怪的事吗？” “绝对不会！以深花小姐的智商绝对做不出违反正典法的事情！” “噢噢噢！有道理啊！” 虽然白蒂丝感觉他们在骂人，但好在她是被相信着的。 太好了，深花小姐。 “我们也来帮忙调查好了，你们对那笔资金、以及草药店铺的事情有什么头绪？我记得茶茶子说过，你们的经理人也知道这件事。” 露易莎惦念着友人，提出要帮忙。 “是，因为装着大量金月币的包裹是直接被寄到剧场里的，这种收入一般都是由个人、经理人和剧场一起分的，经理人自然会很高兴，至于草药店铺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深花最近确实是有些反常，偶尔会出门很久，而且回来后会比之前要…亢奋很多。” 茶茶子回答道。 “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周前吧，我们刚来阿科法的时候。” “交给我了，你们就放心回去好了。” 在这种事情上，露易莎向来是积极的，即使白蒂丝有时会觉得这样会使她被捧得过高、渐渐失去了自己真正的意志，成为一个名为“完美克里斯汀”的木偶一般。 这种话一直都想说，但又担心这会使以后二人的相处变得尴尬。 毕竟自己不是她，对方的快乐与否，不是只以一个人的判断而决定的。 好了好了，干正事了。 二人的搜索范围定为了全阿科法的草药铺。 范围真小呢。 考虑到一向“光明磊落”的深花居然会对某件事情闭口不言，想必那一定是令她难以启齿的事情。 既然如此，身为偶像的她肯定不会去规模较大的草药铺，人流量较多的街道也会有被认出的可能，所以找找那些偏僻的小店铺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在详细地图上进行一番搜寻后，露易莎锁定了一间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店铺。 位置处于一座山上，且山的周围都被森林所包围着。 虽然那附近也有居民居住，但总归还是过于偏远。 尤其是当它的名字叫做“魔女的草药铺”时，就更加可疑了起来。 “森林里的魔女啊…” 露易莎这样念着，而安洁莉娜也自高空处降落在她身边。 “不想去的话，我替你。或者干脆丢给调查员那些家伙好了。” “我会去的，安洁莉娜。” 她回答着。 “现在的露易莎已经没有恐惧这种情感了。” 第二十五章 与山茶花的约会（四） 日光自叶间流淌而下，落在路边石子上，为其刻上斑驳的印记。 露易莎和白蒂丝行走在林间小路，看到不远处位于上坡路那倚靠着瀑布的小木屋，脚步愈发轻快起来。 像这样远离城市喧嚣、将身心浸润于自然山林草木之间，只觉… 蚊子真多。 虽然美少女是不会被咬的，但那嗡嗡走调的歌谣还是会令人心神烦躁。 “吵死了，这就把你们全杀了。” 魔女拿起了魔杖。 “别、别呀！唱歌难听又不犯法！你看，我们快到了！” 白蒂丝赶忙拉劝着。 “是魔女派来的眼线也说不定。” “只是普通的蚊子啦…” 今天的露易莎似乎话变得多了起来，她似乎对草药铺里的魔女十分感兴趣，一直在讨论着关于魔女的事情。 “住在这种地方的魔女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一会儿你就站在我身后，她想欺负你我直接轰死她。” “准备好了吗，安洁。” “就绪。” 令人意外的是，安洁莉娜异常的配合她，这下连白蒂丝都真的担心了起来。 “我不会拖后腿的！” … “欢迎光…” 推开草药铺的木门时，里面的店主转过身，看见气势汹汹的三位客人，嘴巴不禁张成了“o”形，然后立刻鞠躬道。 “对对对对不起！这个月的房租马上就交！请不要打我！” 和想象中的不同，店主是一位年轻的少女，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吐槽老土的宽大巫师帽，现在已经歪了。 在她的身上只能感受到微弱的魔力，看起来只是一个会几招魔法的半吊子魔法师而已。 “我们只是来询问一些事情。” “什么嘛，不是收房租的，差点吓了个半死的说。” 少女将帽子重新戴正。 “那，有什么事吗？是买药、还是占卜？” “想向你打听近日有没有一位叫深花的女孩子来这里买药。” “买药的客人很多，我总不能挨个去询问她们叫…” 不等少女把话说完，露易莎就抬起了手臂，只听见“唰”的一声，深花的画像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画卷干净利落的直直垂下，展现在她的面前。 “见过吗？” “见、见过！怎么回事嘛你这位客人，从进门起就凶巴巴的。” 白蒂丝在一旁看着，也觉得面前的露易莎和往日实在不同，起码之前的她绝不会以这种态度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见露易莎不说话，店主干咳几声，试图挽回些面子。 “确实这位小姐来本店买过药材，但客人你想知道她买了什么东西的话，也是需要等价付出的。” “钱不是问题，你直说便是。” “看得出来客人您财力雄厚，但很遗憾，本店有规矩，我们只有在出售草药时才会收取月币，如果想要打探这种事情的话，您需要付出些别的东西——比如这位叫深花的客人，她所购买的东西是对她而言极重要的，所以如果您想打探她的隐私，也需要付出与之相等的重要东西，顺便一提，我们不需要什么物品，只需要客人您的情感，执念、愿望都可以，这是滋养草药最好的养料。” 