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曹操看到曹彰被人抬著回來,當曹操看到魏軍將士拿著兩把血淋淋的斷戟朝他步步走來,魏武呆立,無聲凝視。


    “魏王,典將軍......我們隻找到了將軍所用雙戟。”


    看著麵前鮮血淋淋的斷戟,曹操顫抖上前,眼含淚光,剛剛伸手觸碰鐵戟之時,便再也忍受不住,昂首哭嚎。


    “怎可如此!你怎可如此!孤再失將軍......蒼天,你為何,為何啊!”


    世間最大痛苦莫過於失而複得複又失之。


    曹仁一身鮮血駕馬趕來,見曹操跪地抱著那兩把染血鐵戟哭的聲怮動天,曹仁咬緊了自己的牙關,含淚大吼,“魏王,李世民麾下大將段誌玄被我等生擒!請魏王發落!”


    曹操咆哮怒吼,“拉下去!烹了!祭我大將!”


    “諾!”


    被五花大綁的段誌玄發絲淩亂,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公子,誌玄不負您!可惜看不到公子登位之日了!但誌玄此生能隨您征戰沙場,無悔之!哈哈哈哈!”


    “魏王,敵一萬兩千步卒槍陣無路可逃,已全部投降,如何處置。”


    老人瘋狂大吼,“坑殺!給孤王盡數坑殺,首鑄京觀!”


    劉備皺眉上前,“孟德,此舉有違天和。”


    “那又怎樣!孤王這一戰大將損折,精銳盡喪!孤要這些楚軍又有何用!給孤王全部坑殺,一個不留!”


    劉備老眸鋒銳,“阿瞞殘暴果然名不虛傳,你我永遠都非同路之人。”


    曹操怒視,“劉備,你莫不是以為孤王再無一戰之力了麽!”


    “你若是不服,盡可在於孤王一戰!”


    張飛臉色蒼白,仍大吼怒斥,“大哥,曹賊張狂,宰了算了!”


    曹彰掙紮著在擔架上想要起身,“我看誰敢!”


    “毛都沒長齊的兔崽子,也配跟我說話!”


    虎衛虎豹提刀縱馬上前,白毦荊襄子弟橫槍而立!


    眼見兩方一言不合便要刀兵相向,劉備豁然抬手,“翼德,退!今日之戰還遠未結束,太宗若見此景,隻怕會立刻奔回,走,曹丞相的私事,讓他自己決斷。”


    當劉備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老人眸光深邃,靜靜開口。


    “道終究不同。”


    曹操冷然凝視,不做表態。


    可當劉備引軍離開後,曹操方閉了閉眼,隨即吩咐,“先將那一萬兩千俘虜送進城中嚴加看管,待此戰結束......罷了,送給秦王吧,由其處置,這裏到底不是我大漢之境,便不越庖代徂了。”


    話語落,老人不免仰首,目視天邊朝陽,輕輕一歎。


    “道......不同嗎,那便不同吧。”


    ——————


    “報二公子,段誌玄將軍被敵生擒,麾下玄甲與兩千精騎,盡數赴死,段誌玄將軍更是被敵軍烹殺而死!”


    “二公子,項燕老將軍所部快要支撐不住了,黃忠陣斬丁延平,關羽引荊州軍猛攻,漢軍凶猛,我軍已然抵擋的極為艱難,在加之三姓舊部都被老將軍強硬的控製在身旁,可現在局勢不穩,人心動亂,加之強敵在前,項燕老將軍隻怕要敗了。”


    “楊林老將軍率軍走後,那宇文成都與呂布廝殺良久,二人不分勝負,如今見我軍敗像已至,宇文成都便帶著一萬輕騎突圍而走,二公子如何是好?”


    四周的將士們還在血戰,可李世民就那麽孤零零的坐在地上,靠著自己身後戰馬的馬腿,發絲淩亂,臉色蒼白如紙的太宗皇帝就那麽不發一言的坐望蒼天。


    尉遲恭隻能一邊收攏身邊敗退下來的楚軍士卒,一邊將前方追趕而來的魏軍鐵騎盡數擋下,他數次來與李世民匯報戰況,可李世民都沒有半點表示,就那麽靜坐不語,看的尉遲恭心頭絞痛。


    公子,太累了......叔寶、誌玄、行儼再加上四公子這一走,對公子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鐵人也有扛不住的那一日。


    罷了,就讓公子歇歇吧,大不了,尉遲敬德陪公子一道黃泉路上走一遭。


    “羅將軍這邊。”尉遲恭忽然招手。


    羅成帶著千餘輕騎趕來,來到尉遲恭身旁,羅成下馬,望著不遠處那極為陌生的李世民,羅成一怔,“二公子這是怎麽了?”


    尉遲恭搖頭歎息,“不要問了,這一仗,隻怕是要敗了,羅將軍,其實叔寶.....”


    羅成抬手,“不必多言,我來之時已經聽聞了,可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想哭也得有命才行!”


