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不變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整整一周,安小軒天天都宅在藏書閣裏收集曆史上關於幽靈鬼魂的各種記載和討論,試圖獲得一些靈感。這種東西網絡上自然也有,但出處考據含糊不清,令人甚至無法分辨到底是真實的目擊記錄,還是瞎編的驚悚小說。而她要做的可是理學研究——雖然這聽起來實在不像個嚴謹認真的課題。


    真不知道艾逸那老頭兒到底在想什麽。


    好在生活中還是有些亮色的。安小軒每天起床都會在桌上看到豐盛的早餐和暖心的便簽。雖然蘇詩雅隔三差五就要出去參加聚會之類的,但也有沒安排活動的時候。那些個晚上她們就一人找一隻豆袋沙發窩著,有時候各自翻閱電紙書,有時候一起看全息電影,不論是無言的陪伴還是鬧騰的嬉笑,都讓安小軒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而晚飯常常是和徐諾一起在食堂解決。徐諾這周又鍥而不舍地在紅磚小樓外徘徊好幾次,然而還是沒能“巧遇”他偶像。之前宿舍樓裏看到幽靈的事沸沸騰騰地傳了一陣子,好像也逐漸被淡忘了。


    總之,在欽天監的生活波瀾不驚,大體還是頗為舒心的。


    然而當安小軒聽到藏書閣入口遠遠傳來的鈴鐺聲,略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到那兩個正朝她跑過來的熟悉身影時,心裏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謝天謝地。”蘇詩雅一臉的緊張瞬間就緩和下去,“一直聯係不上你…你果然在這兒。”


    “藏書閣本來就屏蔽一切外界信號——為了能心無旁騖地學術嘛。”安小軒看看她,又看看徐諾,“發生什麽了?”


    “簡單地說,有人被嚇瘋在了臥室裏。”徐諾難得地認真:“林謙——也是新生,和我住同一層——的女朋友下午一直聯係不上他。於是劇社排練結束後,就拜托也在那裏的劇社編導陳懷仁幫忙去看看他有沒在宿舍。哦,你知道陳懷仁是我們今年的級長之一,因此宿舍被安排在和新生同一層,事實上就在林謙隔壁。”


    安小軒想起陳懷仁迎新那天舉手投足間的表現力,點了點頭。


    “陳懷仁去敲了林謙他們屋的門,但沒人答應。於是他就順便回了趟自己的宿舍,打算把手提導播機——就是那種有好幾個屏幕可以同時看到舞台各個角度畫麵的機器——放回房間。”徐諾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陰森森地說“然後,他聽到隔壁隱約有點動靜。”


    “你可以不用渲染氣氛麽?”安小軒搓了搓胳膊,“講重點就好。”


    蘇詩雅見狀接過話頭繼續,“陳懷仁又去敲了門,還是沒人應,所以他最終聯係了宿管。林謙確實在裏麵——反鎖在了臥室裏——但已經徹底地瘋了,看到他們就歇斯底裏地喊叫,聽說是‘不不別害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之類的話。”


    安小軒收了書,三個人一塊兒往外走。“你們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她問。


    “林謙的女朋友正在樓下哭呢,陳懷仁在滿世界的找李路得——李路得是林謙的室友。”徐諾聳聳肩,“監控顯示沒有非法人員進過他們宿舍,所以李路得自然是第一嫌疑人。湊巧的是,這家夥好像也不見了。”


    宿舍樓下三三兩兩地站著好多人,各種信息在詭異的氣氛中飛快地傳遞著。有人一臉興奮,躍躍欲試想參與破案;也有人嚇得麵如土色,哆哆嗦嗦像剛從鬼屋裏出來。安小軒旁聽了幾分鍾,發現徐諾和蘇詩雅已經把來龍去脈總結的很清晰完整了,於是三個人離開了嘰嘰喳喳的人群,去食堂尋了個位置坐下。正好,也該是晚餐時間了。


    “你說監控顯示沒有外人…這可靠嗎?”安小軒一下一下戳著盤子裏的米飯,質詢地看著徐諾,“監控是存在死角,是可以被蒙騙的吧?”


    “對啊,曆史上有那麽多機密特工或者偷天大盜呢。”蘇詩雅附和道。


    徐諾搖了搖頭,“以前那些安保措施怎麽能和欽天監相比?你們可能都沒意識到宿舍樓裏布置了多少重監控。”他低頭思索了一下,然後掰著手指數起來:


    “宿舍大門是第一關。也就是說,想進那棟樓,首先必須有欽天監在讀男生的通行證。”


    “進去之後是一道走廊。這道走廊的四麵,我是指兩側的牆壁加上地板和天花板,其實是布滿傳感器的,用於步態檢測。”


    安小軒和蘇詩雅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是一副驚訝的表情——沒想到那條空空蕩蕩的走廊也另藏玄機。