露易莎依旧沉默。 并非是她不愿意，而是听到这个问题，她第一反应不是要牺牲什么，而是自己竟然想不出什么是她的执念。 “不愿意吗？也没事，毕竟为了其他人的某个愿望而放弃掉自己的情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客人您不愿意的话，今日可以先请回。” “我愿意，让我来吧。” 说出这话的并非是露易莎，而是进屋后就一直在默默观察的白蒂丝。 这一次她的话语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传达了出来。 只是因为不想看见露易莎如此纠结，朋友很重要，但店主说的没错，放弃自己的情感谈何容易。 而她之所以会想要代替她，也是因为不知道对自己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这次可以让她知道自己内心的渴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即使是通过失去才知道其珍贵，那她的情感，还可以再次慢慢找回。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小白你…还是算了，我愿意。” “可是…” “不要可是了，如果让别人听说一个新生替学姐完成愿望，我真的要被笑话死了。而且魔法界不是有这样的说法吗？无所求的魔法师才是最厉害的，所以为了让我的研究更上一层楼，这样的机会也请让给我吧？” 虽然对方说的都是歪理，但总感觉难以反驳。 “总之就是不可以！” 在憋了很久终于说出这样一句话时，露易莎已经跟随着店主去进行交换了。 … “深花，露易莎已经和我们说了，你居然预支了自己未来几年的工钱，去找魔女买增高的草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守卫军营地被接出的深花，不出所料的被茶茶子狠狠教训了。 “呜呜，人家也想变得和你们一样嘛！为什么大家都可以做到那么优雅，而我却是小小的一只，我明明已经成年了！” “那有什么！我们喜欢的是深花这个人，而并非是外在的东西！” 在营地外迎接的、之前还拿着山茶手牌的大叔们齐声道。 （深花：不要再强调这点了！！我知道了！！） “呜呜，大家！” “好啦，可爱的女孩子还是要多笑一笑！等下次公演，要向支持着山茶花的大家好好道谢哦！” “嗯！——” … “于是我们美好的假期就只剩下一天了。” 夜晚，露易莎和白蒂丝来到海滩，听着浪潮声赏星星。 “虽然是这样，不过真的是一次奇妙的经历呢！没想到赫加小姐竟然是自杀…” 在经理人要被处决前，苏醒的赫加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来到了守卫军营地，说明了自己是自杀的事情。 经理人由此得到了释放。 “自杀的话，明明一根绳子、一把匕首就能解决的事，真的会有人给自己下慢性毒药来求死吗？” “对哦！那赫加小姐为什么…” “那就是她们二人之间的事了，不说她们了，小白你要注意哦，果酒的饮用量不要超过了紫荆条例的规范，守律者老师发起威来可是很吓人的。” “好！这是最后一口！” … 白蒂丝本来还担心在交换完成后的露易莎会有什么异样，但现在看来，她和平日里完全没有区别。 一如既往地温柔，一如既往地优秀。 眼神也是，一如既往地充满着灵气与骄傲。 等等… 初次见到露易莎时，她确实是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没错，但那个时候的她更多的是谦逊，完全没有现在那灵气满满、又有些骄傲自狂的样子。 露易莎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能像这样，两个人一起聊着闲天，吹着海风，和很多好朋友一样，这就够了。 这样想着，她将杯中最后一口果酒饮尽，长舒一口气。 “呼，星星真美啊！” … 露易莎倚靠在沙滩椅上，想起了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 店主将深花的需求清单放在了仪式台旁边，作为交换的诚意。 但在仪式完成后，店主却很是失望。 “什么嘛，你为什么没有执念？你的愿望呢？不过看客人的样子，想必要什么有什么，唉，是我失算，那就开个先例，客人替我付了本月的房租好了。” 确实是这样。 如她所言，自己这一生拥有了太多。 她本该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但不知为何，那些名为荣耀的东西却在不经意间化为了她的枷锁。 只是… 那好像已经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情了。 在她有了一位新室友后。 这个出身于平民人家的女孩子本应享受着自在的人生，却因他人的无知而使自己饱受争议的煎熬。 