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帶來的劇痛讓火焰中的少年麵色痛苦,但他身子挺得筆直,緊咬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不能讓小汐難過。


    以生命做燃料,涅盤火釋放出淺淡的生機。


    這些生機向四周溢散,沒入虛空,湧向少年心之所念。


    充滿生機的溫暖力量一點點沒入盛汐的意識,將她不斷渙散的意識拉扯在一起,逆轉她消散的過程。


    盛汐想要拒絕這股力量,想要把它們還給淵羨,可她太虛弱了,完全做不到。


    涅盤之力不斷流向她,淵羨的生機愈發稀薄。


    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逐漸能夠清晰感應到盛汐的存在。


    生命即將燃盡的少年綻出一抹笑意,忍著涅盤火瘋狂灼燒的劇痛,啞聲道:“小汐,回去吧,大家都等著你。”


    “大家也都在等你。”盛汐的聲音帶上了一層濃重的鼻音,語氣略凶。


    黑暗中亮起星星點點的火光,好似剛剛消散於虛空的涅盤火重新亮起。


    這些橘紅色的微弱星火彼此呼應,交相輝映,越來越明亮。


    驀然,一顆星火移動起來,好似星星從空中墜落。


    仿佛沙漏破碎,越來越多的星火在黑暗中劃過,聚集在一起,組成一隻純粹由涅盤火組成的火鳳。


    不同於之前見過的華麗火鳳,這隻火鳳不到巴掌大小,圓滾滾、肉嘟嘟的,與盛汐在劍塚幻化出的那隻一模一樣。


    小胖鳳凰“啾啾”叫了兩聲,展翅朝淵羨飛去,速度快得好似炮彈。


    淵羨躲閃不及,小鳳凰突破他周身的涅盤火,直接撞入他心間,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盛汐的聲音。


    “大師兄,你來救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籠罩淵羨的不規則火焰瞬間變作引吭高歌的絢爛鳳凰。


    鳳凰展翅,發出清脆的啼鳴。


    純粹的鳳凰之力自淵羨的心口湧出,順著四肢百骸蔓延他全身。


    這一刻,淵羨恍惚覺得自己成為了鳳凰。


    這個念頭剛轉過,他的身子便不可控製地崩解,化作無形之力,與籠罩全身的涅盤火融為一體。


    淵羨想終止這一過程,但盛汐接管了他的身軀,他無法奪回身體的主權。


    盡管彼此都沒有實體,但他能感受到盛汐就在他身邊。


    他們好似融為一體。


    淵羨不知道盛汐想做什麽,不想她浪費這次複活的機會:“小汐,別這樣麽做。我是自願的。”


    “大師兄,你願意陪我賭一把嗎?”盛汐問。


    若是往常,淵羨必定願意。


    可現在想要救回盛汐就隻有這一次機會,他不得不謹慎:“賭什麽?”


    “賭眾生是否願意放我們離開。”


    這片空間介於虛幻與現實之間,是由眾生意誌組成的天道本體。


    得到了涅盤火的盛汐有機會與這裏的眾生意誌分割。


    若是眾生允許他們離開,或許他們能借助鳳凰涅盤的機會重回修真界。


    盛汐不知道能否成功,她隻能賭。


    兩人心意相通,盛汐隻說了那麽一句,淵羨便都懂了。


    事到如今,淵羨知道盛汐絕不會單獨離開。


    想要救回盛汐,就隻剩下一條路。


    “賭。”淵羨道。


    隨著他的最後一點抗拒消散,盛汐徹底接管了淵羨的身軀,乃至他的個人意識。


    鳳凰之力沒入淵羨的身軀與神魂,在這一刻,他仿佛成為了完全的鳳凰。


    熾熱涅盤火化作的火鳳展翅高飛,衝向黑暗的蒼穹,盤旋翱翔。


    長長的尾羽灑下盎然生機,照亮遍布於此的眾生意誌。


    這一刻,眾生都似有所感,隱約看到這一幕從腦海中劃過。


    “小汐?”鳳三與錦菡驚訝出聲,但旋即意識到那不僅僅是自己女兒。


    乖寶你可得回來啊。


    鏡塵元君、錦嫿、頤溟等人紛紛意識到這是盛汐和淵羨試圖從天道本體之內返回,由衷地為她與淵羨祈禱。


    大頭懵逼地抱著腦袋:“我怎麽看到了燒起來的老大?”


    二頭抱著極地熊,整個腦袋都埋進熊熊柔軟的肚子裏,瑟瑟發抖地糾正大頭:“是老大和大師兄的合體,加倍的恐怖!”


    白虎難得同意她的話,在心裏默默點頭,沒敢當麵說出來。


    諸翼低著頭腦袋,深深的憂愁著:“盛汐還能回來嗎?”


    他怪想他這位親娘的。


    沒了盛汐這個娘,他一條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黑蛇,以後可怎麽活?


    富貴兒也好想盛汐。


    除了盛汐,沒人給它那麽多好吃的獸糧和丹藥。


    熊熊更是想盛汐都想得快自閉了。


    魔界這些化神期真難打,他想回問心宗去當鹹魚。


    獸獸們一個比一個想念盛汐。


    東南靈界的眾人也都因腦海中忽然閃過的畫麵,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上的動作。


    原本已經快睡著的器靈蹭一下豎起,緊緊抱住自己粉色愛心的本體,膽戰心驚地四處張望:“是不是盛汐來了?”


    騰越捂著心口,若有所思:“盛汐存在我們每一個人心中。”


    器靈一個哆嗦,伸手去挖自己的心。


    啊啊啊他才不要盛汐在他心裏!


    盛汐你快滾出去!


    無雙宗。


    陸燼琰捂著心口,忽然有些失落。


    他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隻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他忽然很想盛汐。


    夏鳴山不是很懂地問:“我怎麽感覺小汐像是被困在了什麽地方?”


    柴蔚歎息:“希望小汐早點回來,我還等著財神爺帶我發財呢。”


    星明與章七瘋狂點頭,真想把財神爺放無雙宗供起來。


    落楓宗、丹霞宗、合歡宗、禦獸宗、日月城、冰霜城……


    盛汐去過的每一個地方、見過她的每一個人,都在此刻有了相似的感覺。


    怪想盛汐的。


    突然很想見她。


    微弱的個人意誌不斷匯入眾生意誌,積少成多,漆黑一團的天道本體之內,亮起一抹幽微到難以察覺的光亮。


    但這瞞不過盛汐的觀察。


    她心神一動,語氣上揚:“大師兄,我們走!”


    火鳳振翅翱翔,以最快的速度衝入這抹幽微光亮之中。


    微弱的光芒中,熟悉的麵容不斷在盛汐麵前湧現。


    而她的身後,黑暗所化的無數隻手撲向她、緊緊抓著她,好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盛汐無奈地回頭:“我救了你們一次,不一定能救第二次。人隻能自救。”


    那些手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全都撲向了她,試圖將盛汐永遠留下來。


    “小師妹,你先走,我斷後。”


    淵羨的聲音響起,原本與盛汐融為一體的力量隱隱有分割的趨勢。


    “放著我來。”盛汐遏製住這股趨勢,衝那些撲向自己的黑手放出一團鳳凰火,嬌喝一聲,“滾!”


    黑手受到驚嚇,紛紛後退。


    盛汐展翅高飛,帶著淵羨一頭紮入光亮之中,撲向親友的思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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