    “從解剖學角度看,每個人的生理結構都是有差異的。比如,不同的腿骨長度、肌肉強度、重心高度,以及運動神經靈敏度等等,這些共同決定了步態的唯一性。那份從出生起就跟隨我們的檔案中記錄了足夠的信息用於步態建模,並且已經持續跟蹤優化了20多年。”


    “雖然這項技術不能可靠的用於報警,但它用於識別的效果是非常好的。也就是說,如果沒通過步態檢測——比如一個人腿受傷了,那麽他的步態肯定和平時不一樣——並不能說明這個人是假冒的,但如果通過了步態檢測,那麽這個人肯定不是假冒的。因為步態這種特征可以說是無法被模仿的。”他停頓了一下,“我查過今天的步態監控,所有人都對上了,沒有任何可疑狀況。”


    “欽天監啟用的幾乎算是帝國最高等級的安保係統。就算有人真的通過了前麵這幾關,想進入宿舍還有別的檢測等著他。”徐諾強調道。


    “門口那個掃描掌紋之類的匣子?”蘇詩雅問。


    “對,那個匣子,但檢測的不是什麽掌紋,而是手背靜脈——這也是種具有唯一性的個人生理特征。”徐諾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充滿了自信,侃侃而談,“指紋或者掌紋,都是暴露在外麵的表皮紋理,它們的結構信息會受到灰塵、油、水,以及脫皮和傷痕等的幹擾。而且當手與其他物體接觸時,這些紋路很容易被采集並用於仿造。”


    “但手背靜脈是位於體表內部的血管,不太會受到汙染和劃傷等外界因素的影響。並且檢測的時候通常采用近紅外反射成像,得真的血液有從肌肉和皮下脂肪間流過,非常難仿製——不像指紋,隻需要一片矽膠薄膜就夠了。”


    “最後一重是臥室門上的眼球檢測,同時包含了虹膜和視網膜兩項特征的匹配。”


    “聽說林謙和他室友李路得關係有些緊張,兩人互不理睬。所以平時回去都是直接把自己反鎖在臥室裏,這次也不例外。”蘇詩雅怕安小軒剛才沒注意這個信息,特意又重複了一遍。


    徐諾停下來等她說完,然後接上之前的解說,“虹膜是瞳孔周圍具有多種顏色的環狀組織,呈現出一種複雜的放射狀紋理。這些紋理由很多皺褶、凹陷和突起組成,所有的虹膜都各不相同——它是被公認為精度最高的生物特征,目前的誤識率不到五千萬分之一。”


    “而視網膜則被譽為‘隱藏最深的生物特征’,位於眼球的最後方,前麵有眼瞼、角膜、晶狀體、玻璃體等一連串器官保護它。視網膜上的血管分布也是獨一無二的。”


    “結合這兩者的生物認證手段,堪稱完美。”徐諾最後下結論道,“所以,肯定沒有外人進去過。”


    “照這種說法,那李路得又是如何下手的?”安小軒皺了皺眉頭,“總不能隻是站在林謙的臥室門外威脅幾句,就把人給嚇瘋了吧?”


    就在這時,徐諾的手環震動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就開始把電紙書從口袋往外掏。“我訂閱了這個事件的追蹤。”他一邊把屏幕展開,一邊解釋,“好像李路得被找到了。”


    安小軒和蘇詩雅都湊了過去。照片上的李路得被好幾隻手抓著,看上去似乎很吃驚的樣子,但吃驚的表情之下總讓人覺得有點陰鶩狠戾之色。陳懷仁抱著胳膊站在一邊,臉沉的都能滴下水來。而背景,好像是校園外那個湖邊的車站。


    圖片下麵是最新的信息:李路得表示今天下午的調研是前幾天師父就通知過了的。他中午離開宿舍樓的時候還看到了林謙和女友正從食堂方向走過來。之後他就一路直奔車站,坐膠囊列車去了墨城,並在那裏待了一下午,名單上的調研對象都可以為他作證。直到傍晚他才返回欽天監,一下車就被扣起來了,簡直天大的冤枉。


    “嗬,看來他有不在場證明呢。”蘇詩雅很快看完了這份的簡報:“但這是不是太湊巧了點…怎麽偏偏他坐膠囊列車去墨城的這個下午出事了?”


    正說著,又有一條新的簡訊彈了出來:“出入記錄核實,不在場證明成立。”


    “膠囊裏確認過的虹膜,以及車站留下的刷卡記錄都和他的口供吻合。”徐諾摸著自己的下巴,“所以,在林謙不知道為何突然發瘋的那段時間裏,沒有人接近過他…”


    “一個密室害人案——但總會有合理解釋的。”安小軒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這和前幾天的幽靈目擊事件是不是有點關係?”


    “被幽靈嚇瘋了?真是很合理呢!”徐諾嘲諷道。


    安小軒瞥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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