可这个自霜雪中走出的她却有着一颗炽热的心，即使是被伤害到有些敏感，有些胆小，但她仍能为他人着想、甚至不顾自身危险也要来找她。 嗯…还有即使是被她强行布置了一大堆作业之后，也会举起手臂元气满满的高喊一声“我可以！” 这样纯净美好的孩子不需要明说什么，只是靠近她，身上的那层伪装就会自然的脱落。 没了那份厚重，连灵魂都变得自由的，整个世界也从无垠灰色、渐渐被涂抹上各种色彩。 这种感觉很好，她想一直这样下去。 她抬起手中的杯子，看星光落入杯中化作陈酿，再掺着清冷的月光，玻璃杯上倒映着万家灯火，使人忍不住再多贪几杯。 “确实，很美。” 第二十六章 灯火魔女巷~会说话的奇异珠宝 坎希利位于下弦之座，那里的人们大多过着并不富裕的生活。 这样的地方，往往孕育着久远的传说。 比如眼前这一条灯火魔女巷。 这条巷子同名字一般，举目皆是橘与红的狂欢，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透过缝隙还可以看到那些古老的壁画。 白蒂丝站在某个摊位前，盯着眼前这张奇怪的…“脸”。 “喜欢我就买下吧？少白头的小姑娘。” 首饰开口说话了。 …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小白，我记得异闻集会就要开始了吧？你们班里有没有抽签？” 正在看书的露易莎突然抬起头问道。 “嗯！明天开始！” 异闻集会是埃梅琳赛露每年都会举办的活动，只限一年级生。 学生需以班级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自己的目的地，并探索这座城市的奇闻异事、新鲜见闻，活动结束后，所有的内容都会被装订成册，收藏在神识层那超过1.75亿册藏书的图书馆中。 之后的事情便是如你所见，小白抽到了坎希利。 临行前一天晚上，露易莎拉着她在神恩街买了许多“装备”。 大多是一些简单的宽大长袍，以及可以将白发完美隐藏的头巾。 在听了一堆如同妈妈一般的叮嘱、以及为自己因为考试而无法同去的惋惜后，她才将白蒂丝送到了前往坎希利的列车上。 所以，全副武装的小白站在巷子里，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张脸。 “你怎么知道我…不对，我才不是少白头！” 小白反驳道，反驳过后她才想起重点—— “啊，开口说话了！！” 面前这个被随意放在小角落里，已经吃灰多年的首饰从沉睡中醒来，就看见这位红眼睛的小姑娘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虽然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但它还是可以一眼就看穿这些伪装。 嘛，反正对方也听不见，随意口嗨一下吧？自己已经在这里睡了很多年，对能有人将自己带走这件事早已不抱有期望。 但没想到对方却听见了自己的发言。 “你、你听得到吗？” “我听得到哦。” 白蒂丝看着眼前的这件首饰。 是一张戴着巫师帽的脸。 那张脸上流动着紫色的光芒，在流光之下的表情是深不可测的模样。 翻过一看，它被做成了胸针和项链两用的款式，按理来说会很受欢迎才对。 小白擦拭掉那张脸上的灰尘，疑惑不已。 是因为太丑了吗？ … “咳，你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想必我的样子还是很吸引你的，把我买下来吧，怎么样？” “虽然很想帮你，但我没有那么多钱…” 一件会说话、且做工并不差的首饰，仅凭她口袋里的钱应该不足以将其买下。 “这样啊，其实没什么人看中我的，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一件普通的、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 首饰上的流光转动，那张脸似乎是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那个…” 这样的举动使小白有些心软，她将那枚首饰那到了店主人的面前，小心翼翼询问着价格。 “是这个东西啊！小姑娘你要是喜欢，五枚铜月币带走它吧。” 于是，以五元钱的价格购买了下来。 “意外的不值钱呢。” 她这样说着，将首饰别在了胸前的位置。 “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吧。” … “以前我可是跟着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我们曾四处征战游历四方。” “哇哦！” “奋勇杀敌！” “厉害厉害！” “…” “…” “母亲，那个姐姐为什么一直自言自语啊？” “不要看了！会变成奇怪的人的。” 得到了写作素材的白蒂丝带着新入手的首饰，一起乘着列车回往学院。 一路上它都在讲过去主人的丰功伟绩。 比如“那天敌人侵入了我们的据点，但主人仍不慌不忙的拿出样子有些奇怪的方形法杖与敌人互搏，虽然在战斗中也受了伤，身上多了很多伤痕！可最后她还是取得了胜利！” 