    羅成大步朝著那呆坐不語的李世民走去,用力一個抱拳道,“我知公子今日失去良多,心神恍惚,此為人之常情,可公子在我眼中卻非常人矣,沙場征伐,大將折損,再尋常不過,公子失大將親弟,我羅成今日同樣沒了表兄義父,百名當日願為我出頭與景宣一戰的兄弟們,到了如今我羅成竟是一個都沒能帶回來,若說痛苦,羅成絕不比公子少分毫。”


    “公子自十八歲首戰以來,可謂凡戰必勝,從未敗過,故今日有此敗局,公子心傲,加之四公子也一並離去,您難以接受,可公子,身披戰鎧,踏上沙場的那一日我們便都該明白,沙場征戰豈能不死人!平民百姓死的,皇天貴胄就死不得麽!敵方大將死的,我軍大將就死不得麽!天下有這麽便宜的事麽!”


    “曹洪,夏侯惇,魏武從弟今日俱死,可您看那曹公,他可曾因此廢怠?他可曾就此一蹶不振!”


    “公子您是關隴之後!您是武川之後!當年宇文泰,侯莫陳崇,李弼,還有您的先祖李虎,西魏八柱戰功赫赫,哪一個不是在沙場上拚出來的,他們哪一個沒死過自己的親人故友!若是因此就再無鬥誌,罔顧沙場,隻知憂傷啼哭做女兒姿態,還談何北周建立!還談何如今大唐天下!”


    “羅成不希望看錯了公子!羅成也不可能看錯公子!公子,醒一醒!這裏需要您!魏武先主又怎樣!您是我大唐秦王,也注定是我大唐聖君!您怎可在此倒下!”


    羅成大吼,其聲其言如獅子鳴,震撼人心,可羅成卻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在企圖喝醒李世民之時,對麵的那位大唐太宗目光也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雖然依舊無神,可很顯然,太宗陛下不是鬥誌已消,正相反,此刻的他正處於某種很玄妙的境地,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心底,在與某種壓抑許久的存在爭鬥。


    羅成話音落下,李世民緩緩抬手,“將軍不必多說,我都知曉,但現在我需要一點時間,煩請將軍為我護衛,就快了,就快了。”


    說完,李世民便合上了他的雙眼,再不發一言。


    望著李世民閉目合眼的模樣,羅成和尉遲恭全都看的一怔,不知他究竟在做什麽,可二公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在逃避。


    羅成和尉遲恭對了對眼神,隨即便不再多說,隻是站在盤腿而坐的李世民身旁,為他護衛。


    太宗陛下沒有妄言,他確實不是在逃避,他確實是在抗爭著什麽。


    當他前不久蘇醒過來後,李世民便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奧妙,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他總有一種想要伸手抓去,但卻不得為之的觸動。


    是什麽呢,究竟是什麽呢?元霸似乎用他的血讓我看清了一些,但還不夠,還是看不清楚,還是想不透徹。


    羅成的話很有效,對李世民的內心也是有著極大觸動,太宗陛下感覺自己似乎就快明白了。


    閉目合眼,內心全部意誌追尋那股說不清道不明之感。


    這一刻,天地間,有輕風吹拂太宗臉頰。


    幽靜心湖之上,似有一點靈光閃現,驅散心中蒙塵。


    這一刹,太宗緩緩睜眼,眼眸深邃,心中那一點塵埃盡去矣。


    沒人知道李世民在剛剛究竟做到了一件怎樣的壯舉,一個凡人,或許他的命格很不凡,為真龍天子,有氣運無數,可說到底他也隻是個凡人,但他卻活生生的在無外力相助之下,便將天道曾覆在他心頭的那一點蒙塵,盡數掃清!


    從地上站起之時,羅成和尉遲恭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那身姿挺拔,英姿無雙之人,他們總覺得,現在的李世民看上去,似乎與之前不一樣了許多。


    “竟是如此。”


    大唐太宗蘇醒之後,負手歎息,眸光深沉,隨即眺望蒼天,“我,或為棋子。”


    尉遲恭不解,“公子,這是?”


    李世民搖了搖頭,沒有多說,隻是吩咐,“敬德,傳令世伯,讓他盡力收攏士卒,緩緩退向子胥瀆一線,魏武先主此來都無水軍,背靠我軍水師,此戰便還遠未結束。”


    見李世民已經恢複了過來,尉遲恭大喜,“末將這就去辦。”


    “羅將軍,你覺得我們為何要在此征戰?”李世民突然負手發問。


    羅成注視著那眼眸深邃,飽含深意的李世民,“二公子是發現了什麽嗎?”


    “確實明白了很多,但隨之而來的則是更多的疑問,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去尋一個人,一個真正的破局人,或許從他那裏,我才能知道真正的答案。”大唐太宗的眼中重新露出了那熟悉的溫潤笑容。


    “隻能是他了,是了,也隻有他了,此前心中靈慧不全,被人遮掩,如今仔細想來,從我們出現到如今,怪事很多,可最怪的便是那個人了,嗬嗬,大秦哪來的什麽逍遙侯,天下又怎麽會有人能與我四弟比拚氣力。”


    話語落,李世民翻身上馬,“羅將軍,召集四方所有將士,隨我去一趟郢都。”


    羅成疑問,“郢都?二公子我們去此何為?”


    “去求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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