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媳婦兒趕忙說道:“爹,孝敬你是應該的,這地我們不要,到時候姊妹兒分了吧。”


    老爺子板著臉:“分啥分,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一個個住的都不遠,最後一麵都不來見,給他們幹啥?”


    老爺子呼吸急促了起來,靠在何老大的懷裏拚了命的咳嗽,就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何老大拍著老爺子的後背,一臉心疼。


    “爹,你別生氣,聽你的,都聽你的。”


    老爺子點了點頭,精氣神明顯弱了不少。


    “秀啊,爹,爹有點兒餓了,想吃韭菜雞蛋的餃子。”


    老何兒媳婦兒抹著眼淚用力的點了點頭:“爹,餃子餡兒早就備好了,我這就去給你做去。”


    看著老何媳婦兒出了屋,孫傳武不由得有些感慨。


    你說家裏子女再多也沒用,肯定有孝順不孝順的。


    隻要涉及到錢,弄不好親人就能變成仇人。


    可眼前的老何兩口子,那是真的孝順,要是不孝順,老何媳婦兒怎麽能把餃子餡提前備好了?


    而且孫傳武也觀察了,老爺子身上的衣服,還有老爺子枕著的枕巾和被子褥子,都十分的幹淨。


    這就足以說明一切。


    老何家的兒女孫子,一個個的進了屋,和老爺子做最後的告別。


    人的生離死別,就是眾生百態。


    有些人死之前滿腹執念,而有些人,會坦然的麵對自己的死亡。


    雖然不舍,但是也會用最後的時間,說完對這個世界所有的依戀,還有不舍。


    何老爺子就是後者。


    孫傳武哥仨在院子裏抽著煙,不到一點,幾個老頭進了院子。


    一點過五分,屋子裏突然就響起一聲哀嚎。


    “爹!爹啊!”


    孫傳武趕忙進了屋,老爺子張著嘴,正在往外慪氣。


    把老何拽到一邊,孫傳武嚴肅的說道:“別讓老爺子的最後一口氣撲著,都躲開點兒。”


    眾人抹著眼淚散到一邊,眼睜睜的何老爺子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一聲長歎,這就是老爺子留下的最後的聲音。


    家裏的女眷都出了門,幾個老爺子進了屋,給何老爺子換了衣服。


    何老爺子走的倒是埋汰,拉了一灘。


    這些老爺子也是司空見慣了,沒辦法,歲數大了就這樣,親手送走一個個兒時的玩伴。


    等換好了衣裳,抬上了停床,孫傳武擺好供桌,何老大點上了第一柱香。


    一大家子哭聲不斷,在夜空中格外的刺耳。


    一早,吊唁的人多了起來。


    都是鄰居,隻要是小輩兒的,都會過來給磕幾個頭,平輩兒的,也會拄著拐杖,站在停床前發出一聲歎息。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孫傳武還是沒見到老何家剩下的幾個姊妹兒。


    晚上送了財庫,燒了牛馬照和盤纏,第三天一早,何老大家的人突然就多了起來。


    “大哥,咱得說好,你家這四間房子,有爹娘的兩間,到時候咱們四個平分。”


    何老二叼著煙,一臉的淡漠。


    何老大的身子一顫,看向其餘兩個姊妹兒,眼淚在眼圈兒裏打轉。


    “你們都商量好了?”


    老三和老四一臉心虛的別過頭,這態度,足以證明了一切。


    何老大的身子微微顫抖著:“這事兒等咱爹下葬了再說。”


    老二皺著眉頭:“別啊,啥事兒現在說清楚,等咱爹下葬了,這事兒還咋算了?”


    何老大氣的臉色鐵青,嘴唇發白。


    他咬著牙,竭力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老二啊,這事兒,中午回來咱們商量,先讓咱爹走。”


    何老二依舊不依不饒:“現在就整明白,還有咱爹的地,都整明白了。”


    何老大再也忍不住了,用力的一拍桌子,哽咽著開了口。


    “老二啊,這麽多年,咱爹媽都是我和你嫂子養著。這些地,咱爹昨天說了給我,但是我不想要。”


    “也就那麽七畝地,你們三個分了。”


    “至於這房子,房子當時是我蓋的,我出的錢,肯定不能讓你們分走。到時候你們想要房子,老爺子所有的東西我都不要,包括他的房場(就是農村能蓋房子的宅基地)。”


    “你們要,都給你們。”


    “但是房子不行,這個沒的商量。這房子,咱爹沒出錢,你們也沒出錢,我不可能掏出來再給你們。”


    何老二剛要開口,何老大媳婦兒就搶先說了話。


    “老二啊,咱啥事兒都得講道理,當年咱爹媽不能依了的時候,你們哥幾個商量誰養老。”


    “當時說好了一人養半年,你們幾個一個過來接的都沒有。是,我知道你哥是當老大的,孝順這東西,咱也不分一二三。”


    “你們不來接爹娘走,我權當你們是有難處,所以這事兒咱們不計較。”


    “但是,即便是有事兒你們商量,也得等著老爺子先入土,要不老爺子看你們就為了這點兒事兒鬧成這樣,他心裏麵得多難受?”


    老四眼睛一翻,兩隻手往胸前一挽,陰陽怪氣的說道:“呦,東西在你那你肯定不計較啊,要是在我們這,還不一定怎麽說呢。”


    “再說了,我們老何家的事兒,你摻和啥呢?”


    何老大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你特麽咋跟你嫂子說話呢,沒大沒小的玩意兒!”


    “咋滴,你嫂子就不是老何家人了還是咋滴?我跟你講,長兄為父長嫂如母,你這是沒教養!”


    老二把煙頭一碾,斜眉豎眼。


    “大哥你不用說這個,今天這房子,你給不給?”


    “我特麽給你嗎,咋滴,你們三個人商量好就要欺負我是不是?今天我還把話放這了,不光是這房子,連特麽那七畝地你們也別想。”


    “有本事你們就鬧,我是不怕丟人,你們可勁兒鬧,不過事兒我先說好了,要是今天誰耽誤咱爹上路,我特麽非跟他拚命!”


    老二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老三身強力壯,往前麵一站。


    “大哥,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咋滴,爹娘走了分家不應該麽,憑啥你都要把著?”


    何老大瞬間紅了眼,衝出屋子來到外屋地,拎著菜刀就衝進了屋裏。


    “我特麽活劈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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