或者是“一个人就将整座山推倒了”等等。 听起来很精彩呢。 以往每次苏醒都是自己在自言自语，难得有了一位能倾听它发言的人，这件物什——曾经也被唤做“托克提”的传承之物，只觉今日的精神比往常要好了很多，居然可以滔滔不绝整一个下午。 将话讲了个淋漓尽致后，托克提一边说着年纪大了身体酸痛之类的话，一边渐渐陷入沉睡。 直到白蒂丝的文章上交后，它也仍然躺在桌上没有苏醒，那流动的紫色光芒也黯淡了下去，成为了她第一眼看到时的普通样子。 到最后，她只是在旅途中听到了很多的故事，但对于这件物什的名字、以及它过去主人的身份都全然不知。 “啾。” 她用手指戳了戳那张脸。 “之前发生的事情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我想不会。” 刚从考试中解脱的露易莎抱着一摞厚重的书回到了寝室，看见白蒂丝的苦恼样子，她将书本放在桌上，而安洁莉娜便一本一本的叼回书架上使其归位。 “你看到过它，那它就是存在的。就算是不确定的记忆、或者是转瞬即逝的梦境。”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它和你有缘，那就让它留在你身边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紫荆条例里说不可以佩戴胸针，因为会使院服出现瑕疵…” “那就做成项链吧？” 说着，露易莎将落在肩上的一根白发捡起，魔杖在面前挥舞两下，长发化作了银色的颈链。 她将托克提穿起，挂在了白蒂丝的胸前。 “这样就可以了吧？” 随着二人的话语间，胸前那张黯淡的脸，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紫色流光。 第二十七章 百合与野蔷薇（一） 偶尔也想尝试漂泊和流浪的生活，在各个城市穿梭。 心安的稳定成了我的枷锁，曾经向往的路，我一次都未踏出过。 ——七月十七日，来自“百合”。 … “拜托一定不要是美术，一定不要是美术…” 一大早就看到露易莎坐在窗边向月神祈祷着，而安洁莉娜也在她的身边，动作与其神同步着，这让白蒂丝不禁揉了揉双眼。 “美术怎么了吗？” “是艺术节啊，小白！” 露易莎和安洁莉娜抬起了手（羽翼）掩面道。 艺术节是紫荆院第一学年度结束前的最后一次活动，每年的主题都会以月神殿的旨意来决定。 以往每年露易莎都是被月神眷顾着的，主题常常都是音乐。 但即使如此，她也仍然不敢怠慢，在旨意传出的当天进行祈祷。 钟声响过后不久，打探到消息的雪尔月来到了月下低语。 “今年是美术哦，露易莎。” … 白蒂丝又陷入了疑惑，记得入学时曾有一次看到署名为露易莎的风景画，明明栩栩如生的说。 “那只是一件魔法产物，使用魔法就可以使想法在纸上具象化。” 一脸绝望的趴在桌上的露易莎回答说。 问起这位克里斯汀如此反感美术的原因，恐怕还要追溯到她的幼年时代。 贵族家的小姐要学习很多东西，美术自然也在其中，然而当时的露易莎已经研究出了具象化的魔法，自然不愿再将时间浪费在纸上的一笔一划之间。 在气走了几位名家之后，父母也不再强求，只是之后的日子里，露易莎都刻意的去避开与美术相关的事情。 而艺术节却不同，身为万众瞩目的克里斯汀，她必须使自己一直保持住外在的完美无瑕。 “这种事情…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白蒂丝这样想着，而露易莎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问着。 “有没有想好去哪里取材？” “说起艺术家的乐园，那自然是…” “圣彼洛啦。” 二人异口同声后，又相视一笑。 … 次日，莱茵小镇。 这两位魔女是谁？ 坐在被白色蔷薇围绕的咖啡馆前，不需要言语便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 紫荆院的院服被微风吹起，如银丝般的长发也在空气中划出了优美的弧度。 好想接近一下——旅人们这样说。 当靠近她们、听见她们轻笑间的茶余聊天时，所有人都会得到魔女真诚的问候。 “死变态离我们远点。” … “唉，外来者在这样的地方真的很容易引起注目。” 露易莎揉了揉头发。 圣彼洛虽素有小伊莎兰之称，在高速发展的这几年里，也逐渐有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有了创新的圣彼洛也因此受到了诸位旅人和冒险者的喜爱，在完全更新换代之前，这里不仅可以找到加兰尼风格的建筑，还可以看见这座城市的崭新面貌。 （最重要的是物价低廉。） 没有选择繁闹市区，二人来到了幽静的莱茵小镇。 这里的野蔷薇开遍了山野，侵占了镇里所有人家的窗户。 这里的爬山虎总是恰到好处的装点了溪谷… “不要啰嗦了，没有人想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 好、好吧。 “我们现在要去找一间旅栈吗？” 放下杯盏，白蒂丝问道。 “不用，这次不是私人行程，所以…” “抱歉，兰科斯特小姐，小女在出门前又闹腾了一阵，耽误了时间。” 抬起头，一位穿着棕红色皮坎肩的中年男子不停地向露易莎鞠着躬。 “我们也才刚到，斯卡镇长。” 嗯嗯，原来是镇长啊，不是什么奇怪搭讪的大叔就好了。 今天的住处有了着落，白蒂丝跟在露易莎的身后，一同前往镇长的家中。 在抬起脚步时，她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是落在眼前人身上的、夹杂了些许特殊情感的视线。 而当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时，那里却已是空空如也。 是想多了吗？ 她再次跟上，而刚才无人驻足的墙角处，又冒出了一个幽幽人影，静静望着白蒂丝离去的身影，直到她在视野里消失。 第二十八章 百合与野蔷薇（二） “兰科斯特小姐，您能来本镇，是我们全镇人的荣幸，这段时间里如果您有需要，尽管传唤我就是。” “用不着那么客气，我们只是来画画的，不知道镇中有没有擅长此技的大师，可以让我们请教一二。” “真是巧了，现在家中就住着一位画师，是我请来指点小女的，虽然谈不上大师的水平，但她作出的画，还没有人说一句不妙。” “如此真是麻烦您了。” “哪里。” 经过了以上的一番对话后，就有了现在这副景象。 “盯——” “盯——” 白蒂丝和斯卡家的大小姐，莱茵若·斯卡面面相觑。 而坐在她们身边的露易莎和这位家庭教师则有些微妙。 “好久不见，兰科斯特小姐。” “啊，嗯，好久不见了，萝拉。” 二人看起来似乎是认识的，但在寒暄过后，气氛陷入了尴尬。 白蒂丝和莱茵若来回打量着这两个沉默的人，萝拉垂下了眼眸，不断用勺子轻轻搅拌手里端着的红茶，而露易莎则保持着刚才的坐姿。 在旁观组终于忍不住的时候，露易莎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而后问道。 “在这里稳定下来了吗？” “您不需要那么拘束，我知道那件事您已经尽力了，而且…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倒是自由，可以像以前向往的那样游历芙莉内雅，眼下只是短暂停留而已，大小姐已经学有所成，我想我很快就可以走了。” “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了。” 在萝拉将话说到后半句时，莱茵若收敛了笑容，待其说完后，她径直起身，不顾身后的一切便转身离去。 “…” 萝拉瞥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 万籁俱寂。 世界毁灭就好了。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度过了短暂而尴尬的下午茶。 “那我们先出门寻找灵感，你慢用。” 露易莎不想继续这样耗下去，带着白蒂丝就要离开，而被留下的人只是稍稍点了点头。 “之后您有困难，可以随时来二楼左侧尽头的房间找我。” … “太尴尬了，斯卡小姐看上去那么文静，没想到突然就离席了…” 出门后的二人来到湖边钓鱼放松心情，小白一手撑着鱼竿，一手揉了揉自己那一直保持着笑容而有些僵掉的脸。 “与其说尴尬，我感觉自己更多的是倒霉。” “之前认识吗？和那位萝拉小姐。” “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萝拉·布洛特，在年幼时期曾和露易莎一同受教于一位音乐家。 那时她还是贵族子弟，二人虽没有过深的交情，但因常常碰面，彼此也熟络了不少。 这样几年后，她们的关系也算是可以一同出行的友人。 只可惜在这时布洛特家族遭人陷害，年幼的萝拉想到了露易莎，向其求助，露易莎自是愿意相帮，但因相关的证人都被灭口、相关证词也被烧毁，调查变得更加困难。 最后在确凿的“证据”与家族的压力面前，她还是选择了放弃。 她不能让家族因为自己沾上污点。 所以最后的结果不得而知，布洛特家族落魄，萝拉的父亲被处斩，而母亲在那之后也一病不起，很快便撒手人寰。 她成为了孤儿。 最后一次见她是露易莎得知萝拉要离开凯彼达消息时、冒着大雨也要跑到城门口时。 那时的她眼里充满了仇怨和不甘，雨水顺着额发流下，而她只是站在那里，不屑抬手去擦。 嘭。 门关上了。 从此二人再没有见过。 好在几年前她借着新女王登位的时机重回凯彼达，替家族洗清了冤屈，之后就再次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没想到萝拉小姐有着这样的过去…虽然我不懂这些，不过我觉得露易莎没有错啦。” “我也这么觉得，我又不是圣母。” 湖面有了些动静，她扯了扯，却发现钩上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斯卡小姐的反应好奇怪，看她的样子明明是位端庄的大小姐，但从见面前就一直有很多失礼的行为呢。” 说着，白蒂丝叹了口气。 “有点在意，但…” 想到她拂了露易莎的面子两次，总觉得… “那种没礼貌的家伙关我什么事啊——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诶？” “时机合适的话，去帮帮她吧。” “露易莎，你真是、温柔而美好啊。” “是吗？有多~温柔而美好？” “就像…嗯…像故事里的人物一样美好？那句不是经常出现吗？「至美是公主披荆斩棘的灵魂，和王子落在其沉睡面容上的温柔一吻。」” “原来我是见色起意的恋尸癖啊。” “诶诶诶？！才不是！真是的、你怎么只听最后一句哇——” 第二十九章 百合与野蔷薇（三） 白蒂丝现在尴尬极了。 没想到仅是过了一天，这样的场面再度发生。 这一日的早餐过后，萝拉主动邀请二人一起去画室练习，并表示今早莱茵若会在楼上练琴。 考虑到此次的目的，露易莎和白蒂丝没有拒绝。 可是… “萝拉老师，你看我画的怎么样？” “大小姐，今天您的功课还没有完成，请不要在这里耗费时间。” “少练一会儿有什么关系…我听父亲说了，你的本职其实是画师，这才是你最擅长的东西吧？教教我。” “这不是我的工作。” 莱茵若一直缠着萝拉，坐在其身旁画画的白蒂丝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她求助般的看向露易莎，却发现她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画布上，对发生的这一幕视若无睹。 果然真正的勇者就算面对尴尬的场面也能做到气定神闲！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难道不该是——露易莎居然在认真画画了！ 在画什么呢？真是好奇啊，凑近看看吧。 白蒂丝轻轻挪动着座椅，小心翼翼来到了露易莎的旁边，一方面是担心惊扰到她，另一方面又害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她正在作画的左手。 “嗯？” 看见画布的时候，小白的视线在露易莎的脸上与画布之间来回跳动。 眼前人一脸认真，让人忍不住猜想她正在绘制一个怎样的绚丽世界。 却没想到，她在画卡通画。 而且画的还是屋里的四人。 迷你的莱茵若抱着萝拉的手臂，一脸委屈的张开嘴巴，露出了虎牙，而萝拉则红着脸害了羞。 不远处的白蒂丝是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看二人组，一会儿看看露易莎。 而露易莎笔下的自己则是双手捂着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 “噗…” 小白没能忍住自己的笑声。 正在纠缠着的两个人听到她的笑声也停下了手中动作，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 地洞魔法的咒语是？ “大小姐，如果您还继续在这里呆着的话，我会将下午原定的逛街时间拿出来补偿她们。” “…好吧。” 莱茵若不情愿的站起，在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丢下一句。 “我只是某个不知名小镇镇长的女儿，大小姐什么的…” 于是，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三个人。 “看来你陷入了这个年纪常有的烦恼嘛。” 露易莎虽这样说着，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地说。 “这种闲事管起来可没意思。” “谁说的，我已经嗅到了事件的气息。”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除了名字和身世，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不是吗？” “呵。” 白蒂丝一言不发的坐在她们之间画着画。 上午就这样平静的过去，在练习结束后，萝拉查看了露易莎的画作，然后突然拿起了她的作品，逃也似的离开了。 是画的太可爱了吗？小白歪了歪头。 … 午后，临近暑期的前几天总是异常的燥热，露易莎被收了画，便以“没有得到老师评价所以不要练习”的借口跑去屋里小睡躲暑，剩下白蒂丝一人坐在画室。 她很喜欢这样一笔一笔的在纸上勾勒，那由只属于自己的线条和心血组成的画面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反而像…是她绘制了时间。 直到醉人的黄昏从窗子溜进屋内，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哈欠。 起身走向窗边。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呀，可以看到这么美的…咦？” 她看着窗外的曲折小径处，有两个人影正缓缓向着这里走来。 一位是莱茵若——与之前见过的她都不同，此刻的她脚步轻快，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的手里正抱着几本书，笑意盈盈的和身边人说着什么，看着她的举止，白蒂丝才想起她也是一位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那身上透出的端庄和书香气，不是一扇窗户、或是遥远的视线就能轻易遮盖的。 是温和的黄昏磨平了她的棱角，还是现在的她才是莱茵若原本的样子。 走在她身旁的、个头稍高的一些的自然就是萝拉了。 还是和平常一样板着一张还钱脸。 萝拉侧着脸，稍稍低下头看着莱茵若，听见她不停地叨叨，却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甚至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果然不能画太久吗？眼睛都花了。” 小白揉了揉眼睛，转身重新踏回阴影，将那幅还未完成的画小心翼翼收起。 那是她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是人生中第一幅在画纸上创作的作品。 也是对她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第三十章 百合与野蔷薇（四） 月光倾泻，而今夜无风雨。 似有若无的琴声遮盖了草间微弱的虫鸣，也舒缓了夏季燥热的空气。 可是… “真的睡不着啊。” “晚上为什么要喝那杯茶呢？” 白蒂丝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 虽然外面的声音很能抚平人的情绪，但迟迟无法入睡这种事，还是会让人烦躁起来。 因为镇长的安排，这几日小白和露易莎并不在一间卧室，此刻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这么晚了也不好贸然前去打扰。 干脆起床看看是谁在弹琴好了。 蹑手蹑脚。 声音是从远离镇长房间的后院传来，身披月光行至目的地后，白蒂丝才发现是萝拉在月下奏响了提琴，而在她不远处，是倚靠在葡萄架下，随意拨弄着雨铃琴的露易莎。 看来这两位不只是学霸，更是熬夜冠军。 她想凑近一些，但刚一踏出脚步，就立刻被人抓住了手腕，并被捂住了嘴巴。 “唔唔！” 清甜香气自柔软的掌间传来，她抬起头便看见了莱茵若。 “不要过去，也不要叫出来，可以做到的话我才放开你哦？” 她询问的声音如羽毛一般轻轻落在耳边。 “嗯嗯。” 莱茵若放开了白蒂丝。 “莱茵若姐姐，你在偷窥吗？” “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我不说了还不行。” 二人窝在栅栏外明窥着里面的二人。 就像是许多房屋天花板上的壁画一般。 “萝拉小姐的曲子，总觉得很哀伤。” “恐怕是因为那首曲子里所奏的，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吧。” 白蒂丝看着身边的少女，那柔和的眼波里倒映着心上人的身影。 “你喜欢她吗？” “…” 对方沉默着，在小白要放弃时才开了口。 “被你发现了呢，真的有那么明显吗？…连你都能发现的事情，当事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紧接着是一声叹息。 “可以听我说说吗？” “嗯！不过我不太懂恋爱上的事情…” 一朵从小就被精心饲养、生长在温室和白玉瓷瓶中的百合，在某一天遇见了一株险些凋零、最终却在暴风雨中抬起头的野蔷薇。 与一直以来接触到的人们不同，她的眼神里是倔强和不羁，是向往着自由、又为之乘风破浪的勇气。 那样的萝拉深深吸引着自己。 可她知道，她终究是要走的。 “是在苦恼她会离开吗？唔，你有没有将心意告知于她？” “轻易将感情说出口，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举动。” “会吗？” “别人不会，但我不能这样做，你看到了，我母亲过世得早，我又是父亲的独生女，从小他便希望我可以嫁给一位出色的男子，使斯卡家的血脉得以延续，所以…他应该不会同意我和一位女性在一起。” “你自己也这样想吗？” “或许吧，我总不能丢下他去追逐爱情…说起来很对不起你和兰科斯特小姐，最近的我抱着让父亲失望将我赶出家门的想法而处处与他作对，清醒时又觉得这样做很不对，唉，我该怎么办？其他朋友怎么就没有这种烦恼呢？” 看来你陷入了这个年纪常有的烦恼嘛——露易莎的话突然回响在耳畔。 “你怎么知道她们没有呢。” 意识到自己失言，小白立刻捂住了嘴。 “嗯？你知道？是谁？” “是、是…诶…” 于是，在莱茵若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之下，小白才抱着愧疚，在以说了三遍“只是我个人想法哦！”为前提下，缓缓说出了那个让眼前人日思夜想的名字。 第三十一章 百合与野蔷薇（五） 白蒂丝现在的心情很… “你到底要拉我出来几次！” 啊，这次不一样啦！ 这几日，萝拉和莱茵若总是形影不离，晨起一同漫步于溪谷之间，午间又会沐浴着日光合奏一曲悠扬，下午二人或是在溪边蹚水玩耍，或是奔跑于有些湿润的草地里，疲惫时便直接向后躺去，抱着毛发柔软的猫，呼吸着清淡的野花香。 最重要的是，身边能有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在身旁。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那一夜的失口。 … 小白本以为她在得到了一个模糊的希望时会直接去找萝拉问话，但莱茵若却没有表现出同往日一样的热情。 她沉默了很久后才吞吞吐吐地说。 “即使她也这么想，我又能怎么样…我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说的也是。” 这句不是小白说的。 已经忘记了琴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但刚才她们的对话已经被听见了没错。 萝拉背着月光站在那里。 “比起得到后再失去的苦痛，我想我更不能原谅在这里就退缩的自己。” “以前我一直在挣扎，一方面是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家人，另一方面我确实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可如果我离开之后，再次想到因为这些顾虑而丢失的能与你一起的时光，我应该、不，我一定会后悔很久。” 一连串的话语让人发懵。 但少女原本沮丧的脸上，却绽放出了由心底生出的幸福之花。 白蒂丝很想知道她们之后的决定，毕竟距离萝拉的合约到期只剩下了十日光景。 可惜明日就是艺术节，她在下午将和露易莎一同踏上回到埃梅琳赛露的列车。 虽然没能知道这段故事的结局，但她却无法忘记在离去之日，前来迎接的二人的笑容。 … “没有听到她们最后的决定，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坐在列车上的小白越想越觉得意难平。 “当然不会，我们已经见证了这段故事，没必要再去执着一个选择权不在自身的答案。” “可是…芙莉内雅这么大，如果她们会分别，说不定终生都再见不到了。” “如果她们能在一起长相厮守自然是最好，但若她们最终的意见与你想法相悖，你会去左右她们吗？如果不会，那能带给你的也只是无用的叹息，以及来自现实的沉痛一击。还不如就此离开，毕竟，我们只是来这里寻求灵感的旅人。” 露易莎这样说，看起来像是要她不对别人的选择再加以干涉，但… 会不会只是露易莎不愿接受一个不美好的结局？ 或许她谦逊的表面以及骄傲的内心，都在极力掩盖着她的脆弱。 “对啦，这次艺术节，你画了什么？好像自从上次一起画画之后，就再没看你画过了…” “啊，被萝拉收走以后就不想画了。” “这么任性吗？” “嗯，不要告诉别人哦。” 于是第二天—— 紫荆院的学生们已经将自己的作品按序上交，并由评为选出多个分类的优秀作品。 评选结果出来后，各个展示栏都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家都在寻找着自己的、或是友人的作品。 初次尝试画画的白蒂丝自然没有上榜，除了画技和那些从小就热爱画画的同学难以相比外，也有老师告诉她，她的选材不太好。 “如果是画院中知名人物的话，要求会变得更高，除非作品十分优秀，不然上榜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她的画面很简洁，没有华美的背景，也没有复杂的装饰。 洁白的画纸上，只有认真画画的露易莎。 “没关系的，老师，我也没有想自己会上榜，如果没有通过的话，我可以将这幅画带回去私藏吗？” “当然可以，看得出来你很用心，这样，一会儿你找我登记一下，等院内审核完以后，我将画带回给你。” “谢谢老师！” … 而画中的人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是的，她正被鲜花和赞美簇拥着。 山茶花的追捧者们看到都要自愧不如。 “兰科斯特小姐，毫无意外，您又是第一名！” “这细腻的笔触，恰到好处的光影，让人望之便感身临其境。” “实在太美了，不愧是我们的克里斯汀。” “唉，我是发现了，自己真的没天赋。” 一看就知道是老夸夸群了。 “兰科斯特小姐，这样的画面堪称是艺术品！您可以向我们分享一下作画技巧吗？” 面对学生们的提问，露易莎谦逊一笑。 “完全不需要技巧，我用魔法一瞬间就搞定了。” “诶？” “呃…？” “刚才是我的错觉吗？” 下面的学生一脸茫然。 “想学吗？” 上面的人问道。 “当然！请您务必教授一下！！” … 艺术节结束后，紫荆院将迎来上学年的结束。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着最为恐怖的… “呜呜呜呜我不想期末考！” 白蒂丝趴在书桌上哀嚎。 “露易莎救命哇，我还有好多不会做的嘛！！” “你忘了，露易莎已经去教授具象化魔法了，今晚只有我陪你了，好好做吧，一年级的题不是很简单么。” 站在鸟架上的安洁莉娜站着说话不腰疼。 “呜呜呜呜呜——” 白蒂丝在抹了一把…呃，两把…很多把眼泪后，继续葬身，不是，投身题海。 加油呀，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